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家语
卷一
卷二 

相鲁第一

孔子初仕为中都宰,中都鲁邑制为养生送死之节,长幼异食、如礼年五十异食也强弱异任、任谓力作之事各从所任不用弱也男女别涂、路无拾遗、器不雕伪,无文饰雕画不诈伪为四寸之棺,五寸之椁,以木为椁因丘陵为坟,不封、不聚土以起坟者也不树,不树松柏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诸侯则焉。鲁国在东故西方诸侯皆法则定公谓孔子曰:“学子此法,以治鲁国何如?”孔子对曰:“虽天下可乎,何但鲁国而已哉。于是二年,定公以为司空。乃别五土之性,五土之性一曰山林二曰川泽三曰丘陵四曰坟衍五曰原隰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所生之物各得其宜咸得厥所。先时季氏葬昭公于墓道之南,季平子逐昭公死于干侯平子别而葬之贬之不令近先公也孔子沟而合诸墓焉。谓季桓子曰:“贬君以彰己罪,非礼也,桓子平子之子今合之,所以揜夫子之不臣。”由司空为鲁大司寇。设法而不用,无奸民。

定公与齐侯会于夹谷,孔子摄相事,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者诸侯并出疆,必具官以从,请具左右司马。”定公从之。至会所,为坛位土阶三等,以遇礼相见,会遇之礼礼之简略者也揖让而登,献酢既毕,齐使莱人以兵鼓噪劫定公。莱人齐人东夷雷鼓曰謲孔子历阶而进,以公退曰:“士以兵之,吾两君为好,裔夷之俘,敢以兵乱之,裔边裔夷夷狄俘军所获虏也言此三者何敢以兵乱两君之好也非齐君所以命诸侯也,裔不谋夏、夷不乱华、华夏中国之名俘不干盟、兵不逼好、于神为不祥、于德为愆义、于人为失礼,君必不然。”齐侯心怍,麾而避之。有顷,齐奏宫中之乐,俳优侏儒戏于前。孔子趋进历阶而上,不尽一等,曰:“匹夫荧侮诸侯者,罪应诛,请右司马速刑焉。”于是斩侏儒,手足异处。齐侯惧,有惭色。将盟,齐人加载书曰:“齐师出境,而不以兵车三百乘从我者,有如此盟。”孔子使兹无还对曰:“鲁大夫也而不返我汶阳之田,吾以供命者,亦如之。”齐侯将设享礼,孔子谓梁丘据曰:“齐鲁之故,吾子何不闻焉?”梁丘据旧闻齐鲁之故事事既成矣,而又享之,是勤执事,且牺象不出门,作牺牛及象于其背为樽嘉乐不野合,享而既具是弃礼,若其不具,是用秕粺,秕谷之不成者粺草之似谷者用秕粺君辱,弃礼名恶,子盍图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乃不果享。齐侯归,责其群臣曰:“鲁以君子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道教寡人,使得罪。”于是乃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四邑郓讙龟阴也洙有汶阳之田本鲁界

孔子言于定公曰:“家不藏甲,卿大夫称家甲铠也邑无百雉之城,高丈长丈曰堵三堵曰雉古之制也。今三家过制,请皆损之。”乃使季氏宰仲由隳三都。叔孙不得意于季氏,因费宰公山弗扰率费人以袭鲁。孔子以公与季孙叔孙孟孙,入于费氏之宫,登武子之台;费人攻之,及台侧,孔子命申句须乐颀勒士众下伐之,费人北,遂隳三都之城。强公室,弱私家,尊君卑臣,政化大行。

初,鲁之贩羊有沈犹氏者,常朝饮其羊以诈。市人有公慎氏者,妻淫不制。有慎溃氏,奢侈逾法。鲁之鬻六畜者,饰之以储价。及孔子之为政也,则沈犹氏不敢朝饮其羊。公慎氏出其妻。慎溃氏越境而徙。三月,则鬻牛马者不储价,卖羊豚者不加饰。男女行者,别其涂,道不拾遗。男尚忠信,女尚贞顺。四方客至于邑,不求有司,有司常供其职客不求而有司存焉皆如归焉。言如归家无所之也

始诛第二

孔子为鲁司寇,摄行相事,有喜色。仲由问曰:“由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今夫子得位而喜,何也?”孔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乐以贵下人乎?”于是朝政,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两观之下,两观阙名尸于朝。三日,子贡进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今夫子为政,而始诛之,或者为失乎?”孔子曰:“居,吾语汝以其故。天下有大恶者五,而窃盗不与焉。一曰心逆而险,二曰行僻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丑谓非义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皆兼有之。其居处足以撮徒成党,撮聚其谈说足以饰褒荣众,其强御足以反是独立,此乃人之奸雄者也,不可以不除。夫殷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正、周公诛管蔡、太公诛华士、士之为人虚伪亦聚党也而韩非谓华士耕而后食凿井而饮信其如此而太公诛之岂所以谓太公者哉管仲诛付乙、子产诛史何,是此七子,皆异世而同诛者,以七子异世而同恶,故不可赦也。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矣。’”

孔子为鲁大司寇,有父子讼者,夫子同狴执之,狴狱牢也三月不别,其父请止。夫子赦之焉。季孙闻之,不悦曰:“司寇欺余,曩告余曰,国家必先以孝,余今戮一不孝以教民孝,不亦可乎?而又赦,何哉?”冉有以告孔子,子喟然叹曰:“呜呼!上失其道,而杀其下,非理也。不教以孝,而听其狱,是杀不辜。三军大败,不可斩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何者?上教之不行,罪不在民故也。夫慢令谨诛,贼也。征敛无时,暴也。不试责成,虐也。政无此三者,然后刑可即也。书云:‘义刑义杀勿庸,以即汝心,惟曰未有慎事,言必教而后刑也。’庸用也即就也刑教皆当以义勿用以就汝心之所安当谨之自谓未有顺事且陈道德以服之以无刑杀而后为顺是先教而后刑也既陈道德以先服之,而犹不可,尚贤以劝之,又不可,即废之,又不可,而后以威惮之,若是三年,而百姓正矣。其有邪民不从化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咸知罪矣。诗云:‘天子是毗,俾民不迷。’毗辅也俾使也言师尹当毗辅天子使民不迷是以威厉而不试,刑错而不用。今世则不然,乱其教,繁其刑,使民迷惑而陷焉,又从而制之,故刑弥繁,而盗不胜也。夫三尺之限,空车不能登者,何哉?峻故也。百仞之山,重载陟焉,何哉?陵迟故也。陵迟犹陂池也今世俗之陵迟久矣,虽有刑法,民能勿逾乎?”

王言解第三

孔子闲居,曾参侍。孔子曰:“参乎,今之君子,唯士与大夫之言可闻也。至于君子之言者,希也。於乎,吾以王言之,其不出户牖而化天下。”曾子起,下席而对曰:“敢问何谓王之言?”孔子不应,曾子曰:“侍夫子之闲也,难对,是以敢问。”孔子又不应。曾子肃然而惧,抠衣而退,负席而立。有顷,孔子叹息,顾谓曾子曰:“参,汝可语明王之道与?”曾子曰:“非敢以为足也,请因所闻而学焉。”子曰:“居,吾语汝。夫道者,所以明德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以非德道不尊,非道德不明。虽有国之良马,不以其道服乘之,不可以道里。虽有博地众民,不以其道治之,不可以致霸王。是故昔者明王内修七教,外行三至,七教修然后可以守,三至行然后可以征。明王之道,其守也则必折冲千里之外,其征则必还师衽席之上。故曰内修七教,而上不劳;外行三至,而财不费。此之谓明王之道也。”曾子曰:“不劳不费之谓明王,可得闻乎?”孔子曰:“昔者帝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夫如此,何上之劳乎。政之不平,君之患也,令之不行,臣之罪也。若乃十一而税,用民之力,岁不过三日,入山泽以其时,而无征,关讥市鄽,皆不收赋,讥,呵也。讥异服、识异言及市鄽,皆不赋税,古之法也。此则生财之路,而明王节之,何财之费乎?”曾子曰:“敢问何谓七教?”孔子曰:“上敬老则下益孝,上尊齿则下益悌,上乐施则下益宽,上亲贤则下择友,上好德则下不隐,上恶贪则下耻争,上廉让则下耻节,此之谓七教。七教者,治民之本也。政教定,则本正也。凡上者,民之表也,表正则何物不正。是故人君先立仁于己,然后大夫忠而士信,民敦俗璞,璞,悫愿貌。男悫而女贞,六者,教之致也。布诸天下四方而不怨,纳诸寻常之室而不塞,等之以礼,立之以义,行之以顺,则民之弃恶,如汤之灌雪焉。”曾子曰:“道则至矣,弟子不足以明之。”孔子曰:“参以为姑止乎?又有焉。昔者明王之治民也,法必裂地以封之,分属以理之,然后贤民无所隐,暴民无所伏。使有司日省而时考之,进用贤良,退贬不肖,然则贤者悦而不肖者惧。哀鳏寡、养孤独、恤贫穷、诱孝悌、选才能。此七者修,则四海之内,无刑民矣。上之亲下也,如手足之于腹心。下之亲上也,如幼子之于慈母矣。上下相亲如此,故令则从,施则行,民怀其德,近者悦服,远者来附,政之致也。夫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斯不远之则也。周制,三百步为里,千步为井,三井而埒,埒三而矩,此说里数,不可以言井。井自方里之名,疑此误。五十里而都封,百里而有国,乃为福积资求焉,恤行者有亡。是以蛮夷诸夏,虽衣冠不同,言语不合,莫不来宾。故曰无市而民不乏,无刑而民不乱。田猎罩弋,罩,掩网;弋,缴射。非以盈宫室也。征敛百姓,非以盈府库也。惨怛以补不足,礼节以损有馀,多信而寡貌。其礼可守,其言可覆,其迹可履。如饥而食,如渴而饮。民之信之,如寒暑之必验。故视远若迩,非道迩也,见明德也。是故兵革不动而威,用利不施而亲,万民怀其惠,此之谓明王之守,折冲千里之外者也。”曾子曰:“敢问何谓三至?”孔子曰:“至礼不让而天下治,至赏不费而天下士悦,至乐无声而天下民和。明王笃行三至,故天下之君,可得而知,天下之士,可得而臣,天下之民,可得而用。”曾子曰:“敢问此义何谓?”孔子曰:“古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又知其数,及其所在焉。然后因天下之爵以尊之,此之谓至礼不让而天下治。因天下之禄以富天下之士,此之谓至赏不费而天下之士悦。如此,则天下之民,名誉兴焉,此之谓至乐无声而天下之民和。故曰:‘所谓天下之至仁者,能合天下之至亲也。所谓天下之至明者,能举天下之至贤者也。’此三者咸通,然后可以征。是故仁者莫大乎爱人,智者莫大乎知贤,贤政者莫大乎官能。有土之君,修此三者,则四海之内,供命而已矣。夫明王之所征,必道之所废者也,是故诛其君而改其政,吊其民而不夺其财。故明王之政,犹时雨之降,降至则民悦矣。是故行施弥博,得亲弥众此之谓还师衽席之上。”言安。安而无忧。

大婚解第四

孔子侍坐于哀公。公问曰:“敢问人道孰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及此言也,百姓之惠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夫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而正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君不为正,百姓何所从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男女亲、君臣信,三者正,则庶物从之。”公曰:“寡人虽无能也,愿知所以行三者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婚为大。大婚至矣,冕而亲迎,亲迎者,敬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则是遗亲也。弗亲弗敬,弗尊也。爱与敬,其政之本与。”公曰:“寡人愿有言也。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下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焉”?鲁周公之后得郊天故言以为天下之主也公曰:“寡人实固,鄙陋不固安得闻此言乎!寡人欲问,不能为辞,请少进。”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婚,万世之嗣也,君何谓已重焉?”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言宗庙天地神之次出以治直言之礼,以立上下之敬,夫妇正则始可以治正言礼矣身正然可以正人者也物耻、则足以振之,耻事不知礼足以振救之国耻、足以兴之,耻国不知足以兴起者也故为政先乎礼,礼其政之本与。”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必敬妻子也,盖有道焉。妻也者,亲之主也,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是故君子无不敬,敬也者,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支也,敢不敬与。不敬其身,是伤其亲。伤其亲,是伤本也。伤其本,则支从之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言百姓之所法而行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以修此三者,则大化忾乎天下矣。气满昔太王之道也,太王出亦姜女入亦姜女国无鳏民爱其身以及人之身爱其子以及人之子故曰太王之道如此国家顺矣。”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过行则民作则,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恭敬以从命,若是,则可谓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公曰:“何谓成其亲?”孔子对曰:“君子者也,人之成名也,百姓与名,谓之君子,则是成其亲,为君而为其子也。”孔子遂言曰:“爱政而不能爱人,则不能成其身。不能成其身,则不能安其土。不能安其土,则不能乐天。”天道也公曰:“敢问何能成身?”孔子对曰:“夫其行已不过乎物,谓之成身,不过乎,合天道也。”公曰:“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曰:“贵其不已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也,是天道也。不闭而能久,不闭常通而能久言无极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之,是天道也。”公曰:“寡人且愚冥,言蠢愚冥暗也幸烦子之于心。”欲烦孔子议识其心所能行也孔子蹴然避席而对曰:“仁人不过乎物,孝子不过乎亲。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此谓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如此言,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子及此言,是臣之福也。”

儒行解第五

孔子在卫,冉求言于季孙曰:“国有圣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犹却步而欲求及前人,不可得已。今孔子在卫,卫将用之。己有才而以资邻国,难以言智也,请以重币迎之。季孙以告哀公,公从之。孔子既至,舍哀公馆焉。就孔子舍公自阼阶,孔子宾阶升堂立侍。公曰:“夫子之服,其儒服与?”孔子对曰:“丘少居鲁,衣逢掖之衣。深衣之褒大也长居宋,冠章甫之冠。丘闻之,君子之学也,博其服以乡,随其乡也丘未知其为儒服也。”公曰:“敢问儒行?”孔子曰:“略言之则不能终其物,悉数之则留仆未可以对。”留久也仆太仆君燕朝则正位掌傧相更衣之为久将倦使之相代者也哀公命席,孔子侍坐曰:“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席上之珍能敷陈先王之道以为政治夙夜强学以待问,怀忠信以待举,力行以待取,力行仁义道德以待人取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衣冠中,动作慎,大让如慢,慢简略也小让如伪,大则如威,小则如愧,难进而易退也,粥粥若无能也,其容貌有如此者。儒有居处齐难,齐庄可畏难也其起坐恭敬,言必诚信,行必忠正,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爱其死以有待也,养其身以有为也,其备预有如此者。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而仁义以为土地;不求多积多文以为富;难得而易禄也,易禄而难畜也;非时不见,不亦难得乎?非义不合,不亦难畜乎?先劳而后禄,不亦易禄乎?其近人情,有如此者。儒有委之以财货而不贪,淹之以乐好而不淫,劫之以众而不惧,阻之以兵而不慑;阻难也以兵为之难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鸷虫攫搏不程其勇,引重鼎不程其勇;往者不悔,来者不豫;过言不再,不再过言流言不极;流言相毁不穷极也不断其威,常严庄也不习其谋;不豫习其谋虑其特立有如此者。儒有可亲而不可劫,可近而不可迫,可杀而不可辱;其居处不过,其饮食不溽;其过失可征辩,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干楯也橹大戟戴仁而行,抱德而处;虽有暴政,不更其所;其自立有如此者。儒有一亩之宫,环堵之室,方丈曰堵一堵言其小者也荜门圭窬,荜门荆竹织门也圭窬穿墙为之如圭也蓬户瓮牖,以编蓬为户破瓮为牖也易衣而出,更相易衣而后可以出并日而食;并一日之粮以为一食也上答之,不敢以疑,君用之不敢疑贰事君也上不答之,不敢以谄;其为士有如此者。儒有今人以居,古人以稽,稽,同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法也若不逢世,上所不受,下所不推;诡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身可危也,其志,不可夺也;虽危起居,犹竟信其志,乃不忘百姓之病也;起居犹动静也竟终也言身虽危动静犹终身不忘百姓其忧思有如此者。儒有博学而不穷,笃行而不倦,幽居而不淫,上通而不困;礼必以和,优游以法;慕贤而容众,毁方而瓦合;去己之大圭角下与众人小合其宽裕有如此者。儒有内称不避亲,外举不避怨;程功积事,不求厚禄,程犹效也言功效而已不求厚禄也推贤达能,不望其报;君得其志,民赖其德,茍利国家,不求富贵;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儒有澡身浴德,常自洁净其身沐浴于德行也陈言而伏;陈言于君不望其报静言而正之,而上下不知也;默而翘之,又不急为也;言事君清静因事而止之则君不知默而翘发之不急为所以为不为不临深而为高,不加少而为多;言不因势位自矜庄世治不轻,世乱不沮;不自轻不自沮同己不与,异己不非;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尚宽,底厉廉隅,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虽以分国,视之如锱铢,视之轻如锱铢八两为锱弗肯臣仕;其规为有如此者。儒有合志同方,营道同术,并立则乐,相下不厌;久别则闻,流言不信,义同而进,不同而退,其交有如此者。夫温良者,仁之本也;慎敬者,仁之地也;宽裕者,仁之作也;动作逊接者,仁之能也;礼节者,仁之貌也;言谈者,仁之文也;歌乐者,仁之和也;分散者,仁之施也;儒皆兼此而有之,犹且不敢言仁也;其尊让有如此者。儒有不陨获于贫贱,陨获忧闷不安之貌不充诎于富贵;充诎踊跃参扰之貌不混君王,不累长上,不闵有司,故曰儒。混辱闵疾言不为君长所辱病儒者中和之名今人之名儒也,忘常以儒相诟疾。”诟辱哀公既得闻此言也,言加信,行加敬。曰:“终殁吾世,弗敢复以儒为戏矣。”

问礼第六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何如?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对曰:“丘也鄙人,不足以知大礼也。”公曰:“吾子言焉。”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以生者,礼为大。非礼则无以节事天地之神焉;非礼则无以辩君臣上下长幼之位焉;非礼则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婚姻亲族疏数之交焉;是故君子此之为尊敬,然后以其所能教顺百姓,不废其会节。所能谓礼也会谓男女之会节谓亲疏之节也既有成事,而后治其文章黼黻,以别尊卑上下之等。其顺之也,而后言其丧祭之纪,宗庙之序,品其牺牲,设其豕腊,修其岁时,以敬其祭祀,别其亲疏,序其昭穆,而后宗族会燕,即安其居,以缀恩义。卑其宫室,节其服御,车不雕玑,器不彤镂,食不二味,心不淫志,以与万民同利,古之明王行礼也如此。”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对曰:“今之君子,好利无厌,淫行不倦,荒怠慢游,固民是尽,以遂其心,以怨其政,忤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言茍求得当其情欲而已虐杀刑诛,不以其治。夫昔之用民者由前,用上所言今之用民者由后,用下所言是即今之君子,莫能为礼也。”言偃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乎?”孔子言:“我欲观夏,是故之杞,夏后封于杞也而不足征也,征成吾得夏时焉;于四时之正正夏数得天心中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殷后封宋而不足征也,吾得乾坤焉;干天坤地得天地阴阳之书也乾坤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此观之。夫礼,初也始于饮食,太古之时,燔黍擘豚,古未有釜甑释米擗肉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污樽杯饮,蒉桴土鼓,凿地为樽,以手饮之也犹可以致敬鬼神,神飨德不求备物也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高某复然后饮腥苴熟,始死含以珠贝将葬苞苴以遣奠以送之形体则降,魂气则上,是谓天望而地藏也。魂气升而在天形体藏而在地故生者南向,死者北首,皆从其初也。昔之王者,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橹巢;掘地而居谓之营窟有柴谓橹在树曰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丝麻,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冶金为器用刑范也合土,合和以作瓦物以为宫室户牖;以炮以燔,毛曰炮加火曰燔也以烹以炙,煮之曰烹炮之曰炙以为醴酪;醴醴酒酪浆酢治其丝麻,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故玄酒在室,玄酒水也言尚古在略近醴盏在户,醴盎齐也五齐二曰醴齐三曰盎齐粢醍在堂,深醍澄齐澄酒在下,澄清漏其酒也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以降上神,上神天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佑。作其祝号,牺牲玉帛祝辞皆异为之号也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熟其殽,言虽有所熟犹有所腥腥本不忘古也越席以坐。翦蒲席也布以羃,羃覆酒巾也质故用疏也衣其浣帛,练染以为祭服醴盏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嘉善乐也然后退而合烹,合其烹熟之礼无复醒也体其犬豕牛羊,体解其牲体而荐之实其簠簋,受黍稷之器也笾豆铏羹,竹曰笾木曰豆铏所以盛羹也祝以孝告,祝通孝子语于先祖嘏以慈告,嘏传先祖语于孝子是为大祥,祥善此礼之大成也。”

五仪解第七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论鲁国之士,与之为治,敢问如何取之?”孔子对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舍此而为非者,不亦鲜乎?”曰:“然则章甫絇履,章甫冠也絇履履头有钩饰也绅带缙笏者,皆贤人也。”绅大带缙捶也笏所以执书思对命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所言,非此之谓也。夫端衣玄裳,冕而乘轩者,则志不在于食焄;端衣玄裳斋服也轩轩车焄辛菜也斩衰管菲,杖而歠粥者,则志不在于酒肉。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谓此类也。”公曰:“善哉!尽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贤人、有圣人,审此五者,则治道毕矣。”公曰:“敢问何如斯可谓之庸人?”孔子曰:“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格法不择贤以托其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不知其所执;此则庸人也。”公曰:“何谓士人?”孔子曰:“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率犹行也虽不能备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知不务多,必审其所知;言不务多,必审其所谓;所务者谓言之要也行不务多,必审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则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公曰:“何谓君子?”孔子曰:“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怨,怨咎仁义在身而色无伐,无伐善之色也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则君子也。”油然不进之貌也越过也公曰:“何谓贤人?”孔子曰:“所谓贤人者,德不逾闲,闲法行中规绳,言足以法于天下,而不伤于身,言满天下无口过也道足以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本亦身富则天下无宛财,宛积也古字亦或作此故或误不著草矣施则天下不病贫。此则贤者也。”公曰:“何谓圣人?”孔子曰:“所谓圣者,德合于天地,变通无方,穷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并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此谓圣人也。”邻以喻界畔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贤,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虽然,寡人生于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哀,未尝知忧,未尝知劳,未尝知惧,未尝知危,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若何?”孔子对曰:“如君之言已知之矣,则丘亦无所闻焉。”君如此言已为知之故无所复言谦以诱进哀公矣公曰:“非吾子,寡人无以启其心,吾子言也。”孔子曰:“君子入庙,如右,登自阼阶,仰视榱桷,俯察机筵,其器皆存,而不睹其人,君以此思哀,则哀可知矣。昧爽夙兴,正其衣冠,爽,明也;昧,明始明也。夙,早;兴,起。平旦视朝,虑其危难,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君以此思忧,则忧可知矣。日出听政,至于中冥,中,日中;冥,映中诸侯子孙,往来为宾,行礼揖让,慎其威仪,君以此思劳,则劳亦可知矣。缅然长思,出于四门,周章远望,睹亡国之墟,必将有数焉,言亡国故墟非但一君以此思惧,则惧可知矣。夫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可知矣。君既明此五者,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则于政治,何有失矣。”

哀公问于孔子曰:“请问取人之法。”孔子对曰:“事任于官,言各当以其所能之事任于官无取捷捷,无取钳钳,钳钳妄对不谨诚无取啍啍,啍啍多言捷捷贪也,捷捷而不已食所以为贪也钳钳乱也,啍啍诞也。诞欺诈也故弓调而后求劲焉,马服而后求良焉,士必悫而后求智能者焉,不悫而多能,譬之豺狼不可迩。”言人无智者虽性悫信不能为大恶不悫信而有智然后乃可畏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大则攻,其道如何?”孔子对曰:“使君朝廷有礼,上下相亲,天下百姓皆君之民,将谁攻之?茍为此道,民畔如归,皆君之仇也,将与谁守?”公曰:“善哉!于是废山泽之禁,弛关市之税,以惠百姓。”

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为?”对曰:“为其二乘。”公曰:“有二乘,则何为不博?”子曰:“为其兼行恶道也。”此具博三十六道也哀公惧焉,有间,复问曰:“若是乎君之恶恶道至甚也?”孔子曰:“君子之恶恶道不甚,则好善道亦不甚;好善道不甚,则百姓之亲上亦不甚。诗云:‘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悦。’诗之好善道甚也如此。”公曰:“美哉!夫君子成人之善,不成人之恶,微吾子言焉,吾弗之闻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夫国家之存亡祸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对曰:“存亡祸福,皆己而已,天灾地妖,不能加也。”公曰:“善!吾子之言,岂有其事乎?”孔子曰:“昔者殷王帝辛之世,帝纣有雀生大鸟于城隅焉,占之曰:‘凡以小生大,则国家必王而名必昌。’于是帝辛介雀之德,介助也以雀之德为助也不修国政,亢暴无极,朝臣莫救,外寇乃至殷国以亡,此即以己逆天时,诡福反为祸者也。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时,道缺法圮,以致夭蘖、桑榖于朝,七日大拱,占之者曰:‘桑榖野木而不合生朝,意者国亡乎!’太戊恐骇,侧身修行,思先王之政,明养民之道,三年之后,远方慕义重译至者,十有六国,此即以己逆天时,得祸为福者也。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寤梦征?,所以儆人臣者也;儆戒灾妖不胜善政,寤梦不胜善行,能知此者,至治之极也,唯明王达此。”公曰:“寡人不鄙固此,亦不得闻君子之教也。”

哀公问于孔子曰:“智者寿乎?仁者寿乎?”孔子对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夫寝处不时,饮食不节,逸劳过度者,疾共杀之;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欲无厌而求不止者,刑共杀之;以少犯众,以弱侮强,忿怒不类,动不量力者,兵共杀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人,将身有节,将行动静以义,喜怒以时,无害其性,虽得寿焉,不亦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