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荀鹤,素有诗名,自号九华山人。登唐大顺中进士第,一云:荀鹤,牡之微子也。牡于会昌末自齐安移守秋浦,时年四十四,有妾怀妊,出嫁长林乡正杜筠而生荀鹤,擢第时年四十六矣。以世乱还归九华山。田𫖳在宣州,甚重之,遂处𫖳幕府为宾客。𫖳起兵,阴令以笺问至寿州结纳朱延寿,复至汴通梁王朱全忠,令忠颇厚遇之。𫖳败,全忠表授荀鹤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知制诰。恃势侮易缙绅,众怒欲杀之而未及。天祐时卒。

  荀鹤初谒令忠,会雨作而天无行云,全忠曰:“此谓天泣,是何祥也?”荀鹤赋无云诗献上,全忠大悦。诗曰:“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教阴翳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

  殷文圭,池州人,一云陈州西华人。小字准郎。居九华山苦学,所用墨池,底为之穴。唐末词场,请托公行,文圭与游恭独步场屋。乾宁中,绍宗幸三峰,文圭携东平王全忠表荐及第,寻为裴枢宣谕判官。至汴州,全忠复表荐之。既而文圭投启于公卿曰:“於菟猎食,非求尺璧之珍;鹞鹏避风,不望洪钟之乐。”及南归,为多言者所发,全忠大怒,遣吏捕之不及,由是屡言措大率负心,每援文圭以为证。时宁国节度使田𫖳雅重儒士,置田宅迎文圭母,以甥事文圭。文圭感𫖳意,为之尽力。𫖳死,事太祖父子,掌书记。以文章著名,太祖墓志铭盖其手出也。武义元年,拜翰林学士。一云左千牛卫将军。有登龙集十卷,从军藳二十卷,笔耕二十卷,冥搜集二十卷。

  子崇义,仕南唐为宰相。

  先是,文圭举进士,道遇老叟,目文圭久之,谓人曰:“向者若人眉绿,拳必入口,神仙状也。如学道,当冲虚;不尔,有大名于天下。”而文圭拳实入口,后显名当时,果符其言。唐诗纪事又云:文圭中途遇一叟,须白眉绿,拳文入口,神仙状也,曰:“如学道,当神虚;为儒,当大有名于天下。”云云。又常经大泽中,骤雨震雹,众骇踬,文圭独安详如不闻。雨定,傍人见其两耳中鬼神以泥封之,其异征有如此。文圭晚年颇急于赀财,一日,草司空李德诚麻,润毫久不至,作诗督之,因为时论所少。 诗曰:“紫殿西头月欲斜,曾草临淮上将麻。润笔已曾经奏谢,更将章句问张华。”

  杨夔,有隽才,与殷文圭、杜荀鹤、康輧、一作“骈”。夏侯淑、王希羽等同为宣州田𫖳上客。夔知𫖳不足抗太祖,著《溺赋》数百言以戒之,𫖳不用,竟至于败。夔有纪梁公对、原晋乱说,当世争传其文。

  沈文昌,湖州人也。为文精工,有如宿构。常居田𫖳幕中,代𫖳草檄誉太祖,极加丑诋;及𫖳败,太祖赦其罪,用为节度牙推。颇以通敏见于时。

  沈颜字可铸,湖州德情人,唐翰林学士傅师之孙也。天复初,举进士第,授校书郎。属乱离,奔湖南马氏,未几来归,为淮南巡官,累迁礼仪使、兵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常撰太祖神道碑,时人推为巨手。顺义中卒。

  颜少有词藻,琴弈皆臻神境,时入为之语日“下水船”,言为文精速,无不载也。性闲澹,不乐世利。常疾当世文章浮靡,仿古著书百篇,曰《聱书》,凡十卷,自序云:“孟轲以后千馀年,儒者咸未有闻焉,天厌其极,付在鄙子。”其夸诞如此。

  又有《解聱书》十五卷,《大纪赋》一卷,《登华》、《旨像》、《刑解》、时辨、谗国诸文,及《宣州重建小厅记》行世。《记》曰:界江南宣州,实为奧区,凡厥贡之盛,厥上之饶,则古所良也。暨巨盗起芒砀,环弊于四方,是邦载罗窘呃,虽城隍仅免,而外无孑遗矣。兵部裴公馀庆去任,窦常侍聿自池牧来临,莅事未几,遽为秦彦所据,奸速邻惑,一旦拥兵渡江,引党赵锽以代己任。是岁南滁刘颢作乱,扬州继丧师律,二境流离,人不堪命。弘农王方作自淝水,爰奋义旗,询于同盟,则田公司空首决弘谋。及维杨克定,康彦就诛,度人有言曰:“何独后予,徯其来苏。”弘农王允润是诚,我公复励兵进讨,锽悉锐逆战,亟为崩之。及追蹙保垒,兵食内空,而外不绝商,市无改肆。锽知人和在彼,乃冒围宵奔,我公追擒之,自此江表略定。大顺元年建子月,孙儒大据维扬,又来寇我。举不以义,自老厥师,复为我公擒之,共众尽溃。弘农王去宁扬土,我公嗣总藩条,天子嘉公之勋,就转左仆射,命观察。于是明年建宁国节度,又明年加司空。宣城荐属戎事,便厅久缺,司署者进言曰:“盍葺诸?”公曰:“民室未完,民逃未复。”于是用文德以来之,既而来安之,不期岁,车者阗阗,舟者联联,比屋滞货,盈市溢鄽。司署者复进言曰:“民室完矣,民逃复矣。”公曰:“仓廪未实,田野未辟。”于是薄其赋而省其摇,给其乏而赈其饥,不期岁,荷经秉犁,撬蟠于泥,如云之稼,秾秾在畦。司署者复进言曰:“仓凛实矣,田野辟矣。”公乃许。然后度林相址,不僽匠事,横梁虹亘,山节举峙,嶫嶫崇崇,观者改视。公喜,退顾人曰:“凡事之治不治,无贤愚贵贱,显然知异。观此当其未治,人咸嫌之,及其治也,人咸荣之。则吾于为政也,岂不荣乎治哉!我今欲刊成绩,宜付所能,则沈氏子以文售,子其何可辞焉?”乾宁二年乙卯秋八月八日记。

  徐延休字德友,会稽人。博物多学,风度淹雅。唐乾符中进士。昭宗狩石门,无学士草诏,延休未调官,适在旁近逆旅,左右言其工文辞,即召见命视草,昭宗善之。及还长安,不得用。枢密使蒋元晖辟为僚佐,延休恶其人,弃去,依锺传于洪州。烈祖时取江西,得延休,归授义兴县令。累官至光禄卿、江都少尹,卒。九国志:延休为少尹,时吴将祀南郊,以为卤簿使,于是法物始备。

  初,义兴有汉太尉许䤋庙,庙碑即许劭所立,字久磨灭,开元中许氏诸孙再刻之,题八字碑阴,日“谈马砺毕,王田数七”,时人不能晓。延休一见,为之解曰:“谈马言午,言午,许也。砺毕石卑,石卑,碑也。王田为千里,千里,重也。数七是六一,六一,立也。乃‘许碑重立’四字耳。”

  延休二子:铉、锴,有传。

  游恭,陆险人。登唐进士第。博学能文辞,有名放世。初为鄂州壮洪掌书记,洪死来归,署馆驿巡官。武义改元,迁知制诰,无何卒。恭常奉命撰烈祖墓志,词极体要,时辈称之。有《小东里集》三卷,《广东里集》四卷。

  子简言,仕南唐,别有传。

  王振,□□人。仕高祖兄弟,为史官,娴熟典故,博通事迹。所著太祖等本纪及讨论诸将战功,皆详核而不诬,切实而不靡,世称良史才。

  信都镐,隋信都芳之后也。少以著作自负。当太祖入广陵,功臣三十九人,而同时佐将吏实五十人焉,镐录其名氏、功绩,为《淝上英雄小录》二卷。文献通考云:信都镐撰《淝上英雄小录》,中录杨行密将吏有动名者四十人,其二十四人皆淝人,馀诸道人,又有僧道渔樵之属十人,录其小事,故名《小录》。

  陈浚,庐陵人。父岳,仕唐为南昌观察判官,著《唐统纪》一百卷。信有史才,能世其学。事睿帝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撰《吴录》二十卷。官终尚书。

  子乔,仕南唐,有传。浚又有揖让集七卷。

  朱浔,素以文章名家,所撰《启霸集》三十卷,为当世所重。同时有周延禧者,亦号通才,自名其集曰《百一集》。

  张翊,其先世为京兆人。唐末,翊父授任番禺,属刘隐将据广南,弃官北还,至潭、衡间,马氏已有潭、澧,挈家来奔江南,过庐陵禾川,僦屋居焉。翊与弟惟彬善读书,克承先业。高祖时,徐知话诰辅国政,翊入广陵,以射策中第,授武骑尉。及知诰移镇金陵,随度江,见知于宋齐丘,置府中从事。南唐禅代,擢虔州观察判官、西昌令,假道还广陵,里人荣之。已而恃才褊躁,凌暴左右,被鸩卒。

  翊文辞婉丽,禾山大舜二妃庙碑、庐陵紫阳观碑、新兴佛阁碑文,皆翊所撰。

  论曰:殷文圭诸人,皆彬彬文章之选也,或则典赡得体,或则精简檀长。江南故多才士,而文圭等实有筚路蓝缕功焉。荀鹤虽唐臣,以常居宣州幕府,亦得载吴人之列云。

  

  汪少微,歙州人也。常于顺义元年撰歙砚铭云:“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四绝。”

  支戬,馀干人。世为小吏,至戬独好学,能文章。睿帝时,历仕金陵观察判官、检校司空。先是,戬未遇时,戏祝于箕仙曰:“请卜支秀才他日何官。”箕仙画曰:“年五十馀,位司空。”至是遂验。年五十一,卒于任。箕仙者,盖取饭箕衣之,因名。

  奚超,易水人。父鼐与弟鼎善制墨,称为能品,唐末迁居歙州,超得其抉。高祖、睿帝时,以造墨名家。至南唐,赐姓李氏。李廷圭、廷宽、廷宴,即超子也。廷宴之子文用,文用之子仲宣,皆能世其业。

  淮南画工者,失其姓名。晋王李克用之有河东也,太祖恨不识其状貌,密使画工诈为商人,入其境写之。及至河东,有发其谋者,禽之。晋王初甚怒,既而谓曰:“吾素眇一目,试召使图之,观其所为如何。”俄画工至,晋王按漆厉声曰:“淮南使汝来绘吾真,必画家之尤也。写吾不及十分,階下即汝毕命地矣。”画工再拜下笔。时方盛暑,晋王执八角扇,因写扇衣半璋其面。晋王曰:“是謟吾也。”遽使别图之,又应声下笔,绘共背弓撚箭之状,仍微合一目,以审箭之曲直。晋王大喜,厚赂金帛而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