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韩伟略/卷之五 中华文库

我诸将破朝鲜闲山岛闲山既失，行军得𠊳，乘势水陆并进，泊光阳豆耻津，将袭南原。先是惟敬之擒也，深恨杨元，无由报复，窃使娄国安报与行长南原虚实，令起兵掩袭。〈平攘录。〉

八月朔，〈胁坂记系九月，误。〉始发兵，分三道向南原。一队宇喜多秀家为将，行长为先锋，岛津义弘、蜂须贺家政长曾我部元亲加藤嘉明生驹一政等属焉。兵凡五万，傍庆尚、略云峰而向南原。一队毛利秀元为将，清正为先锋，黑田长政、浅野幸长锅岛直茂、胜茂等属焉。兵凡五万，发庆州，过密阳、大丘，出全义馆王城。明兵出师，将一战而后向南原。丰臣、秀秋在釡山，遣山口正弘等将自密阳、玄风入于忠清道。〈征伐记、秀吉谱，锅岛父子据锅岛家记。按藤堂高虎发兵沿路，诸书阙文无所考。〉初，朝鲜李元翼、权栗议修道内山城御我军，及我兵至，望风遁去。惟义兵将郭再佑入昌宁火王山城，期𣦸守。我兵到山下，见形势斗绝，不攻而去。安阴监郭𧺷前金海府使白士霖守黄石山城，蜂须贺家政攻围，士霖先遁，军悉溃。〈惩毖录，家政据毛利家记。按黄石山毛利家记作高石山，误。〉秀家等将攻南原。惟敬既告行长曰：陈愚衷在全州，将援南原。于是令义弘、清正遮援路，愚衷遂不能出兵。〈参取征伐记、岛津家记。按征伐记清正作嘉明，今从岛津家记。〉杨元至南原，增筑城一丈许，城外羊马墙多穿炮穴城门安大炮三座，凿深濠堑一二丈。闻我兵至，城中汹汹，人民逃散。辽东马军三千在城内。元召全罗兵使李福男。福男至，所率才数百。光阳县监李春元助防将金敬老等继至。十三日，〈征伐记作十二日，误。〉我先锋百馀到城下，发鸟铳，城兵以胜字小炮。应之。我大阵在远出，游兵交战，疏行迭出，故敌炮不能中，敌多中铳毙。十四日，进围城三面。先是南门外民家稠密，杨元焚之，而石墙犹存，我兵蔽而发铳，城兵多毙。〈惩毖录。〉十五日夜，发矢炮围城。黎明，将㧞城。时月色如昼，高虎与安治议，谓至晓敌必坚守，不如乘月明先袭之。安治可之。俄发喊薄陴，城兵投石防之。高虎梯城而突入苦战，遂破外郭。〈胁坂记。〉我兵刈城外杂草稻禾，积墙壁闲，众炮乱放，飞丸如电，城兵不敢外窥，草朿己平濠，又堆积羊马墙，内外与城齐，我众皆踊跃而登。城中火起，敌军欲逃，门坚闭未开，马足如朿，街路塡塞。既而门开，军马争出，我兵围数重，守要路乱斫，敌兵俛首受刃。适月明，脱者无几。杨元突出，仅以身免。李福男任铉、金敬老、李春元、郑期远等皆死。后明主诛杨元。〈惩毖录。按此战征伐记，秀吉谱、平攘录所记，与本书大同小异，而本书云：城兵金孝义得脱。为余道城陷事甚详，然则孝义所目击，盖得其实，故多据本书。清正记曰：清正秀元长政幸长攻南原城而克之。城主陈愚𠂻请和，许而驱逐进抵全义馆，途与解生军遇。清正先锋清兵卫隼人等败解生军，全义馆敌兵望风溃，其说不与诸书合，故不取焉。朝鲜日记云：城主南原判官、庆州判官。又云：太田一吉臣大河内秀元等先登。秀元获庆州判官首，高虎与秀元争先登，高虎辞屈谢之。按南原判官等诸书不载，恐𡚶说也，今不采焉。〉此役藤堂、高虎先登，斩首二百六十九。其兵矶﨑家信年十四，获朱衣将渡边宗战殁。高虎献馘于名护屋，秀吉遣使赏赐焉。〈藤堂家记。〉太田一吉亦率其勇兵大井何右卫门，毁南门，斩敌百馀。〈武家盛衰记。〉秀家行长等斩首三千馀级。〈秀吉谱。〉义弘远阵北山头，月色如昼，纵观战争。城兵逃过山下，义弘出兵掩击，斩四百二十馀人。一人有攀木而匿者，义弘亲发铳毙之，〈岛津家记。〉传馘于名护屋。秀吉赠书赏焉。〈古简杂纂。〉安治获首二千馀。后秀吉赏其功，加禄三千石。〈藩翰谱。〉愚𠂻在全州，及我兵破南原，百姓望风奔窜，城兵阻之，反毁城，烧积聚，撞城门。二十日，我兵进至任实，愚𠂻惧，北走，我兵遂取全州。〈征伐记、秀吉谱、平攘录。〉二十一日，清正及直茂父子攻伽耶山城㧞之，直茂归昌原，胜茂犹屯全罗。时我军乏粮，胜茂谋出榜令曰：居民疑我兵侵略者，来我营与牌以为信。令全命以安，居人携升米来，以与牌交换。远近民见，闻而大集，一日得米二千馀石，以济兵士。暂屯康津，复还昌原。〈锅岛家记。九州记曰：胜茂战金沟、金提，斩敌三千馀。〉麻贵遣游击牛伯英赴援，与愚、袁合兵屯公州。〈朝鲜传、征伐记。〉朝鲜二城失，王京东西皆我兵衡行。明兵退守王京，依险汉江。麻贵请于玠，欲弃王京退守鸭绿江。海防萧应宫不可而止之。〈朝鲜传。〉麻贵遣副将解生守稷山，李元翼亦出忠清道，遮我锋。〈朝鲜传，解生据麻贵传。〉二十六日，高虎援稷山水寨，屡中矢石，𣪞血染铠，不以为意，益奋督战。监军使毛利友重欲跳入敌船，失足而溺。高虎兵长井氏胜今井忠重攘敌救之，战自辰至酉，斩获三百八十馀，溺𣦸无算，馀舟乘潮宵遁。高虎进兵忠清道，累破诸垒，筑城于安骨浦，令元亲守焉。〈藤堂家记，忠清道据宽永系图。〉时我兵渐逼王京，锐甚，而朝鲜兵燹之馀，千里萧条，不能因粮，但积粟全罗，为久留计。〈杨镌传。〉麻贵未出关，委军事于杨镐，镐亦住平壤不进。

九月朔，镐至王京，他无措置。以南原、全州败，委罪二将，案其失律罪，寘之重典。又以金应瑞漏泄机事，咨朝鲜，令处国法。〈平攘录。〉以我兵渐逼朝鲜，都城人民皆奔散，后宫妃女等避兵于西地，征兵守江滩，诸臣争进出避之策〈惩毖录。〉七日，毛利秀元黑田长政自庆尚全罗到全义馆，解生兵屯稷山及水源要害，解生阵西山。长政先锋，黑田图书助栗山、四郎右卫门前行，与解生兵遇，而众寡不敌，欲退而与长政麾下合。毛屋主水曰：我见大军屡矣，而无如参州长篠役。今察敌众，倍长篠兵，我退彼必追击，我兵殱焉。齐死不如进战而死，且必死奋击。一阵必败，我或全军而退。众然之。将进，毛屋曰：彼用铁楯，不可以铳取胜，但以铳为势，突入，排楯乱斫，而莫取级。众亦从之。发铳一声，乘烟大喊而剿，敌军惊骇，回顾不支，我兵益奋，彻楯突击，敌稍却。长政遥闻炮声，率麾下三千驰至，先锋将退，隔桥而未能退。黑田三左卫门曰：先锋寡兵，殆将殱，大兵乘胜逾桥，我恐难支，是吾𣦸所也。率手下逾桥，先众而进战。众军踵进桥头，敌兵败走。后藤基次驰驱山头，令不测我众寡。长政登东山观敌军，曰：敌兵十倍而我无后继，不可不死战。母里后藤等进冲敌阵，短兵相接。时敌将杨登山、牛伯英率众而至，我兵与三将交战，东西旋转，多斩敌。长政励众苦战，三将遂败走。时敌将季益乔、刘遇节等又率大兵来援，焉解生得力复还战，季、刘生兵锋锐，我兵疲战，𣦸二十九人。长政躬亲奋战，敌𣦸者百馀，敌亦屈而退。时汉南兵多屯西山高处，我兵欲进而击之。竹森新右卫门曰：彼多兵而我寡，不可无谋而战。小分我兵出敌右以饵之，总军窃左转，袭其不意，敌必败。长政从之，敌果不虞左转师，我兵俄𠂻之，敌扰乱，不能成备，一时败走。我兵追击，斩首无算。秀元兵亦至，敌馀军不敢战而退。以日逼虞渊，我兵亦绥。〈黑田家记。〉敌兵逃山上者，以译启秀元营曰：我辈为援朝鲜，徴发而至，与贵国无仇怨，尔后不复与贵国争，请怜而宥之，且请印记而为信。秀元许之，印其旌而与之。〈毛利家记。〉战后三日，解生遣使，赠白鹰于长政以乞和。秀吉大称长政及其臣毛屋、主水等功。长政屯于稷山。十馀日，移营于牛峰。〈黑田家记。按稷山战征伐记、秀吉谱、魔释记亦载概略，而本书详悉，盖得其实焉。平攘录以此战为明人战胜，而其所记云：解生斩首级二十九颗，又云：虽斩获不多，一战挫其锐气。其所谓二十九颗，与本书二十九人战死相合而斩。首才二十九人，而其兵死者无算，则胜败之实可知矣。平攘录说不可信也。又按武备志，此役杨登山、牛伯英获倭骁将叶一枝。平攘录曰：欲死倭二名落马，降倭叶春认得落马者，系清正下倭将叶一枝也。叶一枝不知为谁。𡊮黄擒清正部下叶实。叶实、叶春，盖同人也。〉朝鲜王城守兵犹寡，上下人心不安。适解生赍稷山所斩首级来，伪言军得大捷，守兵以为信，稍得安。〈征伐记。〉时敌军三万筑城于唐岛，据之。十三日，秀元遣藤堂、高虎、九𠂽、嘉隆等攻之，城兵能防，我军失利，乞援于胜茂。胜茂发兵赴援，攻夺敌船二艘。其臣成冨、茂安别率手兵援高虎，大战，斩敌七百，〈锅岛家记。按惩毖录载南原败后，李舜臣败我军于珍岛，杀我将马多。盖在此时松下见林曰：马多又之训乎？而不知其为谁。〉此月以㧞南原、全州，庆尚、全罗二道平定。诸将相议，庆尚道义弘统管之，金罗道行长统管之。揭榜于二道，令逃民还其郷里，务农事，逃匿不出者处之刑。我兵害人民为凶暴者，许诉之。〈征韩录。〉后直茂统管茶原、咸安、昌原、宐宁，出榜安集人民，劝课农桑。〈锅岛家记。〉

十月，麻贵遣李如梅袭星州，我将筑紫广门久留米秀包等在星州，兵寡而难𠈃山。口正弘等发谷城之星州，迎秀包等而还，遂退求礼。〈征伐记。〉诸将抵公州，将经略辽东。秀吉发书，令屯聚于釡山，〈毛利家记。〉且以朝鲜地寒既甚，秀元等皆退于釡山。太田一吉为殿。〈参取征伐记、秀吉谱。朝鲜日记曰：此岁八月，诸将相议，将攻朝鲜王城，分道而发。清正亲正二十九日发宣州，九月八日到尚州。一吉曰：闻王城四面皆萦带大河，时将沍寒，剖冰涉水，人马恐冻死，不如引退，俟春阳攻王城，败之不难。今犯寒徒死，无益也。众皆然之，退去敌数。遮路，且斗且退。十月七日，还釡山。此说似有所据，附以备考矣。〉秀元自公州抵闻义。〈按本书作文仪，误。〉明朝鲜兵四五万追而至，我兵击却之。至金山，〈本书作加野山。〉朝鲜人数万营山头而遮我军，兵皆勇锐，我兵稍退。秀元大怒，亲挺战斩敌将。视之生口，曰：是我将也，姓名杨禄奉，猛勇无比，数力战，亲获首级七十馀。禄奉𣦸，残兵遂溃。秀元烧金山营而还釡山。〈毛利家记。〉十日，义弘父子入海南城，点检赋税，经略忠清道。朝鲜人据城者，皆望风遁去，无迎战者。遂转还全罗道，屯泗川营。泗川，明人称之新寨。〈征韩录。〉时我军沿海为营，朝鲜里程千有馀里，首尾连环相救，且以便漕运。南端泗川岛津义弘忠恒守焉。〈惩毖录此条义弘作沈安顿吾。秉烛谈曰：蘖山栋斋云老禅通西土音。因问之，老禅曰：明音清，故呼岛津国，训为石曼子；韩音浊，故呼为沈安顿吾。〉迤北五里为南海，立花宗茂有马晴信大村嘉前松浦镇信守焉。自南海距唐岛二十馀里，闲据要害，列战舰。自唐岛十里迤北为竹岛、锅岛，直茂守焉。自竹岛迤北四里为梁山，黑田长政守焉。梁山北八里，釡山浦也，总督宇喜多秀家、毛利秀元分二城镇焉。自釡山北十四里为西生浦，自西生浦北二日程为蔚山，山北为顺天小西行长守城焉。清正居蔚山城。〈黑田家记。〉诸将相议，欲修蔚山城，据其要害，便舟路来往。清正监土木事，而为修舟路诸城，暂往西生浦在机张，令其臣加藤安政〈安政，据本山丰前守战功觉书。〉及秀元兵士在蔚山修筑。明人谓清正犹在蔚山。凡我兵在朝鲜者十三万馀。〈征伐记、秀吉谱、清正记、黑田家记。朝鲜日记曰：十月十日秀秋令清正，一吉筑新。城于蔚山海边。又令锅岛、直茂寺泽正成松浦镇信筑新城于顺天。恐误。〉

十一月中旬，邢玠督军渡鸭绿江。二十九日，抵朝鲜王城。〈征伐记、秀吉谱、黑田家记、三大征考。石星传系十二月，误。〉先是杨镐既在王城，会邢玠麻贵议进兵方略，所调宣大延浙诸胜兵并集，乃分四万人为三恊。〈明史、三大征考。〉左协副总兵李如梅，部将卢得功、董正议、茅国器、陈寅、陈大纲；中𭜴中军副总兵高策，部将祖承训、颇贵、李宁、李化龙、柴登科、苑进忠、吴惟忠；右𭜴副总兵李芳春；解生部将牛伯英、方时新、郑印、王戡、卢继忠、杨万金、陈愚闻；参将彭友德、杨登山、摆赛、张维城四人，临期调遣，东西策应。朝鲜兵分属三𭜴。〈平攘录。〉

十二月，邢玠大会兵登𭐀，祭告天地，犒赏三军。杨镐、麻贵率三胁兵南行，邢玠留住朝鲜王京。二十日，镐、贵会于庆州，议攻蔚山。蔚山之南为岛山城，皆依山为固，势甚险峻，中有一江，可通釡营。其陆路则由彦阳。通釡山，麻贵欲专力攻蔚山，恐我釡山兵由彦阳来，授令高策、吴惟忠遮彦阳梁山，又分遣董正𧨏、季金等防我水路援兵。〈平攘录。〉二十二日，〈据征伐记，以二十三日战，书翼日。〉浅野幸长、太田一吉、完户元继以明日将入蔚山，屯于彦阳，留斥候五百人于河水外，高策、吴惟忠等黎明袭而鏖杀焉。幸长怒欲战，完戸、太田知寡兵难敌，止之。幸长少年轻锐，拒谏曰：诸君任其所为，如予不见敌，不复还。言讫，决然驰马去。完户、太田亦继进，遽与明大兵遇。明兵见我兵寡，围之数重。幸长等溃围，且战且走三里许，幸长被创，渐近蔚山，将战死。幸长部将龟田大隅适击杀敌将，敌军乱矣。加藤安政开城门相迎，幸长等才得入城，敌亦退去。〈本山觉书曰：二十八日，敌烧我营。太田一吉出城而战，安政子安行击而走敌与诸书不合，今不采焉。〉二十三日，〈日，据征伐记、平攘录。〉李如梅、杨登山率精兵攻蔚山，摆赛率轻骑逼城壁，城兵乱，发鸟𨧣开门突战，摆塞佯走，城兵追击，敌伏兵四起，城兵击而走之，速入城。城兵死者四百人，明兵死者三千馀。李芳春、解生泛舟蔚岛二山，闲之河水，放火民屋，欲乘烟入城。城兵悟之，以火炮沉船，芳春、解生仅免而归。〈征伐记、秀吉谱。平攘录为我兵溺死者，误。〉时我兵有为敌所虏者，敌问清正在城中否？虏诈言在城中。敌惧，稍退而阵。〈征伐记、平攘录。〉安政幸之，欲遣使于机张招清正，难其使。幸长臣木村赖母曰：某能之。驰诣机张，告蔚山危急。清正曰：我发本邦日，约幸长父弹正曰：救幸长艰难，彼若战死，我何面目复见弹正乎？令部下速具船。〈征伐记、秀吉谱、清正记。〉部将谏曰：部兵在蔚山者三之二，今又留半此地，在麾下者无几，以寡敌众，君臣徒死，无益也。不如纠合诸将，戮力赴援，以图万全。清正曰：汝言似有理。然恐未悉，汝姑听我所言。夫蔚山非他，我所镇也，待诸将而未及会集，令城陷人将言清正恐怖强敌，弃其镇城，杀其士卒。如此，则其耻有大于𣦸者。且诸将所居去蔚山远，今我城去之近矣，不可居近而俟远援。如以利害言之，彼出师千里，屯营未严，且恃多兵，必轻我寡兵，出其不意，是为时。汝等从我命，冲突而入城，非难也。部下踊跃而进，直发舰焉。〈清正记一说。〉此夜，我军设新寨于蔚山、岛山之闲。时严寒，小凿土植杭，溅以水，坚冰固结如石，板墙排铳，一夕而成。二十四日，麻贵、茅国器等攻新寨，〈征伐记、秀吉谱。〉陈寅进破二三栅，殆将入寨。而杨镐素与如梅相得，以如梅未至，不欲寅功出其上，遽鸣金收军。〈杨镐传。〉麻贵放火陷寨，我兵走蔚山、岛山，死者五百，〈明史作六百五十。〉敌死者万馀。二十五日，麻贵攻岛山，岛山崛曲，难攀援，我兵发铳如雨，麻贵欲强登，我兵乱投巨木石，明兵扰散，死伤无算，遂不能胜。〈征伐记、秀吉谱，日据征伐记。〉二十六日，明军将大举攻蔚山。黎明，清正才率五百骑，乘轻舸，著银帽子兜鍪，挟眉尖刀，立舟头，指挥兵士，意气凛然，舟驰如飞。明兵素恐清正，望见而不能遮。清正直入蔚山城。〈征伐记、秀吉谱、清正记。〉加藤安政谓清正曰：敌新至而围未合，先击知，令彼不侮，且我众心无所惧。不然敌兵众而我兵寡，生恐惧情，战必不利。清正可之。安政率兵五百开门，俄突战，敌兵披靡，我兵果无所惧。敌兵谓我兵虽寡，不易侮，遂得保城焉。〈武将感状记。〉明军蚁附城壁，我军得清正倍勇气，防战极力。明军屡攻屡败，〈征伐记、秀吉谱。按明史、平攘录皆不载清正入蔚山事，故为明军攻清正于岛山，失事实，不可从焉。〉我军遂闭城不出，坚守以待援兵。明军四面围之，地淖且时际穷冬，风雪裂肤，明军无固志。我兵日夜发礟，用药煮，中者辄死。明兵攻围十日，〈杨镐传。〉我兵败解生军。〈麻贵传〉一日黎明，敌火楯悉退，城兵竞将追击，清正曰：勿追，彼诱我耳。从城上临观。及薄暮，树阴崖闲所伏兵皆出，合围如旧。兵士曰：将军何以知其伪退？清正曰：大军悉退，无一殿后，岂真退乎哉？且火楯故令知其退，是所以知其伪也。〈清正记。〉明将谓杨镐曰：此城水道甚难，粮运难继，围守绝水路，彼可不战而缚也。镐以为然，列营分屯，周匝围绕，〈平攘录。〉于是城中汲饷路绝矣。夜汲濠水，濠多尸水，混血饮之以救渴。嚼纸或煮壁土而食，或食牛马，牛马亦尽。窃出城外，取战死者腰闲粮以充食。将帅供三饭，分数箸以与兵士，与之共艰苦。然守𤗼兵士，冻馁枯腊，无能兴。清正患之，欲以谋缓师诱杨镐曰：师连旬日，不忍多杀人，与子相会，通吾意，共休兵如何？〈征伐记、毛利记曰：清正臣冈，本越后守。秀家臣田原七郎左卫门，在敌中窃来议讲和。〉杨镐信之，疏报云：倭将清正势逼乞降，臣不许之，必当生擒以献阙下。闻者无不喜跃。吴惟忠独言于镐曰：围师必缺，今山城未破，当缺其二隅，俟逸出伏兵擒之。镐不听。〈平攘录。〉及期，清正将出会，幸长尼之曰：杨镐之意，不可测也。既入敌营，君之勇无所施矣。君欲必往，予代君往。诸将亦止之。于是清正不往，遣人谢杨镐。镐大怒，欲急发兵陷城，兵士不悦从。无几，我援兵至，杨镐之事败矣。〈征伐记、秀吉谱。朝鲜日记云：十二月二十二日夜戍刻，清正入蔚山。按二十三日，明兵围蔚山。及夜，木村赖母发蔚山明朝抵西生浦乞援，清正发兵。二十六日晓，入蔚山。诸书有明文，幸长战二十二日也。此日明兵未围蔚山。其馀日记记蔚山战，与诸家记异，谬𡚶居半，故不采焉。〉

三年戊戍〈明万历二十六年，朝鲜李昖三十五年。〉正月，以蔚山危急。去岁我诸将会西生浦议救之，未决。黑田长政在梁山，驰至西生浦，决然令发援，诸将从之，皆赴援。〈立斋旧闻记国恩录曰：二日，宗茂败，明将牧务辽于般舟、牧务辽般舟。诸书不载，其说可疑，故不采焉。〉三日，长政及蜂须贺家政为先锋，至蔚山近地，明兵在城东山上，长政进败之，阵其山上。明兵隔河水，犹屯营一万许。〈黒田家记。〉长政窃遣使于城中，告来援，清正大悦。〈黑田家记、魔释记。〉时小西行长兵二千，四国兵二万馀。既发顺天，遥见其旌旗，〈〇平攘录曰：行长又虑官兵伺其来救袭釡营，于是大兵原守大营，止抽精锐一二千，每船插旗帜，蔽江而上。〉宇喜多、秀家、毛利、秀元兵凡二万馀，发釡山，距蔚山一里，阵山头。〈参取征伐记、秀吉谱，一里据毛利家记。征伐记、秀吉谱作十里。〉秀元议谓：敌兵颇众，当分我军。长政、嘉明，进击山下敌军。家政与守冲敌将阵正成及胜信为游军，乘敌惊扰，舟军当自东方袭敌，以寡兵敌众，当令彼分兵，是兵家之要也。诸将可之。〈毛利家记。〉长政、隆景、宗茂曰：敌恃众，必不备不虞，吾辈夜半先袭之，及晓，众军继之，败敌必矣。众不从。〈浅川闻书。锅岛家记曰：诸将相会议战，家政问谋于直茂。直茂谓我视明兵必盈百万，然多乌合众未足深虑，我以手下兵先试之。遂进攻之。长政等从之。按：此役，明兵四万馀也，有视四万兵为百万之事乎哉？传闻之讹可知。且以此战系二日，不与诸书合，故不采焉。〉四日黎明，长政遣毛屋主水令候明军。主水归报曰：望敌阵炊烟甚微，是为粮尽，改行伍而士卒抢扰者，非来战，将遁去也。长政曰：汝所见是。〈黑田家记。按浅川闻书曰：隆景步卒为敌抑挫，吉川、广家发兵先战，宗茂营近敌后阵，特进袭后军，敌兵顾后，遂悉崩溃不与诸书同，附以备考述。九州记主水作后藤家信，未知孰是。〉谓部下曰：敌将退，既退而追击，非勇也，不如及其未退而击之。遣使告诸将。时严寒，河水皆冰，而阵头河水海潮去来，故不冰。长政先众单骑入河水，部下乱流竞进，与明军大战，败之。秀秋、秀元等又渡河水而战，〈黑田家谱、魔释记。〉藤堂、高吉先驱破敌阵。〈藩翰谱。〉杨镐恐既欲退，见长政来战，益恇惧，遽遁去。〈平攘录云：正月初二日，塘报一至。经理慌惧，议初四撤兵。巳而初三倭兵弥近，不侯及期，狼狈先行，与本书差一日，未知孰是。〉城兵未知之。五日，长政等又渡河水，明兵二万犹在河侧。长政等奋战，城兵见之，开门突出，夹击〈黑田家魔释记记吉川广家柚众而〉驰敌阵，英姿飒爽，〈清正记。〉明兵大败，我兵追击，僵尸盈野四五里，委弃器械，不可胜数。〈黑田家记、魔释记。按明史朝鲜传：以我援兵至，杨镐败绩，系之前年者，并叙后事耳。明纪事本末全记前年条者，误读明史也，不可从矣。武将感状记曰：汉南人粮尽退去。误也。〉见吴惟忠、茅国器断后，不穷追，高还师。〈平攘录。按毛利家记曰：蜂须贺家政谏秀元而旋师，未知孰是。〉此役也，明人谋之经年，倾其海内全力，合朝鲜通国之众，一败涂地，卒无成功，贻笑远人云。〈明史、平攘录。〉后秀吉赐状于长政，称其功。〈清正记、黑田家记。〉长政发蔚山也，其父孝高留后于梁山城。明兵来攻，孝高击而退之。长政去蔚山而守西生浦。〈黑田家记。〉敌兵数来攻，长政善战，走之。〈黑田略记。〉镐、贵奔庆州，惧我兵来袭，撤兵又奔王京。〈杨镐传。〉秀元将袭庆州，诸将不从。〈毛利家记。〉镐、贵与玠通谋，以蔚山大捷告明主。明主厚赐玠等，发帑金犒师，又赐玠尚方剑。〈明史稿。〉玠以前役乏水军无功，乃募江南水兵，议海运，为持久计，〈朝鲜传。〉以谋再举。〈三大征考。〉而诸营上军籍，士卒死亡殆二万，镐屏不奏，止称百馀人。丁应泰诣镐问后计，镐示以张位、沈一贯手书，并所拟未下旨，扬扬诩功伐。应泰愤，抗疏尽列败状。明主怒，欲行法。首辅赵志皋营救，乃罢镐令听勘，〈扬镐传。按秀吉谱曰：邢玠奏杨镐罪于明主，罢其官，未详其所据。〇筠廊偶笔载朝鲜李尔瞻所撰杨镐生祠碑，极叙其战功，率皆饬辞，失事实，不与本传合。历朝通鉴一言断其为人曰：碌碌庸流，不堪负荷，信矣。〉命玠暂兼经理。〈明史稿。〉时诸将守朝鲜诸城者，分为三道：以蔚山为东路，清正居焉；以顺天为西路，行长居；以泗州为中路，义弘父子居焉。〈清正记、征伐记、明史。按：清正记以中路为长政者，误，今订之。〉行长水师番休，往来如驶。〈明史。〉

二月，都督陈璘以广兵，刘𬘩以川兵，邓子龙以浙、直兵先后至。玠亦分兵三𭜴，为水陆四路，置大将中路。如梅东路，贵西路，𬘩水路，璘各守汛地，相机出兵。〈朝鲜传。〉其置水路者，惩岛山失也。〈平攘录。九州记载：三月四日，高虎正则等与陈璘战于唐岛。而此时陈璘未发，盖其说误，故不取焉。〉

四月，明兵将发，适有辽阳警，李如松败没，明主令如梅还赴之，中路以董一元代之。〈朝鲜传。按本书不系月。而据神宗纪，如松败没四月也，故今系之四月。〉

五月。先是我军闻明发大兵，将围顺天，行长等谓大兵来围，恐难支，将去顺天及蔚山，而保于釜山。〈蔚山，据古简杂纂。〉加藤嘉明独奋曰：未见敌旗而去，非夫也。诸君洛任其意，我行吾志。诸将不决。事闻于蔚山。秀元、清正相议，遣使于顺天曰：如闻诸将议去顺天，予辈谓嘉明之言似有理，驰使于名护屋，取其进止乎？行长等言之秀。吉，秀吉果大怒，不听去顺天。〈征伐记、秀吉谱、清正记。按藩翰谱、嘉明谱所载，比本书稍密，而有小异同。然嘉明谱据朝鲜日记为说，而日记可疑，则藩翰谱说不可信也。又按毛利家记为秀元首而发言，盖一家之私言也，故不采焉。〉且令曰：清正、行长、义弘、幸长、长政、锅岛、胜茂、毛利、胜信、筑紫、广澄、久留目、秀包等六万馀人分守诸城。秀秋、秀元、秀家及四国兵暂归而至。

九月，再航海。〈征伐记、秀吉谱。〉三日，秀吉赏行长为先锋，㧞釡山功，赐剑马，且曰：后日当加赐封邑。又以书称嘉明议撤顺天、蔚山之非，加赐三万七千石。〈古简杂纂：按本书赐嘉，明书作九月者，转写误也。又按清正记载秀吉书，作赐光忠刀。然其书可疑，故不采焉。〉宗义智不从，去顺天、蔚山之议，秀吉赐书赏焉。〈宗氏家记。〉义弘父子亦不从其议，曰：但任先锋意耳。〈征韩录。〉黑田长政战功许多，而石田三成裁抑之。秀吉不赏其功。〈黑田家记。〉明兵再围蔚山，秀家令宗茂援之。五日，宗茂率兵千馀击而走之。清正数称宗茂以寡兵战胜。〈立斋旧闻记、浅川闻书、国恩录。〉

六月，秀秋等诸将还，诣伏见。秀吉考核战功，审听救蔚山之迟，与欲去顺天之议，谴责而不许谒见，殊召秀元劳之。〈征伐记、秀吉谱。〉比年，诸将与明朝鲜战，斩获许多，以其难运首级，劓刵而献之。秀吉埋之平安大佛殿侧，为京观，号耳塜云。〈秀吉谱。〉六月，明令巡抚天津、佥都御史万㔺德经略朝鲜。〈神宗纪。〉

七月初，敌兵守蔚山西川上古城，尝出兵将攻蔚山，加藤安行击而走之。〈本山觉书。〉此月，世德至王京，见我寨固，谓城非旦夕可㧞，与国器等谋，约各路议和，以乘其闲。〈平攘录。〉

八月朔。先是刘𬘩将攻顺天，先遣闲使诱行长，期日相会，通好休兵。𬘩单骑俟于中道，行长信之，此日为会期。行长将行践约。〈刘𬘩传、平攘录。〉松浦镇信谓，必𬘩诈谋，数谏行长。行长不听。此日，行长及部将不戎装，镇信父子擐甲，士卒皆戎服，令曰：见事变奋战。伏兵果起，围行长，镇信疾战，行长走还。此行微镇信，行长殆不免矣。〈松浦家记、朝鲜阵觉书、大曲记。〉行长坚壁固守。〈刘𬘩传、平壤录。按本书并曰：𬘩进攻城失利，再战败我兵。神宗纪曰：十月乙卯，刘𬘩、麻贵分道击倭，败之。又明纪事本末曰：𬘩进逼行长营，使吴宗道约行长为好，会行长许以五十人往。𬘩喜，分布诸将，四面设伏，令部将诈为𬘩。而𬘩诈为卒，执壸浆侍，令军中曰：视吾出帐，即放炮围倭殱之。翼日，行长果率五十骑来，伪𬘩罄折迎于帐外，及席。行长顾执壸浆者曰：此人殊有福。𬘩惊𱟊焉，壸浆者出，司旗鼓者遽传炮。行长腾跃上马，夺路而去。𬘩进攻城，夺曳桥，斩首九十二。陈璘舟师击毁倭船百馀，行长濳出千馀骑抳之，𬘩不利退，璘亦弃舟走。麻贵至蔚山据险，颇有斩获倭伪退诱之，伏兵起破之。与本书稍异，未知孰是。〉十二日，敌兵近蔚山，发喊，将俟我兵出，乘虚而袭城，我兵觉而不出。十三日，来攻蔚山，遂不能克。〈本山觉书。〉十八日，前关白太政大臣，从一位丰臣秀吉，薨于伏见城，年六十三，秘不发丧。〈秀吉谱。〉

九月十九日，刘𬘩攻顺天，不能克。〈古简杂纂长政与杉伯州书。锅岛家记曰：宗茂、正成议救顺天，直茂谓诸将合兵。戮力而救乏，不然，恐取败。宗茂、正成不从，遽出兵而败，与本书不合，故不采焉。〉二十三日，麻贵率颇贵、牛伯英等驻札温井，与蔚山攻清正，不克，遂鉴前失，惟深沟高垒，坚壁不出，遣使议和，为缓兵计。〈平攘录，二十三日及不克二字据古简杂纂长政书。〉义弘所筑城，号之泗川城。其列砦者四：永春、望津、晋州故馆。明人称故馆为旧寨，〈征韩录。〉望津之寨，尢为天险，北倚晋江，东筑永春，西筑昆阳，三寨鼎立为𢰤角，皆峙于新寨之前。新寨三面𤨔海，一面通陆，义弘居之。董一元与茅国器进兵高灵、晋州。晋州前有大江，江之南为望津。〈平攘录。〉义弘兵寺山久，兼率兵二百临江固守，〈征韩录。〉国器谓我营自望津至新寨，势如长蛇，望津其首也，碎首，其馀如破竹矣。一日茅兵出哨，见一妇自我营出，持一纸书，以谜语记姓名，知明人郭国安者在我营。窃遣人约期日令火望津营。二十日，国器发兵将渡江，我众出营临江，望津寨中，如期火起，炎熖蔽天，茅兵乘势渡，遂陷望津二寨。一元遣兵袭破永春。

二十一日，破昆阳三营。既破，明兵驻于江南矣。〈平攘录。〉先是义弘令望津、永春、昆阳守寨兵皆退。新寨欲诱明兵，令渡河，鏖之近地，明人不悟，渡河而陷三营〈征韩录。〉义弘兵欲出战，义弘曰：彼多兵也，不可容易战，俟彼来攻，一举决胜败。一元使茅国科诣新寨，说义弘以和亲，义弘不从。二十八日，明兵袭泗川旧馆。〈征伐记、秀吉谱。〉旧馆义弘兵川上忠实、相良赖丰等以兵三百守之。义弘既令忠实等退新寨，忠实将发，一元兵适来攻，〈征韩录。〉敌将李宁称骁勇，挺众而进，我兵击杀焉。二十九日，我兵出刈禾稻，明兵俄至，骁将卢得功以骑兵冲突，中铳毙。我兵力战而寡兵不支，走新寨，〈平攘录。〉战死百五十馀人。〈征韩录。〉新寨兵将救泗川，义弘曰：弃泗川兵，固不忍也。然大军尾败兵而入城，城不可保，各守其营，勿敢出。然义弘臣伊势、贞昌驰马护败兵而入新寨。〈征伐记、秀吉谱。岛津家记曰：二十七日，敌兵袭古丸，我兵苦战，得入营。古丸，指旧馆也。〉义弘谓诸臣曰：彼火望津，欲乘骚扰而挫我，似得谋矣。然如其涉河，当据永春、昆阳而为营，数遣轻兵于新寨佻战，以察我虚实，而后决战。谋不出于此。烧永春、昆阳，失其所据，野次暴露，其无智亦甚矣。必其来战，是送死也。〈征韩录。〉明人果遣使于新寨曰：明日朔，董、茅二将率十万骑兵，将攻新寨。以使告知。〈岛津家记。按本书记二将名曰杯老父那、等文那，董老爷、茅老爷之误也，今订之。宽永系图作盘老爷，亦董之误也。征伐记曰：此日明兵进围新寨。盖误矣。〉是月，明主下石星于狱论死。〈明史。〉

十月朔，一元遣茅国器、彭信古、郝三、䏂师道立马呈文、蓝芳威来围新寨。〈平攘录。〉义弘、忠恒登橹，指挥兵士发铳矢，义弘亦亲发铉东门，互以铳矢争北门，敌竞进，而城兵才二千。义弘谓寡兵，遂难永保城，下令曰：杀出，以决胜败于一时。将开门，忽有赤白二狐自城头走入，酣战场。义弘自橹上见曰：此战胜之祥也。城兵为之弥竞。后见一狐被伤死，城外一狐不知所之。义弘瘗之，令僧诵经吊云。〈岛津家记。〉战自卯至已，明兵用木杠打破城门一扇，而信古兵皆京城亡赖，不善火器，木杠破，药发，半夭俱黑。明兵自惊乱，义弘父子乘机一时杀出。彭兵先走，〈平攘录。〉忠恒追击，明兵三骑自败兵中，回辔抵忠恒，忠恒斩其一，下马将获。其级。二人窥闲直进，忠恒兵平，田宗、位床并佐助，驱逐二人。忠恒马走敌中，宗位获马而乘忠恒。忠恒复逐敌，〈征韩录。〉郝师，骑兵方环城而射，见信古败，亦走。〈平攘录。〉国器、邦荣察我兵空城逐北，谓乘虚陷城，其兵一万许旋斾，将再攻城。岛津忠长悟之，防敌兵，手下兵才不盈百，忠长令曰：我兵逐北，无相援者，而地滨大海，以寡敌众，是我死所也。皆令下马，短兵相接苦战。明兵恃众竞进，围之数重。寺山久兼谓敌阵后必有步担𨽾卒扰之，以试窃分宾。俄发矢铳，舆𨽾惊，前军回顾，忠长乘机奋战，敌遂退。我兵益竞追击，〈征韩录。〉蓝芳威欲断后，不能。一元术尽，众皆溃。彭兵三千止存五六十，芳兵亦损六七百，其馀死伤不可胜纪。国器走至望津，谓我兵复据望津，前功尽矣。欲收散兵以复守望津。六元曰：此地孤立，倭兵来攻，何以御之？不如还星州，以图再举。于是无一留者。尽日奔回，忍馁扶伤。天寒日暮，昼伏夜行，奔走一二百里，哭声震野。〈平攘录。〉此日，义弘、忠恒追击明兵，自午至申，斩首三万八千七百馀，其馀投望津河水而死。义弘、忠恒手亲所斩杀许多萨兵，死者市来清、十郎瀬戸口弥七二人而已。先是蔚山、顺天与明兵相持，此日明兵进围城，闻泗川败，皆解围逃去。二日，义弘命凿城畔地二十闲埋，斩道，筑冢为京观，〈岛津家记。〉以其所劓盛十大樽，赠于名护屋。自此明朝鲜弥畏石曼子兵威，明音呼岛津国训为石曼子矣。〈秀吉谱。九州记曰：明人惧，称鬼岛津。〉此日，义弘发使于名护屋报战捷。利家景胜与东照宫议而答书，赏其大功，且令诸将退釡山，而班师于本邦。〈岛津家记、古简杂纂。〉明主斩马呈文、郝三䏂，落信舌等职，夺一元官。〈董一元传。〉先是陈璘提督水军，与一元、贵𬘩分道进，副将陈蚕及邓子龙、马文焕、季金、张良相等属焉，兵万三千馀，战舰数百，分布忠清、全罗、庆尚诸海口。〈陈璘传。〉明兵之向顺天也，明水军至海口，义弘与寺泽、正成议，发水师袭之，敌军败去，我兵追击，烧其后去船二艘。〈岛津家记忠恒与萨州留守臣书。〉诸将皆遣使贺义弘战胜。〈岛津家记。〉秀吉之薨也，遗言曰：我𣦸后，姑秘丧浅野长政、石田、三成，速赴筑紫令鲜地，诸将皆还本邦，如班师不易。德川殿及利家深谋远虑，莫使十万兵士为外上枯骨。东照宫令长政、三成赴筑前霸家台，督归师事，〈秀吉谱、征伐记、宽永系图。毛利家记曰：秀元与长政等共赴霸家台。盖误矣。〉遣德永寿昌渡海，密讣诸将，传遗令班师。〈藤堂家记。〉八日，德永寿昌至泗川，传遗命，令翌月十五日，诸将皆会于釡山，旋师又至顺天，告之行长。时义弘战捷后，明人大惧。十三日，国器遣参谋史龙涯与友理及译人张昻于新寨议和，行长、正成亦相会，和议成矣。十七日，以国器弟国科为质，送于泗川。〈征韩录。征伐记曰：国科等八人。则岛津家记曰：朝鲜遣渴负于义弘为质。及明年，和议成，送还朝鲜质。按渴负盖渭滨之讹。渭滨，国科之号也。而国科之还，详载之续编。〉刘𬘩亦请和污行长，行长许之。𬘩以刘天爵为质，于是诸将相约以翌月十日为旋师期。晦义弘、义智、宗茂、行长连署檄诸将曰：顺天、南海、泗川、固城四所期日而当会。唐岛，先锋船当以顺次发。〈征韩录。〉而明惩泗川败，不敢出师。时泗川之胜，未逹本邦，〈征伐记。〉京畿讹传西征师太危，明军益大至，归路既绝。〈藤堂家记。〉东照宫忧之，将亲航海，遽徴东国兵。利家适寝疾，闻之曰：德川殿轻动，内难必作，我当舆疾如肥卧董军事。众推藤堂高虎胜其任。东照宫俞之。令高虎遄赴朝鲜，护诸将还。高虎届霸家台，听义弘大破明兵，无复后顾之忧，诸将得振旅遂还。〈征伐记、藤堂家记、黑田家记。〉张昻，明南京人也。幼丧母，继母恶昻，欲害之，昻遁来本邦，居萨摩颕娃郡民原，土民怜而抚育焉。天正十六年，继母殁而赴来，于是又还南京。以其久居本邦，为译者称孙次郎。寺泽正成问昻曰：泗川胜败，明人评之如何？昻曰：我闻国器所言，其说曰：我败于新寨，其失有五矣：岛津令寡兵据望津险，吾误谓兵多，自六月末至九月相特，遂令新寨修营坚固，其失一也；予谓先㧞固城，泗川自溃，而一元不从予言，攻泗川而败，其失二也；战泗川也，令陈璘乘其虚，以舟师烧城，而璘失期不至，其失三也；予又谓彼军无大炮，而彼以大炮击破，且烧药柜出我不意，其失四也；及彼虚城以逐我兵，子欲乘机捣其虚，而为岛津、忠长所支吾，其失五也。啮哜何及矣！〈征韩录。〉

十一月，诸将遵秀吉遗令，彻营皆旋师。清正先发蔚山，舟路不遇敌，〈清正记、征伐记，十一月据明史、征伐记。黑田家记作十月，误。日无所考。先发二字据明史。〉加藤安行为殿，火营而去。〈本山觉书。〉十五日，行长及大村、嘉前五岛孙右卫门尉〈按大和守纯玄文禄三年卒，此盖玄雅也。〉有马晴信松浦镇信发顺天。时郭国安知秀吉薨，我师还。既告陈璘，璘喜曰：此成功名之时也。俄变和议，〈征韩录。十五日据岛津家记。〉遣邓子龙及朝鲜李舜臣督水军千人，驾三巨舰为先锋，邀我归师。〈邓子龙传参取平攘录。〉行长乞援于义弘、镇信曰：吾辈一志，足以破明兵，何必乞援？行长不听。〈松浦家记、对马征韩记〉十七日，义弘将救行长等与子忠恒及立花宗茂寺、泽正成、高桥直次议先诣兴善岛，忠恒适病，驻岛将明日发。义弘分兵而发，夜诣顺天，泊舟于海岸。〈参取岛津家记、征韩录。兴善家记作著船，误。〉明先锋邓子龙等袭顺天，行长既去，故将袭泗川。十八日黎明，朝雾溟濛，子龙船近义弘舟，两军互相惊，〈岛津家记：子龙据本传，子龙素慷慨，年逾七十，意气犹厉，欲得首功。〉急携壮士二百人，跃止朝鲜舟，直前奋击，〈子龙传。〉以铁㙮钩我舟，抛火器于舟中，火发，我兵徙敌船，战死五十四人。〈岛聿家记。〉敌投火器者误入子龙所乘舟，舟中火，我兵乘之，击杀子龙，〈子龙传。〉其从兵皆死。〈平攘录。〉舜臣救之，犯矢石力战，我兵发铙中其胸，出背后。舜臣兄子芫秘其死，督战益急。〈惩毖录。〉蚕金等亦邀击我兵，〈明史。〉我兵杀蚕及中军陶明宰，〈平攘录。〉明大兵犹竞进，而我兵寡。义弘所乘船亦太危急，从兵殊死战，义弘才得避而入唐岛。宗茂、正成直次从义弘苦战，从兵半死，〈岛津家记。〉行长等将退，唐岛崄浪激船，才遁南海岛。〈征韩录。〉义弘、臣喜入摄津守椛山权左卫门等五十馀人，〈征韩录作五百馀人。〉复为敌所遮隔，不得从。义弘弃船入南海，保宗义智所居空城。敌沈我船，遮海口，不能还。忠恒不知顺天战，将发舟，本邦商舶适自顺天来，问之而听顺天消息，大惊，驰舟而赴途会义弘舟，其舟斫坏，矢著板如猬毛，父子相伴入唐岛，〈岛津家记。〉喜入椛岛等窃遣人于义弘请迎。义弘遣伊势、贞昌、五代友泰等先迎入兴善岛。正成议遣舟迎入之唐岛。十九日，义弘等发唐岛还本邦。〈参取岛津家记、征韩录。按明史诸传及平攘录记此战，不的指我将为谁。征伐记为与行长战，而以岛津家记考之，不记敌兵为谁。然其所记战争次序率与明史及平攘录陪符合，与岛津氏战明矣。然则征韩录为与鸟津战，为得之也。征伐记往往据平攘录为文，而其书不记我将姓名者，有附会以为文者，以此战为行长者，亦附会之误也。具眼者自知之矣。今不逐件辨明。又按征伐记曰：至对马还明所质茅国科等。而平攘录曰：护送渡海，方得还国。是云义弘等还国，征伐记误读为还。茅国科等于其国也。按行长等逃南海而还。唐岛岛津家记征韩录，不详其始末，姑俟后考。〉此役，义别战获明战舰二艘，朝鲜战舰四艘。〈征韩录。〉诸将振旅还对马。

十二月十日，抵霸家台。石田三成迎劳，告秀吉遗言，赠其遗物。诸将流涕，且谢恩。十二月，抵伏见，谒东照宫，各还国。〈征代记、秀吉谱，月日据征韩录。〉东照宫与利家等议，谓非义弘、泗川大捷，我军振旅不容易，其功为最。于是赏元功，赐长光。刀于义弘加赐封邑四万石，赐正宗。刀于忠恒任近卫少将，〈未详左右。〉加赐出水邑地。〈征伐记。参取古简杂。纂岛津系图曰：赐利泉、高城二郡于父。子宽永系图曰：赐义弘、萨州，出水，高城二郡四万石，大隅中一万石。忠恒条曰：赐忠恒以萨摩、大隅中一万石。〉明将帅与阁臣阿党，数伪奏捷。勘科徐观澜身历釡山、蔚山、忠州、星州、南原、稷山，查获各处败状，据实入册，阁臣抑之不奏。李尧民、丁应泰等奏诸臣欺罔卖国状，明主皆不听，发金十万犒师。陈璘称击杀义弘，遂以璘为首功，其馀叙爵赏赐有差，弃市。沈惟敬〈明史、明纪事本末。陈璘传：石曼子西援行长，璘邀之半洋，击杀之。倭退保锦山，已匿乙山。璘分道追击，按行长等发舟，无我兵留者。其所谓保锦山者，盖指椛山等事也。璘击杀。义弘系诈伪，追击锦山、乙山者，亦假椛山等事，伪以奏捷也。〉自壬辰以来，七年闲，明丧师数十万，縻饷数百万，明与朝鲜迄无胜算，至秀吉薨，始得免焉。〈明史，明史稿。平攘录曰：饷银八百馀万两，火药、器械、马匹不与焉。三大征考曰：所费本色百万，折色四百万。𡊮中郎集送刘都谏左迁辽东苑马寺簿诗：屦奴逼朝鲜，虚费百亿万，竭尽中国膏，不闻蹶只箭。〉朝鲜残破，千里萧条。〈惩毖录。〉明主谕李昖曰：王虽还旧物，实同新造，振凋起敝，为力倍艰，宐卧薪尝胆，无㤀前耻〈明史。〉而东照宫偃武修文，亲仁善邻，威德覃及，远人来宾，朝鲜修聘，世世不绝。事详记之续篇绥远方略云。

征韩伟略卷之五〈大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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