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六 唐文粹 卷第七十七
宋 姚铉 编 林志烜 撰校勘记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嘉靖本
卷第七十八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七十七

           吴兴姚      铉      纂

 记庚录志附揔一十七首

  䜩会五

   太学张博士讲礼记记欧阳詹  穆  氏四子讲艺记崔祐

   吴郡诗石记白居易琴会记柳识  伯  乐川记孙逖

  䜩犒二

   岭南节度使飨军堂记柳宗元  邠  寕节度飨军记李观

  书画琴故物八

   画记韩愈   祖   二踈图记王蔼⿱⺾⿰𩵋禾 -- 苏州画龙记李绅

   录桃源画舒元舆书屏记司空图 玉 筋篆舒元舆

   斵琴志     卫公故物记韦端符

  种殖二

   养竹记白居易 𠜴 竹记刘宽夫

    太学张博士讲礼记记     欧阳詹

说释典籍谓之讲讲之为言构也如农之耕田畴焉田畴将植而

不实虽耕矣必耨分其畦垄嘉榖由是乎生典籍将肄以求明虽

习矣必讲穷其旨趣儒术由是乎成我国家春享先师后更日命

太学博士清河张公讲礼记盛儒术祖圣三刊经九公通其六籍

于五而礼记在其中礼也者御人之大故首于群籍而讲之束修

既行筵肆乃设公就几北坐南面直讲抗牍南坐北面大司成端

委居于东小司成率属列于西国子师长序公侯子孙自其馆太

学长序卿大夫子孙自其馆四门师长序八方俊造自其馆广文

师长序天下秀彦自其馆其馀法家墨家书家筭家术业以明亦

自其馆没阶云来即席鳞差攅弁如星连𬓛成帷公先申有礼之

本次陈有礼之要正三代损益得失定百家䟽义长短镕乎作者

之意注乎学者之耳河倾于悬风落于天清泠洒荡幽远无泥所

昧镜彻于灵台所凝冰释于心泉后一日闻于朝百司达官造者

半后一日闻于都九城知名造者半皆㝷声得器虚来实归予职

在下庠六掌有教道不足训领徒从公惟始洎终睹公之美敬书

盛事记诸屋壁并列当时执简抠衣者干左偏贞元十四年五月

二十七日记

    穆氏四子讲艺记       崔祐甫

检校秘书少监兼和州刺史侍御史河南穆宁字子宁以正直登

朝以严明作牧斯历阳之人弗惟奉承相御史之符候持三尺律

期于禁暴惩奸而已廼能广吾君之德清人于教化教化之兴始

于家庭延于邦国事之体大且非𫍲闻者之所及也请言其家之

教化焉使君有四子曰赞曰质曰赓曰赏耸秀之姿(⿱艹石)瑶林植庭

雪羽驯庑克岐克嶷突而偕弁方欲以六经百氏播礼乐务忠孝

正名器导人伦如兰有芳心泉有清源兆德之阶于是乎始使君

曰昔陈亢喜闻诗闻礼闻君子之远其子于孔鲤今兹赞之侪也

其年或成人或几成人学诗学礼则亦既戒远子之节吾事可不

务哉于是考州之东四十里因僧居之外堦庭戸牖芳草拳石近

而幽远而旷澶澷平田觱沸温泉可以步而适可以濯而蠲谓尔

群子息焉游焉赞质暨赓赏拜手稽首曰应惟惠施之车仲舒之

帷苏秦之锥三物毕具而郡廷温清所在今也改晨昏为旬朔夫

岂不怀家人有严君焉惟命之受曰俾尔斵俾尔茨俾尔负则使

君之材使君之堂使君之薪成且美矣安在其习定省之近仪哉

抑又尝闻廼祖安阳府君传洪范九畴究天人之际赞等祗荷严

训述修祖德穆氏之门欲不大不可得也祐甫不腆幸与使君有

郎省之旧考槃在阿岁聿云暮谁谓相远驾言出游既觌邦君又

适诸子之馆使君第三子字绍古于伯季之间肆文史考故实甚

精而成因见谓曰丈人吾父之友也从事于㳺夏之门久矣盍以

文见诲如赓也冝何文也祐甫应之曰仆朴人也徒有志于文知

文之阡陌而不知其精粹请道其所见而绍古自执焉欲以文经

邦者冝董贾欲以文动俗者冝杨马言偃之文郁而不见⺊商有

诗序其体近六经屈原宋玉怨刺比兴之词深而失中近于子夏

所谓哀以思刻石铭座者取崔蔡论都及政者宗班张飞书走檄

者征陈琳曹刘之气𡚒以举潘陆之词缛而丽过此巳往未之或

知宋齐巳降年代未远有文之士胄系皆存议其优劣其词未易

故阙焉绍古曰盍书之因命笔而记之大历七年十一月十八日

检校尚书吏部郎中慱陵崔祐甫之词也

    吴郡诗石记         白居易

贞元初韦应物为苏州牧房孺复为杭州牧皆豪人也韦嗜诗房

嗜酒毎与宾友一醉一咏其风流雅韵多播于吴中或目韦房为

诗酒仙时予始年十四五旅二郡以㓜贱不得与游宴尤觉其才

调高而郡守尊以当时心言异日苏杭苟𫉬一郡足矣及今自中

书舎人间领二州去年脱杭印今年佩苏印既醉于彼又吟于此

酣歌狂什亦往往在人口中则苏杭之风景韦房之诗酒兼有之

矣岂始望及此哉然二郡之物状人情与曩时不异前后相去三

十七年江山是而齿发非又可嗟矣韦在此州歌诗甚多有郡宴

诗云兵卫森画㦸燕寝凝清香最为警䇿今刻此篇于石传贻将

来因以予旬宴一章亦附于后虽雅俗不类各咏一时之至偶书

石背且偿其初心焉宝历元年七月二十日苏州刺史白居易题

    琴会记           柳识

君子之座必左琴右书雅好阅古古亦置于舟车也大历六年

西观察使苏州刺史兼御史大夫赞皇公祇命朝于京阙春正月

夕次朱方刺史樊公称江月当轩愿以卮酒侑胜居无何赞皇公

弦琴樊公和之演操相应澄清抚绥递为伯牙更为子期琴动人

静琴酣酒醒清声向月和气在堂春风犹寒是夜觉暖罢宴之后

赞皇顾润州曰见明珠者始贱鱼目知雅乐者始贱郑声自朴散

为器真意在琴与众同出于虚独能致静同韵五音独能多感同

名为乐独偶圣贤是冝称德切近于道昔尧以美利利于天下曲

名始畅自舜禹至于夫子不止且声著哀思或当戚自陈其后居

常翫之和理所措(⿱艹石)然者宁袭陶公真意空拍而已岂袭胡笳巧

丽异域悲声我有山水桐音宝而持之古操则为其馀未暇是知

赞皇所好无非贻训似有道而犹重之(⿱艹石)此况乃真有道之士乎

辄记所论贻诸达者

    伯乐川记          孙逖

太原元帅黄门侍郎李公国之宗盟朝之畯德以元凯之忠肃兼

桓文之节制戊辰岁秋七月公以疆场之事会幽州长史李公于

伯乐川王命也以驾四牡锵八鸾斾旌悠悠车轞啴啴乙未出于

北京戊戌次于横野己亥至于会封人戒备军吏宿设立会表于

高阜辟辕门于大荒渔阳精锐太原材力驷介八百徒兵三千戈

如林羽(⿱艹石)月少长有礼宾主不悖蚩(⿰血刄)其五兵(⿱艹石)敖惭其六卒

洸洸乎信可以慑穹庐而震高阙也于是地主致饩以昭飨宴之

礼君子有仪以训上下之则歌蔓草之相遇𥬇投壶之失辞大庖

既盈酾酒有与咠乐周于卒乘属厌及于舆台慈惠之徳于是乎

在夫幽州太原襟带之地自河以北幽州制之自河以东太原制

之在两军之交当二境之上厥有弃地皆为旷林守之则表里之

势全舍之则俟望之路隔公料以古今度其川原献方略而入觐

于王议工徒而东为此会爰究爰度匪游匪追蓐食无再舎之勤

捍诹为一夕之卫不忘于素返斾而旋君子谓此会也能用典矣

𥘉公之始至太原也酌于人赋于事以为节用者国之善政于是

乎减戍卒以宽其征修备者武之善经于是乎置秋集以裒其旅

足食者人之所庇于是乎赏屯兵以艾其力近利者奸之所生于

是乎禁和籴以惩其弊然后序山泽之险广亭燧之虞候骑出于

长城爟火通于大漠书田庀赋讲射训驺蓄信义为国宝修徳刑

为战器行之一年军乃有节边鄙不耸龚黄之教也虽魏绛有和

戎之利郄縠有敦诗之徳申伯之式是南邦韩侯之奄受北国曷

云比议未足量力公之与幽州李公也义均伯仲芳(⿱艹石)蕙兰周诸

侯以异姓为后𣈆大夫以同官为僚入亚六卿共行司马之法岀

膺九命俱受元戎之律诗曰维其有之是以似之其二公之谓矣

不书所会将何述焉扬厥美万斯年俾夫来世知二公相见在此

川也

    岭南节度使飨军堂记     柳宗元

唐制岭南为五府府部州以十数其大小之戎号令之用则听于

节度使焉其外大海多蛮夷由流求诃陵西底大夏康居环水而

国以百数则统于押蕃舶使焉内之幅贠万里以就秩拱玉稽时

听教命外之羇属数万里以译言挚宝岁帅贡职合外二使之重

以治于广州故宾军之事冝无与校大且宾有牲牢饔饩嘉乐好

礼以同远合䟽军有犒馈宴飨劳旋勤归以群力一心于是治也

闬闳阶序不可与他邦类必厚栋大梁夷庭高门然后可以上充

于揖让下周于步武今御史大夫扶风公廉广州且专二使増德

以来远人申威以修戎政大宴飨合乐从其丰盈先是为堂于治

城西北陬其位公北向宾众南向奏部𠆸于其西视泉池于其东

隅奥庳庂庭庑下陋音未及角则炎赫当目污眩更起而礼莫克

终故凡大宴飨大军旅则寓于外垒仪形不胜公于是始斥其制

为堂南面横八楹纵十楹向之宴位化为东序西又如之其外更

衣之次膳食之宇列观以游目偶亭以展声弥望极顾莫䆒其往

泉池之旧增濬益植以暇以息如在林壑问工焉取则师舆是供

问役焉取则蛮⿰𥘈籴是征问材焉取则𨻶宇是迁或益其阙伐山浮

海农贾拱手张目示具乃十月甲子克成公命飨于新堂幢牙茸

纛金节析羽斾旗旟旞咸饰于下鼓以鼖鼓金以铎铙公与监军

使肃上宾廷群寮将校士吏咸次于位卉裳𦋺衣胡夷蜑蛮睢盱

就列者千人以上铏鼎体节燔炰胾炙羽鳞狸牙之物沈泛醍盎

之齐均饫于卒士兴王之舞服夷之𠆸揳击吹鼓之音飞腾幻怪

之容寰观于远迩礼成乐遍以叙其贺且曰是邦临护之大五人

合之非是堂之制不可以备物非公之德不可以容众旷于往𥘉

肇自今兹大和有人以观远方古之戎政其曷用加此华元名大

夫也杀羊而御者不及霍去病良将军也馀肉而士有饥色犹克

称能以垂到今矧兹具美其道不废愿访于金石以永示后祀遂

相与来告且乞辞牢让不𫉬乃刻于兹

    邠宁节度飨军记       李观

朗宁郡王张公拥七尺之节临三州之师牧我邠荒藩我雍疆威

厉乎广汉声凌乎四邻戎无南侵国无西忧师严民整封守晏如

圣上闻之何尝不负扆而嗟之因乃宠以彤弓嘉以墨书乃慰乃

止曷日而无哉于是仗钺揔戎之臣咸望公而欢惧能无称于维

朗宁之卒巳仗诚而言曰𫉬拜赐之光圣上之宠崇朗宁足以厉

不戮力之臣然斯事也君臣之殊尤敢不述之而已哉越三月河

澌未流东风始凑优柔逶迤𬒳公军令公曩奉诏亲帅师备胡乘

虚君命未复不自议还虽阃外得颛亦大有所不颛也于是军吏

之职事者进伏于𨱆下曰实以是月赏功息勤惠老及疾哀死及

孤厥死无怨厥生而愉所以披军实赉师徒实旧典也违之不孚

公从之乃练令辰豁连城鼓于四门斾于四墉日既登尘不腾穷

阴闭淑气升军声欢康储舆靁硠翕乎众民辏乎氐羌空山之木

春近塞之草芳朗宁乃鸠文武之吏列而为行东西向阙而再拜

如蒙上命命之然后申号而惠周升堂而泽溥贲育之伦列于军

之宇校师之士次于军之堂进犹风趋坐如云屯旌旗蔽日刄㦸

交光公于是众食而食众安而安士尽感之优用醉饱而御酒肴

是日朗宁军中无淫声无乱音右金鼔左羽旄所以奋武之观壮

军之容其馀管磬之欢弦匏之繁罔不合简节谐雅音俾三军之

夫毅其气和其心群羌之长释我俘归我侵少壮熏熏老疾讴吟

祲化为祥虏趋为擒洪矣伟矣朗宁之理明德遐𬒳者乎乃知乎

致享者不止乎味张乐者不止乎声仁可以硕其肤龢可以畅其

情故朗宁之飨士兼以仁龢被之岂以膻以腥猗之哉武有七德

朗宁其由二三焉于时岁纪恊洽国家郊祀之明年观布衣来游

宾公之筵宗盟兄侍御史益有文行忠信而从朗宁之军恶群小

之日取媚也故不自书命观书之曰子之文直长于记事益知之

乃题曰邠宁节度飨军记

    画记            韩愈

杂古今人物小画共一卷骑而立者五人骑而𬒳甲载兵立者十

人一人骑执大旗前立骑而被甲载兵行且下牵者十人骑且负

者二人骑执器者二人骑拥田犬者一人骑而牵者二人骑而驱

者三人执羁靮立者二人骑而下倚马臂隼而立者一人骑而驱

渉者二人徒而羁牧者二人坐而指使者一人甲胄手弓矢𫓧𨱆

植者七人甲胄执帜植者十人负者七人偃寝休者二人甲胄坐

睡者一人渉者一人方渉坐而脱足者一人寒附火者一人杂执

器物役者八人奉壶矢者一人舎而具食者十有一人挹且法者

四人牛牵者二人驴驱者四人一人杖而负者妇人以孺子载而

可见者六人载而上下者三人孺子戏者九人凡人之事三十有

二为人大小百二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马大者九匹于马之中

亦有马之下者焉行者奔者渉者陆者翘者顾者鸣者寝者讹者

立者人立者龁者饮者溲者陟者降者痒磨树者嘘者嗅者喜相

戏者怒相踶啮者秣者骑者骤者走者载服物者载狐兔者凡马

之事二十有七为马大小八十有三而莫有同者焉牛大小十一

头槖駞三头驴如槖駞之数而加其一焉隼一犬羊狐兔麋鹿共

三十旃车三两杂兵器弓矢旌旗刀劔矛楯弓服矢房甲胄之属

瓶盂簦笠筐筥锜釜饮食服用之器投壶之矢博奕之具二百五

十有一皆曲极其妙贞元甲戌年予在京师甚无事同居有独孤

生申叔者始得此画而与予弹碁予幸胜而𫉬焉意甚惜之以为

非一工人之所能运思盖丛集众工人之所长耳虽百金不愿易

也明年岀京师至河阳与二三客论画品格因出而观之座有赵

侍御者君子人也见之戚然(⿱艹石)有感然少而进曰噫予之手摸也

亡之且二十年矣予少时常有志乎兹事得国本绝人事而摸得

之游闽中而丧焉居闲处独时往来予怀也以其始为之劳而夙

好之笃也今虽遇之力不能为己且命工人存其大都焉予既甚

爱之又感赵君之事因以赠之而记其人物之形状与数而时观

之以自释焉

    祖二踈图记         王蔼

吴郡顾生能写物笔下状人风神情度甚得其态自江以东誉为

神妙有好事者先贿以良金细帛必避而不顾设食精美亦不为

之谢乃曰主人致殷勤岂无意邪何不醉我斗酒乘其酣逸当无

爱惜乃张素座隅前即置酒一器𥘉沈思想望揺首撼頥忽饮十

馀杯斗无三揖主人曰酒兴相激吾将勇于画矣午未及夕而数

幅之上有帐于京城之外帐中有筵筵中有牺樽二壶觥即觩而

罍斝即倍牺壶之数而乐师差于前乐有竽琴瑟有笙镛有缶有

筑有鼓而㯥(⿱艹石)鼓手以合奏也列坐皆冕带盛服有持筭主事者

有捧斚就饮者有凭轼徐来者有目于骑而回者有仰吻而咍者

有俛首而肃者有避席而遗簪屦者有促襟而将进者此汉公卿

祖二踈也主人久视而问曰东向而坐即行客也去国离群而容

无𢡖恨何为妙曰二踈之去乃知足也非疾时也非时之不礼也

非危于祸机也非避于谗口也非失于权利也既辞勤于夙夜而

果其优游故颜间无惨恨之色主人叹曰既不为利易巳之能絜

也嗜酒而混俗何其高也图二踈以遗于时俗劝也求其能状物

之情者孰有胜乎

    苏州画龙记         李绅

自造父刘累殁豢氏不副龙不复扰隐去莫狎往往时见史必书

志代以自识者寡之故工得以诡乱形状神其变化彪炳五色逾

远真像盖上飞于天晦隔层云下归于泉深入无底考之丹青难

以征验好事者张其画以示群目观者或骇疑得其状长洲令厅

北庑有画蛟龙六焉玄素异鳞状殊质怪骧首拖尾似随风雷乘

栌薄楣(⿱艹石)䡍云雨燕雀惧栖其上蝼蚁罔縁其侧目视光射莹

流尘伸盘逶迤如护榱栋毎飞雨度牖踈云殷空鳞鲜耀阴顾壁

疑拔志其侧曰僧繇弗兴之旧度摸之不知何人也二工图龙天

与幽思今是壁指远异代继之图法无谢于二子而名漏不传询

于耆人亦绝传记茂宰博陵崔君据始命余述举丹素实验附邑

书末简庶乎后数百岁栋宇斯变龙忘其像而事刻编简繇昭昭

然时贞元癸未岁秋七月记

    录桃源画记         舒元舆

四明山道士叶沈囊出古画画有桃源图图上有谿谿名武陵之

源按仙记分灵洞三十六之一支其水趣流势与江河同有深而

渌浅而白白者激石渌者落镜溪南北有山山如屏形接连而去

峯竖不险翠秾不浮其夹岸有树木千万本列立如揖丹色鲜如

霞擢举欲动灿(⿱艹石)舒颜山铺朱底草散茵毯有鸾青其衿有鹤丹

其顶有鸡玉其羽有狗金其色毛亭亭间而立者十有八九

岸而北有曲深嵓门细露室宇霞槛缭转云磴五色雪冰肌颜服

身衣裳皆负星月文章岸而南有五人服貌肖虹玉左右有书童

玉女角发而侍立者十二视其意况皆逍遥飞动(⿱艹石)云十许片油

焉而生忽焉而往其坦处有坛层级沓玉冰坛面俄起烬灶灶口

含火上有云气且备五色中有溪艇泛上一人雪华𩯭眉身著奏

时衣服手鼓短枻意状深远合而视之大略山势高水容深人貌

魁奇鹤情闲暇烟岚草木如带香气熟得详翫自觉骨戛清玉如

身入镜中不似在人寰间眇然有高谢之志从中坐来少选道士

卷画而藏之(⿱艹石)身形郤落尘土中视向所张壁上又疑有顽石化

出塞断道路某见画物不甚寡如此图未尝到眼是知工之精而

有如是者邪叶君且自珍重无路得请遂染笔录其名数将所以

备异日写画之不谬也

    书屏记           司空图

人之格状或峻其心必劲心之劲则视其笔迹亦足见其人矣历

代入书品者八十一人贤杰多在其间不可诬也国𥘉欧虞之后

继有名公元和长庆间先大夫𥘉以诗师友兵部卢公载从事于

商于因题纪唱和乃以书受知于裴公休辟倅锺陵及征拜侍御

史退居中条时李忻州戎亦以草⿰𥘈籴著称为计吏在蒲因辍所宝

徐公浩真迹一屏以为贶凡四十二幅八体皆备所题多文选五

言诗其朔风动秋草边马有归心十数字或草或⿰𥘈籴尤为精绝或

缀小简于其下记云怒猊抉石渴骥奔泉可以视碧落矣先公清

旦披翫殆废寝食常属诫云正长诗英吏部笔力逸气相资奇功

无迹儒家之宝莫逾此屏也但二者皆美神物所窥必当夺璧于

中流飞铓于烈火也殆非子孙之所可存耳庚子岁遇乱自虞邑

负之置于王城别业丙辰春正月陜军复入则前后所藏及佛

道图记共七千四百卷与是屏皆为灰烬痛哉今旅寓华下于进

士姚𫖮所居𫉬览书品及徐公评论因感愤追述贻信后学且兾

精于赏览者必将继有诠次光化二年八月三日泗水司空图衔

涕撰录谨记之

    王箸篆志          舒元舆

秦丞相斯变苍颉籀文为玉箸篆体尚太古谓古(⿱艹石)无人当时议

书者皆输伏之故拔乎能成一家法式历两汉三国至隋氏更八

姓无有出者呜呼天意谓篆之道不可以终绝故授之以赵郡李

氏子阳冰阳冰生皇唐开元天子时不闻外奖躬入篆室独能隔

一千年而与秦斯相见可谓能不孤天意矣当时得议书者亦皆

输伏之且谓之其格峻其力猛其功备光大于秦斯有倍矣此直

见上天以字宝瑞吾唐矣不然何绵更姓氏而寂寞无人某道不

篆而识其点画常有意求秦丞相真迹会秦丞相去久闻其有

八字刻在荆玉有洪碑树峄山巓今荆璧为玺飞上天矣固不可

得而见也洪碑留在人间往往有好事者跻巓得见某亦常问得

去峄山道路异日将裹足观之未去间行长安会同里客有得阳

冰真迹遗在六幅素上者遂请归客堂张之见虫蚀鸟步㾗迹(⿱艹石)

屈铁石陷入屋壁霜昼照著疑龙蛇骇解鳞甲活动皆欲飞去齐

目视之分明睹文字之根植吾堂中然后知向之议者谓冰愈于

斯吾虽未登峄山观此可以信其为深于篆者之言也试以手拂

拭其烟颜尘容侵暴日久摄刍坼裂玉箸欲折予以亵慢让其主

主曰此易致耳岂当其如是爱邪予曰今世人所以重秦斯之迹

非能尽辨别之以其秦古矣斯邈矣向使秦斯与子比肩子能贵

之乎曩吾尚欲苦辛登峄山之巓缩在予掌握中今且犹不为子

贵子不过生于唐而得与冰同为唐人吾知冰殁二三十年其踪

迹流于人间固不甚少得为子目数见故易之(⿱艹石)此使冰生于秦

时予又安得使造次而见遗尘邪是子贱目也世人皆然嗟吁冰

既即世是字宝入地矣后人思孜孜求之今且遭不知者忽易想

生笔下日有新迹固为门戸见睹之物矣冰虽欲求沽售不独弃

为粪土必遭其诟怒也主闻之其愧色见于颜眉间欲卷而退知

其退也必因循而不信彊止留之引笔书其志行下以保明其为

字宝也不谬词曰

斯去千年冰生唐时冰复去矣后来者谁后千年有人谁能待之

后千年无人篆止于斯呜呼主人为吾宝之

    斵琴志           舒元舆

寂寞间有至音注梧桐中越客沈虬子耳长木音常斧树之良孙

斵而琴之予客越见其方风𬬱取朴成辄叫索清浊应刄浊授授

成轮圆浊沛雪落清声酬荅(⿱艹石)寒玉透木喷出珑㻏及察投意之

始放心虚无间犹掌握无毛伦他人见朴在刄下而沈氏成琴入

眼中不知𬬱之数到邪琴之形化邪两肩耸张(⿱艹石)对古人𩀱池呀

(⿱艹石)挹澄渟绝刄四顾得色上面旁视或懵其所以为沈生乃弦

素丝七条其上备指一弄五声丛鸣鸣中有灵峯横空鸣泉出云

凤龙腾凌鹤哀乌啼松吟风悲予聆之𥘉闻声入身觉毛骨耸擢

中见境在眼觉精爽冲动终然睹化源寥寥贯到心灵则百骸七

窍仙仙而忘觉神立寥廓上洞见天地初气驾肩太古阔视区外

乃知不知音声者终身为胧朦嘻木才满数尺丝不盈十条古圣

人欲其中含天音天之如此直乃叩之以观化本且丝本俱无情

物也固不能自鸣是使历代知其必鸣之稀以至爨入鼎下枯折

空山而不闻者非一也今人明明以声耳耳且惑况槁木无朕而

责其必无惑邪予于此见沈氏子之审音也之运𬬱也俱与神遇

惧异日斯琴流于人间为他者乱类则沈氏之道为委土矣故志

    卫公故物记         韦端符

三年冬端符于三原令座中揖其群官有客曰某丞李谓端符曰

是卫公之胄也其家传赐书与他服器十馀物者讫䜩端符即丞

居为客谒丞延入就次端符因跪请曰籍君仆射公之嗣固愿见

仆射公之烈之多其事辞虽文记或阙略具天下耳舌矣闻君世

传文帝诏与公服物者愿得以观丞𢡖𢡖曰诺即其家偃偻跃步

奉赐书一函他物一器出发视有玉带一首末为玉十有三方者

七挫两隅者六毎缀环焉为附而固者以金丞曰传云环者列佩

用也玉之粹者(⿱艹石)含怡然泽者(⿱艹石)涣释然公擒萧铣时高祖所赐

于阗献三带其一也素锦袍一其𬓛衭促小裁制绝巧密光烂烂

如波旁岀紫文绫袄一促制小袖如袍其为文林树于上其下有

驰马射者又杂为狻猊虎䝙槖駞者靴袴一往来为钩属锁剑文

疑非华人所为也自始传于今莫能名其物象笏一差狭不类今

笏者佩笔一奇木为管韬刻饰以金别为金环以限难其间韬者

火镜二大觽一小觽一笇囊二椰孟一盖常佩于玉带环者十三

物亡其五有存者八大帝为儿时与公子某年上下文帝命居宫

中侍吾儿戏即赐以皇子服物黄绫袍皆为龙鸾文素锦袄綷五

采为花(⿱艹石)鸟者素锦半袖小笏皆致巧功良今工之为不能也文

帝赐书二十通多言征讨事厚劳苦信必威赏而已其兵事节度

皆付公吾不从中理也暨公疾亲诏者数四其一曰有昼夜视公

病大老妪令一人来吾欲熟知公起居状丞曰权文公视此诏常

泣曰君臣之际乃如是邪端符既毕观中(⿱艹石)有物击恻其心者于

玉带见远方致物而上不专有以赐有功也于文锦众物见其时

之工志功不志靡也于赐公子以皇子衣服见视臣如友而游儿

也于诏征讨见择将材付将职也上尝不曲制其事旁他可动哉

于公问公疾见上荅悯公如家人之视子姓也公之劳烈如是其

大固有以感之独推期运吾不信也丞曰子观吾故物异他人之

观一似动色隐心者于霜露变时毎阅省是物人雅谓子工文辞

幸为记吾得观以慰吾慕思也故曰记卫公故物

    养竹记           白居易

竹似贤何哉竹本固固以树德君子见其本则思善建不拔者竹

牲直直以立身君子见其性则思中立不倚者竹心空空以体道

君子见其心则思应用虚受者竹节贞贞以立志君子见其节则

思砥砺名行夷险一致者夫如是故君子人多树之为庭实焉贞

元十九年春居易以拔萃选及第授校书郎始于长安求假居处

得常乐里故关相国私第之东亭而处之明日屦及于亭之东南

隅见丛竹于斯枝叶殄瘁无声无色询乎关氏之老则曰此相国

之手植者自相国捐󠄂馆他人假居繇是筐篚者斩焉篲帚者刈焉

刑馀之材长无寻焉数无百焉又有凡草木杂生其中苯䔿荟蔚

有无竹之心焉居易惜其尝经长者之手而见贱俗人之目翦弃

(⿱艹石)是本性犹存乃芟翳荟除粪壤䟽其间封其下不终日而毕于

是日出有清阴风来有清声依依然欣欣然(⿱艹石)有情于感遇也嗟

乎竹植物也于人何有哉以其有似于贤而人犹爱惜之封植之

况其真贤者乎然则竹之于草木犹贤之于众庶呜呼竹不能自

异惟人异之贤不能自异惟用贤者异之故作养竹记书于亭之

壁以贻其后之居斯者亦欲以闻于今之用贤者云

    𠜴竹记音果割也岀玉篇       刘       宽夫

左史院近宸居之正地直日华之东偏俗尘不飞人意自远閟䆳

幽閴似非官曹有竹一丛翠接阶所其虚中絜外之操䕃座袪烦

之能紫微郎高公尝赋之固以备尽然而岁月滋久蔓衍浸淫

小相依高下丛茂俾日光不透阴气常凝⿰目𡨋色为之早来阳春为

之减煦四序不正一庭常昏蚊䖟曹飞雀鷃自遂披图散帙观览

不快二年冬侍轩之暇载笔之馀偶步庭除病其蔽翳因命斤斧

将治其芜沈吟即时乃用申诫且谓其徒曰砺尔器用端尔操执

慎尔区分其有质微而叶环苯䔿者去之从风而不能自正者去

之大而倚者去之聚而曲者去之窍而不能备笙篁之用者去之

挺而不能栖鸾凤者去之其有群居不乱独立自持振风发屋不

为之倾大旱干物不为之瘁坚可以配松柏劲可以凌雪霜密可

以泊晴烟踈可以漏宵月婵姢可翫劲挺不回者尔其保之既而

芟翦毕功繁芜立尽去者存者邪正乃分不浃旬扶踈一林历历

可见有清风澡虑之效皦日明奸之机檀栾风生韵合宫征君子

是以知竹箭之美尚科别之功即其他不俟言而详矣或以斯为

小可以伸之因纪一时之妙笔而𫐠之


重校正唐文粹卷第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