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三十三 朱子语类 卷一百三十四 卷一百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四
  历代一
  司马迁才髙识亦髙但麄率闳祖 以下历代史
  太史公书踈爽班固书宻塞
  司马子长动以孔子为证不知是见得亦且是如此说所以伯恭每发明得非细只恐子长不敢承领耳
  史记亦疑当时不曾得删改脱藁髙祖纪记迎太公处称髙祖此様处甚多髙祖未崩安得髙祖之号汉书尽改之矣左传只有一处云陈桓公有宠于王
  曹器逺说伯夷传得孔子而名益彰云云先生曰伯夷当初何尝指望孔子出来发挥他又云黄屋左纛朝以十月葬长陵此是大事所以书在后先生曰某尝谓史记恐是个未成底文字故记载无次序有踈阔不接续处如此等是也闳祖
  因言班固作汉书不合要添改史记字行文亦有不识当时意思处如七国之反史记所载甚踈略却都是汉道理班固所载虽详便却不见此意思吕东莱甚不取班固如载文帝建储诏云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阅天下之义理多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徳淮南王弟也秉徳以陪朕岂不为豫哉固遂节了吴王一段只于淮南王下添皆字云皆秉徳以陪朕盖陪字训贰以此言弟则可言兄可乎今史记中却载全文又曰屏山却云固作汉纪有学春秋之意其叙传云为春秋考纪又曰迁史所载皆是随所得者载入正如今人草藁如郦食其踞洗前面已载一段末后又载与前说不同盖是两处说已冩入了又㩀所得冩入一段耳
  颜师古注前汉书如此详犹有不可晓者况其他史无注者汉宣渭上诏令单于母谒范升劾周党伏而不谒谒不知是何礼数无注疑是君臣之礼见而自通其名然不可考矣方子 必大录云想谒礼必又重
  汉书有秀才做底文章有妇人做底文字亦有载当时狱辞者秀才文章便易晓当时文字多碎句难读尚书便有如此底周官只如今文字太齐整了
  汉书言几者动之㣲吉凶之先见者也又如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人莫之知也添一个人字甚分晓道夫
  解杂乱丝纠者不控拳拳音絭攘臂绳今之骨袖手圈也言解鬬者当善解之不可牵引絭绳也批亢捣虗亢音刚喉咙也言与人鬬者不扼其喉拊其背未见其能胜也
  沈存中以班固律历志定言数处为胫说是小说中胫庙之意盖不晓算法而言尔人杰
  汉书引绳排拫音㾗不附已者今人误读拫为根注云犹今言拫㭲音户谷反之类盖关中俗语如此拫㭲犹云抵拒担阁也引䋲排拫如以绳捍拒然
  刘昭补志于冠帻车服尤详前史所无方子
  晋书皆为许敬宗胡冩入小说又多改壊了东坡言孟嘉传陶渊眀之自然今改云使然更有一二处饶何氏录作比类甚多东坡此文亦不曾见扬因问晋书说得晋人风流处好先生云云又云世说所载说得较好今皆改之矣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载记所纪夷狄祖先之类特甚此恐其故臣追记而过誉之
  旧唐书一传载乞加恩相王事其文曰恩加四海宋景文为改作恩加骨肉
  五代史略假借太原以刘知逺之后非僣窃辞较直也
  五代旧史温公通鉴用之欧公盖以此作文因有失寔处如宦者张居翰当时但言缓取一日则一日固二日则二日固欧公直将作大忠说得太好了
  问班史通鉴二氏之学如何曰读其书自可见又曰温公不取孟子取杨子至谓王伯无异道夫王伯之不侔犹碔砆之于美玉故荀卿谓粹而王驳而伯孟子为齐梁之君力判其是非者以其有异也又温公不喜权谋至脩书时颇删之奈当时有此事何只得与他存在若每处删去数行只读着都无血脉意思何如存之却别做论说以断之
  通鉴文字有自改易者仍皆不用汉书上古字皆以今字代之南北史除了通鉴所取者其馀只是一部好笑底小说
  明仲㸔节通鉴文定问当是温公节否明仲云豫让好处是不以死生二其心故简子云真义士也今节去之是无见识必非温公节也
  温公无自节通鉴今所有者乃伪本序亦伪作
  通鉴例毎一年或数次改年号者只取后一号故石晋冬始篡而以此年系之曾问吕丈吕丈曰到此亦须悔然多了不能改得某只以甲子系年下面注所改年号
  通鉴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史记商君议更法首便有斩敌首降敌两条赏罚后面方有此两句比类之法其实秦人上战功故以此二条为更法之首温公却节去之只存后两句比类之法遂使读之者不见来历温公修书凡与己意不合者即节去之不知他人之意不如此通鉴此类多矣
  通鉴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谓收之为奴婢不得比良民有罪则民得以告之官而自杀之
  温公论才徳处未尽如此则才都是不好底物矣或问温公才徳之辨曰温公之言非不是但语脉有病耳才如何全做不好人有刚明果决之才此自是好徳亦有所谓昏徳若块然无能为亦何取于徳徳是得诸己才是所能为若以才徳兼全为圣人却是圣人又夹杂个好不好也
  才有好底有不好底徳有好底有不好底徳者得之于己才者能有所为如温公所言才是不好底既才是不好底又言才徳兼全谓之圣人则圣人一半是不好底温公之言多说得偏谓之不是则不可
  问温公言聪明强毅之谓才聪明恐只是才不是徳曰温公之言便是有病尧舜皆曰聪明又曰钦明又曰文明岂可只谓之才如今人不聪明便将何者唤作徳也
  温公以正直中和为徳聪明强毅为才先生曰皆是徳也圣人以仁智勇为徳聪明便是智强毅便是勇
  陈仲亨问诸儒才徳之说曰合下语自不同如说才难须是那有徳底才髙阳氏才子八人这须是有徳而有才底若是将才对徳说则如周公之才之美様便有是才更要徳这个合下说得自不同又问智伯五贤曰如说射御足力之类也可谓之才义刚
  温公通鉴不信四皓辅太子事谓只是叔孙通谏得行意谓子房如此则是胁其父曰子房平生之术只是如此唐太宗从諌亦只是识利害非诚实髙祖只是识事机明利害故见四皓者辅太子便知是得人心可以为之矣叔孙通嫡庶之说如何动得他又谓髙祖平生立大功业过人只是不杀人温公乃谓髙祖杀四人甚异事见考异其后一处所在又却载四人又不信孟事意谓剧孟何以为轻重然又载周丘其人极无行自请于吴去去呼召得数万人助吴如子房孟皆温公好恶所在然著其事而立论以明之可也岂可以有无其事为褒贬温公此様处议论极纯因论章惇言温公义理不透曰温公大处占得多章小黠何足以知大处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温公谓魏为正綂使当三国时便去仕魏矣升卿
  胡致堂云通鉴乆未成书或言温公利餐钱故迟迟温公遂急结末了故唐五代多繁冗见管见后唐荘宗六月甲午条下方
  温公之言如桑麻榖粟且如稽古录极好看常思量教太子诸王恐通鉴难看且看一部稽古录人家子弟若先看得此便是一部古今在肚里了学䝉
  稽古录有不备者当以通鉴补之温公作此书想在忙里做成元无义例闳祖
  稽古录一书可备讲筵官僚进读小儿读六经了令接续读去亦好末后一表其言如蓍龟一一皆验宋莒公历年通谱与此书相似但不如温公之有法也髙氏小史亦好一书但难得本子髙峻唐人通鉴中亦多取之 方子
  康衡𫝊司马公史论稽古录范唐鉴不可不读贺孙致堂管见方是议论唐鉴议论弱又有不相应处前面说一项事末又说别处去
  唐鉴欠处多看底辨得出时好
  唐鉴多说得散开无收杀如姚崇论择十道使患未得人它自说得意好不知范氏何故却贬其说㽦
  范唐鉴第一段论守臣节处不圆要做一书补之不曾做得范此文草草之甚其人资质浑厚说得都如此平正只是踈多不入理终守臣节处于此亦须有些处置岂可便如此休了如此议论岂不为英雄所笑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录云程门此人最好然今看都只是气质吕与叔𦂳
  范唐鉴首一段专是论太宗本原然亦未尽太宗后来做处尽好只为本领不是与三代便别问欧阳以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庶几成康赞之无乃太过曰只为欧公一軰人寻常亦不曾理㑹本领处故其言如此端䝉
  范氏以武王释箕子封比干事比太宗诛髙徳儒此亦㩀他眼前好处恁地比并也未论到他本原处似此様且寛看若一一责以全则后世之君不复有一事可言端䝉
  唐鉴白马之祻欧公论不及此
  唐鉴议论觉似迂缓不切考其意盖王介甫秉政造新法神考专意信之以为真可以振起国势一新其旧故范氏之论每以为此惟在人主身心之间而不在法如言丰财在于节用神考曰岂有着破皂袄破皮鞋即能致国富邪公谨
  唐鉴意正有踈处孙之翰唐论精练说利害如身处亲历之但理不及唐鉴耳闳祖
  伯恭晚年谓人曰孙之翰唐论胜唐鉴要之也是切于事情只是大纲却不正了唐鉴也有缓而不精确处如言租庸调及杨炎二税之法说得都无收杀只云在于得人不在乎法有这般苟且处审如是则古之圣贤徒法云尔他也是见熙宁间详于制度故有激而言要之只那有激便不平正道夫
  或说二气五行错揉万变曰物乆自有弊壊秦汉而下二气五行自是较昏浊不如太古之清明纯粹且如中星自尧时至今已自差五十度了秦汉而下自是弊壊得个光武起整得略略地后又不好了又得个唐太宗起来整得略略地后又不好了终不能如太古或云本然底亦不壊曰固是䕫孙论历代
  周自东迁之后王室益弱畿内疆土皆为世臣㩀袭莫可谁何而畿外土地亦皆为诸侯争㩀天子虽欲分封而不可得如封郑桓公都是先用计指射郐地罔而取之亦是无讨土地处此后王室子孙岂复有疆土分封某常以为郡县之事已萌于此矣至秦时是事势穷极去不得了必湏如此做也
  权重处便有弊宗室权重则宗室作乱汉初及晋是也外戚权重则外戚作乱两汉是也春秋之君多逐宗族晋恵公得国便不纳群公子文公之入即杀懐公此乃异曰六卿分晋之兆必大
  问春秋时良法美意尚有存者曰去古愈近便古意愈多升卿 以下春秋
  成周之时卿士甚小到后来郑武公们为王卿士便是宰相恰如后世侍中中书令一般
  论周称卿士不同在周官六卿之属言之则卿士乃是六卿之士也徒几人士几人如皇父卿士畨维司徒如周人将𢌿虢公政亦卿士卿士惟月卫武公为平王卿士之类则这般之职不知如何子䝉
  封建世臣贤者无顿身处初间亦未甚至春秋时孔子事如何可学
  楚地最广今之襄汉皆是尽是强大齐晋若不更伯楚必吞周而有天下縁他极强大所以齐桓晋文责之皆是没𦂳要底事桓公岂不欲将僣王猾夏之事责之但恐无收杀故只得如此至如晋文城濮之战依旧委曲还他许多礼数亦如桓公之意然此处亦足以见先王不忍𢦤民之意未泯也设使桓文所以责之者不少假借他定不肯服兵连祻结何时而已到得战国斩首动是数万无复先王之意矣
  问扬管仲子产如何扬谓管仲全是功利心不好子产较近道理圣人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然只就得如此如何是本原头有病否曰是本原杂问傅全美谓范文正所为似子产谓细腻是否曰文正䟱决不相似亦麄曰只是杂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管仲内政士乡十五乃战士也所以教之孝悌忠信尊君亲上之义夫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故虽霸者之道亦必如此人杰
  问晋伐原以示信大蒐以示礼此是信礼否曰此是假礼信之名以欺人欲举而用之非诚心也如汤之于葛葛云无以供粢盛汤使亳众往为之耕葛云无以供牺牲汤使人遗之牛羊至于不得已而后征之非是以此饵之而圗以杀之也又云司马迁云文王之治岐耕者九一仕者世禄皆是降阴徳以分纣之天下不知文王之心诚于为民者若此又云汉髙祖取天下所谓仁义者岂有诚心哉其意本谓项羽背约及到新城遇三老董公遮道之言方假此之名以正彼之罪所谓缟素发䘮之举其意何在似此之谋㸔当时未必不是欲项羽杀之而后罪之也
  因论寗武子义刚言春秋时识义理者多曰也是那时多世臣君臣之分宻其情自不能相舍非是皆晓义理古时君臣都易得相亲天下有天下之君臣淳录云大处有大君臣小处有小君臣一国有一国之君臣一家有一家之君臣自秦汉以来便都辽绝今世如士人犹略知有君臣之分若是田夫去京师动数千里它晓得甚么君臣本朝但制兵却有古意太祖军法曰一阶一级皆归服事之仪故军中阶级却严有定分义刚淳录略
  鬻拳只是个粗豪人其意则忠而其事皆非理不足言也
  子升问伍子胥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谓之乱臣贼子亦未可又问还是以其出亡在外而言亦可以为通论否曰古人自有这般事如不为旧君服之义可见后世天下一家事体又别然亦以其出亡之故若曾臣事之亦不可也又问父死非其罪子亦可仕否曰不可孙曾如何曰世数渐逺终是渐轻亦有可仕之理但不仕者正也可仕者权也木之
  越栖㑹稽本在平江楚破越其种散史记故后号为百越此间处处有之山上多有小小城郭故垒皆是诸越旧都邑也春秋末楚地最广盖自初间并吞诸蛮而有其地如淮南之舒宿亳之蓼皆是初间若不得齐威管仲㸔他气势定是吞周室以此观之孔子称管仲之功岂溢美哉吴之所以得破楚也是楚平以后日就衰削又恰限使得吴子胥如此先又有申公巫臣往吴教之射御战阵这两人所以不向齐晋那边去也是见得齐晋都破壊了兼那时如阖闾夫差勾践㡬人皆是蛮夷中之豪杰今浙间是南越地平旷闽广是东越地狭多阻南丰送李柳州误谓柳为南越贺孙
  越都㑹稽今东在外所门土地只如今阔狭后并吴了却移都平江亦名㑹稽秦后于平江立㑹稽郡吴越国势人物亦不争多越尚着许多气力今敌何止于吴所以图之者又不及越如何济事今做时亦须着吃些艰辛如越始得范蠡文种未是难二人皆在越笼络中此是难某在绍兴想像越当时事亦自快人越止一小国当时亦未甚大段冨贵在越自克如此亦未是难事然自越之后后来不曾见更有一人似之信立事之难也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范蠡载西子以往王铚性之言历考文书无此事其原出杜牧之诗云西子下吴㑹一舸随鸱夷王解此意又不然曰王性之不成器如这般发事渠读书多考究得甚精且多也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义刚论田子方贫贱骄人之说虽能折子击却非知道者之言不成我贫贱便可⿰冫麦 -- 凌人此岂忘乎贫贱冨贵者哉陈仲亨不以为然次日请问先生曰他是为子击语意而发但子方却别有个意思它后面说言不用行不合则纳履而去此是说我只是贫贱不肯自诎说大人则藐之孟子也如此说虽曰圣人无小大无敢慢不肯如此说但视那为冨贵权势所移者有间矣圣人气象固不如此若大贤以下则未免如是以下战国
  赵武灵王也是有英气所以做得恁地也縁是他肚里事㑹恁地做得但他不合只倚这些子如后来立后一乖也是心不正后感召得这般事来义刚
  问乐毅伐齐文中子以为善藏其用东坡则责其不合妄效王者事业以取败二说孰是曰这是他们爱去立说后都不去考教子细这只是那田单㑹守后不奈他何当时乐毅自是兼秦魏之师又因人怨湣王之暴故一旦下齐七十馀城及既杀了湣王则人心自是休了它又怕那三国来分他底连忙发遣了它以燕之力量也只做得恁地更是那田单也忠义尽死节守那二城乐毅不是不要取它也煞费气力被它善守后不奈他何乐毅也只是战国之士又何尝是王者之师它当时也恣意去卤掠正如孟子所谓毁其宗庙迁其重器不过如此举措它当时那鼎也去扛得来他岂是不要他底但是田单与他皆㑹两个相遇智勇相角至相持三年便是乐毅也煞费气力但取不得及骑劫用则是大段无能后被田单使一个小术数子便乘势杀将去便是国不可以无人如齐但有一田单尽死节恁地守便不柰他何义刚
  常先难而后易不然则难将至矣如乐毅用兵始常惧难乃心谨畏不敢忽易故战则虽大国坚城无有不破者及至胜则自骄胆大而恃兵强因去攻二城亦攻不下寿昌
  乐毅莒即墨之围乃用师之道当如此用速做不得又齐湣王人多叛之及死而其子立于莒则人复惜之不忍尽亡其国即墨又有田单故下之难使毅得尽其䇿必不失之光武下一城不得明帝谓下之太速 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义刚曰蔺相如其始能勇于制秦其终能和以待廉颇可谓贤矣但以义刚观之使相如能以待廉之术待秦乃为善谋盖柔乃能制刚弱乃能胜强今乃欲以匹夫之勇恃区区之赵而鬬强秦若秦奋其虎狼之威将何以处之今能使秦不加兵者特幸而成事耳先生曰子由有一段说大故取它说它不是战国之士此说也太过其实它只是战国之士龟山亦有一说大概与公说相似说相如不合要与秦争那璧要之恁地说也不得和氏璧也是赵国相传以此为宝若当时骤然被人将去则国势也解不振古人传国皆以宝玉之属为重若子孙不能谨守便是不孝当时秦也是强但相如也是料得秦不敢杀他后方恁地做若其它人则是怕秦杀了便不敢去如蔺相如岂是孟浪恁地做它须是料度得那秦过了战国时如此等也多黄歇取楚太子也是如此当时被它取了秦也不曾做声只恁休了义刚
  春秋时相杀甚者若相骂然长平坑杀四十万人史过言不足信败则有之若谓之尽坑四十万人将㡬多所在又赵卒都是百战之士岂有四十万人肯束手受死决不可信又谓秦十五年不敢出兵窥山东之类何尝有此等事皆史之溢言
  常疑四十万人死恐只司马迁作文如此未必能尽坑得许多人徳明
  常思孙膑料庞涓暮当至马陵如何料得如此好僴曰使其不烛火㸔白书则如之何曰膑料庞涓是个絮底人必㸔无疑此有三様上智底人他晓得必不㸔下智呆底人亦必不㸔中智底人必㸔㸔则堕其机矣尝思古今智士之谋略诡谲固不可及然记之者能如是曲折书之而不失其意则其智亦不可及矣
  燕丹知燕必亡故为荆轲之举徳明
  术至韩非说难精宻至矣苏张亦尚䟱
  陈仲亨问合从便不便曰温公是说合从为六国之便观当时合从时秦也是惧盖天下尽合为一而秦独守关中一片子地也未是长䇿但它㡬个心难一如何有个人兜揽得他也是难这个却须是如孟子之说方得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人皆引领而望之师文王大国五年小国七年必为政于天下孟子只是责办于己设使当时有仁政则如大旱之望云霓民自归之秦虽强亦无如我何义刚问苏秦激怒张仪如秦人皆说它术髙切以为正是失䇿处曰某谓未必有此事所谓激怒者只是苏秦当时做得称意后去欺那张仪而今若说是苏秦怕秦来败从所以激张仪入秦庶秦不来败从那张仪与你有甚人情这只是苏秦之徒见他做倒了这一着后妆㸃出此事来谩人义刚 䕫孙录云因说苏秦激张仪入秦事曰某尝疑不恁地做得拙苏秦岂不知张仪入秦㑹翻了他想是苏秦输了这一筹其徒遂装撰此等说话 人杰录云常疑苏秦资送张仪入秦事恐无此理当时范睢蔡泽之徒多是乘人间隙而夺之位何常立得事功吴起务在富国强兵破游说之言縦横者若是立脚务实自不容此軰纷纭挠乱也
  问关中形胜周用以兴到得后来秦又用以兴曰此亦在人做当春秋时秦亦为齐晋所轧不得伸到战国时六国又皆以夷狄摈之使不得与中国㑹盟及孝公因此发愤致得商鞅而用之遂以强大后来又得恵文武昭襄皆是㑹做底故相继做起来若其间有一二君昏庸则依旧做壊了以此见得形胜也须是要人相副因言昭王因范睢倾穰侯之故却尽收得许多权柄秦遂益强岂不是㑹广秦
  陈仲亨以义刚所疑问云商鞅说孝公帝王道不从乃说以伯道鞅亦不晓帝王道但是先将此说在前者渠知孝公决不能从且恁地说庶可以坚后面伯道之说耳先生曰鞅又如何理㑹得帝王之道但是大拍头去挥那孝公耳他知孝公是行不得他恁地说只是欲人知道我无所不晓义刚问不知温公削去前一截是如何曰他说无此事不肯信又问如子房招四皓伊川取之以为得纳约自牗之义而温公亦削之如何曰是他意里不爱不合他意底则削去某常说陈平说髙祖曰项王能敬人故多得廉节之士大王慢侮人故廉节之士多不为用然廉节士终不可得臣愿得数万斤金以间䟽楚君臣这便是商鞅说孝公底一般他知得髙祖决不能不嫚侮以求廉节之士但直说他则恐未必便从故且将去吓他一吓等他不从后却说之此政与商鞅之术同而温公也削去若是有此一段时见得他说得有意思今削去了则都无情意他平白无事教把许多金来用问髙祖便肯如此等类被他削去底多如何恁地得善善恶恶是是非非皆着存得在那里其间自有许多事若是不好底便不载时孔子一部春秋便都不是了那里面何所不有义刚 元本云商鞅先以帝王说孝公此只是大拍头挥他底它知孝公必不能用得这说话且说这大话了却放出那本色底来通鉴削去前一节温公之意谓鞅无那帝王底道理遂除去了温公便是不晓这般底人如条侯击吴楚到洛阳得孟隠若一敌国亦不信他说道如何得一个侠士便隠若一敌国不知这般人得之未必能成事若为盗所得煞㑹挠人盖是他自有这般賔客那一般人都信向他若被他一下鼓动得去直是能生事又如陈平说髙帝谓项王下人能得廉节之士大王慢侮人故嗜利无耻者归之大王诚能去而短集而长则云云然大王恣侮慢必不得廉节之士故劝捐数万斤金以间楚君臣这也是度得髙祖必不能下士故先说许多话教髙祖亦自知做不得了方说他本谋来故能使人听信某说此正与商鞅之术同而温公亦削了 䕫孙录同但云温公性朴直便是不晓这般底人得孟事也不信谓世间都无这般底人
  以今观之秦取六国当甚易而秦甚难之以古来无此様不敢轻易因说后世篡夺难大凡事前未有様者不易做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
  仲亨问开阡陌曰阡陌便是井田陌百也阡千也东西曰阡南北曰陌或谓南北曰阡东西曰陌未知孰是但却是一个横一个直耳如百夫有遂遂上有涂这便是陌若是十个涂恁地直在横头又作一大沟谓之洫洫上有路这便是阡阡陌只是疆界自阡陌之外有空地则只恁地闲在那里所以先王要如此者也只是要正其疆界怕人相侵互而今商鞅却开破了遇可做田处便垦作田更不要恁地齐整这开字非开创之开乃开辟之开蔡泽传曰破壊井田决裂阡陌观此可见这两句自是合掌说后人皆不晓唐时却说寛乡为井田狭乡为阡陌东莱论井田引蔡泽𫝊两句然又却多方回互说从那开阡陌之意上去义刚
  问井田阡陌曰已前人都错㸔了某尝考来盖陌者百也阡者千也井田一夫百亩则为遂遂上有径此是纵为陌十夫千亩则为沟沟上有畛此是横为阡积此而往百夫万亩则为洫洫上有涂涂縦又为陌千夫十万亩则为浍浍上有道道横又为阡商鞅开之乃是当时井田既不存便以此物为无用一切破荡了蔡泽传云商君决裂阡陌乃是如此非谓变井田为阡陌也䕫孙 僴录云人皆谓废古井田开今阡陌云云
  阡陌是井田路其路甚大废田遂一齐开小了作田故谓之破井田开阡陌
  伯恭言秦变法后世虽屡更数易终不出秦如何曰此意好但使伯恭为相果能尽用三代法度否问后有圣贤者出如何曰必须别有规模不用前人硬本子升卿
  黄仁卿问自秦始皇变法之后后世人君皆不能易之何也曰秦之法尽是尊君卑臣之事所以后世不肯变且如三皇称皇五帝称帝三王称王秦则兼皇帝之号只此一事后世如何肯变又问贾生仁义攻守之说恐秦如此亦难以仁义守之曰它若延得数十年亦可扶持整顿只是犯众怒多下面逼得来𦂳所以不旋踵而亡如三皇五帝三王以来皆以封建治天下秦一切扫除不留种子秦视六国之君如坑婴儿今年捉一人明年捉两人绝灭都尽所以犯天下众怒当时但闻秦字不问智愚男女尽要起而亡之陈渉便做陈王张耳便做赵王更阻遏它不住汉髙祖自小路入秦由今襄阳金商蓝田入关节录作从长安角上入闗项羽自河北大路入关及项羽尽杀秦人想得秦人亦悔不且留取子婴在也
  秦以水徳王故数用六为纪
  五徳相承古人所说皆不定谓周为木徳后秦以邹衍之说推之乃以为火徳故秦以所不胜者承周号水徳汉又承周不承秦后又有谓汉非火徳者王莽又有云云三代而上未有此论则东坡谓威侮五行怠弃三正者又未必是
  咸阳在渭北汉在渭南秦建十月已乆通鉴不曾契勘𫝊









  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