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吕氏春秋 卷第六
汉 高诱 注 景上海涵芬楼藏明刊本
卷第七

吕氏春秋第六卷     髙氏詚解

 云间 宋邦乂 张邦莹 徐益孙 何玉畏校

 季夏纪第六

  六月纪

一曰季夏之月日在柳季夏夏之六月也柳南方宿周之分野是月日𨇠此宿

昏心中旦奎中心东方宿宋之分野奎西方宿鲁之分野是月昏旦时皆中于南方

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徴律中林

林众钟聚阴律也阳气衰阴气起万物众聚而成竹管之阴应林钟也其数七其味

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凉风始至蟋蟀居宇夏至后四

十六日立秋节故曰凉风始至蟋蟀蜻𧊿尔雅谓之暴阴气应故居宇鸣以促织鹰乃学习

腐草化为萤蚈秋节将至故鹰顺杀气自习肄为将抟鸷也蚈马𧊏也蚈读如蹊径之蹊

幽州谓之秦渠一曰萤火也天子居明堂右个明堂向南堂右个西头室乘朱

辂驾赤駵载赤旗衣朱衣服赤玉食菽与雉其器高

以觕是月也令渔师伐蛟取鼍升龟取鼋渔师掌鱼官也渔读

若相语之语蛟鼍鼋皆鱼属鼍皮可作鼓诗曰鼍鼔韸韸鼋可为𡙡传曰楚人献鼋于郑灵公灵公不与

公子宋鼋𡙡公子怒染指于𪔂尝之而出是也皆不害人易得故言取也蛟育鳞甲能害人难得故言伐

也龟神可以决吉凶入宗庙尊之也故曰升也乃命虞人入材苇虞人掌山泽之官材

苇供国用也是月也令四监大夫合百县之秩刍以养牺

周制天子畿内方千里分为百县县有四郡郡有鄙故春秋传曰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周时县

大郡小至秦始皇兼天下初置三十六郡以监县耳此云百县说周制畿内之县也四监监四郡大夫也

秩常也常所当刍故聚之以养牺牲令民无不咸出其力咸皆也出其力以聚刍而

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祀宗庙社

稷之灵为民祈福祈求是月也命妇官染采黼黻文

章必以法故无或差一作忒黒黄苍赤莫不质良

善别五色故命其官使染采也白与黒谓之黼黒与赤谓之黻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修其法章

不有差忒故黒苍黄赤之色皆美善勿敢伪诈勿无以给郊庙祭祀之

郊祀天庙祀祖以为旗章以别贵贱等级之度熊虎为旗章服也贵

有常尊贱有等卑故曰度是月也树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

无或斩伐虞人掌山材之官行察也视山川禁民不得斩伐不可以兴𡈽功

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无举大事以揺荡

于气土工筑台穿池合诸侯造盟㑹也举动兵众息封疆也大事征伐也于时不时故曰揺动于气

无发令而干时以妨神农之事无发干时之令畜聚人功以妨害神农耘

耨之水潦盛昌命神农将巡功举大事则有天殃

帝神农能殖嘉谷神而化之号为神农后世因名其官为神农巡行堰亩修治之功于此时或举大事妨

害农事禁戒之云有天殃之罚是月也𡈽润溽暑大雨时行烧薙行

水利以杀草如以热汤可以粪田畴可以美𡈽疆

后三十日大暑节火王也润溽而漯重又有时雨烧薙行水灌之如以热汤可以成粪田畴美𡈽疆疆界

行之是令是月甘雨三至三旬二日行之是令行是之令也十

日为旬二日者阴晦朔日也月十日一雨又二十日一雨一月中得二日耳故曰三旬二日季夏

行春令则糓实解落国多风欬人乃迁徙春木王木性堕落阳

发多雨而行其令故谷实散落民病风欬上气也民迁徙移家春阳布散也行秋令则丘

隰水潦禾稼不熟乃多女灾丘高隰下也言高下有水潦象金气也故杀禾

稼使不成熟也金千火故多女灾生子不育也行冬令则寒气不时鹰隼早

鸷四鄙入保冬阴闭固而行其令故寒风不节也鹰隼早鸷象冬气杀戮四界之民畏寇贼

之来故入城郭自保守也中央𡈽其日戊己戊己𡈽日土王中央也其帝黄

帝其神后土黄帝少典之子以𡈽德王天下号轩辕氏死托祀为中央之帝后𡈽官共工氏

子句龙能平九𡈽死托祀为后𡈽之神虫裸其音宫阳发散越而属裸虫裸䖝麒麟

为之长宫土也立在中央为之音主律中黄钟之宫其数五黄钟阳律也竹管音

中黄钟之宫也其数五五行之数𡈽第五也其味甘其臭香土味甘𡈽臭香其祀

中溜祭先心𡈽王中央故祀中溜溜室中之祭祭后𡈽也祭祀之肉先进心心火也用所胜

也一曰心𡈽自用其藏也天子居太庙太室南向中央室曰太庙又处其中央故曰太

乘大辂驾黄駵载黄旗衣黄衣服黄玉𡈽色黄故尚黄色

食稷与牛稷牛皆属土其气圜以揜揜象土畬养万物一作揜以闳

  音律

二曰黄钟生林钟黄钟十一月律林钟六月律林钟生太蔟太蔟正月

太蔟生南吕南吕八月律南吕生姑洗姑洗三月律姑洗生

应钟应钟十月律应钟生蕤蕤賔五月律蕤賔生大吕大吕十二

大吕生夷则夷则七月律夷则生夹钟夹钟二月律夹钟生

无射无射九月律无射生仲吕仲吕四月律三分所生益之一

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黄钟太吕太

蔟夹钟姑洗仲吕蕤賔为上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

钟为下律吕相生上者上生下者下生大圣至理之世天地之气合

而生风日至则月钟其风以生十二律仲冬日短至

冬至日日极短故曰日短至则生黄钟季冬生大吕孟春生太蔟

仲春生夹钟季春生姑洗孟夏生仲吕仲夏日长至

夏至日日极长故曰日长至则生蕤賔季夏生林钟孟秋生夷则

仲秋生南吕季秋生无射孟冬生应钟天地之风气

正则十二律定矣黄钟之月𡈽事无作愼无发盖以

固天闭地阳气且泄黄钟十一月也且将也𠝹大吕之月数将几

大吕十二月几近终尽岁且更起而农民无有所使使太蔟

之月阳气始生太蔟正月冬至后四十六日立春故曰阳气始生草木繁动

动生令农发𡈽无或失时发𡈽而耕夹钟之月寛裕和平

行德去刑夹钟二月也行仁德去刑戮也无或作事以害群生事兵戎事

也故曰以害群生姑洗之月逹道通路沟渎修利姑洗三月也时雨将

降故修利沟渎申之此令嘉气趣至顺其阳德故嘉喜之气至仲吕之月

无聚大众巡劝农事仲吕四月大众谓军旅工役也顺阳长养无役大众妨废农工

故戒之曰无也必循行农事劝率之草木方长无𢹂民心民当务农长养榖木徭役

聚则心𢹂离逆上命也故戒之曰母也蕤賔之月阳气在𡈽安壮养侠

蕤賔五月壮盛侠少也皆安养之助阳也本朝不静草木早槁静安朝政不宁故草

木变动堕落早枯稿也林钟之月草木盛满阴将始刑林钟六月刑杀

也夏至后四十六日立秋秋则行刑戮故曰阴气将始杀也无发大事以将阳气

发起将犹养夷则之月修法饬刑选士厉兵夷则七月也饬读如敕饬

正刑法所以行法也简选武士厉利其兵诘诛不义以怀逺方怀柔也诗云柔逺能

迩以定我王也南吕之月蛰虫入冗南吕八月也蛰读如诗文王什之什趣农

收聚仲秋大雨故收聚无敢懈怠以多为务务犹事也无射之月

疾断有罪当法勿赦无射九月有罪当断故勿赦留狱讼以亟

以故亟疾故事应钟之月阴阳不通闭而为冬应钟十月阳伏在下

阴闭于上故不通修别一作䘮纪审民所终审慎终卒修别䘮服亲踈轻重

之纪故曰审民所终也

  音初

三曰夏后氏孔甲田于东阳萯山孔甲禹后十四世皋之父发之祖桀

之宗田猎也天大风晦盲盲瞑孔甲迷惑入于民室主人

方乳或曰后来见良日也之子是必大吉或曰

不胜也之子是必有殃后乃取其子以归曰以为余

子谁敢殃之子长成人幕动拆撩斧斫斩其足遂为

守门者以其无足遂为守门之官所谓之子有殃也孔甲曰呜呼有疾命

矣夫乃作为破斧之歌实始为东音为东阳之音禹行功

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𡈽遇礼也禹未之礼而巡狩南行

也省南方之𡈽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待禹于涂山之阳𡍼

在九𮞉近当𡍼也山南曰阳也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弓猗实始作为

南音南方国风之音周公及召公取风焉以为周南召南𡍼

山氏女南音为乐歌周昭王亲将征荆周昭王康王之子穆王之父荆楚也秦庄王讳

楚避之曰荆辛馀靡长且多力为王右右兵车之右也还反渉汉

梁败王及蔡公抎于汉中抎坠音曰颠陨之陨辛馀靡振王北

济又反振蔡公振救也传曰齐桓公伐楚让之曰尔贡苞茆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

人是徴昭王南征没而不复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敢不共乎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

由此言之昭王为没于汉辛馀靡焉得振王比济哉周公乃侯之于西翟实为

长公西翟西方也以辛馀靡有振王之力故赏之为长公殷整甲徙宅西河

犹思故处处居实始作为西音长公继是音以处

西山西音周秦缪公取风焉实始作为秦音取西音以为秦

国之乐音有娀氏有二佚女为之九成之台成犹饮食必

以鼓帝令燕往视一作之鸣若谥隘二女爱而争

抟之覆以玉筐少选发而视之少选㬰燕遗二卵北飞

遂不反帝天也天令燕降卵于有娀氏女吞之生契诗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又曰有娀氏女方

将立子生商此之谓也二女作歌一终曰燕燕往飞实始作为

北音北国之音凡音者产乎人心者也感于心则荡乎音

音成于外而化乎内内化生内心是故闻其声而知其

察其风而知其志一作意下同观其志而知其德盛

衰贤不肖君子小人皆形于乐不可隐匿故曰乐之

为观也深矣土弊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

世浊则礼烦而乐淫烦乱淫郑卫之声桑问之音

孟春此乱国之所好衰德之所说流辟誂越慆滥

之音出出生则滔荡之气邪慢之心感矣感则百奸

众辟从此产矣故君子反道以修德修治正德以出

乐和乐以成顺乐以和为成顺乐和而民乡方矣郷仰方道

  制乐

四曰欲观至乐必于至治至乐至和之乐至治至德之治其治厚者

其乐治厚其治薄者其乐治薄乱世则慢以乐矣今

室閇戸牖动天地一室也故成汤之时有谷生于庭

昏而生比旦其大拱书叙云伊陟相太戊亳有桑谷祥共生于朝太戊太甲之孙太

康之子也号为中宗满两手曰拱汤生仲丁仲丁生太甲太甲生太康太康生太戊凡五君矣此云汤之

时不亦谬乎由此观之曝咸阳市门无敢增损一字者明畏不韦之势耳故杨子云恨不及其时车载其

金而归也其吏请卜其故灼龟曰卜汤退卜者曰吾闻祥者福

之先者也见祥而为不善则福不至妖者祸之先者

也见妖而为善则祸不至为善则福应之故祸无从至也于是早朝

晏退问疾吊䘮务镇抚百姓三日而榖止故祸𠔃

福之所𠋣福𠔃祸之所伏圣人所独见众人焉知其

极犹周文王立国八年歳六月文王寝疾五日而

地动东西南北不出国郊邑外曰郊百吏皆请曰臣闻地

之动为人主也今王寝疾五日而地动四面不出周

郊群臣皆恐曰请移之文王曰若何其移之也对曰

兴事动众以增国城其可以移之乎文王曰不可夫

天之见妖也以罚有罪也我必有罪故天以此罚我

也今故兴事动众以増国城是重吾罪也不可重犹益也

栘咎徴于他人是重吾罪故曰不可文王曰昌也请攺行重善以移之

其可以免乎于是谨其礼秩皮革以交诸侯饬其辞

饬读如敕饬正其辞令也币帛以礼豪士币圭璧帛玄𫄸也材陪百人曰豪也

其爵列等级田畴以赏一作群臣无几何疾乃止

文王即位八年而地动巳动之后四十三年凡文

王立国五十一年而终此文王之所以止殃剪妖也

剪除宋景公之时荧惑在心景公元公佐之子栾荧惑五星之一火之精也

心东方宿宋之分野公惧召子韦而问焉曰荧惑在心何也

宋之太史能占宿度者故问之子韦曰荧惑者天罚也心者宋之分

野也祸当于君虽然可移于宰相公曰宰相所与治

国家也而移死焉不祥子韦曰可移于民公曰民

死寡人将谁为君乎宁独死传曰后非众无以守邑故曰将谁为君乎

韦曰可移于岁公曰岁害则民饥榖不熟为饥也民饥必死

为人君而杀其民以自活也其谁以我为君乎传曰众非

元后何戴故曰其谁以我为君是寡人之命固尽巳子无复言矣子

韦还走北面载拜曰臣敢贺君天之处高而听卑君

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今夕荧惑其徙三舍君

延年二十一岁公曰子何以知之对曰有三善言必

有三赏荧惑有三徙舍舍行七星星宿星一徙当一

年三七二十一臣故曰君延年二十一岁矣以德复星也徙

三舎固其理也死生有命不可益矣而延二十一岁诱无闻也臣请伏于陛下以伺

候之荧惑不徙臣请死公曰可是夕荧惑果徙三舎

  明理

五曰五帝三王之于乐尽之矣乱国之主未尝知

乐者是常主也非贤主也夫有天赏得为主而未尝得主

之实未尝得为贤主之实此之谓大悲此之为大悲哀之人是正坐于夕

室也夕室以喻悲人也言其室邪夕不正徙正其坐也其所谓正乃不正矣

悲人所为如坐夕室自以为正乃不正之谓也凡生非一气之化也长非一

物之任也成非一形之功也故众正之所积其福无

不及也及至众邪之所积其祸无不逮也其风雨则

不适适时其甘雨则不降其霜雪则不时不当霜雪而霜雪故

曰不寒暑则不当不当寒而寒不当暑而暑阴阳失次一作易次四时

易节谓不得其所节一作位人民淫烁不固淫邪销烁不一也不固不执正道

禽兽胎消不殖销烁不成不得长殖也草木痹小不滋滋亦

谷 败不成成熟其以为乐也若之何哉言不可以为乐故曰

若之何哉故至乱之化君臣相贼君不君臣不臣故相贼长少相杀

父子相忍弟兄相诬知交相倒倒逆夫妻相冒日以

相危失人之纪冒嫉危疑相嫉则相猜疑故失人道之纲纪心若禽兽长

邪茍利一作茍且不知义理乱政之化也心如禽兽焉知义理其云状有

若犬若马若白鹄若众车云气形状如物之形也有其状若人

苍衣赤首不动其名曰天衡衡物之气有其状若悬釡而

赤其名曰云旍云气之象旍旗者有其状若众马以闘其名

曰滑马五行传为马妖也有其状若众植华一作以长黄上

白下其名蚩尤之旍其日有闘蚀有倍僪有晕珥

闘食两日共闘而相食倍僪晕珥皆日旁之危气也在两傍反出为倍在上反出为僪在上内向为冠两

傍内向为珥晕读为君国子民之君气围绕日周匝有似军营相围守故曰晕也有不光有

不及一作景有众日并出有昼盲盲𡨋有霄见霄夜见明

其日有薄蚀薄迫也日月激㑹相掩名为薄蚀有晖珥有偏盲有四

月并出有二月并见并犹俱也有小月承大月有大月承

小月有月蚀星有出而无光其星有荧惑荧惑火精有彗

星有天棓有天欃有天竹有天英有天干干楯有贼

星有闘星有賔星其气有上不属天下不属地属犹

有丰上杀下有若水之波有若山之楫楫林木也春则黄

夏则黒秋则苍冬则赤其妖孽有生如带有鬼投其

陴脚也音杨子爱骭一毛之骭有莬生雉雉亦生鴳鴳一名冠爵于五行传羽

䖝之有螟集其国其音匈匈食心为螟音声飞匈匈惊动众人集其国都也

国有游蛇西东于五行传为蛇妖也西东示民流迁国不安宁也马牛乃言

言语皆妖也犬彘乃连连合皆妖也有狼入于国国都也河图曰野鸟入主

人亡有人自天降降下人妖也市有舞鸱国有行飞一作

马有生角于五行传为马祸雄鸡五足羽䖝之孽有豕一作生而

弥蹄不甲也于五行传为墨青黒之祥也鸡卵多假有社迁处有豕

生狗于五行传为豕祸国有此物其主不知惊惶亟革上帝

降祸凶灾必亟乱惑之主见妖孽之怪不知惊惶疾自革更共卫厥罚故上帝降之祸凶

灾必一作残亡死䘮殄绝无𩔗流散循饥无日矣

循大也榖不熟曰饥无复有期日也此皆乱国之所生也不能胜数尽

荆越之竹犹不能书楚越竹所生也尚不能胜书者妖多也故子华子

曰夫乱世之民长短颉𢆖百疾疾病也长短者无节度也𢆖犹大𢆖迎也

百疾变诈也既无节度大迎为变诈之疾也民多疾疠道多褓襁盲秃伛

尪万怪皆生褓小儿被也襁褛拾上绳也言民襁负其子走道跛而散去盲无见秃无髪伛

偻俯者也尪短仰者也怪物妄生非一𩔗故言万怪者也故乱世之生乌一作

至乐乌安不闻至乐其乐不乐乱国之乐怨以悲不闻不闻至德之乐故

曰其乐不乐也




吕氏春秋第六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