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八 唐文粹 卷第七十九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八十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七十九

          吴兴姚     铉     纂

书一揔八首

  论政

   上姚令公书张九龄   荅   张九龄书姚元崇

   谢杜相公论房杜二相书上宰相书陆长源

   贺崔相国书权德舆   论   事于宰相书李翺

   上崔相公书刘轲    再    上崔相公书

    上姚令公书         张九龄

日月左拾遗张九龄奏记紫微令梁公阁下公登庙堂运天下者

久之矣人之情伪事之得失所更多矣非曲学之说小子之虑所

能损益亦巳明矣然而意有不尽末可息区区之怀或以见容亦

犹用九九之术以此道也忍弃之乎今君侯秉天下之钧为圣朝

之佐大见信用渴日太平千载一时胡可遇也而君侯既遇非常

之主巳践难得之机加以明(⿱艹石)镜中运如掌上有形必察无往不

臻朝暮羲轩之时何云伊吕而已际会易失功业垂成而举朝之

众倾心前弊未尽往往拟议愚用惜焉何者任人当才为政大体

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果之用才非无知人之鉴其所以失溺在

縁情之举夫见势则附俗人之所能也与不妄受志士之所难也

君侯察其苟附及不轻受就而厚之因而用之则禽息之首为知

已而必碎豫让之身感国士而能漆至于合如市道廉公之门客

虚盈势比雀罗廷尉之交情贵贱𥘉则许之以死殉体靣俱柔终

乃背之而饱飞身名巳遂小人𢘆态不可不察自君侯职相国之

重持用人之懽而浅中弱植之徒巳延颈企踵而至謟亲戚以求

誉媚宾客以取容情结笑言谈生羽翼万事至广千变难知其间

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君侯或弃其所短收其所长人且不知

深旨之(⿱艹石)斯便谓尽私于此辈其有议者则曰不识宰相无以得

迁不因交游无以求售明主在上君侯为相安得此言由出其口

所以为君侯至惜且人可诚感难可户说为君侯之计谢媒介之

徒即虽有所长一皆阻抑专谋选众之举息彼讪上之失祸生有

胎亦不可忽呜呼古人有言御寒莫(⿱艹石)重裘止谤莫如自修修之

至极何谤不息勿曰无害其祸将大夫长才广度珠潜璧匿无先

容以求达虽后时而自安今岂无之何近何远但问于其类人焉

廋哉虽不识之有何不可是知女不私人可以为妇矣士不苟进

可以为臣矣此君侯之度内耳安用小人之说为固知山藏海纳

言之无咎下情上通气用和洽是以不敢默而巳巳也愿无以人

故而废其言以伤君侯之明此至愿也幸甚幸甚

    荅张九龄书         姚元崇

忽辱笺翰喜慰攸集退惟自省惭惧亦深实智力之所不逮也宜

朝廷之所见责也仆本凡近之材素非经济之具叨承过听谬膺

朝委自少及长从微至著惟以直道为业匪以曲路期通历官三

朝年逾一纪凡所称荐罕避嫌疑实有祁奚之举非无许允之对

则天之世巳被流言行之有𢘆久而自辩近蒙奖擢倍励驽庸毎

以推贤进士为务欲使公卿大夫称职岂杨桥之或用及解狐之

可为而悠悠之徒未足矜察嗷嗷之口欲以中伤上恃天聦俯仗

神道既不得奉身而退但知信心而前然顾无隐慝亦死为明矣

猥惟不敏敬承厥休时当座铭永为身宝元崇顿首

    谢杜相公论房杜二相书    柳冕

冕再拜上书相公阁下非得蒋起居书伏承相公以冕论房杜二

相书并荅江西刑政论共四本以付史馆冕惕然自失惧辱相公

之厚意遂取旧本删改数处愧无运斤之妙徒有伤手之责谨随

状献上退而自惭去年又续奉相公手䟽以国家承文弊之后房

杜为相不能反之于质诚如高论又以文章承徐𢈔之弊不能反

之于古愚以为不然故追而论之以献左右且今之文章与古之

文章立意异矣何则古之作者因治乱而感哀乐因哀乐而为咏

歌因咏歌而成比兴故大雅作则王道盛矣小雅作则王道缺矣

稚变风则王道衰矣诗不作则王泽竭矣至于屈宋哀而以思流

而不反皆亡国之音也至于西汉杨马巳降置其盛明之代而习

亡国之音所失岂不大哉然而武帝闻子虚之赋叹曰嗟乎朕不

得与此人同时故武帝好神仙相如为大人赋以讽上读之飘飘

然反有陵云之志子云非之曰讽则讽矣吾恐不免于劝也子云

知之不能行之于是风雅之文变为形似比兴之体变为飞动礼

义之情变为物色诗之六义尽矣何则屈宋唱之两汉扇之魏𣈆

江左随波而不反矣故萧曹虽贤不能变淫丽之体二荀虽盛不

能变声色之词房杜虽明不能变齐梁之弊是则风俗好尚系在

时王不在人臣明矣故文章之道不根教化别是一技耳当时君

子耻为文人语曰德成而上艺成而下文章技艺之流也故夫子

末之是以四杨荀陈以德行经术名震海内门生受业皆一时英

俊而文章之士不得行束修之礼非夫两汉近古由有三代之风

乎惜也系士风而不本于王化至(⿱艹石)荀孟贾生明先王之道尽天

人之际意不在文而文自随之此真君子之文也然荀孟之学困

于儒墨贾生之才废于绛灌道可以济天下而莫能行之文可以

变风雅而不能振之是天下皆惑不可以一人正之今风俗移人

久矣文雅不振甚矣苟以此罪之即萧曹辈皆罪人也岂独房杜

乎相公如变其文即先变其俗文章风俗其弊一也变之之术在

教其心使人日用而不自知也伏惟尊经术卑文士经术尊则教

化美教化美则文章盛文章盛则王道兴此二者在圣君行之而

巳冕再拜

    上宰相书          陆长源

月日太中大夫守汝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本州防御使陆长源谨

奉书相公阁下相公以命世之略应佐时之器发文苑之鸿猷继

台庭之盛业圣上倾心以待相公之启沃天下侧耳以待相公之

政理岂得与房杜异日而不与苏宋同年哉某比在朝廷接君子

之步武听哲人之语言区区之诚愿尽于此今上聦明英武自汉

魏巳来贤君哲后未有如今上者自临极巳来宰相未有如房杜

苏宋者何偶圣之有期而得贤之无路盖有此也夫诫人之失亦

由端其躬而后求影之直故宰相者导生人之本稽政化之源正

辞以固之平气以待之物有其官官得其人则提纲而网目张振

领而毛裘举至如移制度评军国事关社稷者斯在宸𠂻犹望宰

相自古况今献可替否其馀朝廷之常兴群司之阙务弛张由于

下笔指顾在于一言使政归常典理革前弊和气浃于下清风穆

于上自然宰辅之事行弼谐之义畅何必舍其易而攻其难犯龙

鳞之不测蹈虎尾而莫顾哉其宰相之寄也在于用贤贤不滥而

人自理次于秉政政不挠而国自安用贤者除改是也秉政者赏

罚是也其用贤也绝党与舍憎嫌使韦弦各施轮辕适用顷者之

用人也声利以挠其心爱恶而昏其识以枉为直破觚为圆除改

出于门庭赏罚随其情欲求道行事举其可得乎且尚书六司天

下之理本兵部无戎帐戸部无版图虞水不管山川金仓不司钱

榖光禄不供酒卫尉不供幕秘书不校勘著作不修撰官曹虚设

禄俸枉请计考者假而为资飬声者藉而为地一隅如是诸司悉

然欲求网目张裘毛举其可得乎此宰相之职也且栋倾者正之

则屋无压焉之惧疾甚者攻之则人无祲沴之患正倾在于良匠

攻疾在于良医故政化失谏臣得抗䟽以论之败累兴宪官得持

法而绳之谏臣须謇謇匪躬之士宪官须孜孜嫉恶之人今悉求

温润美秀沈默弘宽者为之盖北辕适楚圆凿方枘欲求扶倾愈

疾其可得乎贞元初兵戈初解蝗旱为灾邑多逃亡人士殍馁至

使官厨有阙国用增艰王制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

畜曰急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

耕必有三年之食以三十年之通虽有凶旱水溢民无菜色然后

天子之食日举以乐今岁丰年稔榖贱伤农诚宜出价以敛籴实

太仓之储岂可慢易于丰贱之日危急于凶荒之际比年国家和

籴殆不得人文怅空存仓廪不实是由赏罚之典旷奸滥之吏生

此亦宰相择人之过也某之州戸口减一万兵数无二千夏率供

秋秋率供夏傥四气或爽一岁无年实恐投奸有虞为累非浅况

率土州县其事略同古人云旱则资舟虽在丰稔之时须为凶险

之备此亦宰相之职也蝗旱之时圣上忧畿县凋瘵亲择台省十

人出为畿令其后京畿稍理皆擢以大郡则圣上旌贤赏功之意

也顷来度支敕符皆云刺史县令以户口减殿一人赋敛増最一

人与者骞腾于廊庙嫌者沈沦于草莽欲求其为恶者惧为善者

劝其可得乎此宰相之职也况今北虏和亲縻费转甚西戎作梗

边鄙未安所望求方邵之才选甘傅之将䏈营朔裔复河外之城

振旅湟中收陇右之地且田单匹夫也败乐毅乘胜之师谢艾书

生也破麻秋劲锐之卒岂有其时而无其人哉在用与不用耳此

亦宰相之职也太宗得房杜贞观之政成玄宗得苏宋开元之业

㤗今相公居庙堂之上当台衮之任与房杜苏宋列于青史宁肯

昵亲爱行胏腑踵覆车之辙哉某齿发向衰志力由在遇贤相逢

明时亦愿一豁平生少展微分不然者老于泉石亦求仁而得仁

某再拜

    贺崔相国书         权德舆

伏惟大方全德自中发外蕴为志气播为事业然则阜庶生物操

持化权结于众心为日固久且大贤之出处天下之否㤗也故诏

下之日人人相应又早岁𫉬睹皇极综论玄徳志孤云赋凄风诗

伏读累日备见精虑之所至言理乱者多推世运于必然殊不知

弛张变化存乎其人而已自古哲贤之徒或志尚不展郁堙当世

长叹痛哭于是乎作伏惟以常所感槩申于盛明使三辰光润万

方𮜿道实在指顾岂逃彀中且以西汉公辅言之萧曹以清静熙

帝载良平以谟明赞王业至宣帝时则魏相通故事邴吉知大体

斯皆章章可言者也洎夫张苍之律历孙弘之文章韦贤之好学

平当之有耻然亦号为贤相抑又次焉至(⿱艹石)匡张孔马服儒衣冠

被阿䛕之讥不胜其任最下则陶青刘舎庄翟赵周之徒皆龊龊

备位故身名偕泯未此数子者岂不粗知君臣之道古今之变哉

病于无所发明保持禄位而已有时无功可不谓大哀乎又古人

有立德立功立言之训顾多幸𫉬览炳然之文又备承馀论有以

见大君子遣辞发虑弘𥙿溥博者矣惟德与功实在今日洒天下

之耳目复万物于全性在丈人践而行之守而终之而已不宣某

再拜

    论事于宰相书        李翺

凡居上位之人皆勇于进而懦于退但见已道之行不见已道之

塞日度一日以至于黜退奄至而终不能先自为谋者前后皆是

也阁下居位三年矣其所合于人情者不少其所乖于物议者亦

巳多矣奸邪登用而不知知而不能去柳泌为刺史䟽而不止韩

潮州直諌贬责诤而不得道路之人咸曰焉用彼相矣阁下尚自

恕以为犹可以辅政太平虽枉尺犹能直㝷较吾所得者不啻补

其所失何足遽自为去就也切怪阁下能容忍亦已甚矣昨日来

高枕不寐静为阁下思之岂有宰相上三䟽而止一邪人而终不

信阁下天资畏慎又不能显辩其事忍耻署敕内愧私叹又将自

恕曰吾道尚行吾言尚信我果为贤相矣我(⿱艹石)引退则谁能辅太

平邪是又不可之甚也当贞观之初房杜为相以为非房杜则不

可也开元之初姚宋为相以为非姚宋则不可也房杜姚宋之不

为相亦以久矣中书未尝无宰相然则果何必于房杜姚宋况道

不行虽皋陶伊尹将何为也房杜姚宋诚贤也(⿱艹石)道不行言不信

其心所为贤者终不敢不进其心所为邪者终不敢不荐而许敬

宗李义府同列用事言信道行又自度智力必不足以排之矣则

将自引而止乎将坐而待黜退乎尚自恕苟安于位乎以阁下之

明度之当可知矣凡虑己事则不明断他人事则明己私而他人

公勇易断也承阁下厚知受奖擢者不少能受阁下德而献尽言

者未必多人幸蒙以国士见目十五年馀矣但欲自竭其分耳听

与怪在阁下裁之而已

    上崔相公书         刘轲

当今帝尭在上夔龙为相犬戎新逐三𣈆四战之地无枭鶵狼子

是宜徼福者争归贺于相国某独不敢以是心同众人之唯唯思

有以一跪吐而未果者诚以相门尊高非布衣可以私谒其或关

衡石轻重非先书导诚素则无以为也然而潜是心不为身有所

祈输诚于相公得不以常常之心怜其持意邪陆生有言曰天下

安注意相今属凶孽新夷㤗阶𥘉平天下之悬悬其心复魏文贞

房梁公姚梁公宋开府致太宗玄宗故事(⿱艹石)啼婴儿待哺塞是望

者独相公是以闻相公以是为心即房宋不死二宗之道尽得施

于上矣语不云乎虽有镃基不如乘时自用武以来至于今日不

谓无时得其时而不乘之以贞观开元治平之势则势之过如发

矢耳此所以为相公惜是时之难再也且天下欲上如二宗待相

公而肖之耳今相公岂不待天下之士而坐为房宋者也又非有

其时无其人人与时偕有矣岂可厚诬多土谓无一可与言房宋

故事者邪昔宓不齐邑不方百里师五老而友二十八人齐桓公

为诸侯盟主有坐友三人谏臣五人举过者三十人周公相成王

躬吐握之劳所执贽于穷闾隘巷者七十人彼一圣二贤挈下戴

上非独责成其心而天下之人故至千今称为圣贤况当相公首

筑太平之基焉知夫有心者不磨勇养气待相公呼而出之耳今

云云论者见犬戎退边不数十里便谓边无可虞虏无能为见赵

魏之地死一帅易一将便谓天下无事庙堂可以高枕此岂知相

公弟欲因前之无事不欲为巍巍荡荡之绩乎抑其闻宰相之事

必以天下为言以衡石言之岂不资天下锱铢轻重为平凖者邪

以鼎实言之岂不资天下水陆飞走为滋味者邪(⿱艹石)轻者虽有生

之微岂不资衡鼎之一物乎伏念自知书来耻不为章句小说桎

梏声病之学敢希趾遐踪切慕左丘明扬子云司马子长班孟坚

之为书故北居庐山亦常有述作幸当相公调元厚生之次不使

一物不遂其性一夫不𫉬其心是宜天下褐衣之徒孤立艺进之

秋也谨献所尝著隋监一卷右史十卷伏希枢务之暇赐一览读

恩幸思幸轲恐惧再拜

    再上崔相公书

刘轲谨再拜相公阁下先献书三日轲将出通化门其心迟迟然

(⿱艹石)虚其腹如未猒其食者且曰今嗣圣重光相公登庸天下裹诚

蓄志之士将不远千里愿献计于相府者固多矣适会其时得观

光辇下云欲出东门归江湖业为儒生阅天下利病苟无一词闻

天下善否将何以见江汉之士故退于逆旅思有以效诚于相公

者伏念挈缾负薪之言古人不遗相公其遗邪某自惟辍耕穷书

或得侍坐于搢绅长者洎属文驾说之士毎议及国朝相府间事

言贞观则房魏言开元则姚宋自贞观数十岁至开元中间岂无

房魏之相邪目开元数十岁至于今中间岂无姚宋之相邪何说

者局于四而不至于五六邪岂无继之者力不足而追不及邪将

力足追及而日非大有为之时而不能为之者邪某尝试言之矣

夫北辕适楚南辕适𣈆是不可到日暮途远是岂力不足进不及

邪不繇其道故也然则非说者不屈指五六而局于四也古天子

以天下事归于相府相府以天下事为己任故伊尹自负以天下

之重周公亦潜心在于伊尹耳故曰周公兼三王以施四事夫周

公之濳心于伊尹而不愧乎伊尹独伊尹耻其君不及尧舜故其

心愧耻夫其存心直下千岁无人嗣续惟梁公郑公高视千载之

上始濳心于伊尹且亦惟恐太宗不及尧舜故德谥以经讳天地

曰宗为不祧之庙至姚公宋公又濳心于房魏亦惟恐玄宗不及

太宗故致时雍复贞观治平之风焉某请梗槩姚宋旧事而言之

说以姚之为相也先有司罢冗职修旧法百官各尽其才又奏

请无赦宥无数迁吏无任功臣以政于是上责成于下下权归于

上上下交而天下㤗矣故曰姚善应变所以成天下之务宋之为

相也以弥纶为己任亦以笔砚专随故曰宋善守文所以持天下

之正繇是四十年间威振四海教加百姓政归有司绮𦈡罗纨之

家请谒不行而戚里束手矣故生于开元天宝之间自㓜迨强仕

女有家男有室耳不闻钲鼓目不识兵革故玄宗无为恭事玄默

而已矣今上新嗣大位相公新揭大柄必欲尽天下善美以调和

鼎味兾所以沃天心而福众庶也某知相公固亦潜心于姚宋亦

恐圣君不及玄宗焉夫姚宋濳心于房魏而已无愧于房魏今相

公已濳心于姚宋讵得有愧于姚宋邪夫惟无愧实在应变成务

守文持正践其迹必至其所至俾后人之谈者自四公而加相国

焉相公必以是为心某知相公未得高枕于庙堂之上者有四矣

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今縁边八镇之士闻六军之人坐以受

赐莫不开口以待哺将欲贾馀勇以壮边势惟恐不厚于六军之

赐矣此亦赏过乎功者不得不揺心也非所谓至赏不费赏明而

教行者也某切谓相公未得高枕于庙堂之上一也圣上自储副

即祚盖三代不刊之事虽巷儿街童知其必然彼贪天之功者以

为房闾永巷北宫贞伯子之能事必阴教是谋出一时之䇿画宠

以怀黄垂组不谓无恩矣脱或天光独私恩无与对使权量天下

轻重以专备顾问虽贤如史游纳忠觐心恐必渐弘恭之势矣古

之贤圣遏祸于未芽芽而滋之根著而不可拔矣某谓相公未得

高枕于庙堂之上二也昔西京𥘉留侯讥高祖表用萧曹故人东

汉初邓禹戒光武以功臣专任贞观初太宗自秦府登极有上封

事者请以秦府旧兵追入𪧐卫太宗曰朕方以天下为家惟才行

是取何新旧为夫以一家国为言谁能无私必以天下为言孰非

王人而以家国之私于天下也范瞱云举德则功不必厚奉劳则

人或匪贤必处非其地非所以优贷而见惜其功也故姚宋所以

无任功臣以政其在兹乎是以门开谁一与长闭此某切谓相公

末得高枕于庙堂之上三也日者有自边兵来曰凡事阅于目而

可寘于口非凿空架虚事游谈者也且国家所以御戎狄为边垣

者朔方为大夫朔方去戎虏不数百里而近使胡尘不至于亭障

者实以邠泾之镇虏不敢东顾自燕盗已来惟朔方多军功内以

遏不𮜿外以拓胡虏故朔方之于朝廷虽手足之捍头目不足过

也比者奸回秉政司计者析秋毫以刻肌骨非红粟腐帛不及于

边兵无榇甲之服以赤肉冒流矢者骈门皆是统率者虽章连十

上帝阍九重留中莫闻至有抽刄垂颈祝觞祷死贵为节制犹无

(⿱艹石)是矧责由卒⿰𥘈籴尚安能固其生与戎狄攻𨷖邪今钓怨者既

逐新恩已大洽相公必深惟前弊思有以矫之之术以庙筭决胜

授成䇿于边将者古人以天下谕一身以四边同支体以中国视

心腹支体有疾心腹安得无忧乎善言边兵者以河陇不如燕蓟

燕蓟不如朔方朔方军之地连险小𮦀虏俗习骑射系军者非其

父兄则其子弟故所以无对于诸军矣今之存者皆诸军迁徙或

叛孽残寇之馀远郷里别妻子执戈卧甲坐不遑暖胡尘一起连

头应召必无美利以啖其欲必无爵赏以磨其勇以之防塞可谓

连鸡矣此某谓相公未得高枕于庙堂之上四也古之相天下者

独劳一身役一心范天地而俾无遗事于天下也盖存乎任使而

已矣传曰使智者虑义者行仁者守又曰使智者佐仁者此舜所

以穆四门而贞元首者也某所以首多士之伍进希相公必首而

纳之然后开平津之阁待白屋之士且问曰计安在知致理致君

之䇿骈肩出于门下矣(⿱艹石)然者吾君不愧于二宗相公不愧于四

公何有力足以追而曰非其时而不为之者邪此小生汲汲于私

心诚在乎此切欲使后之秉史笔者直书萧相国故事亦以无愧

辞于史官焉某不胜区区之志唐突尊重伏惟矜其意而宥其罪

某恐惧再拜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七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