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三 论分功交易相为广狭 原富 部甲
篇四 论泉币之始
篇五 论物有真值与市价异 

分功局定,民之生事取足于己者日以少,待给于人者日以多。专营一业,自享有馀,以与其群为易,懋迁有无,民皆待易而后足,如是之群,命曰商群。

为易之始,必有所窒。甲居一货而有馀,乙于此货有不足,则甲愿以易,乙愿易而得之。然使乙之所以易,非甲之所欲有,则易之事穷。屠者鼓刀而宰,全牛之肉非一身一家之所能尽也。饼师酿者,皆乐分有之。饼师之易必以饼,酿者之易必以酒,设屠既有饼酒而不欲多,则易之事又穷。如是屠者苦于有馀,饼酿苦于不足,卒不能相为用焉,此大不便也。有智者起,别储一物,使随时随地出以为易,人皆乐之而不吾拒,则生事得常给矣。

如是之物,名曰易中。方古之时,易中亦多物矣。有以马牛羊者,凡贸易之事,皆以马牛羊也。由今观之,甚拙可笑,然古之时,资产物价以马牛羊计者,载之传志不知凡几。鄂谟之诗,谓谛阿默德之甲直九牛,而格鲁古之甲直百牛矣。考工记云:“牛戴牛。”亚伯斯尼亚之易以盐,印度以象贝,纽方兰以干鱼,威占尼亚以烟叶,支那以鹿皮、以布、以缣,卫藏以茶砖,而苏格兰之民尚有携钉以入酒肆者,皆易中也。

治化渐开,易中必舍他品而用诸金者,必至之势也。诸金之为物也,不独经久不蠹,为万物尤,且析为至微,于值无损,而由散为合又易易也。夫可析易合者,易中最要之能事也,而他品不能。如宝石、如珠,大以豪釐,值相倍蓰,不得以轻重为比例也,既析不能复合,合之不能复原值也,此其为易中不便明矣。如牛、如羊,未食则不可析也,已析则不可合也。今有以羊易盐豉者,凡易必以全羊,不可少也。苟欲多,则必倍之、必三之,此其为易中不便又明矣。至用诸金,则可析可合,而多少轻重皆可相准,此其独有之德也,故以为易中最宜。

案:汉贡禹于元帝时欲罢铸钱诸官,而用布帛及谷,议者亦谓交易待钱,布帟不可尺寸分裂,而禹议以寝。

古今所用为易中者,贵贱诸金皆有之。希腊之斯巴丹以铁,罗马以铜,印度以银,今欧洲各国则金银并用。

案:中国古者皮币,诸侯以聘享。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是三品并用,与今英法诸国同也。至秦并天下,币二等。黄金以溢为名,上币;铜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不为币,是金铜并用也。汉兴,以秦钱重难用,乃更铸荚钱,降而为五铢。后代所用,大抵损益五铢汉钱,号为圜法,而齐布秦刀诸品微矣,黄白二金,亦无范以为圜法者。

古用金为币,无圜法也。罗马之有圜法,自司尔威始。初以铜版资交易,其不便甚众。出入必衡,一也;惧其杂无以验,二也。贱金可忽,贵金铢黍之差为值甚巨,非审权微验不可,则废时失事之道也。小民挟零金易常物,必皆有事于衡,既已烦矣,而别其杂伪尤难。权金之器,验金之药,固不能以时具也,则相率为奸欺。奸欺日众,其群乃疑,而利用厚生之道,寖微寖灭。故欲富其国而圜法不谨,犹欲肥之人而日饮痟药也。知计之主,于一钱之入市,重几何,精几分,皆为著文明白,范而镕之,是曰制币。此实与置监市司价之官同意,皆主杜绝奸欺,使民相任而已。

验精杂难于审重轻,而所系亦重,故制币先有官印。官印者,课其精几分也。印其一方,不漫全幕。犹今英国银器有师子头印,西班牙金铤有库印,取以杜伪杂而已。古之用金,以重计不以枚计。传载,亚伯拉罕买麦克非拉田于伊佛狼,以白金四百希格为价,此犹支那之用银两矣。英国当撒逊种人为王时,收赋于民,任土作贡,不以泉币,至威廉灭国造邦,乃以币赋。然是时主藏所课入者,仍言重不言枚也。久之,乃定制重几何、精几分为制币一。币之面背,像王面、纪年月、通印之,时或为边纹极致,以绝杂伪摩鋊者。夫而后国币齐一,价以枚称,衡验之烦,举无事焉。

泉币之等,其始皆即重以为名也。罗马之币名亚斯,亦曰滂图。滂图者,磅也,重如其名,盖精铜一磅也。英国之币名镑,镑即磅也。当义都活第一时,重如其名,得白金一台磅。至显理第八之十八载,始定制造币用杜雷磅。杜雷者,法国邑名。当时欧洲懋迁,法国最盛,而杜雷为诸市辐凑处,故其权量各国通行之。法国之币名利佛,利佛亦磅也。当察理第一时,重如其名,得白金一杜雷磅。苏格兰与英吉利分治之世,自亚烈山大第一至鲁勃德布鲁斯,镑制与英同。英、法、苏三国皆有便士,始亦权名也,二十便士为一翁斯,故一便士者,二百四十分磅之一也。镑、便士之间有先令,亦权名,然其重时升时降,无定程,不若镑、便士之可准。法古所谓稣,即先令,易五便士,有时十二,或二十,或四十,不齐如此。英当撒逊时,每先令作五便士,然亦时变,与法互市,不能不随法为迁移矣。法自察理第一以来,英自威廉第一以来,镑、先令、便士三币相受之率,无大变改者,变者独其值耳。吾尝谓,各国君王多贪无信,务欺其民,故制币以重名,而其重日削。所可考者,罗马末年,亚斯之重,不过二十四初制之一,虽名滂图,半翁斯耳。法国最甚,后之方前,仅六十六之一。苏格兰次之,三十六之一。英最善,今镑方古,犹馀三之一焉。盖其君操制币之权,则用仍名变实之术,以与其国人相遁,此其所以为聚敛之事也。顾一时所造之轻币,其君不能独用也,将必与其民共之,民亦操是以转相给,偿逋纳赋税莫不以此,其负弥多,赢得弥厚,至使编户齐民,贫富易位。虽国经干戈水火之祸变,不如是之甚也。皆居上无厌阶之厉已。

案:合观斯密氏之论,则泉币之为用可知已。泉币之为用二:一曰懋迁易中,二曰物値通量。此不必定金品也,而金品之泉币有四德焉:一曰易挟,二曰不腐,三曰可析,四曰値不骤变。然自通商日广,而天下之矿产日多,此第四德亦难言矣。国家制币之要道二:一曰铢两数均,二曰精杂齐等。由是而生三善:一曰便事,二曰止奸,三曰美俗。夫泉币所以名财而非真财也,使其所名与所与易者亡,则彼三品者,无异土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