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 朱子语类 卷九十五 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朱子语类卷九十五
  程子之书一凡入近思录者皆依次第类为此卷
  近思录首卷所论诚中仁三者发明义理固是有许多名只是一理但须随事别之如说诚便只是实然底道理譬如天地之于万物阴便实然是阴阳便实然是阳无一毫不真实处中只是喜怒哀乐未发之理仁便如天地发育万物人无私意便与天地相似但天地无一息间断圣希天处正在此仁义礼智便如四柱仁又包括四者如易之元亨利贞必统于元如时之春秋冬夏皆本扵春析而言之各有所指而已
  问伊川言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中也者寂然不动是也南轩言伊川此处有小差所谓喜怒哀乐之中言众人之常性寂然不动者圣人之道心又南轩辨吕与叔论中书说亦如此今载近思录如何曰前辈多如此说不但敬夫自五峰发此论某自是晓不得今湖南学者往往守此说牢不可破某㸔来寂然不动众人皆有是心至感而遂通惟圣人能之众人却不然葢众人虽具此心未发时已自汩乱了思虑纷扰夣寐颠倒曾无操存之道至感发处如何得㑹如圣人中节
  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伊川此语与横渠心统性情相似
  伊川曰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主一事专言则包四者若不得他如此说出如何明得
  问仁既偏言则一事如何又可包四者曰偏言之仁便是包四者底包四者底便是偏言之仁
  郭兄问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曰以专言言之则一者包四者以偏言言之则四者不离一者也
  仁之包四德犹冢宰之统六官闲祖
  问论语中言仁处皆是包四者曰有是包四者底有是偏言底如克己复礼为仁巧言令色鲜矣仁便是包四者
  问仁何以能包四者曰人只是这一个心就里面分为四者且以恻隠论之本只是这恻隠遇当辞逊则为辞逊不安处便为羞恶分别处便为是非若无一个动底醒底在里面便也不知羞恶不知辞逊不知是非譬如天地只是一个春气振录作春生之气发生之初为春气发生得过李录云长得过便为夏收敛便为秋消缩便为冬明年又从春起浑然只是一个发生之气节○方子振同
  问仁包四者只就生意上看否曰统是一个生意如四时只初生底便是春夏天长亦只是长这生底秋天成亦只是遂这生底若割断便死了不能成遂矣冬天坚实亦只是实这生底如榖九分熟一分未熟若割断亦死了到十分熟方割来这生意又藏在里面明年熟亦只是这个生如恻隐羞恶辞逊是非都是一个生意当恻隠若无生意这里便死了亦不解恻隠当羞恶若无生意这里便死了亦不解羞恶这里无生意亦不解辞逊亦不解是非心都无活底意思仁浑沦言则浑沦都是一个义礼知都是仁对言则仁义与礼智一般淳○㝢录云安卿问仁包四者就初意上看就生意上看曰统是个生意四时虽异生意则同劈头是春生到夏长飬是长飬那生底秋来成遂是成遂那生底冬来坚实亦只坚实那生底草木未华实去摧拆他便割断了生意便死了如何㑹到成实如榖有两分未熟只成七八分榖仁义礼智都只是个生意当恻隐而不恻隐便无生意便死了羞恶固是义当羞恶而无羞恶这生意亦死了以至当辞逊而失其辞逊是非而失其是非心便死了全无那活底意思
  问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曰须先识得元与仁是个甚物事便就自家身上看甚么是仁甚么是义礼智既识得这个便见得这一个能包得那数个若有人问自家如何一个便包得数个只答云只为是一个问直卿曰公于此处见得分明否曰向来看康节诗见得这意思如谓天根月窟闲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正与程子所谓静后见万物皆有春意同且如这个桌子安顿得恰好时便是仁盖无乖戾便是生意穷天地亘古今只是一个生意故曰仁者与物无对以其无往非仁此所以仁包四德也曰如此体仁便不是便不是生底意思桌子安顿得恰好只可言中不可谓之仁元只是初底便是如木之萌如草之芽其在人如恻然有隠初来底意思便是干录作要理㑹得仁当就初处看故元亨利贞而元为四德之首就初生看处便见得仁所以程子谓㸔鸡雏可以观仁为是那嫩小底便是仁底意思在干录作亦是看其初意思问如所谓初来底意思便是不知思虑之萌不得其正时如何曰这便是地头著贼便是那元字上著贼了如合施为而不曾施为时便是亨底地头著贼了如合收敛而不曽收敛时便是利底地头著贼了如合贞静而不能贞静时便是贞底地头著贼了干录作问物理固如此就人心思虑上观之如何曰思虑方萌持守得定便是仁如思虑方萌错了便是贼其仁当施为时错了便是贼其礼当收敛时错了便是贼其义当贞静时错了便是贼其智凡物皆有个如此道理以一身观之元如头亨便是手足利便是胸腹贞便是那元气所归宿处所以人头亦谓之元首穆姜亦曰元者体之长也今若能知得所谓元之元元之亨元之利元之贞上面一个元字便是包那四个下面元字则是偏言则一事者恁地说则大煞分明了须要知得所谓元之元亨之元利之元贞之元者葢见得此则知得所谓只是一个也若以一岁之体言之则春便是元之元所谓首夏清和者便是亨之元孟秋之月便是利之元到那初冬十月便是贞之元也只是初底意思便是干录作如春夏秋冬春为一岁之首由是而为夏为秋为冬皆自此生出所以谓仁包四德者只縁四个是一个只是三个元却有元之元元之亨元之利元之贞又有亨之元利之元贞之元晓得此意则仁包四者尤明白了道夫曰如先生之言正是程子说复其见天地之心复之初爻便是天地生物之心也曰今只将公所见看所谓心譬如榖种生之性便是仁阳气发处乃情也观之便见乆之复曰正如天官冡宰以分岁言之特六卿之一耳而建邦之六典则又统六卿也道夫○干录稍异
  问曩者论仁包四者䝉教以初底意思看仁昨观孟子四端处似颇认得此意曰如何曰仁者生之理而动之机也惟其运转流通无所间断故谓之心故能贯通四者曰这自是难说他自活今若恁地㸔得来只见得一边只见得他用处不见他体了问生之理便是体否曰若要见得分明只看程先生说心譬如榖种生之性便是仁便分明若更要真识得仁之体只看夫子所谓克己复礼克去已私如何便唤得做仁曰若如此㸔则程子所谓公字愈觉亲切曰公也只是仁底壳子尽他未得在毕竟里面是个甚物事生之性也只是状得仁之体道夫
  直卿问仁包四德如元者善之长从四时生物意思观之则阴阳都偏了曰如此则秋冬都无生物气象但生生之意至此退了到得退未尽处则阳气依旧在且如阴阳其初亦只是一个进便唤做阳退便唤做阴道夫
  问仁包四者然恻隐之端如何贯得是非羞恶辞逊之类曰恻隐只是动处接事物时皆是此心先拥出来其间却自有羞恶是非之别所以恻隐又贯四端如春和则发生夏则长茂以至秋冬皆是一气只是这个生意问偏言则曰爱之理专言则曰心之德如何曰偏言是指其一端因恻隐之发而知其有是爱之理专言则五性之理兼举而言之而仁则包乎四者是也
  问仁可包义智礼恻隐如何包羞恶二端曰但看羞恶时自有一般恻怛底意思便可见曰仁包三者何以见曰但以春言春本主生夏秋冬亦只是此生气或长飬或敛藏有间耳可学
  伊川言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理一也自天之所赋与万物言之故谓之命以人物之所禀受于天言之故谓之性其实所从言之地头不同耳端𫎇
  唐杰问近思录既载鬼神者造化之迹又载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似乎重了曰造化之迹是日月星辰风雨之属二气良能是屈伸往来之理盖卿
  人性无不善虽桀纣之为穷㓙极恶也知此事是恶但则是我要恁地做不奈何便是人欲夺了
  伊川言在物为理凡物皆有理盖理不外乎事物之间处物为义义宜也是非可否处之得宜所谓义也端𫎇
  在物为理处物为义理是在此物上便有此理义是于此物上自家处置合如此便是义义便有个区处
  问在物为理处物为义曰且如这桌子是物于理可以安顿物事我把他如此用便是义友仁
  问忠信所以进德对越在天也曰此一段只是解个终日乾乾在天之刚健者便是天之干在人之刚健者便是人之干其体则谓之易便是横渠所谓坱然太虚升降飞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未尝止息者自此而下虽有许多般要之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皆是实理以时节分段言之便有古今以血气支体言之便有人已却只是一个理也道夫
  忠信所以进德君子当终日对越在天也这个只是解一个终日乾乾忠信进德脩辞立诚便无间断便是终日乾乾不必更说终日对越在天下面说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云云便是说许多事都只是一个天贺孙
  问详此一段意只是体当这个实理虽说出有许多般其实一理也曰此只是解终日乾乾故说此一段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说起虽是无声无臭其阖辟变化之体则谓之易然所以能阖辟变化之理则谓之道其功用着见处则谓之神此皆就天上说及说到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则谓之道修道则谓之教是就人身上说上下说得如此子细都说了可谓尽矣故说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又皆是此理显著之迹看甚大事小事都离了这个事不得上而天地鬼神离这个不得下而万事万物都不出此故曰彻上彻下不过如此形而上者无形无影是此理形而下者有情有状是此器然有此器则有此理有此理则有此器未尝相离却不是于形器之外别有所谓理亘古亘今万事万物皆只是这个所以说但得道在不系今与后已与人叔蒙问不出这体用其体则谓之性其用则谓之道曰道只是统言此理不可便以道为用仁义礼智信是理道便是统言此理直卿云道字看来亦兼体用如说其理则谓之道是指体言又说率性则谓之道是指用言曰此语上是就天上说下是就人身上说直卿又云只是德又自兼体用言如通书云动而正曰道用而和曰德曰正是理虽动而得其正理便是道若动而不正则不是道和亦只是顺理用而和顺便是得此理于身若用而不和顺则此理不得于身故下云匪仁匪义匪礼匪智匪信悉邪也只是此理故又云君子慎动直卿太极圗只说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通书又说个机此是动静之间又有此一项又云智字自与知识之知不同智是具是非之理知识便是察识得这个物事好恶又问神是心之至妙处所以管摄动静十年前曾闻先生说神亦只是形而下者贺孙问神既是管摄此身则心又安在曰神即是心之至妙处滚在气里说又只是气然神又是气之精妙处到得气又是麄了精又麄形又麄至于说魂说魄皆是说到麄处贺孙○㝢录云直卿云㸔来神字夲不专说气也可就理上说先生只就形而下者说先生曰所以某就形而下说毕竟就气处多发出光彩便是神味道问神如此说心又在那里曰神便在心里凝在里面为精发出光彩为神精属阴神属阳说到魂魄鬼神又是说到大段麄处
  问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其体则谓之易如何㸔体字曰体是体质之体犹言骨子也易者阴阳错综交换代易之谓如寒暑昼夜阖辟往来天地之间阴阳交错而实理流行葢与道为体也寒暑昼夜阖辟往来而实理于是流行其间非此则实理无所顿放犹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有此五者而实理寓焉故曰其体则谓之易言易为此理之体质也程子解逝者如斯不舍昼夜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集注曰天地之化往者过来者续无一息之停乃道体之本然也即是此意○铢
  其体则谓之易在人则心也其理则谓之道在人则性也其用则谓之神在人则情也所谓易者变化错综如阴阳昼夜雷风水火反复流转纵横经纬而不已也人心则语黙动静变化不测者是也体是形体也贺孙录云体非体用之谓言体则亦是形而下者其理则形而上者也故程子曰易中只是言反复往来上下亦是意也端蒙
  以其体谓之易以其理谓之道这正如心性情相似易便是心道便是性易变易也如奕棋相似寒了暑暑了寒日往而月来春夏为阳秋冬为阴一阴一阳只管恁地相易贺孙
  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人杰谓阴阳阖辟屈伸往来则谓之易皆是自然皆有定理则谓之道造化功用不可测度则谓之神程子又曰其命于人则谓之性率性则谓之道修道则谓之教只是就人道上说人杰谓中庸大㫖则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是通人物而言修道之谓教则圣贤所以扶世立教垂法后世者皆是也先生曰就人一身言之易犹心也道犹性也神犹情也翌日再问云既就人身言之却以就人身者就天地言之可乎曰天命流行所以主宰管摄是理者即其心也而有是理者即其性也如所以为春夏所以为秋冬之理是也至发育万物者即其情也人杰○㽦录别出
  正淳问其体则谓之易只屈伸往来之义是否曰义则不是只阴阳屈伸便是形体又问昨日以天地之心情性在人上言之今却以人之心性情就天上言之如何曰春夏秋冬便是天地之心天命流行有所主宰其所以为春夏秋冬便是性造化发用便是情又问恐心大性小曰此不可以小大论若以能为春夏秋冬者为性亦未是只是所以为此者是合下有此道理谓如以镜子为心其光之照见物处便是情其所以能光者是性因甚把木板子来却照不见为他元没这光底道理
  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功用则谓之鬼神易是阴阳屈伸随时变易大抵古今只是大阖辟小阖辟今人说易都无著摸圣人便于六十四卦只以阴阳奇耦写出来至于所以为阴阳为古今乃是此道理及至忽然生物或在此或在彼如花木之类蓦然而出华时都华实时都实生气便发出来只此便是神如在人仁义礼智恻隐羞恶心便能管摄其为喜怒哀乐即情之发用处
  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此三句是说自然底下面云其命于人则谓之性此是就人上说谓之命于人这人字便是心字䕫孙
  问此一段自浩然之气以上自是说道下面说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不知如何曰一段皆是明道体无乎不在名虽不同只是一理发出是个无始无终底意林易简问莫是动静无端阴阳无始底道理否曰不可如此类泥著但见梗碍耳某旧见伊川说仁令将圣贤所言仁处类聚看看来恐如此不得古人言语各随所说见意那边自如彼说这边自如此说要一一来比并不得又曰文字且子细逐件理㑹待看得多自有个见处林曰某且要知尽许多疑了方可下手做曰若要知了如何便知得了不如且就知得处逐旋做去知得一件做一件知得两件做两件贪多不济事如此用工夫恐怕轻费了时月某谓少看有功却多泛泛然多㸔全然无益今人大抵有贪多之病初来只是一个小没理㑹下梢成一个大没理㑹
  明道医书手足不仁可以得仁之体一段以意推之葢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所得以为心则是天地人物莫不同有是心而心德未尝不贯通也虽其为天地为人物各有不同然其实则有一条脉络相贯故体认得此心而有以存飬之则心理无所不到而自然无不爱矣才少有私欲蔽之则便间断发出来爱便有不到处故世之忍心无恩者只是私欲蔽锢不曾认得我与天地万物心相贯通之理故求仁之切要只在不失其本心而已若夫博施济众则自是功用故曰何干仁事言不于此而得也仁至难言亦以全体精㣲未易言也止曰立人达人则有以指夫仁者之心而便于此观则仁之体庶几不外是心而得之尔然又尝以伊川榖种之说推之其心犹榖种生之性便是仁阳气发动乃情也盖所谓生之性即仁之体发处即仁之用也若夫博施济众则又是榖之成实而利及于人之谓以是观之仁圣可知矣先生云何干仁事谓仁不于此得则可以为圣仁全无干渉则不可又云气有不贯血脉都在这气字上著心看则意好又云何事于仁言何止是仁必也仁之成德犹曰何止于木必也木之成就何止于榖必也榖之成禾之意耳端𫎇
  伊川语录中说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说得太深无捉摸处易传其手笔只云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又曰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易传只此两处说仁说得极平实学者当精㸔此等处
  生之谓性一条难说须子细看此一条伊川说得亦未甚尽生之谓性是生下来唤做性底便有气禀夹杂便不是理底性了前辈说甚性恶善恶混都是不曾识性到伊川说性即理也无人道得到这处理便是天理又那得有恶孟子说性善便都是说理善虽是就发处说然亦就理之发处说如曰乃若其情非才之罪又曰生之谓性如碗盛水后人便以碗为水水却本清碗却有净有不净问虽是气禀亦尚可变得否曰然最难须是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方得若只恁地待他自变他也未与你卒乍变得在这道理无他巧只是熟只是专一贺孙
  人生气禀理有善恶此理字不是说实理犹云理当如此
  人生气禀理有善恶理只作合字㸔端䝉
  生之谓性一段当作三节看其间有言天命者有言气质者生之谓性是一节水流就下是一节清浊又是一节
  问生之谓性一段难㸔自起头至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成两三截曰此一段极难㸔但细寻语脉却亦可晓上云不是两物相对而生葢言性善也曰既言性善下却言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却是言气禀之性似与上文不相接曰不是言气禀之性葢言性本善而今乃恶亦是此性为恶所汨正如水为泥沙所混不成不唤做水曰适所问乃南轩之论曰敬夫议论出得太早多有差舛此间有渠论孟解士大夫多求之者又难为拒之又问人生而静当作断句曰只是连下文而不容说作句性自禀赋而言人生而静以上未有形气理未有所受安得谓之性又问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此处先生所答记得不切不敢录次夜再问别录在后又问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继之者善如何便指作性曰吾友疑得极是此却是就人身上说继之者善若就向上说则天理方流出亦不可谓之性曰生之谓性性即气气即性此言人生性与气混合者曰有此气为人则理具于身方可谓之性又问向滕德粹问生之谓性先生曰且从程先生之说亦好当时再三请益先生不答后来子细看此葢告子之言若果如程先生之说亦无害而渠意直是指气为性与程先生之意不同曰程先生之言亦是认告子语脉不差果如此说则孟子何必排之则知其发端固非矣大抵诸儒说性多说著气如佛氏亦只是认知觉作用为性又问孟注云近世苏氏胡氏之说近此甚观二家之说似亦不执著气曰其流必至此又问胡氏说性不可以善恶名似只要形容得性如此之大曰不是要形容只是见不明若见得明则自不如此敬夫向亦执此说尝语之云凡物皆有对今乃欲作尖邪物何故程先生论性只云性即理也岂不是见得明是真有功于圣门又问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至程先生始分明曰以前无人如此说若不是见得安能及此第二夜复问昨夜问生之谓性一段意有未尽不知才说性便不是性此是就性未禀时说已禀时说曰就已禀时说性者浑然天理而已才说性时则已带气矣所谓离了阴阳更无道此中最宜分别又问水流而就下以后此是说气禀否若说气禀则生下已定安得有逺近之别曰此是夹习说饶本云此是说气○可学
  问生之谓性一章泳切意自生之谓性至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是本来之性与气质之性兼说劈头只指个生字说是兼二者了曰那性字却如何泳曰恐只是都说做性泳又问旧来因此以水喻性遂谓天道纯然一理便是那水本来清阴阳五行交错杂揉而有昏浊便是那水被泥污了昏浊可以复清者只縁他母子清曰然那下愚不移底人却是那臭秽底水问也须可以澄治曰也减得些分数因言旧时人尝装惠山泉去京师或时臭了京师人㑹洗水将沙石在笕中上面倾水从笕中下去如此十数番便渐如故或问下愚亦可以澄治否泳云恐他自不肯去澄治了曰那水虽臭想也未至污秽在问物如此更推不去却似那臭泥相似曰是如此又问自葢生之谓性至犹水流而就下也一节是说本来之性曰葢生之谓性却是如何泳曰只是提起那一句说又问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人生而静是说那初生时更说向上去便只是天命了曰所以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只说是诚之源也至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方是性在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便兼气质了问恐只是兼了情曰情便兼质了所以孟子答告子问性却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说仁义礼智却说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去葢性无形影情却有实事只得从情上说入去问因情以知性恰似因流以知源旧闻蔡季通问康叔临云凡物有两端恻隐为仁之端是头端是尾端叔临以为尾端近闻周荘仲说先生云不须如此分曰公如何说曰恻隐是性之动处因其动处以知其本体是因流以知其源恐只是尾端曰是如此又问皆水也至然不可以浊者不为水也一节曰这水只是说气质泳曰窃谓因物欲之浅深可以见气质之昏明犹因恻隐羞恶可以见仁义之端曰也是如此或问气清底人自无物欲曰也如此说不得口之欲味耳之欲声人人皆然虽是禀得气清才不检束便流于欲去又问如此则人不可不加澄治之功至置在一隅也一节是说人求以变化气质然变了气质复还本然之性亦不是在外面添得曰是如此又问水之清则性善之谓也至于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者也一节是言学者去求道不是外面添圣人之教人亦不是强人分外做曰此理天命也一句亦可见胡泳
  或问生之谓性一段曰此段引譬喻亦丛杂如说水流而就下了又说从清浊处去与就下不相续这处只要认得大意可也又曰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一句又似有恶性相似须是子细看义刚
  问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先生旧做明道论性说云气之恶者其性亦无不善故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明道又云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或过或不及便如此盖天下无性外之物本皆善而流于恶耳如此则恶专是气禀不干性事如何说恶亦不可不谓之性曰既是气禀恶便也牵引得那性不好盖性只是撘附在气禀上既是气禀不好便和那性壊了所以说浊亦不可不谓之水水本是清却因人挠之故浊也又问先生尝云性不可以物譬明道以水喻性还有病否曰若比来比去也终有病只是不以这个比又不能得分晓
  善固性也然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疑与孟子抵牾曰这般所在难说卒乍理㑹未得某旧时初看亦自疑但看来看去自是分明今定是不错不相误只著工夫子细看莫据己见便说前辈说得不是又问草木与人物之性一乎曰须知其异而不害其为同知其同而不害其为异方得木之
  正淳问性善大抵程氏说善恶处说得善字重恶字轻曰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也此是气质之性盖理之与气虽同毕竟先有此理而后有此气又问郭氏姓图曰性善字且做在上其下不当同以善恶对出于下不得已时善字下再冩一善却傍出一恶字倒著以见恶只是反于善且如此犹自可说正淳谓自不当冩出来曰然
  问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一段曰人生而静以上即是人物未生时人物未生时只可谓之理说性未得此所谓在天曰命也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者言才谓之性便是人生以后此理已堕在形气之中不全是性之本体矣故曰便已不是性也此所谓在人曰性也大抵人有此形气则是此理始具于形气之中而谓之性才是说性便已渉乎有生而兼乎气质不得为性之本体也然性之本体亦未尝杂要人就此上面见得其本体元未尝离亦未尝杂耳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者言性不可形容而善言性者不过即其发见之端而言之而性之理固可黙识矣如孟子言性善与四端是也未冇形气浑然天理未有降付故只谓之理已有形气是理降而在人具于形气之中方谓之性已渉乎气矣便不能超然专说得理也程子曰天所赋为命物所受为性乂曰在天曰命在人曰性是也○铢
  明道论性一章人生而静静者固其性然只有生字便带却气质了但生字以上又不容说盖此道理未有形见处故今才说性便须带着气质无能悬空说得性者继之者善本是说造化发育之功明道此处却是就人性发用处说如孟子所谓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之类是也伊川言极本穷源之性乃是对气质之性而言言气质之禀虽有善恶之不同然极本穷源而论之则性未尝不善也端𫎇
  问人生而静以上一段曰程先生说性有本然之性有气质之性人具此形体便是气质之性才说性此性字是杂气质与本来性说便已不是性这性字却是本然性才说气质底便不是本然底也人生而静以下方有形体可说以上是未有形体如何说贺孙
  曾问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曰此是未有人生之时但有天理更不可言性人生而后方有这气禀有这物欲方可言性
  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此只是理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此是气质要之假合而后成文蔚
  人生而静已是夹形气而言専说性不得此处宜体认可学
  或问说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为天命之不已感物而动酬酢万殊为天命之流行不已便是流行不知上一截如何下语曰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乃天命之之本体也人杰
  问人生而静以上一段 -- 𠭊 or 假 ?曰有两个性字有所谓理之性有所谓气质之性下一性字是理人生而静此生字已自带气质了生而静以上便只是理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只说得气质不是理也
  才说性便已不是性也盖才说性时便是兼气质而言矣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盖性须是个气质方说得个性字若人生而静以上只说个天道下性字不得所以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便是如此所谓天命之谓性者是就人身中指出这个是天命之性不杂气禀者而言尔若才说性时则便是夹气禀而言所以说时便已不是性也濓溪说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濓溪说性只是此五者他又自有说仁义礼智底性时若论气禀之性则不出此五者然气禀底性便是那四端底性非别有一种性也然所谓刚柔善恶中者天下之性固不出此五者然细推之极多般様千般百种不可穷䆒但不离此五者尔
  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是只说性如说善即是有性了方说得善
  问近思录中说性似有两种何也曰此说往往人都错看了才说性便有不是人性本善而已才堕入气质中便薰染得不好了虽薰染得不好然本性却依旧在此全在学者着力今人却言有本性又有气质之性此大害理去伪
  问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也这继字莫是主于接续承受底意思否曰主于人之发用处言之道夫
  程子云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孟子言性善是也易中所言葢是说天命流行处明道却将来就人发处说孟子言性善亦是就发处说故其言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盖因其发处之善是以知其本无不善犹循流而知其源也故孟子说四端亦多就发处说易中以天命言程子就人言盖人便是一个小天地耳端䝉
  夫所谓继之者善也者犹水流而就下也此继之者善指发处而言之也性之在人犹水之在山其清不可得而见也流出而见其清然后知其本清也所以孟子只就见孺子入井皆有𪫟愓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恻隐之心处指以示人使知性之本善者也易所谓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先此所引继之者善也在性之后葢易以天道之流行者言此以人性之发见者言明天道流行如此所以人性发见亦如此如后段所谓其体则谓之易其理则谓之道其用则谓之神某尝谓易在人便是心道在人便是性神在人便是情縁他本原如此所以生出来个个亦如此一本故也闳祖
  问或谓明道所谓凡人说性只是说继之者善与易所谓继之者善意不同明道是言气质之性亦未尝不善如孔子性相近之意曰明道说继之者善固与易意不同但以为此段只说气质之性则非也明道此段有言气质之性处有言天命之性处近陈后之冩来只于此段性字下各注某处是说天命之性某处是说气质之性若识得数字分明有着落则此段尽易看
  问明道言今人说性多是说继之者善如孟子言性善是也此莫是说性之本体不可言凡言性者只是说性之流出处如孟子言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之类否先生㸃头后江西一学者问此先生答书云易大传言继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后是夕复语文蔚曰今日答书觉得未是文蔚曰莫是易言继善是说天道流行处孟子言性善是说人性流出处易与孟子就天人分上各以流出处言明道则假彼以明此耳非如先生未生已生之云曰然文蔚
  继之者善也周子是说生生之善程子说作人性之善用处各自不同若以此观彼必有窒碍人杰
  问伊川云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曰物之初生其本未逺固好看及干成叶茂便不好看如赤子入井时恻隐𪫟愓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之心只些子仁见得时却好看到得发政施仁其仁固广便看不见得何者是仁
  问万物之生意最可观此元者善之长也斯所谓仁也此只是先生向所谓初之意否曰万物之生天命流行自始至终无非此理但初生之际淳粹未散尤易见尔只如元亨利贞皆是善而元则为善之长亨利贞皆是那里来仁义礼智亦皆善也而仁则为万善之首义礼智皆从这里出尔道夫
  问天地万物之理无独必有对对是物也理安得有对曰如髙下小大清浊之类皆是曰髙下小大清浊又是物也如何曰有髙必有下有大必有小皆是理必当如此如天之生物不能独阴必有阳不能独阳必有阴皆是对这对处不是理对其所以有对者是理合当恁地
  天地万物之理无独必有对问如何便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曰真个是未有无对者看得破时真个是差异好笑且如一阴一阳便有对至于太极却对甚底曰太极有无极对曰此只是一句如金木水火土即土亦似无对然皆有对太极便与阴阳相对此是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便对过却是横对了土便与金木水火相对葢金木水火是有方所土却无方所亦对得过必大录云四物皆资土故也胡氏谓善不与恶对恶是反善如仁与不仁如何不可对若不相对觉说得天下事都尖斜了没个是处必大录云湖南学者云善无对不知恶乃善之对恶者反乎善者也○㽦必大同
  问天下之理无独必有对有动必有静有阴必有阳以至屈伸消长盛衰之类莫不皆然还是他合下便如此邪曰自是他合下来如此一便对二形而上便对形而下然就一言之一中又自有对且如眼前一物便有背有面有上有下有内有外二又各自为对虽说无独必有对然独中又自有对且如棋盘路两两相对末梢中间只空一路若似无对然此一路对了三百六十路此所谓一对万道对器也
  天下之物未尝无对有阴便有阳有仁便有义有善便有恶有语便有嘿有动便有静然又却只是一个道理如人行出去是这脚归亦是这脚譬如口中之气嘘则为温吸则为寒耳
  问阴阳昼夜善恶是非君臣上下此天地万物无独必有对之意否曰这也只如喜怒哀乐之中便有个既发而中节之和在里相似道夫
  问天地之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出便不是如何曰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亭亭当当直上直下等语皆是形容中之在我其体段如此出则不是者出便是已发发而中节只可谓之和不可谓之中矣故曰出便不是
  问亭亭当当之说曰此俗语也盖不偏不倚直上直下之意也问敬固非中惟敬而无失乃所以为中否曰只是常敬便是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也道夫
  天地间亭亭当当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则不是如此则是内敬而无失最尽居敬方谓居字好○方
  问无妄诚之道不欺则所以求诚否曰无妄者圣人也谓圣人为无妄则可谓圣人为不欺则不可又问此正所谓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否曰然无妄是自然之诚不欺是着力去做底道夫
  无妄之谓诚是天道不欺其次矣是人道中庸所谓思诚者是也
  味道问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也曰非无妄故能诚无妄便是诚无妄是四方八面都去得不欺犹是两个物事相对
  或问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曰无妄是兼天地万物所同得底浑沦道理不欺是就一边说泳问不欺是就人身说否曰然胡泳
  无妄自是我无妄故诚不欺者对物而言之故次之祖道问冲漠无朕教入涂辙他所谓涂辙者莫只是以人所当行者言之凡所当行之事皆是先有此理却不是临行事时旋去寻讨道理曰此言未有这事先有这理如未有君臣已先有君臣之理未有父子已先有父子之理不成元无此理直待有君臣父子却旋将道理入在里面又问既是涂辙却只是一个涂辙是如何曰是这一个事便只是这一个道理精粗一贯元无两様今人只见前面一段事无形无兆将谓是空荡荡却不知道冲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如释氏便只是说空老氏便只是说无却不知道莫实于理曰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应字是应务之应否曰未应是未应此事已应是已应此事未应固是先却只是后来事已应固是后却只是未应时理文蔚
  未应不是先已应不是后如未有君臣已先有君臣之理在这里不是先本无却待安排也既是涂辙却只是一个涂辙如既有君君臣臣底涂辙却是元有君臣之理也升卿
  子升问冲漠无朕一段曰未有事物之时此理已具少间应处只是此理所谓涂辙即是所由之路如父之慈子之孝只是一条路从源头下来木之
  或问未应不是先一条曰未应如未有此物而此理已具到有此物亦只是这个道理涂辙是车行处且如未有涂辙而车行必有涂辙之理贺孙
  问冲漠无朕一段曰此只是说无极而太极又问下文既是涂辙却只是一个涂辙是如何曰恐是记者欠了字亦晓不得又曰某前日说只从阴阳处㸔则所谓太极者便只在阴阳里所谓阴阳者便只是在太极里而今人说阴阳上面别有一个无形无影底物是太极非也䕫孙○他本小异
  问近取诸身百理皆具且是言人之一身与天地相为流通无一之不相似至下言屈伸往来之义只于鼻息之间见之却只是说上意一脚否曰然又问屈伸往来只是理自如此亦犹一阖一辟阖固为辟之基而辟亦为阖之基否曰气虽有屈伸要之方伸之气自非既屈之气气虽屈而物亦自一面生出此所谓生生之理自然不息也道夫
  问屈伸往来气也程子云只是理何也曰其所以屈伸往来者是理必如此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气也其所以一阴一阳循环而不已者乃道也
  问道言天地之间只有一个感应而已葢阴阳之变化万物之生成情伪之相通事为之终始一为感则一为应循环相代所以不已也端𫎇
  问天下只有个感应曰事事物物皆有感应寤寐语黙动静亦然譬如气聚则风起风止则气复聚
  感应二字有二义以感对应而言则彼感而此应专于感而言则感又兼应意如感恩感德之类端𫎇
  问感只是内感曰物固有自内感者然亦不专是内感固有自外感者所谓内感如一动一静一往一来此只是一物先后自相感如人语极须黙黙极须语此便是内感若有人自外来唤自家只得唤做外感感于内者自是内感于外者自是外如此看方周遍平正只做内感便偏颇了夔孙
  心性以榖种论则包褁底是心有秋种有粳种随那种发出不同这便是性心是个发出底他本作心似个没思量底他只㑹生又如服药吃了㑹治病此是药力或温或凉便是药性至于吃了有温证有凉证这便是情夔孙
  履之问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不善章如何曰疑此段㣲有未稳处葢凡事莫非心之所为虽放僻邪侈亦是心之为也善恶但如反复手耳翻一转便是恶止安顿不著也便是不善如当恻隐而羞恶当羞恶而恻隐便不是又问心之用虽有不善亦不可谓之非心否曰然伯羽
  问发于思虑则有善不善㸔来不善之发有二有自思虑上不知不觉自发出来者有因外诱然后引动此思虑者闲邪之道当无所不用其力于思虑上发时便加省察更不使形于事为于物诱之际又当于视听言动上理㑹取然其要又只在持敬惟敬则身心内外肃然交致其功则自无二者之病曰谓发处有两端固是然毕竟从思虑上发者也只在外来底天理浑是一个只不善便是不从天理出来不从天理出来便是出外底了视听言动该贯内外亦不可谓专是外面功夫若以为在内自有一件功夫在外又有一件功夫则内外支离无此道理须是诚之于思守之于为内外交致其功可也端䝉
  问心本善发于思虑则有善不善程子之意是指心之本体有善而无恶及其发处则不能无善恶也胡五峰云人有不仁心无不仁先生以为下句有病如颜子其心三月不违仁是心之仁也至三月之外未免少有私欲心便不仁岂可直以为心无不仁乎端䝉近以先生之意推之莫是五峰不曾分别得体与发处言之否曰只为他说得不备若云人有不仁心无不仁心有不仁心之本体无不仁则意方足耳端䝉
  问心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如何曰心是贯彻上下不可只于一处看可学
  既发则可谓之情不可谓之心此句亦未稳
  心生道也此句是张思叔所记疑有欠阙处必是当时改作行文所以失其文意伯丰云何故入在近思录中曰如何敢不载但只恐有阙文此四字说不尽
  心生道也人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恻隐之心生道也如何曰天地生物之心是仁人之禀赋接得此天地之心方能有生故恻隐之心在人亦为生道也
  心生道也心乃生之道恻隐之心人之生道也乃是得天之心以生生物便是天之心可学
  问心生道也一段上面心生道莫是指天地生物之心下面恻隐之心人之生道莫是指人所得天地之心以为心葢在天只有此理若无那形质则此理无安顿处故曰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上面犹言继善下面犹言成性曰上面心生道也全然做天底也不得盖理只是一个浑然底人与天地混合无间端䝉
  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是心乃属天地未属我在此乃是众人者至下面各正性命则方是我底故又曰恻隐之心人之生道也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为心人未得之此理亦未尝不在天地之间只是人有是心便自具是理以生又不可道有心了却讨一物来安顿放里面似恁地处难看须自体认得端䝉
  伊川云心生道也方云生道者是本然也所以生者也曰是人为天地之心意本文云又曰生亦是生生之意葢有是恻隐心则有是形方曰满腔子是恻隐之心
  敬子解不求诸心而求诸迹以博闻强记巧文䴡词为工以为人不知性故怠于为希圣之学而乐于为希名慕利之学曰不是他乐于为希名慕利之学是他不知圣之可学别无可做只得向那里去若知得有个道理可以学做圣人他岂不愿为縁他不知圣人之可学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不成空过须讨个业次弄或为诗或作文是他没著浑身处只得向那里去俗语所谓无图之辈是也因曰世上万般皆下品若见得这道理髙见世间万般皆低故这一段𦂳要处只在先明诸心上葢先明诸心了方知得圣之可学有下手处方就这里做工夫若不就此如何地做僴○以下第二卷○好学论入集注者已附本章
  舜弼问定性书也难理㑹曰也不难定性字说得也诧异此性字是个心字意明道言语甚圎转初读未晓得都没理㑹子细㸔却成段相应此书在鄠时作年甚少
  明道定性书自胸中㵼出如有物在后面逼逐他相似皆冩不办直卿曰此正所谓有造道之言曰然只是一篇之中都不见一个下手处蜚卿曰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这莫是下工夫处否曰这是说已成处且如今人私欲万端纷纷扰扰无可奈何如何得他大公所见与理皆是背驰如何便得他顺应道夫曰这便是先生前日所谓也须存得这个在曰也不由你存此心纷扰㸔著甚方法也不能得他住这须是见得须是知得天下之理都著一毫私意不得方是所谓知止而后有定也不然只见得他如生龙活虎相似更把捉不得道夫
  问定性书云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曰此一书首尾只此两项伊川文字段数分明明道多只恁成片说将去初㸔似无统子细理㑹中间自有络脉贯串将去君子之学莫若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自后许多说话都只是此二句意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此是说扩然而大公孟子曰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此是说物来而顺应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遽忘其怒是应廓然而大公而观理之是非是应物来而顺应这须子细去㸔方始得贺孙
  明道答横渠定性未能不动一章明道意言不恶事物亦不逐事物今人恶则全绝之逐则又为物引将去惟不拒不流泛应曲当则善矣盖横渠有意于绝外物而定其内明道意以为须是内外合一动亦定静亦定则应物之际自然不累于物苟只静时能定则动时恐却被物诱去矣端䝉
  问圣人动亦定静亦定所谓定者是体否曰是曰此是恶物来感时定抑善恶来皆定曰恶物来不感这里自不接曰善物则如何曰当应便应有许多分数来便有许多分数应这里自定曰子哭之恸而何以见其为定曰此是当应也须是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再三诵此语以为说得圎
  问圣人定处未详曰知止而后有定只㸔此一句便了得万物各有当止之所知得则此心自不为物动曰舜号泣于旻天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当此时何以见其为定曰此是当应而应当应而应便是定若不当应而应便是乱了当应而不应则又是死了
  问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故君子之学莫若扩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学者卒未到此奈何曰虽未到此规模也是恁地扩然大公只是除却私意事物之来顺他道理应之且如有一事自家见得道理是恁地却有个偏曲底意思要为那人便是不公便逆了这道理不能顺应圣人自有圣人大公贤人自有贤人大公学者自有学者大公又问圣贤大公固未敢请学者之心当如何曰也只要存得这个在克去私意这两句是有头有尾说话大公是包说顺应是就里面细说公是忠便是维天之命于穆不已顺应便是乾道变化各正性命道夫
  扩然而大公是寂然不动物来而顺应是感而遂通赵致道问自私者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者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所谓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所谓普万物顺万事者即廓然而大公之谓无心无情者即物来而顺应之谓自私则不能廓然而大公所以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物来而顺应所以不能以明觉为自然
  明道云不能以有为为应迹应迹谓应事物之迹若心则未尝动也端𫎇
  问昨日因说程子谓释氏自私味道举明道答横渠书中语先生曰此却是举常人自私处言之若据自私而用智与后面治怒之说则似乎说得浅若㸔得说那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则所指亦大阔矣先生曰固然但明道总人之私意言耳味道又举反鉴索照与夫恶外物之说先生曰此亦是私意盖自常人之私意与佛之自私皆一私也但非是专指佛之自私言耳又曰此是程子因横渠病处箴之然有一般人其中空踈不能应物又有一般人溺于空虚不肯应物皆是自私若能豁然而大公则上不陷于空寂下不累于物欲自能物来而顺应广○贺孙录云汉卿前日说佛是自私味道举明道自私用智之语亦是此意先生尝以此自私说较麄是常人之自私某细思之如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亦是说得煞精恐只是佛氏之自私先生曰此说得较阔兼两意也是见横渠说得有这病故如此说贺孙云今以恶外物之心求照无物之地犹反鉴而索照也亦是说绝外物而求定之意曰然但所谓自私而用智如世人一等嗜欲也是不能以有为为应迹如异端绝灭外物也是不能以有为为应迹若廓然大公物来顺应便都不如此上不沦于空寂下不累于物欲
  问定性书所论固是不可有意于除外诱然此地位髙者之事在初学恐亦不得不然否曰初学也不解如此外诱如何除得有当应者亦只得顺他便㸔理如何理当应便应不当应便不应此篇大纲只在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两句其他引易孟子皆是如此末谓第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一篇着力𦂳要只在此一句遽忘其怒便是扩然大公观理之是非便是物来顺应明道言语浑沦子细㸔节节有条理曰内外两忘是内不自私外应不凿否曰是大抵不可以在内者为是而在外者为非只得随理顺应
  先生举人情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惟能于怒时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旧时谓观理之是非才见已是而人非则其争愈力后来㸔不如此如孟子所谓我必不仁也其自反而仁矣其横逆由是也则曰此亦妄人而已矣
  人情易发而难制明道云人能于怒时遽忘其怒亦可见外诱之不足恶而于道亦思过半矣此语可见然有一说若知其理之曲直不必校却好若见其直而又怒则愈甚大抵理只是此理不在外求若于外复有一理时却难为只有此理故可学
  问圣人恐无怒容否曰怎生无怒容合当怒时必亦形于色如要去治那人之罪自为笑容则不可曰如此则恐涉忿怒之气否曰天之怒雷霆亦震舜诛四㓙当其时亦须怒但当怒而怒便中节事过便消了更不积
  问定性书是正心诚意功夫否曰正心诚意以后事伊川谓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即妄也如杨墨何尝有邪心只是不合正理义刚
  先生以伊川答方道辅书示学者曰他只恁平铺无𦂳要说出来只是要一易他一两字也不得要改动他一句也不得道夫
  问苏季明以治经为传道居业之事居常讲习只是空言无益质之两先生何如曰季明是横渠门人祖横渠修辞之说以立言传后为修辞是为居业明道与说易上修辞不恁地修辞只是如非礼勿言若修其言辞正为立已之诚意乃是体当自家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之实事便是理㑹敬义之实事便是表里相应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便是立诚道之浩浩何处下手惟立诚才有可居之处有可居之处则可以修业业便是逐日底事业恰似日课一般忠信所以进德为实下手处如是心中实见得理之不妄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常常恁地则德不期而进矣诚便即是忠信修省言辞便是要立得这忠信若口不择言只管逢事便说则忠信亦被汨没动荡立不住了明道便只辨他修辞二字便只理㑹其大规模伊川却与辨治经便理㑹细宻都无缝罅又曰伊川也辨他不尽如讲习不止只是治经若平日所以讲习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与应事接物有合讲者或更切于治经亦不为无益此更是一个大病痛贺孙
  孟子才髙学之无可依据为他元来见识自髙颜子才虽未尝不髙然其学却细腻切实所以学者有用力处孟子终是麄端蒙
  伊川曰学者须是学颜子孟子说得麄不甚子细只是他才髙自至那地位若学者学他或㑹错认了他意思若颜子说话便可下手做孟子底更须解说方得贺孙
  蔡问孟子无可依据学者当学颜子如飬气处岂得为无可依据曰孟子皆是要用颜子须就已做工夫所以学颜子则不错
  问且省外事但明乎善唯进诚心只是教人鞭辟近里窃谓明善是致知诚心是诚意否曰知至即便意诚善才明诚心便进又问其文章虽不中不逺矣便是应那省外事一句否曰然外事所可省者即省之所不可省者亦强省不得善只是那每事之至理文章是威仪制度所守不约汎滥无功说得极切这般处只管将来玩味则道理自然都见又曰这般次第是吕与叔自关中来初见二程时说话葢横渠多教人礼文制度之事他学者自管用心不近里故以此说教之然只可施之与叔诸人若与龟山言便不著地头了公今㸔了近思录㸔别经书须将遗书兼看葢他一人是一个病痛故程先生说得各各自有精采道夫
  且省外事但明乎善惟进诚心是且理㑹自家切己处明善了又更须㸔自家进诚心与未贺孙
  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识得与实有须做两句㸔识得是知之也实有是得之也若只识得只是知有此物却须实有诸己方是己物也
  问明道说学者识得仁体实有诸己只要义理栽培一段只縁他源头是个不忍之心生生不穷故人得以生者其流动发生之机亦未尝息故推其爱则视夫天地万物均受此气均得此理则无所不当爱曰这道理只熟㸔乆之自见如此硬椿定说不得如云从他源头上便有个不忍之心生生不穷此语有病他源头上未有物可不忍在未说到不忍在只有个阴阳五行有阖辟有动静自是用生不是要生到得说生物时又是流行已后既是此气流行不息自是生物自是爱假使天地之间净尽无一物只留得这一个物事他也自爱如云均受此气均得此理所以须用爱也未说得这里在此又是说后面来事此理之爱如春之温天生自然如此于火相似炙著底自然热不是使他热也因举东见录中明道曰学者须先识仁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云云极好当添入近思录中
  心只是放寛平便大不要先有一私意隔碍便大心大则自然不急迫如有祸患之来亦未须惊恐或有所获亦未要便欢喜在少间亦未必祸更转为福福更转为祸荀子言君子大心则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葢君子心大则是天心心小则文王之翼翼皆为好也小人心大则放肆心小则是褊隘私吝皆不好也贺孙
  明道以上蔡记诵为玩物䘮志葢为其意不是理㑹道理只是夸多斗靡为能若明道㸔史不蹉一字则意思自别此正为己为人之分贺孙
  问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情性之正记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恐减与盈是礼乐之体本如此进与反却是用功处否曰减是退譲撙节收敛底意思是礼之体本如此进者力行之谓盈是和说舒散快满底意思是乐之体如此反者退敛之谓礼主其减却欲进一歩向前着力去做乐主其盈却须退敛节制收拾归里如此则礼减而却进乐盈而却反所以为得情性之正也故曰减而不进则消盈而不反则放也因问如此则礼乐相为用矣曰然
  问礼乐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何谓也曰记谓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如凡事俭约如收敛恭敬便是减须当着力向前去做便是进故以进为文乐如歌咏和乐便是盈须当有个节制和而不流便是反故以反为文礼减而却进前去乐盈而却反退来便是得情性之正
  礼主其减者礼主于撙节退逊检束然以其难行故须勇猛力进便得故以进为文乐主其盈者乐主于舒畅发越然一向如此必至于流荡故以反为文礼之进乐之反便得情性之正又曰主减者当进须力行将去主盈者当反须回顾身心
  礼乐进反礼主于简谓主于敛束然敛束太甚则将乆意消了做不去故以进为文则欲勉行之乐主于盈谓和乐洋溢然太过则流故以反为文则欲回来减些子故进反之间便得情性之正不然则流矣端𫎇
  问礼乐进反之说曰礼主其减乐主其盈礼减而进以进为文乐盈而反以反为文礼以谦逊退贬为尚故主减然非人之所乐故须强勉做将去方得乐以发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蹈厉为尚故主盈然乐只管充满而不反则文也无收煞故须反方得故云礼减而不进则销乐盈而不反则放故礼有报而乐有反所以程子谓只在进反之间便得性情之正道夫
  天分即天理也父安其父之分子安其子之分君安其君之分臣安其臣之分则安得私故虽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贺孙
  论学便要明理论治便须识体这体字只事理合当做处凡事皆有个体皆有个当然处问是体段之体否曰也是如此又问如为朝廷有朝廷之体为一国有一国之体为州县有州县之体否曰然是个大体有格局当做处如作州县便合治告讦除盗贼劝农桑抑末作如朝廷便须开言路通下情消朋党如为大吏便须求贤才去赃吏除暴敛均力役这个都是定底格局合当如此做或问云云曰不消如此说只怕人伤了那大体如大事不曾做得却以小事为当急便害了那大体如为天子近臣合当蹇谔正直又却恬退寡黙及至处乡里合当闭门自守躬廉退之节又却向前要做事这个便都伤了那大体如今人议论都是如此合当举贤才而不举而曰我逺权势合当去奸恶而不去而曰不为己甚且如国家遭汴都之祸国于东南所谓大体者正在于复中原雪仇耻却曰休兵息民兼爱南北正使真个能如此犹不是况为此说者其实只是懒计而已
  根本须是先培壅涵飬持敬便是栽培贺孙
  问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曰此段只如弟子入孝出弟行谨言信爱众亲仁行有馀力则以学文之意耳先只是从实上培壅一个根脚却学文做工夫去端䝉
  仲思问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曰最是他下得夹持两字好敬主乎中义防于外二者相夹持要放下霎时也不得只得直上去故便达天德伯羽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表里夹持更无东西走作去处上面只更有个天德忠信所以进德脩辞立其诚所以居业者乾道也敬以直内义以方外者坤道也只是健顺又曰非礼勿视听言动者乾道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者坤道又曰公但㸔进德立诚是甚模様强健贺孙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直上者无许多人欲牵惹也
  因说敬恕先生举明道语云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德自此而今有一様人里面谨严外面却藞直有人外面恁地寛恕里面却都是私意了内外夹持如有人在里面把住一人在门外把住不由他不上去䕫孙
  问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道义如何分别曰道义是个体用道是大纲说义是就一事上说义是道中之细分别功是就道中做得功效出来
  问正其义者凡处此一事但当处置使合宜而不可有谋利占便宜之心明其道则处此事便合义是乃所以为明其道而不可有计后日功效之心正义不谋利在处事之先明道不计功在处事之后如此㸔可否曰恁地说也得他本是合掌说㸔来也须㣲有先后之序僴○子䝉录云或问正义在先明道在后曰未有先后此只是合掌底意思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或曰事成之谓利所以有义功成则是道便不是惠迪吉从逆㓙然惠迪亦未必皆吉可学
  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问胆欲大而心欲小如何曰胆大是千万人吾往处天下万物不足以动其心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皆是胆大心小是畏敬之谓文王小心翼翼曾子战战兢兢临深履薄是也问横渠言心大则百物皆通心小则百物皆病何如曰此心小是卑陋狭隘事物来都没奈何打不去只管见碍皆是病如要敬则碍和要仁则碍义要刚则碍柔这里只著得一个更著两个不得为敬便一向拘拘为和便一向放肆没理㑹仁便煦煦姑息义便麄暴决裂心大便能容天下万物有这物则有这理有那物即有那道理并行而不相悖并育而不相害
  胆欲大而心欲小战战兢兢如临深渊方能为赳赳武夫公侯干城之事德明
  蜚卿云智欲圎而行欲方胆欲大而心欲小妄意四者缺一不可曰圎而不方则谲诈方而不圎则执而不通志不大则卑陋心不小则狂妄江西诸人便是志大而心不小者也道夫
  或问智欲圎而行欲方智欲圎转若行不方正而合于义则相将流于权谋谲诈之中所谓智欲圎而行欲方也曰也是如此又曰智是对仁义礼智信而言须是知得是非方谓之智不然便是不智子䝉
  问学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曰道理本自广大只是濳心积虑缓缓飬将去自然透熟若急迫求之则是起意去赶趁他只是私意而已安足以入道
  问视聴思虑动作皆天也人但于中要识得真与妄耳真妄是于那发处别识得天理人欲之分如何曰皆天也言视聴思虑动作皆是天理其顺发出来无非当然之理即所谓真其妄者却是反乎天理者也虽是妄亦无非天理只是发得不当地头譬如一草木合在山上此是本分今却移在水中其为草木固无以异只是那地头不是恰如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之意端䝉
  问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之所为及发而不中节则是妄故学者须要识别之曰妄是私意不是不中节道夫曰这正是颜子之所谓非礼者曰非礼处便是私意道夫
  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已外不足以治人是济甚事贺孙
  进德则自忠恕是从这里做出来其致则公平言其极则公平也端䝉
  问公只是仁底道理仁却是个流动发生底道理故公而以人体之方谓之仁否曰此便是难说公而以人体之此一句本㣲有病然若真个晓得方知这一句说得好所以程先生又曰公近仁葢这个仁便在这人字上你元自有这仁合下便带得来只为不公所以蔽塞了不出来若能公仁便流行譬如沟中水被沙土罨靸壅塞了故水不流若能担去沙土罨靸水便流矣又非是去外面别担水来放沟中是沟中元有此水只是被物事壅遏了去其壅塞水便流行如克已复礼为仁所谓克己复礼者去其私而已矣能去其私则天理便自流行不是克己了又别讨个天理来放在里面也故曰公近仁又问公所以能恕所以能爱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爱是仁之发处恕是推其爱之之心以及物否曰如公所言亦非不是只是自是凑合不著都无滋味若道理只是如此㸔又更做甚么所以只见不长进正缘㸔那物事没滋味又问莫是带那上文公字说否曰然恕与爱本皆出于仁然非公则安能恕安能爱又问爱只是合下发处便爱未有以及物在恕则方能推己以及物否曰仁之发处自是爱恕是推那爱底爱是恕之所推者若不是恕去推那爱也不能及物也不能亲亲仁民爱物只是自爱而已若里面元无那爱又只推个甚么如开沟相似是里面元有这水所以开着便有水来若里面元无此水如何㑹开着便有水若不是去开沟纵有此水也如何得他流出来爱水也开之者恕也又问若不是推其爱以及物纵有此爱也无可得及物否曰不是无可得及物若不能推则不能及物此等处容易晓如何恁地难㸔
  问仁之道只消道一公字公是仁之理公而以人体之故曰仁窃谓仁是本有之理公是克己功夫到处公所以能仁所谓公而以人体之者若曰己私既尽只就人身上㸔便是仁体犹骨也如体物不可遗之体贞者事之干之类非体认之体也曰公是仁之方法人是仁之材料有此人方有此仁葢有形气便具此生理若无私意间隔则人身上全体皆是仁如无此形质则生意都不凑泊他所谓体者便作体认之体亦不妨体认者是将此身去里面体察如中庸体群臣之体也
  问向日问公而以人体之则为仁先生曰体作体认之体亦不妨铢思之未达窃谓有此人则具此仁然人所以不仁者以其私也能无私心则此理流行即此人而此仁在矣非是公后又要去体认寻讨也先生顾杨至之谓曰仁字叔重说得是了但认体字未是体者乃是以人而体公葢人撑起这公作骨子则无私心而仁矣葢公只是一个公理仁是人心本仁人而不公则害夫仁故必体此公在人身上以为之体则无所害其仁而仁流行矣作如此看方是
  问公而以人体之如何曰仁者心之德在我本有此理公却是克己之极功惟公然后能仁所谓公而以人体之者葢曰克尽己私之后就自家身上㸔便见得仁也
  公而以人体之故为仁葢公犹无尘也人犹镜也仁则犹镜之光明也镜无纎尘则光明人能无一毫之私欲则仁然镜之明非自外求也只是镜元来自有这光明今不为尘所昏尔人之仁亦非自外得也只是人心元来自有这仁今不为私欲所蔽尔故人无私欲则心之体用广大流行而无时不仁所以能爱能恕仁之名不从公来乃是从人来故曰公而以人体之则为仁○端𫎇
  仁之道只消道一公字非以公为仁须是公而以人体之伊川自曰不可以公为仁世有以公为心而𢡖刻不恤者须公而有恻隐之心此功夫却在人字上葢人体之以公方是仁若以私欲则不仁矣
  公而以人体之为仁仁是人心所固有之理公则仁私则不仁未可便以公为仁须是体之以人方是仁公恕爱皆所以言仁者也公在仁之前恕与爱在仁之后公则能仁仁则能爱能恕故也
  李问仁欲以公爱恕三者合而观之如何曰公在仁之先爱恕在仁之后又问公而以人体之一句曰𦂳要在人字上仁只是个人
  公所以为仁故伊川云非是以公便为仁公而以人体之仁譬如水泉私譬如沙石能壅却泉公乃所以决去沙石者也沙石去而水泉出私去而仁复也德明
  谓仁只是公固若未尽谓公近仁耳又似太踈伊川曰只是一个公字学者问仁则常教他将公字思量此是先生晚年语平淡中有意味显道记忆语及入关语录亦有数段更宜参之
  或问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施与用如何分别曰恕之所施施其爱尔不恕则虽有爱而不能及人也
  问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施与用何以别曰施是从这里流出用是就事说推己为恕恕是从已流出去及那物爱是才调恁地爱如水恕如水之流又问先生谓爱如水恕如水之流淳退而思有所未合窃谓仁如水爱如水之润恕如水之流不审如何曰说得好昨日说过了
  问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施与用如何分曰恕是分俵那爱底如一桶水爱是水恕是分俵此水何处一杓故谓之施爱是仁之用恕所以施爱者
  恕则仁之施爱则仁之用施用两字移动全不得这般处惟有孔孟能如此下自荀杨诸人便不能便可移易昔有言尽己之谓忠尽物之谓恕伊川言尽物只可言信推己之谓恕葢恕是推己只可言施如此等处极当细㸔道夫
  或问力行如何是浅近语曰不明道理只是硬行又问何以为浅近曰他只是见圣贤所为心下爱硬依他行这是私意不是当行若见得道理时皆是当恁地行又问这一㸃意气能得几时了是如何曰乆时将欠只是恁他休了
  涵飬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无事时且存飬在这里提撕警觉不要放肆则讲习应接时便当思量义理
  杨子顺问涵飬须用敬涵飬甚难心中一起一灭如何得主一曰人心如何教他不思如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岂是无思但不出于私则可曰某多被思虑纷扰思这一事又牵走那事去虽知得亦自难止曰既知得不是便当绝断了
  涵飬此心须用敬譬之飬赤子方血气未壮实之时且须时其起居饮食飬之于屋室之中而谨顾守之则有向成之期才方乳保却每日暴露于风日之中偃然不顾岂不致疾而害其生耶大雅
  问伊川谓敬是涵飬一事敬不足以尽涵飬否曰五色飬其目声音飬其耳义理飬其心皆是飬也贺孙
  用之问学者思先立标准如何曰如必有事焉而勿正之谓而今虽道是要学圣人亦且从下头做将去若日日恁地比较也不得虽则是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若只管将来比较不去做工夫又何益贺孙
  问学者做工夫须以圣人为标准如何却说不得立标准曰学者固当以圣人为师然亦何须得先立标准才立标准心里便计较思量几时得到圣人处圣人田地又如何便有个先获底心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也只是如此平说教人须以圣贤自期又何须先立标准只恁下著头做少间自有所至
  尹和靖从伊川半年后方得见西铭大学不知那半年是在做甚么想见只是且教他聴说话曽光祖云也是初入其门未知次第骤将与他㸔未得先生曰岂不是如此又曰西铭本不曾说理一分殊因人疑后方说此一句义刚
  问尹彦明见程子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㸔此意如何曰也是教他自就切己处思量自㸔平时个是不是未欲便把那书与之读曰如此则末后以此二书并授之还是以尹子已得此意还是以二书互相发故曰他好把西铭与学者㸔他也是要教他知天地间有个道理恁地开阔道夫
  昨夜说尹彦明见伊川后半年方得大学西铭㸔此意思也好也有病盖且飬他气质淘噀去了那许多不好底意思如学记所谓未卜禘不视学游其志也之意此意思固好然也有病者盖天下有多少书若半年间都不教他㸔一字几时读得天下许多书所以尹彦明终竟后来工夫少了易曰盛德大业至矣哉冨有之谓大业须是如此方得天下事无所不当理㑹者才工夫不到业无由得大少间措诸事业便有欠缺此便是病或曰想得当时大学亦未成伦绪难看在曰然尹彦明㸔得好想见煞著日月看临了连格物也㸔错了所以深不信伊川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之说是㸔个甚么或曰和靖才力极短当初做经筵不见得若便当难剧想见做不去曰只他做经筵也不奈何说得话都不痛快所以难能解经而通世务者无如胡文定然教他做经筵又都不肯一向辞去要做春秋解不知是甚意思葢他有退而著书立言以垂后世底意思无那措诸事业底心纵使你做得了将上去知得人君是㸔不㸔若朝夕在左右说岂不大有益是合下不合有这著书垂世底意思故也人说话也难有说得响感动得人者如明道㑹说所以上蔡说才到明道处聴得他说话意思便不同葢他说得响自是感发人伊川便不似他伊川说话方终是难感动人或曰如与东坡们说话固是他们不是然终是伊川说话有不相乳入处曰便是说话难只是这一様说话只经一人口说便自不同有说得感动人者有说得不爱聴者近世所见㑹说话说得响令人感动者无如陆子静可惜如伯恭都不㑹说话更不可晓只通寒暄也聴不得自是他声音难晓子约尤甚
  问谢氏说何思何虑处程子道恰好着工夫此是著何工夫曰人所患者不能见得大体谢氏合下便见得
  大体处只是下学之功夫却欠程子道恰好看工夫便是教他著下学底工夫
  朱子语类卷九十五
<子部,儒家类,朱子语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