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笔卷十三 容斋随笔 四笔卷十四
宋 洪迈 撰 景宋刊本配北平图书馆藏宋刊本 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弘治活字本
四笔卷十五

容斋四笔卷第十四十四则

    祖宗亲小事太宗朝吕端自諌议大夫开封判官左迁卫

尉少卿时群官有负宿谴者率寘散秩㑹置考课院毎引对多泣涕以不免饥寒为请至

端即前奏曰臣罪大而幸深苟得颍州副使臣之愿也

上曰朕自知卿无何复旧官逾月拜参知政事上留意金榖之务一日尽召三司吏李溥

等对于崇政殿询以计司利害溥等愿给笔札于是二十七人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

四事付有司奉行十九事下盐铁使陈恕等议其可否遣知杂御史监议赐溥等白金缗

钱悉𥙷侍禁殿直领其职谓宰相曰溥等条奏事亦颇有所长朕尝语恕等(⿱艹石)文章稽古

此辈固不可望卿钱榖利病彼自㓜至长寝处其中必周知根本卿但假以颜色引令剖

陈必有所益恕不肯降意询问旋以职事旷废上召而责之始顿首谢王賔以供奉官充

亳州监军妻极妒悍时监军不许挈家至任所妻擅至亳州賔具以白

上上召见其妻诘责俾卫士交捽之杖一百配为忠靖卒妻一夕死陈州民张矩杀里中

王裕家两人知州田锡未尝虑问又诣阙诉𡨚遣二朝士鞠之皆云非矩所杀裕家𡨚甚

其子福应募为军因得见曰臣非欲隶军盖家𡨚求诉耳

太宗怒付御史府治之寘矩于法二朝士皆坐贬锡洎通判郭渭謪为海郢州团练副使

饶州卒妻诉理夫死至召知州范正辞庭辩且夫引见散秩庶僚而容其各各有请三司

胥吏而引对正殿命以官爵听其所陈一州监而得自上奏至召其妻责辱之一卒应

募而得入见遂伸家𡨚为贬责吏万几如是安得不理今之言典故者盖未能尽云

    王居正封驳绍兴五六年闲王居正为给事中时王继先

方以医进中㫖以其婿添监浙江税务录黄过门下居正封还

髙宗批三省将上及二相进呈圣训云卿等亦尝用医者否对曰皆用之曰所酬如何曰

或与酒或与钱或与缣帛随大小效验以答其劳

上曰然则朕宫中用医反不得酬谢邪文字未欲再付出可以喻居正使之书读丞相退

即语居正曰圣意如此是事亦甚小给事不必固执居正唯唯遂请对

上语如前而玉色颇厉居正对曰臣庶之家待此軰与朝廷有异量功随力各致陈谢之

(⿱艹石)朝廷则不然继先之徒以技术庸流享官荣受禄俸果为何事哉一或失职重则有

刑轻则斥逐使其应奉有效仅能塞责而巳想金帛之赐固自不少至于无故増创贠阙

诚为未善臣不愿陛下辄起此门上悟曰卿言是也即日下其奏前降旨挥更

不施行居正之直谅有守髙宗之听言纳諌史录中恐不备载故敬书

之顷闻之于张九成    王元之论官冗

省官之说昔人论之多矣唯王元之两䟽最为切当其一云臣旧知苏州长洲县自钱氏

纳土以来朝廷命官七年无县尉使主簿兼领之未尝阙事三年増置尉未尝立一功以

臣详之天下大率如是诚能省官三千贠减俸数千万以供边备寛民赋亦大利也其二

云开宝中设官至少臣占籍济上未及第时止有刺史一人李谦漙是也司戸一人孙贲

是也近及一年朝廷别不除吏自后有团练推官一人毕士安是也太平兴国中臣及第

归鄕有刺史通判副使判官推官监军监榷税算又増四贠曹官之外更益司理问其

租税减于𭧽日也问其人民逃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下可知冗兵耗于上冗吏耗于下

此所以尽取山泽之利而不能足也观此二说以今言之何止于可为长太息哉

    梁状元八十二歳陈正敏遁斋闲览梁灏八十二歳雍熙二年

状元及第其谢启云白首穷经少伏生之八歳青云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后终秘书监

年九十馀此语既著士大夫亦以为口实予

国史考之梁公字太素雍熙二年廷试甲科景德元年以翰林学士知𨳩封府暴疾卒年

四十二子固亦进士甲科至直史馆卒年三十三史臣谓梁方当委遇中途夭谢又云梁

之秀颖中道而摧明白如此遁斋之妄不待攻也

    太宗恤民曽致尧为两浙转运使尝上言去歳所部秋

租惟湖州一郡督纳及期而苏常润三州悉有逋负请各按赏罚

太宗以江淮频年水灾苏常特甚致尧所言刻薄不可行因诏戒之使倍加安抚勿得骚

扰是事必已编入三朝宝训中此

国史本传所载也    潘游洪沈

绍兴十三年敕令所进书删定官五贠皆自选人改秩潘良能季成游操存诚沈介德和

伯兄景伯皆拜秘书省正字张表臣正民以无出身除司农丞四正字同日赴馆供职少

监秦伯阳于㑹食之次谓坐客言一旦増四同舍而姓皆从水傍熺有一句愿诸君为对

之以成三馆异日佳话即云潘游洪沈泛瀛洲坐客合词赏叹竟无有能对者予因记笔

谈所载元厚之绛少时曽梦人告之曰异日当为翰林学士须兄弟数人同在禁林厚之

自思素无兄弟疑为不然及熙寜中除学士同时相先后入院者韩维持国陈绎和叔邓

绾文约杨绘元素名皆从糸始悟兄弟之说欲用绛绎绘维绾纶綍为对然未暇考之史

录歳月果同否也    舞鸥游蜻

战国时诸子百家之书所载绝有同者列子黄帝篇云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毎旦之海

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

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吕览精喻篇云海上人有好蜻者毎朝居海上从蜻游蜻之至

者百数而不止前后左右尽蜻也终日玩之而不去其父告之曰闻蜻皆从汝居取而来

吾将玩之明日之海上蜻无至者矣此二说如出一手也

    郎中用资序国朝官制既行除用职事官不问资序高下

但随阶品而加行守试以赋禄郎中员外郎亦自为两等颇因履历而授之后来相承必

欲已关陞知州资序者为郎中于是拜员外郎者具改官后实历歳月申吏部不以(⿱艹石)

任但通理细满八考则陞知州乃正作郎中别命词给告顷尝有旨初除郎官者虽资历

已高且为贠外候吏部再申然后陞作郎中近歳掌故失之故李大性自浙东提刑除吏

部时佐自大理正除刑部徐䦎自太府丞除都官岳震自将作少监除度支其告内即云

郎中与元旨挥戾矣    台諌分职

台諌不相见巳书于续笔中其分职不同各自有故实元丰中赵彦(⿱艹石)为諌议大夫论大

臣不以道德承圣化而专任小数与群有司校计短长失具瞻体因言门下侍郎章子厚

左丞王安礼不宜处位神宗以彦(⿱艹石)侵御史论事左转秘书监盖许

其论议而责其弹击为非也元祐𥘉孙觉为諌议大夫是时諌官御史论事有分限母得

越职觉请申唐六典及天禧诏书凡发造令事之未便皆得奏陈然

国史所载御史掌紏察官邪肃正纲纪諌官掌规諌讽谕凡朝政阙失大臣至百官任非

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失当皆得諌正则盖许之矣唐人朝制大率重諌官而薄御史中

丞温造道遇左补阙李虞恚不避捕从者笞辱左拾遗舒元褒等建言故事供奉官惟宰

相外无屈避造弃蔑典礼辱天子侍臣遗补虽卑侍臣也中丞虽高法吏也侍臣见陵法

吏自恣请得论罪乃诏台官供奉官共道路听先后行相値则揖然则居此二雄识者在

唐日了不相谋云    正元朝士

刘禹锡听旧宫人穆氏唱歌一诗云曽陪织女度天河记得云闲第一歌休唱正元供奉

曲当时朝士已无多刘在正元任郎官御史后二纪方再入朝故有是语汪藻始采用之

其宣州谢上表云新建武之官仪不图重见数正元之朝士今已无多汪在宣和间为馆

职符宝郎是时绍兴十三四年中其用事可谓精切尝四用之谢侍讲修史表云下建武

之诏书正尓恢张于治具数正元之朝士独怜留落之孤踪以

德寿庆典曽任两省官者迁秩蒙转通奉大夫谢表云供奉当时敢齿正元之朝士颂歌

大业愿赓至德之中兴充永思陵桥道顿递使转宣奉大夫谢表云武

德文阶愧三品维新之泽正元朝士动一时既往之悲

主上即位明堂礼成谢加恩云考皇祐明堂之故操以举行念正元朝士之存今其馀几

亦各随事引用近者单蘷以知绍兴府进华文阁直学士谢表云数甘泉法从之旧真正

元朝士之馀夔当淳熙中虽为侍郎然一朝名臣尚多又距今才十馀歳似为未稳贴也

    表章用两臣字对表章自叙以两臣字对说由东坡至汪浮溪

多用之然须要审度君臣之间情义厚薄及姓名眷顾于君前如何乃为合宜坡湖州谢

表云知臣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臣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登州表云于其党而

观过谓臣或出于爱君就所短以求长知臣稍习于治郡侍读谢表云谓臣虽无大过人

之才知臣粗有不欺君之实欲使朝夕与于讨论颍州表云意其忠义许国故暂召还察

其老病畏人复许补外汪谢徽州云谓臣不改歳寒故起之散地察臣素推月旦故付以

本州为陆藻谢给事中云知臣椎钝无他故长奉贤王之学悯臣践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滋乆故亟陞法从

之班为汪枢宻谢子自虏中归不令入城降诏奖论表云知臣齿髪已凋常恐邓攸之无

后怜臣肺肝可见有如去病之辞家凡此所言皆可自表于君前者刘梦得代窦群容州

表有察臣前任事实恕臣本性朴愚之句坡公盖本诸此近年后生假倩作文不识事体

至其碌录常流乍得一垒亦辄云知臣察臣之𩔖真可𥬇也

    刘梦得谢上表郡守谢上表首必云伏奉告命授臣某州巳

于某月某日到任上讫然后入词独刘梦得数表不然和州者曰伏奉去年六月二十五

日制书授臣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守和州刺史臣自理巴賨不闻善最恩私忽降庆抃失

容臣某中谢伏惟皇帝陛下丕承宝祚光閳鸿猷有汉武天人之姿禀周成睿哲之德发

言今古举意通神委用得人动植咸恱理平之速从古无伦微臣何幸𫉬睹昌运臣业在

辞学早歳䇿名德宗尚文擢为御史出入中外历事五朝累承恩光三换符竹分忧之𭔃

禄秩非轻而素蓄所长效用无日臣闻一物失所前王轸怀今逢圣朝岂患无位臣即以

今月二十六日到所任上讫伏以地在江淮俗参呉楚灾旱之后绥抚诚难谨当奉宣皇

风慰彼黎庶乆于其道冀使知方伏乞圣慈俯赐昭鉴首尾叙述皆与他人表不同其䕫

州汝州同州苏州诸篇一体长子𣘘常称诵之及为太平州遂拟其体代作一表其词云

臣言伏奉今年九月十七日制书授臣知太平州者一麾出守方切兢危三命滋共弗容

控避仰皇天之大造扣丹地以何言中谢恭

皇帝陛下睿知有临神武不杀慕舜之孝见尧于墙德冠古今而独尊仁并清宁而遍覆

明见万里将大混于车书子来庶民更精求于岳牧臣家本儒素时无令名滥竽宏博之

科说驾清华之地瀛山抱椠郎省握兰在绍兴之季年污记注于右史龙飞应运鳯历纪

祥不遗细微兼取愚顿遂以词赋之职𫉬侍清闲之欢虽宿命应仙许暂来于天上而尘

心未断旋即堕于人间一去十八年之中三叨二千石之𭔃末繇金华郡还䌷石室书从

珍台闲馆之游劝广厦细旃之讲真拜学士号名私人受九重知己之殊极三入承明之

幸使与大议不专斯文而臣弱羽不足以当雄风蹇歩不足以胜重任上恩惜其终弃左

符宠其馀生李广数奇徒羡侯于校尉汲黯妄发敢叹薄于淮阳臣即以今月二十八日

到任上讫伏以郡在江东昔称道院地邻淮右今谓壮藩谨当宣布恩威奉行寛大求民

之瘼问俗所宜缓带轻裘虽弗贤长城于李𪟝清心省事敢不避正堂于盖公庶几固结

本根少复报酬知遇全规模其歩骤然视昔所作犹觉语烦

    陈简斋葆真诗自崇寜以来时相不许士大夫读史作诗何

清源至于修入令式本意但欲崇尚经学痛沮诗赋耳于是庠序之间以诗为讳政和后

稍复为之而陈去非遂以墨梅绝句擢寘馆阁尝以夏日偕五同舍集葆真宫池上避暑

取绿阴生昼静分韵赋诗陈得静字其词曰清池不受暑幽讨起予病长安车辙边有此

万荷柄是身唯可懒共𭔃无尽兴鱼游水厎凉鸟语林间静谈馀日亭午树影一时正清

风不负客意重百金赠聊将两𩯭蓬起照千丈镜微波喜揺人小立待其定梁王今何许

桞色几衰盛人生行乐耳诗律巳其䞉邂逅一尊酒它年五君咏重期踏月来夜半啸烟

艇诗成出示坐上皆诧为擅场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朱新仲时亲见之云京师无人不传写也

    仙传图志荒唐昔人所作神仙传之𩔖大底荒唐谬悠殊不

能略考引史䇿如卫叔卿事云汉仪鳯二年孝武皇帝闲居殿上而见之月支使者事云

延和三年武帝幸安定而月支国遣使献香案仪鳯乃唐高宗纪年名延和乃魏太武唐

睿宗纪年名而诞妄(⿱艹石)是自馀山经地志往往皆然近世士大夫采一方传记及故老谈

说竞为图志用心甚专用力甚博亦不能免抵牾高⿳䒑⿲止自匕⿱儿夂 -- 夔守襄阳命僚属作一书其叙历代

沿革云在周为楚邓鄾诸国据左传鄾乃邓邑后巴人伐楚围鄾盖楚灭邓故亦来属元

非列国也又引左传蔓成然事以蔓为国据成然乃楚大夫灵王夺其邑无所谓蔓国也




容斋四笔卷第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