糁潭渔者,不知所从来。太阻初起庐州,称八营都知兵马使,巡警至糁潭,憩于江岸,有渔父鼓舟直至前,馈鱼数头,曰:“此犹公子孙,鳞次而霸也。”因四指曰:“是皆公之山川。”太祖异之,将遗以物,不顾而去。


  张军师者,史失其名,雅善占算。景福元年六月,孙儒围太祖于宣州,前一日,军师语太祖曰:“明日当大水,亭午儒授首矣。”时烈日曦赫,儒兵方张甚,军中颇嗤其言。及诂旦,西北有云,大如箕,渐渐弥漫,俄而澍雨,大水暴作。儒谓众曰:“城中大水,将及我诸营,自顾无相救也。”顷之,水深丈馀,城内径出兵邀击儒营,因获儒斩之。军师言遂验。

  钱亮,江淮布衣也,人皆称为钱处士。天祐中寓居升州,宿杨姓家。中夜忽起曰:“地下兵马相哄,云接令公,聒我不得眠。”人莫之测。明日徐温至金陆,时无有豫知者。江淮异人录又云:处士止金陵杨某家。初,吴以金陵为州,筑城西临江,东至潮购,处士指城西荒芜之地,劝杨市之。及建为都邑,所市地正值繁会之处,遂制层楼为酒肆焉。又常见一人,谓之曰:“尔天罚将及。”其人告以昨弃食沟中,处士曰:“尔亟取秽者涤之而食,可免罪。”俄而雷电大震,其人如其言,雷电遂息。

  又语人曰:“金陵王气复兴,当有申生子应运于此。”及徐知诰为升州刺史,亮谒之,退谓左右曰:“建业之地,复兴帝都,即郡侯是也。”后温徙知诰于润,因广修廨署,阔布城隍,期己当之。亮曰:“此故修道主也。”至南唐禅代,先主实生于戊申,与亮言合,封亮为霸国先生。时有图亮之貌者,亮见曰:“吾反不若此,常对圣人。”未几,一僧取图置志公塔中,已而南唐先主复取入宫,陈于内寝,其言遂验。亮又善为谶语,说将来事,末年言李氏之祚曰“仿佛之间倍”。盖杨氏有淮南四十六年,而李氏三十九年,仿佛不远也。或谓杨氏自改元至易姓止二十年,故云倍之耳。

  董绍颜,善能知人。常诣鄂州节度使李简,简出诸子视之。时平头小儿何敬沬侍侧,绍颜曰:“诸子皆有功名,然不若平头极贵也。”后敬沬累授节镇,为时名将。徐温镇润州,令照颜遍阅牙内将校,有蓝彦思者,遥谓曰:“若多言,或中也。”照颜曰:“君勿言,郎君非终者。”彦思曰:“军校死于锋刃,吾事也。”绍颜曰:“汝宁能好锋刃死乎?”未几,州有火灾,牙兵盛造木桶以贮水,军人因持桶刀作乱,彦思遂死于难。

  李攻,天祐时为舒州仓官。自言少时因病遂见鬼,为人言祸福多中。高祖初袭位,大将张颢操废立之权,威震中外。攻时宿于鹭山司命真君庙,翼日与道士崔绰然辈偕行。方数武,忽止同行于道侧,自蔽大树窥之,曰:“向见一人,栓桔甚严,吏卒数十人卫之,是必为真君所考召也。”问为谁,良久乃言曰:“张颢也。”不匝月,而颢果诛死。左雄武统军李宗造开元寺成,大会文武僧道于寺中。既罢,攻复谓绰然曰:“向二吏系坐中客而去,其人当不永矣。”言其容貌、衣服,则州练巡官陈绛也;未几,降暴卒。其神验皆斯类。

  柳翁,饶州人。常乘小舟钓鄱阳江中,姿子亦不见其饮食,凡山川深远与水族之类,无不周知。鄱人有渔钓者,咸咨访后行。天祐中,吕师造为骁州刺史,修城掘壕,至城北则雨,止役则晴。或问翁,翁曰:“此下龙穴也,震动其土,则龙出穴而雨矣。掘之不已,霖雨行将为患。”已而畚锸及数丈,其下雾气冲人,不可入,果霖雨连旬不止。吕氏诸子将网鱼于鄱阳江,召问翁,翁指南岸一处:“今日惟此有鱼,然有一小龙在焉。”是日果大获,舟中以瓦器贮之。中有鳝鱼长二尺许,双目精明,绕器而行,草鱼皆翼从之。将至北岸,遂失所在。

  黄冠道人,无名氏,自云锺离人也。高祖改元开国时,广陵殷盛,士庶骈阗,道人状如病狂,手持一竿,竿首悬一木,刻为鲤鱼形,行歌于市曰:“盟津鲤鱼肉为角,濠梁鲤鱼金刻鳞。盟津鲤鱼死欲尽,濠梁鲤鱼始惊人。”又云:“横排三十六条鳞,个个圆如紫磨真。为甚竿头挑着定,世问难遇识鱼人。”其类此意者凡数十章,时人莫能晓。后徐知诰禅代,复姓李氏,其言始应。

  虔州少年,不详其姓氏。高祖时,虔州将锺某之广陵,道经太和戍,遇少年,求同往,锺许之。会屠肆有豕首,欲市之,而不携一钱,少年曰:“小事易易耳。”及还,已出豕首袖中,因解囊中钱,复偿其直。及至广陵,有轻侠数人来逆旅,少年指青衣者曰:“此必今夕为盗耳。”锺未之信。中夜闻穴壁声,伺其引首过窦,急持之,即青衣客也。居无何,忽谓钟曰:“不可久处。”趣之归。锺如其言,逮至白沙,而朱瑾被杀,广陵果大扰焉。

  刘通微,精卫数,素为宋齐丘所知。乾贞初,徐知诰执政柄,徐温将佐忌之,屡请以温子知询为代,中外岌岌,人无固志。齐丘夜召通微同宿,而征其事。坐久,闻鼓声,通微投袂起曰:“子嵩,事必中变,政事仆射安若秦山,不足多虑也。彼怀恶志者,行当受祸。金鼓之声撕撕然,殆有大丧与?”夕未曙,捷步至,白温死矣。

  褚雅字元道,钱唐人。武义时,来隐于茅山。乐施轻财,拯物无厌。营田既获,以与贫者。与人共居,常旦起洒扫,取水以给釆薪之人。夏月移瓜,恣人来取,当时暑,行道无暍者,人咸以为难。

  申渐高,不知何地人。事睿帝为乐工,常吹三孔笛,卖药于广陵市。乾贞时,按籍编括,而关司敛率尤繁,商人苦之。会都城亢旱,中书令徐知诰谓左右曰:“近郊颇得雨,都城不雨,何也,得非刑狱有冤乎?”渐高作谐语进曰:“雨畏抽税,不敢入京耳。”知诰大笑,明日下教,弛额外税,信宿大雨霑洽。太和中,阅诰与弟知询不相能,一日,手金卮引鸩赐知询曰:“愿弟寿千岁。”知询心疑之,取它器均酒之半,跽进曰:“与兄分享五百岁。”知诰色变,左右莫知所从。惭高舞袖升堂,掠二酒并饮之,怀金卮趣出。知诰密遣人以良药解之,已脑溃卒。

  徐仲宝,长沙人。顺义时为舒城令,已又改乐平令,皆有能名。仲宝在舒城日,与家人见白气斜飞而去,中若有物。仲宝妇以手攫之,得玉峡蝶一枚,制作精工,人莫能测。及在乐平,家人复于厕灶鼠穴中得钱甚多,仲宝帅人掘其处,深数尺,有白雀飞出,止于庭树,共下获钱至百万,钱尽,白雀乃去。当时传为异事。

  朱延寿妻王氏,当太祖以计召延寿,诡言欲与以扬州,延寿信之,将行,王曰:“今若得扬州,成宿志,是兴衰在时,非系家也。然此行吉凶未可知,愿日发一介慰我。”一日,介不至。王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僮仆,授兵器。方阖扉,而捕骑至,遂出私帑施民,发百燎焚寿州牙舍,曰:“我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人所辱!”赴火死。

  张训妻,故剑侠也,未详其所由来。太祖常在宣洲,给诸将铠甲,训得故敝者,不如意。妻谓之曰:“此不足介意,第司徒不知耳。”明日,太祖问训曰:“尔所得甲如何”训以告,乃易之。后太祖移镇扬州,常赐诸将马,训所得复驽弱不任,形于颜色,妻复言如前。明日,太祖又问之,训以为言,太祖曰:“尔家事神邪?”训曰:“无之。”太祖曰:“吾顷在宣州,赐诸将甲,是夜梦一妇人衣真珠衣告予曰:‘公赐张训甲甚敝,当易之。’今赐诸将马,复梦前珠衣妇人告予曰:‘张马非良马。’其故何哉?”训亦莫之测。

  训妻有衣麓,常自敌闭,不为人所见。会妻出,训窃放之,得珠衣一袭,异焉。及妻归,顾谓训:“君启吾衣麓,何也?”先是,妻每食,必待训,一日,训归,妻已先食,语训曰:“今日尝异味,迟君者数矣。”俄发饭,训见蒸人首一具,心恶之,欲杀其妻。妻逆知训意,曰:“君欲负我邪,然君方为数郡刺史,我不能杀君。”因指一女使曰:“杀我,必先杀此婢;不尔,君必不免。”训遂杀妻及其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