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畜集_(四部丛刊本)/卷第十八 中华文库
| 小畜集 卷第十八 宋 王禹偁 撰 张元济 撰札记 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配吕无党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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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黄州小畜集卷第十八
书
上太保侍中书
荐丁谓与薛太保书
上许殿丞论榷酒书
与冯伉书
与李宗谔书
答黄宗旦书〈二首〉
荅张知白书
荅郑褒书
答张扶书
再答
答晁礼丞书
上史馆吕相公书
荅丁谓书
上太保侍中书
右正言直史馆王〈某〉谨裁书再拜有言于太保侍中黄阁
之下某闻古者天子有诤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后
代帝王因而设諌官辟谏垣盖所以顺考古道而乐闻已
过也旧制諌议大夫五品𥙷阙七品拾遗八品皆卑其秩
而薄其俸使无所顾惜而尽其謇谔也
国家又以諌官因循缄默为事故诏改司谏正言之𭈹循
其名而求其实也非才识兼茂眀于政体者岂冝居其位
乎某亦何人辄玷是命待罪三馆于今一年居则禄养庭
闱出则荣奉朝请上无益于国而下有蠧于民乃名教中
罪人耳但以圣君贤相共成大化群材品物茂育长养而
不有功力故假此而偷安矣昨奉
御札以
事未宁许百官各上封事为諌官者得不内愧
于心乎某因诣上阁陈所见十事其五事言外任其人其
五事言内修其徳且引汉文帝时事迹以为比类所恨不
知兵事不游
土则外任其人之事皆臆
也适足资帷
幄之戏笑关且念少苦寒贱又尝为州县官人间利病亦
粗知之则内修其德之
皆实事也用之则朝行而夕效
矣然某道孤势危辞理切
心甚惧焉非大丞相论思之
际救援开𥼶之以来天下言路则斥而逐之犹九牛之一
毛也敢露腹心以乞嗟闵某惶恐再拜
荐丁谓与薛太保书
三月一日左司谏知制诰王某谨致书于淮海薛矦〈阁下〉
先民有言曰贵视其所举富视其所与贫视其所取今天
下贵而举人者有大丞相在此不复议直以取与之道干
于阁下非为已也将为人也非止为人也又将为道也唯
阁下详择焉有进士丁谓者今之巨儒也其道师于六经
汎于群史而斥乎诸子其文类韩柳其诗类杜甫其性
特其行介㓗亦三贤之俦也先君尝为泾原从事幼而侍
行故参政窦公抚顶叹异以女妻之伟乎窦公能知人也
如是去年冬携文百篇游辇毂下两制司言之臣览之振
骇佥谓今之举公未有出乎右者仆与之游甚熟问其居
则曰家颍川问其业则曰衣食之具仅不给妻子斯亦
圣朝之遗贤吾道之深耻也且念世之服儒冠而得禄者
位至尚书则月俸五万而给长幼者三分有二其下从可
知矣又安能哀王孙而知
士乎至于分茅土为公侯者
仆又希识其靣矣唯阁下以名相之子得大将军官而能
市义礼贤读书好古知丁谓者非侯而谁是以裁书荐才
不远千里至止之日幸解榻焉勿使郭代公于襄阳軰独
称义于前代也某白
上许殿丞论榷酒书
殿丞阁下某闻可言而不可行君子不言也可行而不可
言君子不行也今之所贡皆可言之事有可行之利故不
谋名位之相悬不虞枢机之见辱也望阁下留意焉某自
前岁䇿名𧺫家作吏于成武无功无过偶
一考而国家
有长洲之命越江而来莅事亦未旬浃亦尝聚簿书以阅
之则见长洲之民著版图分地利者止七八千家岁出租
钱馀一万七千缗秋输赋米复不下十万硕重以盐法通
商又有加焉某以为赋舆之重出苏台五邑之右是阁下
旧治之地不待一小吏言而后知也今又闻
朝廷以浙江榷酤于民不便比岁多犯禁者是用择能臣
以厘革之是行也阁下知天子不为利也为措刑而𢜤人
也某窃听舆言以为阁下将取一郡榷酒之数分于编户
然后听其自酿而沽诸是亦割赤子之
饫幸民之腹也
某实惑焉且钱民据十三郡垂百馀年以琛賮为名而肆
烦苛之政邀勤王之誉而残民自奉者久矣属中原多事
稔小利而
大义故吊伐之不行也洎圣人有作钱氏不
得已而纳其土焉均定以来无名之租息比诸江北其弊
犹多今若又以榷酒之数益编户之赋何异负重致远者
未有息肩之地而更加石焉何以堪之谅阁下必不尔为
况阁下居士大夫之位读古圣人之书赫乎大名晖映朝
右自当以兴利除害为已任又非小吏之所及也然屋漏
在上知之者在下阁下试思之使江东之地百万家以至
子孙受阁下之赐者在此时矣某县吏也举字人之职以
贡
是非得失固不自知惟阁下宽而勿罪
与冯伉书
某读唐史见陆忠州之在相位也摈斥李吉甫不容于朝
及贽有南宾之贬而吉甫方为刺史贽之门人故吏亦皆
危之洎到贬所而吉甫待之颇𢈲有庶僚见宰相礼又赞
皇公之秉钧也排逐牛僧孺有循州之责及德𥙿南迁奇
章公量移在汝赞皇路由此郡而僧孺接之情礼甚至为
道南方风土之冝殊不以向之嫌𨻶为意贤哉二君子之
操心也如是岂古之所谓以德报怨者邪某向以紫微郎
兼廷尉事亦尝议阁下之过今有商于人之命而亲友间
往往相唁诚以阁下通理是郡也某则独以为不然且夫
以怨报怨皆私事也故虽睚眦必报矣今某于阁下议刑
公事也擢第同年也阁下岂以为怨乎虽某之名位才业
望忠州赞皇也远矣而阁下读书为文立身行事岂不知
吉甫僧孺之为人手望阁下观古人之行敦同年之契穷
愁之中少假气熖则迁客之幸也某顿首
与李宗谔书
月日商州副使王某谨遣家僮致书于学士〈足下〉日者痡
仆自京师来辱恵手翰敦勉过𢈲幸甚因𥨸自念某寒士
也足下相门也某在罪谴之中足下处嫌疑之地不当如
是之至也某自束发以来与人游且多矣能不以炎凉为
去就者虽贫贱之交固亦鲜得况贵胄乎岂某之末学小
道能动足下之心邪将足下之秉仁执义不以某为累邪
若两不然者何其爱我之深也因恃知已辄复云云惟足
下始终留意焉某读唐史见元和中刘禹锡贬刺播州播
州非人所处而梦得有母时柳宗元同制贬柳州固欲以
柳易播会宰臣裴度亦为启奏其事宪宗遂移善地书诸
信史以为美谈至今君子伏裴柳之义而嘉章武之仁也
区区之怀实望于此然其待罪来思未及满岁固冝慎言
动而俟恩宥也今又𡚶动者诚以家君七十有五齿发甚
衰生身以来未尝暂去郷里顷年前某为长洲县令侍亲
而行姑苏名
𭈹为繁冨鱼酒甚美俸禄甚优是时亲年
方逾耳顺子孙妇女聚在眼前尚念丘园忽忽不乐况今
愈衰家愈远当非
不饱之际旅食于商山中则其为情
况不待具言而可知也脱不幸疾恙则地无医药何以慰
人子之心乎又父母之情惜其幼子家弟少失母爱叙婚
甚晚前年某沗职阁下始能为娶一妇今年闻有孙矣而
家尊未及见此所以当食兴叹永夕不寐悲咤而不能觧
者为是也前时家弟自𠛼南乞丐以来数日而去临岐聚
泣闻者泪下况昆仲三院妻女九人亡者未祔葬生者待
婚嫁散于彼者糊口于人系于此者绝俸于官其为穷人
亦无伍也某尝自计之一岁则仆马去矣再岁则囊橐竭
矣苟至是而量移其能行乎牵复果能𧺫乎静思熟虑未
免一诉然前亊是非不敢较辨
以穷苦闻于帝阍所望
者移近郷园少淂俸入乐病亲聚穷族而已斯亦自便其
事未知上果从乎诉而不得则无所望也默而不诉则有
所恨也今已
恳再章附逓入奏惟足下极力振㧞之某
再拜
答黄宗旦书〈二首〉
秀才足下走仆枉书恵顾迁客幸甚幸甚且观来书之旨
似求知于某者何其误也又以某尝位于朝与进士孙何
丁谓交二子皆得高第谓某能知人矣复引人不易知知
人则哲之义非知言也夫知人之道惟帝时难敢轻议哉
某向之知二子之文业文者知之非某特知之也是二子
取高第者命也某何力之有焉今足下之文二子之文也
天下将知之矣岂止某之一人哉必曰立朝廷司文翰者
能以心之公私轻重于后进间则非某之所闻也杜紫微
曰古之圣贤业大事钜道行则不肖惧道不行则不肖喜
故有不公今进士者业微事细如其成名不肖未有所喜
惧何不公邪足下诚能知求名者文也成名者命也又何
求乎某之知邪又何后乎二子之名邪某白
同前
某白秀才黄生足下湻化𥘉某自西掖贬官商洛生走仆
赍书且引孙何丁谓之事求知于我后一年某徴拜右正
言直昭文馆改礼部贠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充学士留
阙下者二年生未尝及吾门洎某黜守滁上生复辱书恵
文以寻前好是生不以位之高下专以道求于我也甚善
甚善观生之文辞理雅正读之
倦若与胡舎人论春秋
书述数千年事迹议数十家得失剖析明白若抵诸掌虽
古作者无以过此又颜子好学论援
而证事义尽而语
简使薜邕生而自为之未必至是生道日益而文日新也
某前书所谓生之文二子之文也天下人将知之不诬矣
然而谋道者贵乎有益求知者贵乎尽心生之于我也𢈲
矣我之于生也其有𨼆乎何者某读生正汉臣䇿对一章
文义诚为高古其间责
错不言王道谓汉文几于王矣
以史传较之责错太重褒文稍过耳语曰拟人必于其伦
又曰人之有过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人矣
者曰小人不
能行君子之行非小人之过也夫行王道者禹汤文武周
公而巳汉文何主哉言王道者孔子孟轲荀卿杨雄而巳
晁错何人也故子长称错学申商刑名峭直刻深者也是
以错之对䇿不根古道直
时事而亦有讥焉其对国之
大体引五帝者盖言汉文不能行帝道也对人情之终始
引三王者盖言汉文不能行王道也对直言极谏引五伯
者盖言汉文止正师纳谏如五伯焉志在削诸侯尊天子
亦霸臣之杰者也又其杀身奉国有足多者于王道则远
矣故曰责错太重者为是也夫西汉诸帝孝文最贤节俭
爱人诚得之矣几乎王道则恐未能孟子称仁政必自经
界始而汉废古井田用秦阡陌是夲巳去矣禹会涂山玉
帛万国一防风后至而杀之不赦周公于三叔亲可知也
流言一作伐而灭之吴王称疾不朝文帝赐之几杖养成
大恶流患子孙行王道者果
是乎至于嬖邓通为弄臣
放贾生为王傅惑辛垣平之袄而黩祀五帝忿冯唐之谏
而曰独亡间处邪失德
编不可悉数故曰褒文稍过者
为是也虽然生以大儒之行专取王道亦无累于文也某
以朋友切瑳之道待生而有是
也生以为何如某顿首
荅张知白书
某白校书先辈〈足下〉辱示籍田赋污樽铭律赋歌行凡五
章且以书先似有所质于仆者何过听自损之
是邪岂
所谓敏而好学不耻下问者乎仆虽不敏得不为足下少
陈梗槩以叶大易同声之义哉夫赋之作夲乎诗者也自
两汉以来文士
相如杨雄班固辈皆为之盖六义之一
也洎隋唐始以科试取进土而赋之名变而为律则与古
戻矣然拘变声病以难后学至使鸿藻硕儒有不能下笔
者虽壮夫不为亦仕进之羽翼不可无也铭之义夲乎锺
鼎孔悝之家庙详矣歌又杂诗之伦也故书曰诗言志歌
永言又诗序云嗟叹之不足则永歌之此其始也吁哉后
人流荡忘反盖其得也荐宗庙播管
其失也语
奔事
诡怪而巳凡是数者足下尽知之矣仆又申明之者欲足
下深识之也仆尝隶东观直纶阁者数年矣天下举公以
文相售固亦众焉如足下之文实亦鲜得况可畏之年日
新之业仆安敢测其涯涘乎来书勤拳聊以此报某白
荅郑褎书
某白秀才郑生〈月下〉前年八月仆自长洲今徴拜右正言
直史馆既满岁迁左司谏知制诰天下举人日以文凑吾
门其中杰岀群萃者得冨春孙何济阳丁谓而巳吾尝以
其文夸大于宰执公卿间有业荒而行悖者既疾孙何丁
谓之才又忿吾之无曲誉也聚而造谤焉以吾平居议论
常道浮图之蠹人者乃殆为吾沙汰释氏䟽盛于髠褐之
徒又云孙何著论以无佛京城钜僧侧目尤甚未几吾坐
事贬官商洛谤者得志喉如响而舌益滑也明年孙丁俱
取高第又明年吾
召赴阙而谤𦦨稍衰今春吾自西掖
召拜翰林学士天子宠遇任委过于往时而僧之不乐吾
者复以前事啅吠〈句〉吾以为无能为也在内庭果百日而
罢然迁秩临民恩也去近侍治小郡罪也将理装之官有
进士林介者食于吾家七年矣私谓吾曰今兹诏罢贡举
而足下出郡进士皆欲疾走滁上以文求知吾谓介曰为
吾谢诸公慎勿来滁上吾不复议进士之臧否以贾谤矣
今携文而来者吾悉曰韩柳也䞇赋而来者悉曰裴李也
赍诗而来者悉曰陈杜也复加礼焉谤则弭矣区区者皆
是何其韩柳裴李陈杜之多也且吾学圣人之道受明主
之知三掌制诰一入翰林以文章
天下之望何其多可
易与胸中混混乎无分别之
是邪不如绝之可也介亦
以为然既登舟中夕思之心又甚悔夫士君子立身行道
是是而非非造次㒹沛不易其心吾以一失职而不交贤
士斯自弃也下车以来有进士皆接焉数日前得生书读
之因自贺曰向如前谋则失郑矣洎与生语见生言讷而
貌庄气和而心谨吾益自喜于得生也退而阅其文句辞
甚简理甚正虽数千百言无一字冗长真得古人述作之
旨耳会吾
生頥颔中心无憀未遑与生款生复贻书诋
吾览其言可谓直而不肆者也且出孙氏昆仲在陜郊时
送生二序孙之为人刚果公正未尝轻许可人序生之文
情至而义切非生不能致其然也是生之道与孙丁同而
命未偶矣吾又欲生谒滁之僚属生固拒吾曰某数千里
来所求见者执事耳诣他人非夲志也又问生之抵滁舟
邪乘邪生曰徒步而至岂非不陨获于贫贱者欤又非谋
道不谋食者欤以生之文高行修之如此而患无所立吾
不信矣生冝爱其生而有待也生之书首引孙丁之事故吾
述其始末文不觉䌓生持吾文而往道如孙丁者示之可
也苟非其人不独厚吾之谤也又将窒生之进也生志之
七月三十日尚书工部郎中典滁阳郡王某顿首
荅张扶书
秀才张生〈足下〉仆之登第也与子之兄为同恩生故仆兄
事子之兄父事子之父子之于仆亦弟也子又携文致书
问道于我虽他人冝有荅也况子之于我哉然仆顷尝为
长洲令因病起抄书得目疾不喜视书书不读数年矣虽
强之少顷必息其目不数日不能竟一卷用是见仆道益
荒而又益衰也又四年之中再为谪吏顿挫摧辱殆无生
意以私家衣食之累未即引去黾勉于簿书间以度朝夕
尚有意讲道而评文乎为子力读十数章茫然难得其句
昧然难见其义可谓好大而不同俗矣夫文传道而明心
也古圣人不得巳而为之也且人能一乎心至乎道修身
则无咎事君则有立及其无位也惧乎心之所有不得明
乎外道之所畜不得传乎后于是乎有言焉又惧乎言之
易泯也于是乎有文焉信哉不得巳而为之也既不得已
而为之又欲乎句之难道邪又欲乎义之难暁邪必不然
矣请以六经明之诗三百篇皆俪其句谐其音可以播管
弦荐宗庙子之所熟也书者上古之书二帝三王之世之
文也言古文者无出于此则曰惠迪𠮷从逆凶又曰德日
新万
惟怀志自满九族乃离在礼儒行者夫子之文也
则曰衣冠中动作慎大让如慢小让如伪云云者在乐则
曰鼓无当于五声五声不得不和水无当于五色五色不
得不彰在春秋则全以属辞比事为教不可备引焉在易
则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夫岂句之
难道邪夫岂义之难晓邪今为文而舍六经又何法焉
弟取其书之所谓吊由灵易之所谓朋合簪者模其语而
谓之古亦文之弊也近世为古文之主者韩吏部而巳吾
观吏部之文未始句之难道也未始义之难暁也其间称
樊宗师之文必出于巳不袭蹈前人一言一句又称薛逢
为文以不同俗为主然樊薛之文不行于世吏部之文与
六籍共尽此盖吏部诲人不倦进二子以劝学者故吏部
曰吾不师今不师古不师难不师易不师多不师少惟师
是尔今子年少志专雅识古道又其文不背经旨甚可嘉
也姑能远师六经近师吏部使句之易道义之易暁又辅
之以学助之以气吾将见子以文显于时也某顿首
再荅
秀才张生〈足下〉仆之前书欲生之文句易道义易晓遂引
六经韩文以为证生继为书启谓杨雄以文比天地而下
云云者甚乎哉子之笃于道而好于古者也仆为子条辨
之庶知仆之用心也子之所谓杨雄以文比天地不当使人
易度易测者仆以为雄自大之辞也非格言也不可取而
为法矣夫天地易简者也测天者知刚徤不息而行四时
测地者知含弘光大而生万物天地毕矣何难测度哉
较其㝷尺广袤而后谓之尽则天地一器也安得言其广
大乎且雄之太玄凖易也易之道圣人演之贤人注之列
于六经悬为学科其义甚明而可晓也雄之太玄既不用
于当时又不行于后代谓雄死巳来世无文王周孔则信然
矣谓雄之文过于伏羲吾不信也仆谓雄之太玄乃空文
尔今子欲举进士而以文比太玄仆未之闻也子又谓六经
之文语艰而义奥者十二三易道而易晓者十七八其艰奥
者非故为之语当然矣今子之文则不然凡三十篇语皆迃
而艰也义皆昧而奥也岂子之文也过于六籍邪
犹未也
子其择焉子谓韩吏部曰仆之为文意中以为好者人必
以为恶焉或时应事作俗下笔令人惭及示人人即以为
好者此盖唐初之文有六朝
风有四子𧰟格至贞元元和
间吏部首唱古道人未之从故吏部意中自是而人能是
之者百不一二下笔自惭而人是之者十有八九故吏部有
是叹也今吏部自是者著之于集矣自惭者弃之无遗矣
仆独意𥙊裴少卿文在焉其略云儋石之储不供于私室
方丈之食每盛于宾筵此必吏部自惭而当时人好之者
也今之世亦然也子著书立言师吏部之集可矣应事作俗
取𥙊裴文可矣夫何惑焉又谓汉朝人莫不能文独司马
相如刘向杨雄为之最是谓功用深其文名远者数子之
文班固取之列于汉书
相如上林赋喻蜀封禅文刘向
谏山陵杨雄议边事皆子之所见也
尝语艰而义奥乎
谓功用深者取其理之当尔非语迃义暗而谓之功用也
生其志之向有江翊黄者自谓好古仆见其文义尚浅故
荅之曰修之不巳则为闻人今子希慕高远欲专以绝俗
为主故仆欲子之文句易道义易暁也孔子曰由也兼人
故退之求也不及故进之亦仆之志也某顿首
荅晁礼丞书
礼丞晁君足下某始识足下时年未冠身未婚逮今四十
有四娶妻生子长子复纳妇矣足下䇿名十八载官未岀
奉常丞青衫白发司关市之税某擢第后足下二年为尚
书起曹郎典大![]()
金紫其间又再为制诰
人一为翰
林学士以某之所得较足下之所屈用时态观之某不为
不多然道不行则一也某𥚹狷刚直为众所知虽强损之
未能尽去夫今之领藩服当冲要者必先丰厨传以㗖人
口勤迎劳以恱人心无是二者虽龚黄无善誉矣某皆不
能也唯官谤是待又眼病虚花不欲久视髭苍发白老相
见逼终日阅缧囚呵胥吏于刑名钱
重轻欺诈间用机
械以决胜
其于文学无一
墨落纸岂吾道之所欲也
今得足下书暨东阳西楚文赋二编览之无斁乃知足下
屈于官而大伸于道者也某缺于道而微得于官者也江
都彭门亭里连袤长淮芳草与春色俱绿把𬒮未期秉笔
无赖强食自爱以俟大来不宣某再拜
上史馆吕相公书
月日右正言直史馆王某谨斋戒拜书有言于相公〈执事〉
某累日前以久不修谒求见相府相公以某馆中诸生召
坐与语某𥨸不自料遂以书日历为请相公因及史氏废
坠阙人编修且曰国子
士李觉屡以修撰干时政事某
虽对以梗槩曽未毕辞退食傍徨不自宁处何哉古者守
道不如守官故以弓招虞人而不进者不见皮冠之故也
某虽不才忝在史职至于记简牍之事定褒贬之文不为
僣也李觉位列国庠当教胄子以诗书礼乐讲诵诲诱而
巳又安得授之史笔哉今馆中之士先进者有
金部贠
外郎安德𥙿左司谏兼直秘阁宋泌皆砥砺名节老于文
学俾之修撰舆论归焉其于后进十数辈不敢自衒虑有
朋党之刺也在相公熟参之相公且曰史笔之难有三焉
才也学也识也相公岂以馆阁诸生才学识见皆不及觉
邪则舍此而取彼可矣
犹未也相公又何如哉况朝行
混杂也久矣唯三馆两制非文士不居一旦又轻之盖埽
地矣必也相公尽至公塞浮议莫
遍召直馆与觉聚而
庭试以考之则是非较然矣
因而授之取𥬇千古之下
则某耻之相公亦耻之矧相公监修国史得不留意乎干
犯廊庙躬俟谴责某惶惧顿首
荅丁谓书
学士谓之足下间者递中书至且与诗俱书之所
皆中
吾病非谓之爱我不能至是之切也语曰丘也幸苟有过
人必知之传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易曰不远复无祇悔
此皆古圣贤之旨吾将践而行焉然书之所谓为善无近
名名者公器不可多得云士者吾亦有荅焉夫名之于人
亟且大者也盖修之于身则为名节行之于世则为名教
名废则教几乎息矣且名恶可近邪恶可得邪苟无其实
虽欲近之远矣虽欲得之失矣是以仲尼修春秋以名为
主故曰求名而亡欲盖而彰彼齐豹者欲得不畏强御之
名而圣人不与三叛人者欲盖其恶名而圣人固书之甚
哉仲尼之于名之急也今谓之第一进士得一中允而欲
与世浮沉自堕于名节窃为谓之不取也又谓吾之去职
由高亢刚直者夫刚直之名吾诚有之盖嫉恶过当而贤
不肖太分亦天性然也而又齿少气锐勇于立事今四十
有三矣五年之中再被斥弃头白眼昏老态且具向之刚
直不抑而自衰矣孟子四十心不动养浩然之气先师五
十而读易可以无大过吾将从事于兹矣谓吾高亢则无
有也何哉吾为主簿一年奔走事县令为县令三年奔走
事郡守郡守即柴谏议成务也县令即崔著作惟宁也今
皆存焉可问而后如也在三馆两制时倍吾年者皆父事
之长吾十年五年者皆兄事之如是而谓之高亢使吾如
何哉是盖以成败为是非以炎凉为去就者
之云当吾
在内庭掌密命亲我者不曰子高亢刚直将不容于朝矣
又不当面折某人邪不当庭争某事邪及吾退而有是
非知我者也夫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
魋其如予何孟
轲曰予之不遇鲁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谓
之又谓韩吏部不当责阳城不谏小事不当与李绅争台
参以为不存远大者吾曰退之皆是也夫守道不如守官
春秋之义也今不仕则巳仕则举其职而巳矣舜作
器
谏者不止君岂有明于舜乎事岂有小于
器乎盖塞其
渐也退之为大京兆兼御史大夫不台参盖唐有制也故
退之引桂管中丞得免台参以自解则曲在绅矣吾又见
退之为𡊮州刺史故事观察使牒部刺史皆曰故牒时王
弘中廉问江西以吏部钜贤特自损曰谨牒而退之致书
恳请以为冝如旧制夫如是退之可谓当官而行何强之
有者也谓之其少详焉虽然谓之之亲我昆弟不能及也
吾敢不多谢而自悔焉东闽风土与中土异善饭自爱是
吾心也月日某顿首
王黄州小畜集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