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粹_(四部丛刊本)/卷第四十 中华文库
| 唐文粹 卷第四十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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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四十
吴兴姚 铉 纂
议乙〈揔一十三首〉
明堂五
明堂议〈孔颖达〉 同 前议〈魏徴〉 同 前议〈颜师古〉
大享议〈冯宗〉 明 堂告朔议〈王方庆〉
雅乐三
三朝行礼乐制议〈杜佑〉 三 朝上夀有乐议
彻食冝有乐议
车服二
朝服乘车议〈刘子玄〉 公 卿巳下冕服议〈杨烱〉
刑辟三
请禁私铸钱议〈刘秩〉 复 仇议〈韩愈〉
駮复仇议〈柳宗元〉
明堂议 孔颖达
臣伏寻前敕依礼部尚书刘伯庄等议以为从崐崘道上层𥙊天
又寻后敕云为左右阁道登楼设𥙊臣检六艺群书百家诸史皆
未闻台观重楼之上而有堂名孝经云宗祀文王于明堂不云明
楼明观其冝一也又明堂法天圣王示俭或有翦蒿为柱葺茅作
盖虽复古今兴制不可恒然犹依大典徴于朴素是以席惟稿秸
器上陶匏用絸栗以贵诚服大裘以训俭今
飞楼架迥绮阁凌
云考古之文实堪疑虑按郊祀志汉武明堂之制四面无壁上覆
以茅祀五帝于上座祀后土于下防臣以上座正谓台上下防惟
是台下即云无四壁未审伯庄如何上层𥙊神下有五室且汉武
所为多用方士之说违经背正不可师祖又卢宽等议云上层𥙊
天下堂布政欲使人神位别事不相干臣以古者敬重大事与接
神相似以朝觐𥙊祀皆在庙堂岂有楼上𥙊祖楼下视朝阁道昇
楼路便窄隘乘辇相仪接神不敬步往则劳曵圣躬侍卫在傍百
司供奉求之典诰全无此理臣非敢固执愚见以求已长伏以国
之大典不可不慎乞以臣言下群臣详议
同前议 魏徴
稽诸诂训参以旧图其上圎下方复庙重屋百虑一致异轸同归
洎当涂膺箓未遑斯礼典午聿兴无所取则裴𬱟以诸儒持论异
端螽起是非舛互靡所适从遂乃以人废言止为一殿宋齐即仍
其旧梁陈遵而不改虽严配有所𥙊享不匮求之典则道实未弘
夫孝因心生礼縁情立心不可极故备物以表其诚情无以尽故
饰宫以广其敬宣尼美意其在兹乎臣等亲奉德音令参大议思
竭尘露微増山海凡圣人有作义重随时万物斯睹事资通变若
据蔡邕之说则至理失于文繁若依裴𬱟所为则又伤于质略求
之情理未允厥中今之所议非无用舍请为五室重屋上圆下方
既体有则象又事多故实下室备布政之居上堂为𥙊天之所人
神不杂礼亦冝之其高下广袤之规几筵尺丈之制则并随时立
法因事制冝自我而作何必师古廓千载之疑议为百王之懿范
不使泰山之下惟闻黄帝之法汶水之上独称汉武之图则通乎
神明庶几可俟子来经始成之不日
同前议 颜师古
明堂之制爰自古昔求之简牍全文莫睹肇起黄帝降及有虞弥
历夏殷迄于周代各立名号别创规摹众
舛駮互执所见巨儒
硕学莫有详通斐然成章不知裁断究其指要实布政之宫也徒
以战国纵衡典籍废弃𭧂秦酷烈经礼湮亡今之所存传记杂说
用为凖的实亦芜昧然周书之叙明堂纪其四面则有应门雉门
据此一涂固是王者之常居耳其青阳緫章玄堂太庙及左个右
个与四时之次相用则路寝之义足为明证文王居明堂篇带以
弓韣礼干高禖九门磔攘以御疾疫置梁阴道以利农夫令国有
酒以合三族凡一事等皆合月令之文观其所为皆在路寝者也
戴礼昔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
斧扆南向而立明堂者
明诸矦之尊也周官又云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堂一
筵据其制度即大寝也亦曰黄帝曰合宫有虞氏曰緫章殷曰阳
馆周曰明堂斯皆路寝之徴知非别处大戴所说𥘉有近郊之言
复称文王之庙进退无据自为矛盾原夫
扆受朝常居岀入既
在皋库之内亦何云于郊野哉孝经传云在国之阳又无里数汉
武有怀创造询于搢绅言论纷然终无定据乃立于汶水之上而
宗祀焉明其不拘远近亦无方面孝成之代表行城南虽有其文
厥功靡立平帝元始四年大议营创孔牢等乃以为明堂辟雍太
学其实一也而有三名金裒等又称经传无文不能分别同异中
兴之后蔡邕作论复云明堂太庙一物二名郑玄则在国之阳三
里之外七里之内景巳之地颖客释例亦云明堂太庙凡有八名
其体一也苟立同异竟为巧
并出自胸怀曽无师祖审夫功成
作乐治定制礼草创从冝质文递变旌旗冠冕今古不同律度权
衡前后不一随时之义断可知矣假如周公旧章犹当择其可否
宣尼彝则尚或补漏况郑氏噫
淳于𫍲闻匪异守株何殊胶柱
愚谓不岀墉雉迩接宫闼实允事宜谅无所惑但当上遵天旨祗
奉德音作皇代之明堂永贻范于来叶区区碎议皆略而不论
大享议 冯宗
臣等窃闻明堂之建其所从来远矣天垂象圣人则之蒿柱茅檐
之规上圆下方之制考之大数不逾三七之间定之方中必居景
巳之地者岂非得房心布政之所当太微上帝之宫乎故仰恊俯
从正名定位人神不杂各司其序则嘉应响至保合大和焉汉氏
承秦经籍道息旁求堙坠详据难明孝武𥘉议立明堂于长安城
南遭窦太后不好儒术事乃中废孝成之代又欲立于城南议其
制度莫之能决至孝平元始四年始创造于南郊以申严配光武
中兴元年立于国城之南自魏𣈆迄于梁朝虽规制或殊而所居
之地恒取景巳者斯盖百王不易之道也高祖天皇大帝纂承平
之运崇朴素之风四夷来宾九有咸乂永徽三年诏礼官学士议
明堂制度群儒纷竞各执异端久之不决因而遂止何也非谓财
不足力不堪也将以周孔既遥礼经且紊事不师古或爽天心难
用作程神不孚祐者也则天太后揔禁闱之政籍轩台之威属皇
室中圯之期蹑和熹从权之制以为乾元大殿承庆小寝当正阳
亭午之地实先圣听断之宫表顺端闱储精营室爰从朝飨未始
临御乃起工徒挽令摧覆既毁之后雷声隐然众庶闻之或以为
神灵感动之象也于是増土木之丽因府库之饶南街北阙建天
枢大仪之制乾元遗趾兴重阁层楼之业烟熖蔽日梁柱排云人
斯告劳天实贻诫煨烬甫迩遽加修复况乎地殊景巳未荅灵心
迹匪膺期乃申严配事昧彝典神不昭格此其不可者一也又明
堂之制木不镂土不文今体式乖冝违经紊礼雕镌所及穷侈极
丽此其不可者二也高明爽垲事资䖍敬密迩宫掖何以祈天人
神杂扰不可放物此其不可者三也况两京上都万方取则而天
子阙当阳之位听政居便殿之中职司其忧岂容沈默当须审巧
历之计择繁省之冝不便者量事改修可因者随宜适用削彼明
堂之号克复乾元之名则当宁无偏人识其旧矣
明堂告朔议 王方庆
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谨按榖梁传云闰者附月之馀日天子不
以告朔非礼也閠以正时时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于是乎
在矣不告闰朔弃时政也臣据此文则天子闰月亦告朔矣以此
宁有他月而废其礼乎先儒旧说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
矣大享不问卜一入也毎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时迎气四入也巡
狩之年一入也今礼官议惟岁首一入耳与先儒既异在宫臣不
敢同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为礼论虽加编次事则阙如梁代
崔灵恩撰三礼义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巳隋炀帝命学士
撰江都集礼只抄撮旧礼更无异文贞观显庆礼及祠令不言告
朔者盖为历代不传所次其文乃阙各有縁由不足依据今礼官
引为明证在臣诚实有疑
三朝行礼乐制议 杜佑
𣈆司律中郎将陈颀云昔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
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声辞太和中左延年改夔驺虞伐檀
文王三曲更作声节其名虽存而声实异惟夔鹿鸣今不改易也
魏代正朝大会太尉奉群后行礼东厢雅常作者也后有三篇第
一曰于赫篇咏武帝声律与古鹿鸣同第二曰巍巍篇咏文帝用
左延年所改驺虞声第三曰洋洋篇咏明帝亦用左延年所改文
王声第四复用鹿鸣之声重用而除古伐檀及𣈆𥘉食举亦用鹿
鸣按左传穆叔如𣈆𣈆侯享之工歌鹿鸣之二三拜鹿鸣所以嘉
寡君也敢不拜嘉毛诗云鹿鸣燕群臣嘉宾也既饮食之又实其
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宾得尽其心也诗传并无行
礼及叔孙通所制汉仪复无别行礼事荀氏云魏氏行礼食举再
取周诗鹿鸣又以冥嘉宾无取于朝考之旧闻未知所应荀朂乃
除鹿鸣旧歌更作行礼诗四篇先陈三朝朝𥙊之义食举歌诗十
二篇元肇群后奉璧趋步拜起莫非行礼岂容别设一乐谓之行
礼邪荀讥鹿鸣之失似悮昔谬还制四篇复袭前执
三朝上夀有乐议
礼记但有献酬无上寿文惟诗雅云再拜稽首天子万夀𡺳风云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虽非灼然明文要是髣髴其古者诗工皆歌
之故可得而言也汉兴叔孙通定礼仪七年长乐宫成诸侯朝礼
毕复置酒侍坐殿上皆伏尊以卑次起上寿汉故事上夀四会曲
注言但有锺鼓无有歌诗魏𥘉作四会有琴筑但无诗雅乐郭琼
云明帝青龙二年以长笛食举第十二古置酒曲代四会又易古
诗名曰羽觞行用为上寿曲施用最在前鹿鸣巳下十二曲名食
举乐而四会之曲遂废汉故事邓吴及琼等食举之曲举时増损
张华上雅乐诗表云魏上夀食举时及汉代所施用其文句长短
不齐皆未合于古雅汉故事则云上寿四曲华亦言有歌辞会其
注当是阙文𣈆代歌诗传玄述具存
彻食冝有乐议
周官云王大食三宥皆合锺鼓汉蔡邕云王者食举以乐今但有
食举乐食毕则无乐按膳夫职以乐侑食礼记云客出以雍彻以
振羽论语云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
家之堂如此彻食应有乐不容同用食举也
朝服乘车议 刘子玄
伏以古者爰自大夫巳下皆乘车而以马为𬴂服魏巳降迄乎隋
代朝士又驾牛车历代经史具有其事不可一二而言也至如李
广北征解鞍憩息马援南伐据鞍顾盻斯则鞍马之设行于军旅
戎服所乘贵于便习者也按江左官至尚书郎而辄轻乘马则为
御史所弹又颜延之罢官后好骑马出入闾里当代称其放诞此
则专车凭轼可服朝衣单马御鞍冝从䙝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
验也自皇家抚运㳂革随时至如陵庙巡谒王公𠕋命则盛服冠
履乘彼辂车其士庶有衣冠亲迎者亦时以服箱充驭在于他事
无复乘车贵贱所行通用鞍马而巳臣伏见比者銮舆出幸法驾
首途左右侍臣皆以朝服乘马夫冠履而岀只可配车而行今乘
车既停而冠履不易可谓惟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何者褒衣博
带革履高冠本非马上所施自是车中之服必也袜而昇镫跣以
乘鞍非唯不师古道亦自取惊今俗求诸折中进退无凖且长裾
广䄂襜如翼如鸣珮纡组锵锵奕奕驰骤于风尘之内出入于旌
之间傥马有惊逸人从颠坠遂使属车之右遗履不收清道之
傍絓
相续固以受
行路有损威仪今议者皆以秘阁有梁武
帝南郊图多有衣冠乘马者此则近代故事不得谓无其文臣案
此图是后人所为非当时所撰且观代间有古今图画者多矣如
张僧繇画群公祖二踈而兵士有著芒屫者阎立本画昭君入匈
奴而妇人有著帷帽者夫芒屫岀于水郷非京华所有帷帽创于
隋代非汉宫所作议者岂可徴此二画以为故实者乎由斯而言
则梁氏南郊之图义同于此又传称义惟因俗礼贵縁情殷辂周
冕规模不一秦冠汉佩用舍无恒况我国家道轶百王功高万古
事有不便理资变通其乘马衣冠窃谓冝从有废臣怀此异议其
来自久日不暇给未及㩁扬今属殿下亲从齿胄将临国学凡有
衣冠乘马皆惮此行所以辄进狂言用申鄙见
公卿巳下冕服议 杨烱
古者太昊庖牺氏仰以观象俯以察法造书契而文籍生次有黄
帝轩辕氏长而敦敏成而聦明垂衣裳而天下理其后数迁五德
君非一姓体国经野建
设都文质所以再而复正朔所以三而
改夫改正朔者谓夏后氏建寅殷人建丑周人建子至于以日系
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此则三王相袭之道也夫易服色者谓夏
后氏尚黒殷人尚白周人尚赤至于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
黻此又百代可知之道谨按虞书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
山龙华虫作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𫄨绣由此言之则其所从来
者尚矣夫日月星辰光明照下土也山者布散云物象圣王泽霑
下人也龙者变化无方象圣王应时而教也华虫者雉也雉身被
五彩象圣王体兼文明也宗彝者虎也虽以刚猛制物象圣王神
武定乱也藻者逐水上下象圣王随代而应也火者陶冶烹饪象
圣王至德日新也粉米者人恃以生象圣王为物之赖也黼能断
割象圣王临事能决也黻者两凡相背象君臣可否相济也逮周
氏乃以日月星辰为旌旗之饰又登龙于山登火于宗彝于是乎
制衮冕以祀先王九章者法阳数也以龙为首章衮者卷也龙德
神异应变濳见表圣王深识远知卷舒神化也又制鷩冕以𥙊先
公也鷩者雉也有耿介之志表公贤才能守耿介之节也又制毳
冕以𥙊四望也四望者岳渎之神也虎虽山林所生明其象也制
𫄨冕以𥙊社稷之神也粉米由之成象其功也又制玄冕以𥙊群
小祀也百神异形难可遍拟但取黻之相背异名也夫以周公之
多才也故治定制礼功成作乐夫以孔宣之将圣也故行夏之时
服周之冕先王之法服乃自此之出矣天下之服能事又于是乎
异矣表状请制大明冕十二章乘舆服之者谨按日月星辰者巳
施于旌旗矣龙山火米者又不逾于古矣而云麟凤有四灵之玄
龟有负图之应云有纪官之号水有盛德之祥此盖别表休征终
是无逾比象然则皇王受命天地兴符仰观则璧合珠连俯察则
银黄玉紫尽南宫之粉壁不足写其形状罄东观之鈆黄无以纪
其名实固不可毕陈于法服也云者从龙之气也茄者藻之自生
也又不假别为章目此尽不经之甚也又鸾冕八章三公服之者
也鸾者太平之瑞也非三公之德也鹰鹯者鸷鸟也适可以辨刑
曹之职也熊罴者猛兽也适可以旌武臣之力也又称藻为水草
而无法象引张衡赋云带倒茄于藻井披红葩之狎猎谓为莲华
取其文彩者夫茄者莲也
以莲代藻变古从今既不知草木之
名亦未达文章之意此又不经之甚也又毳冕六章三品服之者
按此王者祀四望服之名也今三品乃得同王之毳冕而三公不
得同王之衮名岂惟颠倒衣裳抑亦自相矛楯此又不经之甚也
又黼冕四章五品服之者考之于古则无其名验之于今则非章
首此又不经之甚也
夫礼惟从俗则命为制令为诏乃秦皇之
故事犹可以适于今矣
夫义取随时则出称警入称跸乃汉国
之旧仪犹可以行于代矣亦何取于变周公之轨物改宣尼之法
度者或由是
请禁私铸钱议 刘秩
臣伏奉今月二十一日敕欲不禁铸钱更令百寮详议可否者夫
钱之兴有来尚矣将以平轻重而权本末齐桓得其术而国以霸
周景失其道而人用弊考诸载籍国之兴衰实系于是陛下思变
古以济今欲反经以合道而不改作询之刍荛臣虽蠢愚敢不荐
其闻见古者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钱刀为下币夫三币握
之非有𥙷于煖也舍之则非有损于饱也先王以守财物以御人
事而平天下也是以命之曰衡衡者使物一高一下不得有常故
与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冨之在君是以人戴君如日月亲
君如父母用此术也是谓人主之权今之钱即古之下币也陛下
舍之任人则上无以御下下无以事上其不可一也夫物贱则
伤农钱轻则伤贾故善为国者观物之贵贱钱之轻重夫物重则
钱轻钱轻由乎物多多则作法收之使少少则重重则作法布之
使轻轻重之本必由乎是奈何而假于人其不可二也夫铸钱不
杂以鈆铁则无利杂以鈆铁则恶恶则不重禁不足以惩重且方
今塞其私铸之路人犹冒死以犯之况启其源而欲之从令乎是
设䧟阱而诱之入其不可三也夫许人铸钱无利则人不铸有利
则人去南𠭇者众去南𠭇者众则草不垦草不垦又邻于寒馁其
不可四也夫人冨溢则不可以赏劝贫馁则不可以威禁故法令
不可行之不理皆由贫冨之不齐也
许其铸钱则贫者必不能
为臣恐贫者弥贫而服役于冨室冨室乘之而益恣昔汉文之时
吴濞诸侯也冨埓天子邓通大夫也财侔王者此皆铸钱之所致
也必欲许其私铸是与人利权而舍其柄其不可五也陛下必以
钱重而伤本工费而利寡则臣愿言其失以效愚计夫钱重者犹
人日滋于前而炉不加于旧又公钱重与之铜价颇等故盗铸者
破重钱以为轻钱钱轻禁宽则禁严则止止则弃矣此钱之所以
少也夫铸钱用不赡者在乎铜贵铜贵在于采用者众夫铜之以
为兵则不如铁以为器则不如
禁之无害陛下何不禁于人则
铜无所用铜无所用则益贱贱则钱之用给矣夫铜不布下则益
铸者无因而铸无因铸则公钱不破人不犯死刑钱又日増末复
利矣是一举而四美兼也惟陛下熟察之
复仇议 韩愈
右伏奉今月五日敕复仇据礼经则义不同天徴法令则杀人者
死礼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异同必资论辨冝令都省集议闻
奏者朝议郎行尚书职方贠外郎上骑都尉韩愈议曰子复仇见
于春秋见于礼记又见于周官又见诸信史不可胜数未有非而
罪之者也最冝详于律而律无其条非阙文也盖以为不许复仇
则伤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训许复仇则人将倚法专杀无以禁
止其端矣夫律虽本于圣人然执而行之者有司也经之所明者
制有司者也丁宁其义于经而深没其文于律者其意特使法吏
一断于法而经术之士得引经而议也周官曰凡杀人而义者令
勿仇仇之则死义宜也明杀人而不得其宜者子不得复仇也此
百姓之相仇者也公羊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不受诛者罪
不当诛者上施于下之辞非百姓之相杀也又周官曰凡报仇雠
者书于士杀之无罚言将复仇必先言于官则无罪也今陛下垂
意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怜孝子之心亦不自专访议群下臣愚
以为复仇之名虽同而其事各异或百姓相仇如周官所称可议
于今者或为官吏所诛如公羊所称不可议于今者又周官所称
将复仇先告于士则无罪者![]()
稚羸弱抱微志而伺敌人之便
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为断于今也然则杀之与赦不可一例
冝定其制曰凡复父仇者事发具其事申尚书省尚书省集议奏
闻酌其宜而处之则经无失其旨矣谨议
駮复仇议 柳宗元
臣伏见天后时有同州下邽人徐君先者父为县吏赵师韫所杀
卒能手刃父仇束身归罪当时谏臣陈子昻建议诛之而旌其闾
且请编之于令永为国典臣窃独过之臣闻礼之大本盖以防乱
曰无为贼虐凡为子者杀无赦刑之大本亦防乱也若曰无为
贼虐凡为理者杀无赦其本则合其用则异旌与诛莫得而并焉
诛其可旌兹谓滥黩刑甚矣旌其可诛兹谓
坏礼甚矣果以是
示于天下传于后代趋义者不知所以向违害者不知所以立以
是为典可乎盖圣人之制穷理以定赏罚本情以正褒贬统于一
而巳矣向使刺谳其诚伪考正其曲直原始而求其端则刑礼之
用判然离矣何者
君先之父不陷于公罪师韫之诛独以其私
怨𡚒其吏气虐于非
州牧不知罪刑官不知问上下蒙冒𥸤号
不闻而能以戴天为太耻枕戈为得礼处心积虑以冲仇人之胸
介然自克死而无憾是守礼而行义也执事者冝有惭色将谢之
不暇而又何诛焉其或君先之父不免于罪师韫之诛不愆于法
是非死于吏也是死于法其可仇乎仇天子之法而戕奉法之吏
是悖𪉑凌上也执而诛之所以正
典而又何旌焉且其议曰人
必有子子必有亲亲亲相仇其乱谁救是惑于礼也甚矣礼之所
谓仇者盖以𡨚抑沈痛而号无告也非谓触法陷于大戮而曰彼
杀之我乃杀之不议曲直𭧂寡胁弱而巳其非经背圣不亦甚哉
周礼调人掌司万人之仇反杀人而义者令勿仇仇之则死有反
救者
国交仇之又安得亲亲相仇也春秋公羊传曰父不受诛
子复仇可也父受诛子复仇此推刃之道复仇不除害
取此以
断两下相杀则合于礼矣且夫不忘仇孝也不爱死义也君先能
不越于礼服孝死义也是必达礼而闻道者也夫达礼闻道之人
岂其以王法敌仇者哉而议者反以为戮黩刑坏礼其不可为典
明矣请下臣议附于法令如有断斯狱者不冝以前议从事谨献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四十
嘉靖甲申岁太学生姑苏徐焴文明刻于家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