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五 唐文粹 卷第二十六上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二十六下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二十六之上

           吴兴姚     铉      纂

 表奏书䟽乙揔九首

  政事三

   諌太宗不诘难臣寮上言书并荅诏 刘洎

   论时政书柳泽 諌 太宗勤政改过书岑文本

  传导一

   教本书元稹

  崇儒五

   请修太学书李观请置诗学博士书李行修

   请孟子为学科书皮日休

   请韩文公配飨书        论贡士书舒元舆

    请太宗不诘难臣寮上言书并荅诏刘洎

臣闻帝主之与凡庶圣哲之与贤愚上下相悬拟伦斯绝(⿱艹石)乃以

至愚而对至圣以极卑而对极尊徒思自强不可得也陛下降恩

旨假慈颜凝旒以听其言虚襟以纳其说犹恐群下未敢对扬况

动神聦纵天辩饰辞以扸其理援古以排其议欲令凡庶何阶应

荅臣闻皇天以无言为贵圣人以不言为徳老君称大辩(⿱艹石)讷庄

生称至道无文此皆不欲烦也是以齐矦读书轮扁窃𥬇汉皇慕

古长孺陈词此亦不欲劳也且多记则损心多言则损气心气内

损形神外劳𥘉虽不觉后必为累须为社稷自爱岂为性好自伤

乎𥨸以今日升平皆陛下力行所至欲令长久匪由辩博但当忘

彼爱憎慎兹取舍毎事敦朴无非至公(⿱艹石)贞观之𥘉则可矣至如

秦政强辩失人心于自矜魏文宏才亏众望于虚说此才辩之累

较然可知矣伏愿略兹雄辩浩然养气简彼缃图淡焉怡目固万

寿于南岳齐百姓于东戸则皇恩斯毕天下幸甚

     荅诏

非虑无以临下非言无以述虑比有谈论遂致烦多轻物骄人恐

由兹道形神心气非此为劳今闻谠言虚怀以改

    论时政书          柳泽

顷者因韦氏险诐奸臣同恶赏罚紊㢮纲纪纷纶政以贿成宫因

宠进言正者获戾行殊者见疑海内寒心实将莫救赖神祇祐德

宗庙降灵天讨有罪人用不保陛下叡谋神圣勇智聦明安宗社

于巳危拯𥠖庶于将溺今尨眉鲐背欢忻踊跃望圣朝之抚辑听

圣朝之德音今陛下蠲烦省傜法明德举万邦恺乐室家胥庆臣

又闻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理者也伏惟

陛下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理不忘乱则克享天心国家长保也诗

曰靡不有𥘉鲜克有终伏惟陛下慎厥终惟其𥘉非礼勿视非礼

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书曰惟德罔小万邦惟庆惟不德罔大

坠厥宗甚可畏也甚可惧也伏惟陛下慎之哉夫骄奢起于亲贵

纲纪乱于宠幸愿陛下禁之于亲贵则天下风随矣制之于宠幸

则天下法明矣诗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艹石)亲贵为

之而不禁宠幸桡之而见从是政之不𢘆令之不一则奸诈斯起

暴乱生焉虽严刑制戮而法不行矣纵陛下亲之爱之莫(⿱艹石)安之

福之宠禄之过罪之渐也非安之也骄奢之淫危之本也非福之

也前事不忘后之师也伏愿陛下精求俊哲朝夕纳诲纵有逆于

耳谬于心者无速之以罚姑筹之以道省于厥躬虽木朴忌讳恕

之以直用开諌诤之路也或有顺于耳便于身者无急之以赏当

求诸非道稽之典训其不叶于德必寘之以法用杜侧媚之行也

有羞淫巧于陛下者遽黜之则淫巧息矣有进忠谠于陛下者遽

赏之则忠谠进矣臣又闻生于富者骄生于贵者慠石碏曰臣闻

爱子教之以义方不纳于邪骄奢淫佚所自邪也书曰罔淫于逸

罔游于乐穆王有命曰实赖前后左右有位之士绳愆糺谬格其

非心今储宫肇建王府初启至于寮友必惟妙择今骄奢之后流

遁未变慢游之乐馀风或存夫小人弄臣易合于意奇伎淫巧多

适于心狎于非德兹为奢怠书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其惟

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䛕厥后自圣伏愿采温良博闻之士

恭俭忠鲠之人任以东宫及诸王府仍请东宫量署拾遗𥙷阙之

职令朝夕讲论出入侍从授以训诰交修不逮臣又闻驰骋畋猎

令人发狂名教之中自有乐地承前贵戚鲜克由礼或打球击鼓

比周伎术或飞鹰奔犬盘游薮泽此甚为不道非进德修业之本

也书曰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又曰无(⿱艹石)丹朱傲慢游是好朋淫

家用殄厥代伏惟陛下诞降谟训敦劝学业示之以好恶陈之以

成败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图之于未萌虑之于未有则福禄长享

与国并休矣臣又闻富不与骄期而骄自至骄不与罪期而罪自

至罪不与死期而死自至信矣斯语明哉至诫顷者韦庶人乐安

公主武延秀等可谓贵矣可谓宠矣权侔人主威震天下然怙侈

灭德神怒人弃岂不谓爱之太极富之太多不节之以礼不防之

以法终转吉为凶变福为祸千人所指无病自死不其然欤书曰

殷鉴不远在彼夏王今陛下何劝岂非皇祖谋训之则也今陛下

何惩岂非孝和宠任之甚也礼曰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可不

慎哉夫宠爱之心则不能免去其太甚闲之礼节适则可矣今诸

王公主驸马亦陛下之亲爱也骄狂之道在于厥初鉴诫之义其

则不远使观过务善居宠思危庶夙夜惟寅聿修厥德经曰在上

不骄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

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书曰制官刑警于有位敢有

𢘆舞于宫酣歌于室时谓巫风敢有徇于货色桓于游畋时谓淫

风敢有侮圣言逆忠直远耆德比顽童时谓乱风惟兹三风十愆

卿士有一于身家必丧邦君有一于身国必亡甚可畏也甚可惧

也伏惟陛下必察而明之必信而劝之有奢僭骄怠者削其禄封

朴素修业者锡以车服以朂其心使奉其命无使久而忽之无使

远而坠之臣闻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又曰常厥德保厥位厥德匪

常九有以亡㐲惟陛下慎之哉前车之覆实惟明证先王之诫可

以终吉(⿱艹石)陛下奉伊尹之训崇傅说之命不作无益不启私门刑

不差赏不滥则惟德是辅惟人之怀天禄永终景福是集傥陛下

忽精一之德开恩幸之门爵赏有差刑罚无当则忠臣正士亦当

复谈矣

    諌太宗勤政改过书      岑文本

臣闻创拨乱之业其功既难守巳成之位其道不易故居安思危

所以定其业也有始有卒所以保其位也今虽亿兆乂安方隅宁

谧既承丧乱之后又接凋弊之馀戸口减损尚多田畴垦辟尚少

覆焘之恩著矣而疮痍未复德教之风被矣而资产屡空是以古

人譬之种树年祀绵远则枝叶扶踈(⿱艹石)种之日浅根本未固虽壅

之以黒坟䁔之以春日一人揺之必致枯槁今之百姓颇类于此

常加含养则日就滋息暂有征役则随之凋耗凋耗既甚则人不

聊生人不聊生则怨气充塞怨气充塞则离叛之心生矣故帝舜

曰可爱非君可畏非民孔安国曰人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则

人叛之故可畏仲尼曰君犹舟也人犹水也水所以载舟亦所以

覆舟是以古之哲王虽休勿休日慎一日者良为此也伏惟陛下

览古今之事察安危之机上以社稷为重下以亿兆在念明选举

慎赏罚进贤才退不肖闻过既改从諌如流为善在于不疑出令

期于必信頥神养性省畋游之娱去奢从俭减工役之费务静方

内而不求辟土载櫜弓矢而无忘武备凡此数者虽为国之𢘆道

陛下之所常行臣之愚心惟愿陛下思之而不倦行之而不怠则

至道之美与三五比崇亿载之祚随天地长久虽使桑榖为妖龙

蛇作孽雉雊于鼎耳石言于晋地犹当转祸为福变咎为祥况水

雨之患阴阳𢘆理岂可谓之天谴而系圣心哉臣闻古人有言农

夫劳而君子养焉愚者言而智者择焉辄陈狂瞽伏待斧𨱆

    论教本书          元稹

某年日月臣稹再拜献书皇帝陛下臣伏见陛下降明诏修废学

増胄子选司成大哉尧之为君伯夷典礼夔教胄子之深旨也然

而事有万万于此者臣敢昧死而言之臣闻诸贾生曰三代之君

仁且久者教之然也诚哉是言且夫周成王人之中也近管蔡则

䜛入亲周召则义闻岂可谓夫明哉然而克终于道者得不谓

教之然邪始其为太子也未生胎教既生保教太公为之师周公

为之𫝊召公为之保伯禽唐叔与之游礼乐诗书为之翫目不得

淫艶妖诱之色耳不得闻优𥬇陵乱之声口不得习操断击搏

之书居不得近容阴顺邪之党游不得恣追禽戮兽之乐翫不得

爱遐异僻绝之珍凡此数者非谓备之于前而不为也亦将不得

见之矣及其长而为君也血气既定游习既成虽有放心快巳之

事日陈于前固不能夺巳成之习巳定之心矣则彼忠直道徳之

言固吾之所习闻也陈之者有以论焉回佞庸违之说固吾之所

积惧也谄之者有以辩也人情之莫不欲耀其所能而党其所近

苟将得志则必快其所蕴矣物之性亦然是以鱼得水而游马逸

驾而走鸟得风而翔火得薪而炽此皆物之快其所蕴也今夫成

王所蕴道德也所近圣贤也是以举其近则周公左而召公右伯

禽鲁而太公齐快其蕴则兴礼乐而朝诸侯措刑罚而美教化之

至也可不谓信然哉及夫秦则不然灭先王之学曰将以愚天下

黜师保之位曰将以明君臣胡亥之生也诗书不得闻圣贤不得

近彼赵高者诈宦之戮人也而传之以残忍戕贼之术且曰恣睢

天下以为贵莫见其靣以为尊是以天下之人未尽愚而胡亥固

巳不能分兽畜矣赵高之威慑天下而胡亥固巳自幽于深宫矣

彼李斯者秦之宠丞相也困谗𡨚死无所自明而况于踈远之臣

庶乎(⿱艹石)然则秦之亡有以致之也汉高承之以兵革汉文守之以

廉谨卒不能苏复大训是以景武昭宣天质甚美才可免祸乱哀

平之闲则不能虞篡弑矣然而惠帝废易之际犹赖羽翼以胜其

邪心是后有国之君议教化者莫不以兴廉举孝设学崇儒为意

曽不知教化之不行自贵者始略其贵者教其贱者无乃邻于倒

置乎洎我太宗文皇帝之在藩邸以至于为太子也选知道德者

十八人与之游习即位之后虽宴游饮食之间十八人者实在其

中上失无不言下情无不达不四三年而名高盛古岂一日二日

而致是乎游习之渐也贞观已还师传之官皆宰相兼领其馀官

寮选亦甚重马周以位高恨不得为司议郎此其验也文皇之后

渐踈贱之至母后临朝翦弃王族当中睿二圣劳勤之际虽有骨

鲠敢言之士既不得在调护保安之职终不能措扶卫之一词而

令匠胡安金藏剖腹以明之岂不大哀哉兵兴巳来兹弊尤甚师

资保傅之官非疾废眊聩不任事者为之即休戎罢帅不知书者

处之至于友谕赞议之徒踈冗散贱之甚者搢绅耻之夫以匹士

之爱其子者犹求明哲慈惠之师以教之直谅多闻之友以辅之

岂天下之元子而可以疾废眊瞆不知书者为之师踈冗散贱不

适用者为之友乎此何反上古之甚也近制宫寮之外往往以沈

滞僻老之儒充直讲侍读之选而又踈弃斥远之越月逾时不得

召见彼又安能𫝊成道德而保养其躬哉臣以为积此弊者岂不

以皇天眷祐祚我唐德以舜生舜以尧继尧传陛下十一圣矣莫

不生而神明长而仁圣以是为屑屑习仪者故不之省耳臣独以

为于列圣之谋则可也计无穷之业传后嗣则不可脱或万代之

(⿱艹石)有周成王之中才而又生深宫优𥬇之闲无周召保助之教

将不能知喜怒哀乐之所自矣况稼穑之艰难乎今陛下以上圣

之姿肇临海内是天下人人倾耳注心之日也特愿陛下思成王

训导之功念文皇游习之渐选重师保慎简宫寮皆用博厚弘深

之儒而又练达机务者更进迭见日就月将因令皇太子聚诸生

定齿胄讲业之仪行问道严师之礼至德要道以成之撤膳记过

以警之血气未定则辍禽邑之娱以就学圣质既备则资游习以

弘德此所谓一人元良万方以贞之化也岂其修废学选司成而

足伦匹其盛哉而又俾则百王莫不㓜同师长同术识君道之素

定知天伦之自然然后选用贤良树为藩屏出则有晋郑鲁卫之

盛入则有东牟朱虚之强盖所谓宗子维城犬牙盘石之势也又

岂与夫魏晋巳降因贱其兄弟而自翦其本枝者同年而语乎微

臣窃思为陛下建永永无穷之长筭辄敢冒昧死诛而言之臣稹

谨言

    请修太学书         李观

草莽贱臣某再拜上言臣伏思太学之为道也厥惟大哉实所德

宇于国家教源于万方辨齐于人伦亲亲而尊尊诚宜岁敕崇严

日致肃祇工度木不俟于榱桷崩朝命官取偁乎师氏当然后乃

可以陈四代之礼兴无穷之风开素王之堂削青衿之篇人懋廉

隅俗捐󠄂诤端天下之仁人相则焉是以德由此泽教由此流(⿱艹石)

之润下洚涌植物利不浩哉今睹斯坏甚不然乎在昔学有六馆

居类其业生有三千盛侔于古近年祸难𥧲用耗息陛下君临宿

弊尚在执事之臣顾为不急升当学之徒罔敢上达积微成慝超

稔历纪贱臣极言诚合要道具六馆之目其曰国子太学四门书

律算等今存者三亡者三亡者职由厥司存者恐不逮修舆人有

弃本之议群生有将压之虞至有博士助教锄犁其中播五稼于

三时视辟雍于农郊堂室岋嶫磊砢属联终朝之雨流潦行渟既

夕之天列宿上罗群生寂寥攸处贸迁而陛下不以问学官不以

闻执政之臣不以思所谓德宇将摧教源将干先圣之道将不堪

犹火之炎上𦦨𦦨至焚其为不利也岂不畏哉日者圣朝以武夷

时屯有风牧建帝庸今者圣朝以文象天经有皋衡宣皇猷实曰

四三六五之君子闲无足以闻之然事不为加理人不为加安岁

贡之夫不能应请问晏罢之瘽无以悟玄机天下有倒悬之悲

诸侯有安忍之怀执柄之臣深惟无从但劳心于无庸全身于因

循是了不知长国之术在乎养士养士之方在乎隆学学废则士

亡士亡则国虚国虚则下危下危则礼义销礼义销则狂可奸圣

贼可凌德逶迤不知其终今观执事之臣之心必以修太学为害

时而他害者千之养士者为费财而他费者万之殊不知此费无

费而他费为费也此害无害而他害为害也谚所谓溜之细穿石

鲠之细断𠏉斯言损益有渐非聦喆靡察也今乃不明徴于儒书

(⿱艹石)于权舆继统于易俗恢业于绝风而望海内俊杰靡然踵武

于云龙之庭不知其可也礼称虞夏殷周天下之盛王以其有庇

民之原祚国之仁且太学之兴本于有虞达于三王逾至于汉魏

以降特盛于我太宗文皇帝重圣遵之无以増洊发于先皇而及

于圣朝此乃古帝王慜醇醨乱萌故用教于人百代奉之以弘长

国家广之以存济元元陛下不宜忽之而巳今四君德以相高八

圣幽而不炤风声随而凋落焉夫四君之民古犹易制陛下之民

猾且难矣易制之民古犹或建之难制之民得不重慎乎昔春秋

书太室坏传曰书不恭也臣今惧圣朝之史书太学废使万代之

词无法矣今圣朝聚国中之兵守塞下之垒殚织妇之机悉农夫

之储岂期恶民而贱物诚社稷之谋也假一旦农夫死织妇病兵

垒充郊粟帛不输陛下此时其睱念学乎则礼义之心不素蓄于

人亦难以复天下之龢矣且四方之学是太学之枝叶天子之教

是诸侯之本未有本之颠也而枝叶之存天子之亡而诸侯之兴

夫为国者亦犹治一身京师人之心四方人之体诸侯体之四支

心平则体之患易除体平则四支之患不除可无今不啬神于心

体而竭訾于四支时变于外气虚于中则为不起之人矣伏惟陛

下察施张之会观损益之图减无用之府崇有𥙿之原废阙修而

百度明庠序昌而百行荣经邦于悠久熙载于登闳顾夫周营灵

台鲁修泮宫于陛下万分之一焉伏惟遽令职司不至于不可持

天下幸甚

    请置诗学博士书       李行修

元和三年六月一日郷贡进士臣李行修谨昧死惶恐再拜献书

阙下臣覆视汉初经籍起口传壁匿焕然明备其所由者修废宫

立太学朝夕讲贯以究圣意岁时程课以严师道使之然也迨乎

桓灵之世遂使扶持元极匡饬頺俗传委裘以终大运其儒术巳

试之明效欤近学无专门经无师授以音定字以䟽释经是能使

生徒由之中才不能使天下由之致理明矣大率五经皆然臣独

以诗学上闻趋所急也伏惟陛下赦其愚瞽垂恩听察夫诗者发

人之蕴政谓之风手舞足𮛫之音作用之光祖宗垂风声劳歌怨

诽之音作用之察吏理审教化是以四海虽大群生虽广犹民人

之和气息乎踵达乎颅流乎手足犹草木之丰泽渐乎根穷乎杪

被乎枝叶上下无滞气内外无遁情如此则诗得其任风得其性

也昔殷周相承俱有圣治道洽于下下无怏心王化盛告成功于

神明德泽衰反变化于礼素其辞主文谲谏而不讦其教温柔敦

厚而不愚仲尼接于其时谓王者宜以陶冶风俗臣下宜以洗濯

疑谬道济于下吾(⿱艹石)之何乃采其诗合三百五篇善者全而用不

善者全而去非如春秋诸经或革或因相错而成也其(⿱艹石)礼乐征

伐天地阴阳有度假于辞可见喜怒哀乐讥刺讽谕无方非其志

莫传志士躬当治乱之时气有惨舒之变臻于极而后动积于中

而后形故言之成文歌之成声有一不至则非全矣是以圣人以

全动物物莫能固未施敬于人而人敬未施哀于人而人哀顽者

以之开明躁者以之舒静道源于是绝而莫嗣独有楚屈原颇得

诗人之风介于子兰靳尚之闲终以放死故其道不竟洎秦姗𥬇

三代燔烧经籍世儒坑死于是后学轧于相语喑呃相授以及汉

兴杂全经者七十年师口说者四三辈汉武笃好经术立于学官

虽章句大修而比兴未喻时杨雄司马相如由是选䎡观望将迎

忌讳劝百讽一推波𦔳澜文虽有馀不足称也然以本学寖盛时

因灾异屡启直声初或不究终得其助故自殷巳降有天下者莫

长焉厥后君臣道薄诗道陵夷蕴义感槩之士至曰吾何从乎上

之追屈原不足以全性命下之迹相如不足以匡过失故居常则

郁快其𮌎襟嚄唶其齿牙代莫通其源臣伏思之以为诗教未隆

于时风雅未洽于下教未隆则士不劝风未洽则言多缺故闻者

卒愕而愠者多暗投而却也自十圣绍业盈二百载经术益试周

旋百度吏事反为縁饰霸道无所舛駮及陛下又登礼岩穴发扬

庂伏宸心谠议犹天地相宣儒风昌言与日月横骛以词让次征

伐而不暴以诚明推教化而不浮如此则诗学何为郁然积于空

虚不用之地乎书残于古今论失于齐鲁汉有毛苌郑康成师道

可观逮圣朝刘迅者说诗三千言近代言诗者尚之伏惟陛下诏

公卿诸儒讲其异同综其指要列四始之元本穷六艺之粹精不

使讲以多物而无哗蔽之一言而得其言极者为师法传经而行

其毛郑不安者亦随而刊正选立博士弟子贠如汉朝故事然后

命瞽史纳于聦明命司成教之世子是谓端本由朝庭被于民里

由京师施之远方是谓垂化复采诗之官以察风俗是谓兼听优

登才之选以励生徒是谓兴古四者既备大化自流则动天地感

鬼神德豚鱼甘堇荼来异俗怀鬼方皆在一致推而广之神而化

之无难矣微臣不知时变溺于师言谨诣光顺门昧死以闻伏待

刑辟

    请孟子为学科书       皮日休

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子

不异乎道者孟子也舍是子者必戾乎经史又率于子者则圣人

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粲(⿱艹石)经传天惜其道不烬于秦自汉氏得之

常置博士以专其学故其文继乎六艺光乎百氏真圣人之微旨

(⿱艹石)然者何其道晔晔于前其书汲汲于后得非道拘乎正文极

乎奥有好邪者惮正而不举嗜浅者鄙奥而无称邪盖仲尼爱文

王嗜昌歜以取味后之人将爱仲尼者其嗜在乎孟子矣呜呼古

之士以汤武为逆取者其不读孟子乎以杨墨为达智者其不读

孟子乎由是观之孟子功利于人亦不轻矣今有司除茂才明经

外其次有熟庄周列子书者亦登于科其诱善也虽深而悬科也

未正夫庄列之文荒唐之文也读之可以为方外之士习之可以

为鸿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时补教为志哉伏请命有司去庄列

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其义者其科选视明经苟(⿱艹石)是也不

谢汉之博士矣既遂之如儒道不可圣化无补则可刑于言者

    请韩文公配飨书

於戏圣人之道不过乎求用用于生前则一时可知也用于死后

则百世可知也故孔子之封赏自汉至隋其爵不过乎公侯至于

吾唐乃䇿王号七十子之爵命自汉至隋或卿大夫至于吾唐乃

封公侯曽参之孝道动天地感鬼神自汉至隋不过乎诸子至于

吾唐乃旌入十哲噫天地久否忽泰则平日月久昏忽开则明雷

霆久息忽震则惊云雾久郁忽廓则清仲尼之道否于周秦而昏

于汉魏息于晋宋而郁于陈隋遇于吾唐万世之愤一朝而释傥

死者可作其志可知也今有人身行圣人道口吐圣人言行如颜

闵文(⿱艹石)游夏死不得配食于夫子之侧愚又不知尊先圣之道也

夫孟子荀卿翼传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子之末降及贞观开

元其传者醨其继者浅或引刑名以为文或援从横以为理或作

词赋以为雅文中之道旷百祀而得室授者唯昌黎文公之文蹴

杨墨于不毛之地蹂释老于无人之境故得孔道巍然而自正夫

今之文人千百士之作释其卷观其词无不俾造化补时政繄公

之力也公之文曰仆自度(⿱艹石)世无孔子仆不当在弟子之列设使

公生孔子之世公未必不在四科焉国家以二十贤者(⿱艹石)左丘明⺊子夏公

羊高榖梁赤伏胜高生戴胜毛公孔安国刘向范𡩋杜子春马融卢植郑康成服子慎何休王肃王辅嗣杜元凯代用其

书垂于国胄并配飨于孔圣庙堂者其为典礼也大矣美矣苟以

代用其书不能以释圣人之辞笺圣人之义哉况有身行其道口

传其文吾唐巳来一人而巳不得在二十一贤之列则未闻乎兴

礼为备伏请命有司定其配飨之位则自兹巳后天下以文化未

必不由夫是也

    上论贡士书         舒元舆

草茅臣某昧死奏书皇帝陛下圣德修三代之教尽善矣唯贡士

一门阙然不修臣𥨸以为有司过矣臣为童子时学读书见礼经

有郷举里选必得其人而贡于上上然后以弓旌束帛招之臣年

十五既通经无何心中有文窍䦕则又学之遍观群籍见古人有

片善可称必闻于天子有司天子有司亦修礼待之不苟臣既学

文于古圣人言皆信之谓肖质待问上国必见上国礼无几前年

臣年二十三学文成立为州县察臣臣得备下土贡士之数到阙

下月馀待命有司始见贡院悬版様立束缚检约之目勘磨状书

剧责与吏胥等伦臣幸状书备不被駮放得引到尚书试试之日

见八百人尽手𢹂脂烛水炭洎朝晡餐器或荷于肩或提于席为

吏胥纵慢声大呼其名氏试者突入𣗥围重重乃分坐庑下寒馀

雪飞单席在地呜呼唐虞辟门三代贡士未有此慢易者也臣见

今之天下贡士既如此有司待之又如此乃益大不信古圣人言

及睹今之甲赋律诗皆是偷拆经诰侮圣人之言者乃知非圣人

之徒也臣伏见国朝开进士一门苟有登升者皆资之为宰相公

侯卿大夫则此门固不轻矣凡将为公侯卿相者非贤人君子不

可有司坐举子于寒庑冷地是比仆隶巳下非所以见徴贤之意

也施𣗥围以截遮是疑之贼奸徒党非所以示忠直之节也试甲

赋律诗是待之以雕虫微艺非所以观人文化成之道也有司之

不知其为弊(⿱艹石)此臣恐贤人君子远去不肖污辱为陛下用且指

近陈之今四方贡珠玉金银有司则以箧篚皮币承之贡贤才俊

乂有司以单席冷地承之是彰陛下轻贤才而重金玉也贤才耻

之臣亦耻之臣又见毎岁礼部格下天下未有不言察访行实无

颇邪然后上贡荷不如格抵罪举主臣𥘉见之窃独心贺谓三代

之风必作于今日矣及格既下而法不下是以岁有无艺朋党哗

然扇突不可绝此又恶用格为徒乱人耳又于格中程之人数每

岁多者固不出三十少或不满二十此又非天子纳士之心也何

以言之今日月出没皆为陛下内地自渐海流沙朔南周环绵亿

万千里其间异气所钟生英豪俊彦固不少矣(⿱艹石)陛下明诏必以

礼举之忽一岁之内有百数元凯杨马之才德者来之则有司必

曰吾格取二十而黜八十是为求贤邪遗贤邪(⿱艹石)有司以仆隶待

之匆一岁之内负才德来者无十数辈则有司必曰吾拔二十是

缪收其半徒足满人数是为取才邪取合格邪其不可先定人数

亦昭昭矣向之数事臣久为陛下疾有司不供职使圣朝取士首

科委就地矣臣寒微(⿱艹石)此出言不足以定贡士之得失然百虑之

中或几一得之臣𥨸欲陛下诏有司按三代故事明修格文使天

下入贡者皆茂行实不拘人数其不茂行实法与之随此为澄源

源既澄则来者皆向方矣俾有司加严礼待之举六义试之试之

时免自担荷廊庑之下特设茵榻陈炉火脂烛设朝晡饭馔则前

日之病庶几其有瘳矣人人知天子重贤奖士之道胜气漫如

此士之立身无不由正以成之者为士身正公卿正公卿正未有

天下不治者天下治而陛下求不垂拱以高揖羲轩不可得也苟

不如此则士之求名无不由邪以成者为士名邪未有公卿不邪

者公卿邪未有天下而治者天下不治而陛下欲不役圣虑而忧

黔首不可得也臣虽至愚以此观之知贡士之道所系尤重是以

愿输写血诚以正此门陛下无以臣迹在贡士中疑臣自谓臣虽

不敏窃窥太常一第不为难得何以明之(⿱艹石)使臣为今日贡士之

体事便僻巧佞驰骛关键固臣之力所不能也耻不为也故互以

顽才于有司得之固无忝不得则纳履而去踪迹巢由以乐陛下

熙熙之化何往而无泉石之快哉伏惟陛下留神独听天下之幸

也于臣何幸死罪死罪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二十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