卷二十四 榕村语录 卷二十五 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榕村语录卷二十五
  大学士李光地撰
  性命
  汝楫问胸前心之舎天心亦必有舎曰与人一般人醒时其神在心睡时其神在肾天之心上在北极下在地心又问春夏阳也心在上秋冬阴也心在下与人醒时睡时相配如何曰春夏气发于上秋冬敛阳地中推说皆通其实何处非心人遍身皆心一毛一发皆心也天亦是如此
  赋性譬如诰敕开载职事福善祸淫譬如考职黜陟此首尾两头皆是正命中间许多禀受则皆所谓气数之命自记
  命字最上一层是天命之谓性纯以理言中一层是阴阳五行便自不同是以气言后一层却以人自感召为主又以理言合而言之总是一理中间气数之不同孟子说得妙君子不谓命也如朝廷命官予之敕书令尽职守是君之正命后来三考黜陟亦是吾君正命至中间僚友𬺈龁异同到底算不得君之正命
  以君命譬天命最眀切易晓给这敕书是命领这敕书是性继之者善在方给之初成之者性在既领之后锺旺
  圣贤说义理即兼利害朱子深讥左传好夹着利害说其实降𠂻之命与吉凶祸福之命一也二之则不是所以见乎蓍龟动乎四体惠迪吉从逆凶福善祸淫无不兼说
  问人常有未生时先见朕兆如曹操未生便知梁沛之间有真人出之类此何理也曰天地生人如人做事一般其有闗系者尤所着意未做那事先动那念便有象了问有至㣲之人不过富贵㡬年未生之前亦见朕兆难道亦是天地着意所生之人曰此等人是他后来自家坠落了想天地初生他其意不止如是所以诗书言命只言后天之命立命二字最妙命可以自我立的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惠迪吉从逆凶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都是说此等命天生成有一定的命到得后来变化其理又进一层连天亦不知其然果有天初生人本来是极好的后来自家凿丧至减其算削其籍有生来命本平常因自家积德累仁至于増其福寿名升帝庭问天地至神如何后来变化天亦不知曰心是人所自有的人尚不能捉定自己的心天如何能知所以佛家说转轮王是心那机一转大地山河都随他转
  天地以生物为心而其聚精会神又在人所以太极图上面的都是为下面两圏而设不知天地但观人人一生经营劳碌只是要儿孙好问人是有知的固如此至草木无知其生枝生干生叶生华归结只是结子天地之心全见矣曰然草木之生色香臭味有绝奇者禽兽虫鱼中羽毛鳞甲亦有绝奇者人乃裸虫之长毫无文彩而天地之全理寄焉如果实榖种一般其干枝叶华皆好看结成子便一些文彩没有其好处都包在内问实必有壳包住衣锦尚䌹亦是如此可见为己之学即是天道曰孔子教门便是收归到里面来这个生发无穷尧舜禹汤文武之泽都不如孔子其子孙之福禄亦与天地终极为是故也佛氏圆满二字最妙圆始满满始圆草木之实其圆满者乃生气之所归也种先圆勾萌甲拆便不圆到得结实又圆问如喜怒哀乐未发是圆的发便不圆到得和仍是圆曰然
  人为天地之心果然人多错会某亦读之累年始解谓人为天地之心反一语便可谓天地为人之皮壳故愚诞之辈至有疑天地为无知者即从此起也人为天地之心乃谓天地之精神命脉皆在人耳禽兽草木皆得天地之性而不能全惟人得之最全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贵者贵于他物也犹之父母生子父母之精神命脉皆在儿子非谓父母为儿子之皮壳也就如一身之中说人之神气为天体魄为地知识为人便不是只好说魂之灵属天魄之灵属地周子张子便说得不错周子以人之应万事配天地之生万物极是张子说干称父坤称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又极是
  王阳眀说万物一体处言见赤子入井恻然救之是赤子一体也见禽兽被伤欲活之是禽兽一体也见草木摧折欲䕶之是草木一体也见砖瓦倾欹欲全之是砖瓦一体也又翻转来说瓦石所爱也使有草木萌蘖屈抑其下则不惜掷瓦石而出之觉心安而理得也草木所爱也使畜牧无资则不惜芟草木而用之又觉心安而理得也禽兽所爱也值賔祭则杀而飨之又觉心安而理得也至人尤所爱也一箪食一豆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有路人与吾之父兄并在前舎路人而活父兄又觉心安而理得也此皆非安排而后有者论皆极精某复因其说而推之瓦石无害于人即触之不过伤肌而已草木则有腐肠烂胃毒人至死者草木生于肥土而不骄生于瘠土而不求虽有毒草人不食之不能为灾也禽兽得食则争其尤悍鸷者搏噬踶啮无所不至矣禽兽一饱而止过而辄忘人则蝇头之利不肯相让盈千累万不自知止百年将尽竟不少休睚眦之怨没身不解以致相雠相杀兴戈起戎害遍生民辜及朽骨视草木禽兽之恶千万倍矣似乎荀子之言不为过不知天以全副本领予人原千万倍于物所以以不善用之其机智才力亦千万倍于物且如瓦石止是供人之用至草木则能滋益天和培助元气瓦石不能也禽兽中如鸡犬之鸣吠牛马之致逺其尤灵者如蜂蚁鸿雁之类草木不及也至于人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实能修齐治平则财成辅相上下咸若直至参赞位育弥纶天地虽天亦不能限量他草木禽兽能之乎
  草木本在下末在上禽兽横生惟人头向上如天之圆足在下如地之方清气升上浊气降下与天地同看来有天地不久便有人邵康节谓天地空闲许多年始生人物未必然唐虞去洪荒亦未必太逺
  指节可以观天掌文可以察地大抵天地之数至五而全河图洛书皆以五居中人手足五指得天地全数然大拇指与四指不同止两节又虚而不用数十二支不用拇指中指长应夏小指短应冬食指无名指一般应春秋后掌髙处应山起西北注水于中洼处必定从食指边泄去应泽注东南至右手方位已变而西北东南不异故曰天地之性人为贵禽兽便不如此
  天地生气无处不到石蟹在海能走石燕在洞能飞出则为石此石中所生之禽兽也污潦之水蛆蠓生焉粪壤之内𧏙蚋化焉生其中食其中便肖其形便同其性牛马草食榖食虎狼肉食不能相兼也人无不宜是禀天地之气全也气全者以其理全也虎狼之父子蜂蚁之君臣何尝不倍笃于人而他则不知以上论命
  性之不明也虚斋整庵欲于气之曲折处见性姚江以昭昭灵灵言之皆难以口舌争须知气不过运动神不过知觉而所发之理乃性也如见孺子入井而恻隠能恻隠者气也知恻隠者神也而恻恻然发于不自觉动于不得不然此处非气非神乃情之正而性之真也程子称形而上下为截断分明朱子言太极阴阳当离合观可谓精切光坡
  性字自孔孟后惟董江都明于天性知自贵于物数句说得好自后汨于佛老都是以气质为性以心之灵明为性至韩文公既以仁义礼智信为性却又疑孟子性善之说难道有不好的仁义礼智信么直到程朱出来把性字说一个透程朱后又糊涂了伊川说性即理也蔡虚斋罗整庵辈着实参想以为天地之气若偏于阴偏于阳便不是理阴了又阳阳了又阴阴阳得中便是理已经说得近傍却还隔一层为甚么阴了又阳阳了又阴这是天地不能自已万古不易极纯极粹至好的一个性连天地亦不知其所以然只是不如此便过不得此生理也生理却在心里所以程子说心如榖种因为性如此所以动而阳阳是好的静而阴阴亦是好的春夏之生长固是生物秋冬之肃杀亦是生物人得之以为性亦是如此万古剪不断连人亦不知其何故只是如此便安不如此便不安圣人爱人固是生人杀人亦是生人此处看得明白慿你横说竖说道理都不错知道这道理天地间那一个物类那一件事情是不与我相闗渉的知道这个却说他是气质不得说他是心之灵明不得
  善固本之性恶亦必寻其根朱子谓阳主生阴主杀主字觉得太重如形体阴也心思阳也岂有形体主于为恶之理然恶却从形体而生故人以心思为主而贯彻形体则形体亦善以形体为主而役使天君则心思亦恶善出于心恶亦出于心如君命官尽忠效职乃君命也枉法行私非君命也然尽忠效职固凭君命以行事即枉法行私何尝不假君命以作威毕竟尽忠效职者君命之本然枉法行私非君命之本然也如此看恶字有根而亦不碍于本性之善矣
  知好善恶恶之为性原不错但要知何以能知好善与恶恶必我有善而彼之善与我之善合故好之彼之恶与我之善不合故恶之其所以合不合者非我有极善之性何以能然程子以榖种喻性便是榖种里面是有的释氏以镜喻性便非明镜里面是无的榖种是热的明镜是冷的以善言性便尽天下人物皆视为一体痛痒相闗公其所有而已不劳一团和乐之象以知觉言性便以已为明视人为暗自智而愚人尊己而卑人私其所有而欲分以度人必有隔阂之象所以性善之说明便见得天下之人皆有性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㓜吾㓜以及人之㓜养之教之欢欣和厚佛教以众生迷妄思欲度脱不知上老老他便知孝上长长他便知弟何尝迷妄总之圣贤仁爱是热的佛家慈悲是冷的如告子之不动心是死的孟子之不动心是活的活的便是热的死的便是冷的
  至尊因说新制律管分寸与古合以羊头山黍实之亦是一千二百装𦂳自然多㡬颗松些自然少㡬颗大概是一千二百就如说性善难道个个都是一様是大概人性都善不甚相逺耳这一句说性善甚精到
  问性只在心内否曰通身全是性毛窍中都是性但最中光亮发见处是心耳问光明只是心不是性曰然问心如榖种何处是性曰榖种生处尚不是性所以生之万古不变者为性性本无形如大麦万古是大麦小麦万古是小麦不是性如此如何不会变有性所以有许多物事若没有这个不会变不肯住的如何有这许多物事所以云性立天下之有
  人与天地本是一个其分界处只在一躯壳而百凡雕斵隔离之患皆从此生圣人所以说克己己私克去得尽则践形尽性我便是天即中庸所云至圣至诚也人物皆禀此理以生吾浑身都是天理而人物自化又加之在已有学问处物有法度则存神过化而赞天地夫何疑
  姚江以一段灵明者为性虽少近里然所见乃心而非性也心便有别但看声色臭味平时多少耽著至遇疾病便生厌恶遇患难便不复思想惟孝弟忠信则坎𡒄之中转见诚笃至于生死利害更生精采故知人心道心确然两个可见义理之性不以形骸而生自不与形骸俱毙嗜欲之性皆因形骸而有自与形骸俱亡此处认得确发言行事大段不出定盘星矣
  王阳明格竹子的性乃格其叶何以三心何以空他木皆通直他何以有节不知此形器也非性也虽细说亦各有縁故如鳞属木水生木故鳞如波纹禽属火木生火故羽如木叶而食栖于树兽属金土生金故毛似草而深蔵于岩谷介属水金生水故壳似金石之坚裸虫似人属土故居于平地分属五行却不是他的性惟孔子说得尽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天命本至善人物承继来无不善及至成形便有不同今欲求物之性总离不了五伦不特虎狼父子蜂蚁君臣雎鸠夫妇即草木亦然以类丛生是其朋友也有牝牡是其夫妇也移树必是花开时问其故曰树最䕶花欲结子也是其父子也其不能全者形器限之也其不能断者同一性善也天地与人共此一性所以万古不易万古不息
  王守溪许多时文都看不出他的底里到做性论便露出马脚盖以金水喻性全是佛家语也性是热的物事不是冷的物事是属阳不是属阴论人性当以木火喻之如草木之实其中原具有根干枝叶花实及一得土气而根干枝叶花实都出其中性便是如此木火属发生金水属收蔵如昼夜然吾儒所说性是白日事佛家所说性是夜间事圣贤说四德便说元说五常便说仁元足以统亨利贞仁足以统礼义智佛家却不道元而道贞不道仁而道智都落空了
  人物皆有五性其参合之中和者为人偏驳者为物至甚偏驳之后则美者亦亡矣人之中有贤不肖理亦如是自记以上论性
  仁智相连仁收进来便是智智发出去便是仁礼义相连礼是灿然有文若不停当如何谓之礼而停当恰好处便是义信流行于四者之内而位次乃在礼义之中极有理礼都排在外面若无实心以为之本便是诈伪惟有实心故一归于实事而合于义也
  五常仁可以统四德生意无不贯也信可以统四德诚心无不存也智可以统四德收住四德又贞下起元也
  数中一三五可以做主五行水木土可以作主五气冬春中可以做主五性智仁信可以做主礼义却做不得主
  仁为四端之首故中庸云肫肫其仁智能成始成终故中庸始之以聪明睿智而终之以文理密察自记
  圣人不轻说死惟到仁曰杀身成仁信曰自古有死虽死而生之理存勇士不忘丧其元终非其至者但谓之勇士而已
  问程子屡驳以爱为仁之说爱者仁之用而非即仁也曰朱子仁说已辨此既曰爱者仁之用独不可反其说曰仁者爱之体乎问鸡雏之说云何曰全在那一㸃嫩处如婴儿依恋父母那一㸃真心乃最初之心也大舜做出多少事业其根本却是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
  觉固不可以言仁亦不可以言智觉者心也仁智者性也在天地觉譬则神仁智是生物蔵物之理自记
  人心中只有一团生理发出来便是爱爱不可即谓之仁然其理则仁也为甚么又说公则仁大概人不能全其仁者只是为私欲所蔽隔克去己私仁心自在公字有工夫爱字无工夫公便爱心自然流出如一片土地但不使瓦石压占自会生草若强恕则在公与仁之先惟不能仁故用强恕耳然无忠做恕不出才说恕忠便在内
  智是两个而暗蔵在内的夫妇是两类又躲在人不见处的以此推之北是幽暗之方黑是幽暗之色水外暗冬闭蔵贞则收敛坚固忧惧亦是隠隠在内盘算的肾亦两个蔵而不露无不如此
  机智是无用的圣人未尝不有在胸中却不拏出来用所以董子说阳居大夏以生育长养为事阴居大冬却积于空虚不用之处圣人用底只是仁礼义智是蔵在内的义犹半用智全不用若拏出来用便害事如人多端笼络我架词作势我只以老实应之他句句虚我句句实自然他通身伎俩都没用处你若再以机变应之益发多出事来必败之道也只是义智却是内里必要有的不是可以无的
  后世君子于四德中耑用一智些小利害即便百般趋避问所用恐亦非正经的智曰就是正经的智亦用不得智本是蔵在内的不可以用岂独智即义亦半用半不用如事不当做则不做便了若张扬表暴便有病故用义便有东汉末流党锢之祸用智便流于诈伪奸巧之归三代以上専用仁礼问文理密察是用智否曰全在内寛裕温柔也是他斋荘中正也是他发强刚毅也是他其本位却是文理密察又问举错是用智否曰说到举错已交付与义矣智所以成始成终仁之恻隠义之羞恶礼之辞让只是一様独是非有两类是处管仁礼非处管羞恶以上论五常
  性无所不在情亦无所不在心亦无所不在求之五行之位则性之全体属水心之光明属火情之萌芽属木
  心者性之郛廓心如物之皮壳性是皮壳中包裹的故言心必合性言方是本来的心锺旺
  万物皆天万事皆心心是易知事是简能自记
  知识者人心是非者道心自记
  心统性情形生神发后便著如此说若论自来须先说性而后及心心亦性之所生也及有此心则性具于中感物而动而情生焉又曰心亦性之所生此句甚险然理却如此有一团要发见的意思便是生理
  火在人为心在天为日日之所及而物生心之所到而事始
  人通身皆心也心所不能通处便不是正理若是理之所在心无不通岂止一身凡天地日月星辰之可窥测往古来今之可推求者皆是心之所到通天地古今止是一心汝楫问朱子云心者神明升降之舎妙甚平时只说作心是神明之所栖止不知升降二字是活动的如眼镜之照日光不是定在一处正侧转动间光亦随之而移曰然
  汝楫问血肉之心即心乎曰此心之室周身皆心也当年与德子谔徐善长所言皆错其时于一切天理人欲都从动静分看便不是阴与阳都是好的如何说阳善阴恶阳气也阴形也气非理也然气与理近犹之心非性也然心与性近一切欲心都从形体上生来如鼻欲闻好香口要吃好味之类凡此非即恶也中节仍是善惟过则恶耳虞廷说道心是从天理而发者说人心是从形体而发者饥渴之于饮食是人心也呼蹴不受则仍道心也人心道心大体小体都从此分别能中节则人心与道心一矣以上论心
  性有仁义礼智发则为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情亦然爱欲恶惧其根也发则为喜怒哀乐爱发为喜欲发为乐恶发为怒惧发为哀言七情者除却乐字耳以配元亨利贞春夏秋冬循环不已无非是者喜尚无弊到得乐便手舞足蹈易至于过乐与怒不相渉何以乐必变怒但看乐之时心满意足气易骄盈觉得少不如意便不快活无论不当怒而怒就是怒得有理然忍着不怒何妨试问此时设在患难中亦有此盛气否怒之后如何转为哀凡怒过未有不悔者如汉武穷兵黩武天下困苦晚年轮台之诏何其哀切至哀便有好消息来盖隆冬闭塞时春意已萌动矣由喜至乐由怒至哀皆不妨最是由乐至怒这一节不好归根复命总在一惧字惧贯始终便都好一部易经全以惧字为用神为丹头以惧始以惧终而每爻皆有当爻之位的道理惧诚也爻位明也以诚贯明易道也
  情之发有有次第的有随感而发的有次第者如元亨利贞随感而发者如水火金木所谓其发之也仁其裁之也义其行之也中其处之也正分明是有次第然即其随感而发者恻隠是初动的辞让是著见的羞恶是收转的是非是包蔵的虽因事迭见而亦未尝无次第也自记
  恻隠辞让羞恶是非与喜怒哀乐皆情也恻隠便是喜之正气辞让便是乐之正气羞恶便是怒之正气是非便是忧之正气忧又有恻隠意盖北方原有二气人能忧则恻隠之心生矣自记
  喜怒哀乐固以惧字为丹头又想土寄旺于四时喜怒哀乐应有一平字象土天道之变以渐而至春至夏夏至秋秋至冬无今日大热明日大寒之事毕竟以渐而变是平也寅卯辰辰为土巳午未未为土申酉戌戌为土亥子丑丑为土土气冲和和平下来渐渐而变喜至乐怒至哀尚以类相从其势顺惟乐变怒哀变喜若太骤故营阳王哀乐过人其哭之惨戚便哀感行路方退而欢笑如常朱子谓是不恒其德孔子是日哭则不歌正是此意当其乐乐得平些移时怒怒亦轻些此理势之必然惧与平亦有分别惧刚而平柔惧清而平浊惧属智属水平属信属土平是转湾处惧是起头处天不可说惧健字便是惧喜变乐怒变哀固须平乐变怒哀变喜尤须平四时如此五行亦如此金生水木生火可不用土水生木离土不得火生土土生金必用土才生出金来汝楫说平即思也洪范配土先生大以为然
  虚斋䝉引中画喜怒哀乐中间著个思字甚好总是收转念头无处放心便是圣人希天都离不了此意
  喜怒哀乐归到仁义礼智便无弊以仁喜以礼乐以义怒以智哀有何弊病喜怒哀乐通乎仁义礼智又通乎元亨利贞便达天德下验之吉凶悔吝人道无馀矣问中庸自喜怒哀乐起直到位育正是此意曰然
  圣人之心喜怒哀惧都有但中节耳如子畏于匡莞尔而笑无君皇皇㣲服过宋之类吕原明在太学因胡安定见伊川颜子好学论曰真儒出矣遂首先礼拜伊川后来却学佛一日马行壊桥堕水㡬死及起却自咎曰堕桥便堕桥何为心动从此便在这上头加工这便异端不是吾儒正道问使孟子际此亦动心否曰不动便是告子矣孟子死心塌地服孔子就在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这㡬个则字终身摹仿不能到
  怒最易发而难制只是理不明若明白时自然有节天下事只要明白贞下起元先有智而后有仁若是智不足便仁也差了
  怒后即自己不悔势亦必归到哀上来此天地阴阳自然之理倘用别的来接接不上果接之以喜乐这就穷了有死之道
  无忧患时作忧患想亦可以忘怒问程子只说观理之是非倘理当怒者自然该怒何为又想忧患以平之曰先要忘了才会随事观理谓之忘怒是怒已平了是土怒之发也如火于时自加一段收敛退蔵之意便是以水济火以水济火则怒忘矣便看水一澄便有泥火一扑灭便有灰皆成土汝楫云惩窒二字是诀曰又以明为主看破他的机闗惩窒亦易为力
  天道元亨利贞赋而为仁义礼智发而为喜怒哀乐着事为吉吝凶悔成效为治盛乱衰皆相配喜乐怒哀发见于外却是爱欲恶惧为之根不爱何喜不欲何乐不恶何怒不惧何哀哀即忧也大概喜哀无甚病病全在乐怒上乐便骄满骄满易生怒到得哀便有向好消息惧字是回斡造化的金丹喜乐怒时能惧便不过惧便是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之根惧便有和乐生所以程子云肃则雍人君遇水旱兵荒则惧然必无事时从心中发出大惧方好凡人遇事精神散乱粗厉浮动便不中用惟惧便思量处之之道至主意定则不为他端所惑矣终日钦钦若对大敌到得金鼓齐鸣决㡬两阵却意思安闲如不欲战治乱都是天运然亦不容无别治由乎天而成乎人乱由乎人而成乎天天无不治之理推其根由乎天而经纶缔造以成之则治矣情欲利害推其根由乎人人事壊天感之而沴气作天札灾厉至则乱矣惧者致治保邦之要圣人谆切言之道理要𦂳处原无多圣人丹头在此佛为转轮王以心转乾坤也惧即是转轮法凡看人亦当以此为诀其人无故知所惕惧或有所触而警动非常便是为善之人有道之器
  元亨利贞配春夏秋冬仁义礼智喜怒哀乐吉凶悔吝从古是如此说至配礼乐兵刑而七情中又添出乐字为八是某方如此说礼所以饰喜乐所以饰乐兵出于怒所谓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刑归于哀所谓哀矜钦恤内有爱外始有喜内有欲外始有乐内有恶外始有怒内有惧外始有哀圣人说颜子好学却说不迁怒程子定性书亦云忘怒观理盖喜乐治之象怒哀则乱之象故圣贤于此兢兢然根源却不在怒而在乐变怒上当乐之时便要留意也丹头却在惧字当乐之时便提醒一提醒自然不过由喜而乐由乐而怒由怒而哀由哀而复喜其过度处皆用思所谓土寄旺于四时也学者用工却在喜怒哀乐上喜乐怒哀治而天下平矣天地位万物育不是空话是实事老吾老㓜吾㓜以及人之老㓜一怒而安天下之民哀矜鳏寡乐以天下何尝不是实事不单是空讲道理每年勾囚但看成案都是乐与怒上死的斗殴雠谋也盗劫淫欲也不曽有喜与哀便致极刑者邵子皇极经世遇物皆成四片却不曽如此配得以上论情





  榕村语录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