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十七 俛宇先生文集
卷之七十八
作者:郭锺锡
1925年
卷之七十九

答郑纯可敏锡○己亥

承眄于阔别之馀。深喜其志尚之犹夫童年也。而辞气之间。又以认问学之加进。心焉艶爱。久不敢释。即玆匪意。专书见存。谂忠养崇祉。区区慰豁。读大学兼理小学。可谓知所本矣。今人之能贯淹六籍。横竖说天人性命。岂不诚卓然难及。只为少得明伦敬身一段根基。到底无着实处。蜃楼起灭。秪骇人见。何益之有。贤者既知所以用工矣。须将一副躯命。寄着在六篇中。食息寤寐。不要放过。次第取群经。浇灌而淫液之。方见圣人千言万语若精若粗。个个有下落。莫非实事。其与弄虗假张声华者。相去不亦远乎。锺少而猖狂。百病交愈。及此气衰。时或真衷之闯露。而旧悔不可追。新工不能力。静言自讼。汗悸难定。惟此可为少朋友之殷鉴。馀无以相告相益。幸冀怜照。来录第当一检。如有可讲。亦不敢讳也。

答郑纯可庚子

新正有书。审欢养膺祉。今虽月改。仰惟神佑当不替矣。悠泛之叹。贤者岂有是。自力穑具旨。温凊唯诺。以至读书讲义接物应事。一一是实下手处。决不容因循放过底。虽欲一刻自逸得乎。前来疑目。近始草草覆去。不足以发得盛意之所不及者。惟驳回是企耳。理发气发。既以情机言。则此心之发于义理事者谓之理发。发于形气事者谓之气发。气发之情。气机固重。而亦自是理因形气发尔。初非气之自发。故虽曰气重。而理之为主者固自若也。如人乘马而出也。为其刍牧而行也则所重在马。而人之为主自如也。栗谷所谓情虽万般。夫孰非发于理者。乃自其大本而竖看者也。但不及于情机之横看处。故其于朱李两夫子之说。终看不破也。心性一理也。以其公共而谓之理。禀受而谓之性。存诸人而谓之心。就人上说故曰心为一身之主宰。若就公共上说则天理为万事万物之主宰。所谓莫尊于理。故以帝名之者也。心之軆便是性。才受性便有心。心与性。乌可分先后哉。此在密察而细究之。非卒卒可尽也。

别纸

内则所言自能食能言以上。凡男唯女兪不同席后长者。莫非是礼也。而十年之礼帅初。二十之始学礼。语甚重复。

固莫非礼之事。而但二十之始学。是指五礼之名目节文甚广大。非唯兪之比也。十年之礼帅初。按内则本文。似因上文名子而误重在此。此当作衍字。

二十而衣帛。与孟子五十衣帛之义不同。

可以衣者。言其气血稍完。不害为煖养也。非立为定制。必使人人二十而皆衣帛也。且内则所言。是该王公卿大夫之子。孟子所言则单指庶人之老。

立必正方。不倾听。言立而不言坐。言听而不言视何欤。

幼子坐少而立多。色之在前。直视而已。而声之自外。每致倾听。故言立以该坐。言听以该视欤。

塾庠序学。与孟子庠序学校之制相殊。

大抵孟子所说制度。与周礼王制少异。

不敢以贵富加于父兄宗族。非但适子庶子为然。虽宗子亦不敢以此加于父兄宗族。非但于父兄宗族为然。于乡党故旧。亦不当以此加之否。

固当如是。

丹书以敬怠义欲对言之。其应之来。当曰吉凶从灭。而曰吉灭从凶何也。以其协韵而然欤。

怠则事废故曰灭。欲则争兴故曰凶。不求对待。而取其意妥。非专拘于协韵而已也。

生日之置酒张乐。程先生非之。然若为子弟而不敢虚度其亲之生日。自下便设酒馔为献寿之具。则似不可禁止。

固不可立例以禁抑。而其心终有不忍。若如今俗请宾饰庆之事。则稍退以别日恐无妨。

程子曰心要在腔子里。腔字玉篇云骨体。此章注亦以躯壳言之。则分明是血肉之心也。莫是义理之心。亦在个里欤。

若指血肉之心则当自在躯壳之里。何待要在而方在耶。惟是神明不测之本体妙用。出入之易而保守之难。故须用操存之工。要当不离于躯壳之里。谓其常常照管在一身上。不令逐物沦飞于漭旷之外。而一身无所主宰耳。

有高才能文章。非生质之美者不能也。若此而以德将之则不亦幸也欤。

以能文章为戒则其非德将可知。若有德则自有言矣。何必以能文为幸也。高才能文。亦非必生质之美。盖质之美者。稍饬于行。而才思之敏。乃由于气分之稍清。

立志以明道希文自期待。立心以忠信不欺为主本。窃意心为一身之主。而志是心之所之。则胡公此言。似失先后之次。

志以趋向言。心以主本言。为学须先定趋向。然后主本方不失完足。故为言之序如此。

四勿之言动。固是在内者。若夫非礼之声色则我虽欲勿视勿听。彼自外而偶来接之。则耳之司听。目之司视。似难禁止。

彼偶来接。只是见闻。不是视听。盖无心为见闻。有心为视听。心者耳目之主宰也。心苟要勿视勿听则耳目之见闻。未足谓视听也。

先妣之嗣。注云母曰先妣。盖古称也。或者谓送女有父命母命。而醮子只有父命。则父在母没。故称先妣。此言亦何如。

或说恐强解。注家云云。亦似未莹。此云先妣。恐是统言先祖妣也。非所命之父自指其妻而对子称妣也。

父母安宁之时。饮酒变貌。不以为过否。

平时颜微渥。恐亦无害义者。若其全失貌则可骇。

人子若之东而不得已有之西之事。则使人替告曰更适西云云。于理无害否。

视事之缓急而为之处恐无妨。

天降生民。既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则此时不可以言气质之性欤。既曰生民。则恐或兼指气质而言之欤。

此只言天命之性。尚未说到气质也。民之生也。固已有气质。而但所指而言者。在性不在气质。则于此何必搀说客意也。到不能皆有以知之全之处。方可言气质之性。

朱子曰仁义礼智。性之四德。又曰仁者心之德。一仁字而有心之德性之德何欤。心与性。不可以分看耶。

性是本体之心。故性之德便是心之德。然性为分殊而心为统体。故仁之曰心之德。专言者也。曰性之德。偏言者也。

宰一身而曰心。宰万物而曰智。窃意智者心之神明。则心智非二物。而有此两重宰何也。

心之所以宰一身者。以其有知觉之妙也。非有两重宰耳。特随其名目而释之。故言有相因者。

司徒典乐。始见于舜典。而序并举羲农黄帝。窃意上古有龙官云官鸟官之文。则唐虞之前。已有此官职否。

司徒典乐。只据见于经者言之。然龙云之世。亦必有主教之官。

当世之人。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则尧舜之时。而有四凶何欤。窃意气禀之昏愚者。虽圣人在上。治而教之。亦不能复其性欤。

序所言。亦只是大纲说。非必谓无一人不复性也。有万之众焉。而四个之凶而已者。岂不可谓无不有以耶。虽极昏愚。苟有志于从教。则固无不可变者。如其自暴弃者则圣人亦无如之何。惟诛窜之而已。大凡人须自肯为。方可有为。自不肯为者。教无所及。

采辑。指程书之放失而采辑之谓欤。补阙。指传文之阙略而补之之谓欤。补阙亦取程子意。则兼指程书而谓欤。

谓程子虽已次其编。而诸章错简。犹有放逸而失其处。故采之于彼而辑之于此。格致之传有阙。诚意正心章之不连上似略。故为之补足。其曰取程意者。谓论格致诸说也。

程子以大学为入德之门。朱子以论语首篇为入道之门。道与德。孰为重。

大学是明明德始终。故谓之入德。学而篇是言务本事。而本立而道生。故谓之入道。道以当行言。德以实得言。非有轻重。

程子以语孟为大学之次。而不及言中庸何也。

方论为学次第。故只以语孟为大学之次。中庸是圣人极功。非可遽语于初学者。

或问曰不习小学则无以收其放心养其德性。此德字。与明德字。其义同欤。小学之涵养德性。非明明德之事欤。

德则一也。小学之涵养。只在事上。大学之明明。通该知行心身。

胡云峰谓明德以心言。包性情在其中。盖明德之中。具此心性情。则亦可曰明德统心性情欤。

明德非别有地头。只是心也性也情也。百行万善之总称者也。以此而谓统心性情。亦无不可。

黄氏以具众理为德之全軆未发者。未发之时浑然一理。而今曰具众理何也。

浑然之一。亦非儱侗无分之谓。冲漠之中。万理固已森然矣。

经一章是先王之法。而夫子诵而传之。传十章是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则学者于记诵之工。似不可全废。

记诵所不可废者。而但专务记诵者。无补于道。

止仁止敬。君先于臣。而止慈止孝。父后于子何也。

文王王者。故先言君。孝所以事父。故先于慈。

大学一书。以敬为主。故或问揭敬一字。为成始成终。然考之经文。无一敬字。而至传之三章。始引文王之敬止何也。

自顾𬤊日新。以至慎独正心。以至有国者之不可不慎。莫非敬也。不必言言道个敬字。然后方可为敬也。至善章是明新之准的。故于此提一敬字。要作一篇眼目。

工夫草难于格物穷理。而大学之教。以此为始何欤。窃观经文致知在格物之后。然苟非吾心之虚灵知觉。则何以即物而穷其理也。以此言之。莫是知先物欤。

即事而穷其是非。便是格物穷理也。何尝有窈冥难测漭荡难穷之理乎。人心之灵。固莫不有知。而若其推致而诣极则须用格物。格物便所以致知。非先格物而后致知也。

程子曰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窃推天下之事物无穷。而吾心之所知有限。以有限之知。欲穷了无穷之物。则无乃有莾荡扞格之患否。

既得于理则万事万物。本此一理也。由理而推。故可以穷尽。知之有限者。理尚未透故也。心之镜明。物来必照而已。亦何尝切切然逐万物而一一照之哉。惟明于是非之故。则天下之事。千变万化。皆可以识其真是之所在矣。

意者心之所发。窃意格物致知之时。此心先已发焉。则意之诚不诚。亦在于格物之上。苟非此心之诚实。则亦安能格致乎。以此观之。诚意在致知之前。恐或无妨。

程子所谓立诚意以格之。亦此意也。然而立诚意。只是朴实用心。要究格这道理而已。格致然后诚意者是已。知得是非善恶分明。而要实其好善恶恶之心。朱子所谓只是一个诚。只争个缓顿者也。

十目所视。十手所指。朱子谓承上文如见肺肝之意。新安陈氏亦谓常常如十目所共视。十手所共指。语义甚明。然而或者谓肺肝言如见。目与手言所视所指。如字是借喩说。所字是直下说。以上文推之。独字指心所独知之谓。非身所独居之谓。则朱子所谓与众人对坐时也。岂不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乎云云。

或说恐强巧了。

章句以忿懥以下四者。为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程子亦曰只是不以此动其心。窃意此心之虚灵。莫不随事应变。则方其忿懥恐惧好乐忧患之时。恐不能无动于心。

当应而应。动亦静也。动其心之动。是掀荡失措之谓。

朱子又曰孔子之畏匡。文王之囚羑里。死生在前。圣人元不动心。处之恬然。方其畏也。果漠然无动否。才说畏则似非恬然底意。

当畏而畏。畏得中节。不似众人惊遑震慑。便是恬然处。

忿懥亲爱等则似皆从七情中出来。

皆是七情事。然四有之情。已私上较占多。五辟之情则是理发而微偏底。

诚意章句云知善之当为恶之当去。而不能实用其力。平天下章句云知所爱恶而未能尽。二者似皆均之为小人。而于彼则曰小人。于此则曰君子而未仁者何欤。君子以位言之欤。

诚意章就自修上言。此就用人上言。其分有不同。君子固以位言而亦含善称。

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卢玉溪亦谓此时虽用君子亦晩矣。若使人君悔悟其前日用人之非。而进用仁善之君子。则岂不驱菑远害而庶几有治平之效也。今以无如何三字断之者。无乃太迫乎。

乱本已成则不可救矣。譬如痈疽已脓。则诚难使之不溃。须待决裂而后方可以去恶肉而生新肌。

吾儒之学。头段甚浩。有曰性命曰理气曰心曰诚曰敬曰中和曰道德曰四端七情许多等名。初学之士。有莫知其下手处。又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所以然者。今欲约而言之。则何者为第一要义。而其间架条理。如何而得分别欤。

万理只是一个是字。下手在是。终身由之亦在是。若其间架条理则只是随地头立名目。其实一理也。

性与天道。夫子之所罕言。盖圣门之教。不躐等而然也。然而朱子于小学之首。题以天道人性。子思于中庸之首。揭以天命率性何也。

异说之惑人日甚。则教法亦不得不随时低仰。盖自孟子以来。已颇指示本原。俾有所向望而不可他歧矣。子思朱子之云云。盖亦不得已也。

变化气质。似非常人之所可能。所谓虽愚必明。虽柔必强。须是大贤之资而后能此也欤。

苟自肯于克治。则气质亦非难变者。变得尽者。大贤是也。自此而下。固有多少浅深之不同。然用力之久。自当必明必强。

张子曰气质之性。君子不性。既曰不性。则言气质而曰性何也。

性本善。而其发也为气质所汩而有不善。故名之曰气质之性。非性之本。故君子不性焉。性之变。故亦谓之性。

性有本然气质之异名。心有人心道心之殊称。则命与理亦当有异名而殊称者矣。

命亦有降衷之命气数之命。理非别有地头。即性命而便各有所值之不同。

张子论气质之性曰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孟子论气为充軆而曰善养吾浩然之气。气质之气充軆之气。有不同欤。善反与善养。其义同欤。

气无异体。然体之充。以浩然刚大者言。浩然之中。又不无清浊昏明之杂。此所以更有善反之功也。养其刚大而反其浊驳。所事虽殊而其功实相因。

士之平居读书。讲明修己治人之术。及其道成德立之后。可以出而仕矣。况世降圣远。邪教之肆行。有甚于洪水猛兽。则仁人君子岂忍坐视。

圣人则当自任。其次可以量才量时而出处焉。学未成而遽以济时为急者。鲜不败身。安能救人。

或曰颜子之不仕。以夫子之在而然也。或曰知其道不行而然也。

夫子而得位则颜子在所先举。行道与否。惟夫子为之兆耳。颜子何事于径出乎。知其不可行而不出。非孔颜心。盖圣人无不可为之时故也。不到这地位者。容有炳几深藏之时。

孟子以求放心为学问之道。敏锡平居未免有摇漾踯躅之患。看书之际。亦只如此。欲事研究而厌恶之心萌焉。如何而得无此患乎。

此别无方法。只是随时随处。提撕警觉而已。始学操心。遽欲纯一无间断难矣。

敏锡窃观今之学者。不务其实。专事虚伪。不知洒扫而坐谈天理。昧于修己而峻于论人。读书而稍解句读则便以为优入圣域。不远千里而挂籍于势位之门。虽弘儒硕德之在迩而不为就正。如此而亦可曰为己之学乎。敏锡窃笑之。而亦恐徒说得不济事。敢请至切之诲。而有事斯之愿。

惩于人者。必反诸己。既知如彼可耻。则便当不如彼为至切事。做贤做圣。只在善则为之。不善则不为之而已。更无一样奇特神异底事。

答郑纯可

顷尝有一再过于仙乡。而皆因事径还。未及迤叩云扉。是自恨之不暇。恶敢希谅恕也。乃不校而与之存讯。款款若当面叙晤。深感贤者之不果于绝物也。间已月朒。更请懽节增愉。朝出耕暮归读。勤苦中自有至乐否。锺一生颠沛。百不齿人。每念不觉颡汗竟趾。残编伎俩。误惹虚声。至令贤者今有不近似之推借。欺人者固不可说。为人所欺者不亦愚乎。只愿由玆而后彼此以实心相与。有过则相规。有疑则相质。处之以切偲之列。斯为至荣于无状。其他浮文猥端。决非冒安于万一者。幸一切扫却。以正交际。求为永好尔也。字说不敢孤厚恳。试以若干语呈似。辞旨荒浅。不足以仰裨宏雅。劝学文僭不敢应命。盖自不力于学矣。何能劝人以不怍之言耶。主理二字。固是好题目。而口能而身不能。则毕竟亦主气之甚者矣。宁不可惧。切祈实践精诣。以究至业。

锺为人作字说多矣。其言虽浅薄。其祝于人者。未尝不深且厚也。为髦士者。正宜不以人而废其言也。从前却见若干人。其初也求之如渴。其终也弃之如遗。漫不顾所祝之为何事。所表之为何德。是则锺费心于无用。投言于不采矣。虽自量浅薄。不足以动人。亦何心乐为此渗淡之事哉。今为贤者陈此衷曲。想有以亮悉而无负也。

答郑纯可

恋向方切。幸获寄声。审清节有相。稍可慰释。耕稼以时。可得裕来岁旨养。脱耒对丌。有玩有乐。践行之日有可藉否。自志于学矣。奚须于人劝也。锺之失于学多矣。又恶能劝人耶。以是不敢率尔也。今盛嘱既勤。有难终孤。谨此冒颜为四言十四章。聊为备曳履一歌。自顾甚惭。在贤者或不害为有采于刍荛否。夹幅所询。亦并答去。然其无纰缪不可保矣。则正宜烂漫反驳。以相警发。岂容默观而遂置之而已也。万祈亮察。许以凉生一枉。深所翘企而不敢正也。

别纸

大学章句虚灵二字。是单指理欤。兼指气欤。指性欤。指心欤。虚与灵。当连看耶分看耶。

虚灵固是理与气合者。而释氏之所言者气也。吾儒之所言者理也。儒释之别。正在此处。明德者道理之实得于己者也。则理虽不离乎气。而所指以言者。在理不在气。然则此所谓虚灵。正以明此理之冲漠而无形。神妙而不测尔。于此何必拖气看乎。虚灵者心也。而其体则性。其用则情。连看分看。未知何谓。世或有虚理灵气之论。其有疑于是耶。愚不敢臆对。

明德是心。则不言心而言明德何欤。

物知意心身。非明德之目乎。物之德知之德意之德心之德身之德。皆明德之総称。故不曰心。而曰明德以该之。

朱子曰明德谓本有。此明德是就有生之前而言欤。有生之前。孰使之而本有也。

本有者。对末流之气拘欲蔽者言。非指有生之前。

本体之明。亦是未发之时。则指本然之理。然既曰体云则安有无气之体乎。

理之体。固不离于气。而犹非待气而为体也。盖有形之体。局于一方。无形之体则包涵万理。有形之用。器于一能。无形之用。通达万变。理之为真体妙用。岂形气之所可拟哉。

心经注陈潜室曰中理中节。即为天理。无理无节。即为人欲。理与节何别。

理是条理之称。首尾一贯。节是限节之谓。随地有制。理如一条大路。节则是大路上节节当止处。

王鲁斋人心道心图。形气在性命之前。以人心之先于道心而然欤。

性命微妙故在内。形气著见故在外。然鲁斋此图。觉位置不整。恐难遵信。

程子曰毋不敬。可以对越上帝。帝是天之主宰。苍苍茫茫。有何形象之可对乎。窃意心为人之天君。则整齐严肃。主一无适。以事我天君者。便是对越上帝欤。

一念一动。无非天命流行处。所谓上帝临女是也。所谓不显亦临。无斁亦保是也。所谓顾𬤊天之明命是也。谓莫尊于上帝而敬可以对越。非真有形象可接也。事我天君便是对越上帝。所论得之。但不可以己之天君。便做上帝。

程子曰未出门使民。俨若思时也。思是已发界头。则未与物接。俨然若思者。得非近于为伪者欤。静时之主敬。是无思无虑之谓欤。于此时恐无以著摸。未知如何。

若思而非有思也则不成为已发。表里庄敬。何伪之有。无思无虑非敬也。无思无虑而炯然不昏。肃然不弛是敬也。静时主敬固甚难。盖才着意则便动了。才放缓则又忘了。惟勿操勿舍勿怠勿迫以养之而已。养之熟则主宰常定。自无走作矣。

静坐时或思其出门使民等事。无或不可欤。

静坐何必每每无思。思其所当思。何不可之有。

吕氏求中。程先生以为不可。而曰存养于未发时。如何而有存养求中之殊。

存养只是提撕此心。不令走作而已。求中则寻觅其不偏不倚之样。反成不静。而易流于释氏观心之为矣。

易坤之言敬义。与五性之仁义有不同欤。不言仁而曰敬何欤。朱子曰义便有敬。敬便有义。如居仁便由义。由义便居仁云云。以此观之。莫是敬包仁字义欤。

此以存心制事言。非为论性。故言敬义而不言仁义。观经只就本文上究其所言之旨。不必更向四外。捋取比并。以为通也。大凡道理不局定。举一字可以该众理。但圣人立言。各有攸当。言敬处只可做敬字看。言仁处只可做仁字看。朱子所云。只以仁义之相须。喩敬义亦然而已。非为敬之包仁而说也。

张子曰瞬有养息有存。于瞬曰养。于息曰存。其义可闻欤。

瞬是气闭。闭则疑于昏废故言有养。息是气动。动则疑于散失故言有存。

心即理之以本軆言。既闻命矣。而或者谓即字与主理之主字不同。以敏锡所见则凡物之合理气处。必以理为主。而朱子言心。既有即此理之训。则不待论说而自明矣。而今人之每欲杂气而求理何哉。

言者想以本心亦为兼气者矣。姑任之勿苟争为也。心之合气。程先生非不知此。而曰心即性性即理也。心之主宰。亦非无资于气。朱先生非不知此。而曰心固是主宰底。而所谓主宰者即此理也。仁者之心。何尝无气。而曰仁者心即理。理即心。圣人之心。初非独立于气外者。而曰心即軆。欲即用。軆即道。用即义。是皆昧然于即字之稍异于主字而云欤。杂气求理。诚如所喩。固可忧叹。第恐吾之言心谓理。而处心却在气上。是尤可惧也。望贤者之勿责于人。惟常常反求焉尔。

答郑纯可

有书留箧。远归始𡍩读。认省馀履患肿湿于脚部。殊庸虑闷。间已经二十来天气。想调治备至。动用更轻健矣。今岁大熟。菽水粗可支目前。且随分看字。涵泳以理义之悦。则异日空匮。亦将有其乐之不可改者矣。所疑心性軆用。性便是心之軆而情乃性动。则性之用。即亦心之用也。岂心性之各占軆用。各立名目哉。若曰理軆而气用。则理为徒具于至静之中。而无与于感通之妙。气为独骋于应物之时。而不循夫天理之轨矣。锺之愚诚未知其可也。明德之是心是理。所争本不多。只看他物知意心身是明德之条目。则物之德知之德意之德心之德身之德。皆明德也。德是天理之实得于我者。而为万善之㹅称。不必以一心字为简捷之目也。如何如何。锺新自花山归。衰朽役远。惫败不可振。自分蒲柳早飒。宁更有好事业可强耶。因此益眷眷于少壮者之幸及时努力也。望须谅勉。

答郑纯可

岁暮孤灯。珍笺照眼。梅花寒雪。阧觉韵致之动人。审低头下意。温复于八岁之学。此可见立心愈实。不欲远人以为道。由此事亲。志軆俱养。一家悦豫。百祥拱护。何等仰庆之至。世之言学者。不为不多。类皆于切近处掉过了。穷高搜微。辩说日滋。浇伪之风四驰而敦朴之行不立。此锺之既自悼。又以悼人者也。今得贤者折节回驾于日用之常。以涵养本原而按伏其习气之未化者。此所谓实心实学者。区区不任叹慕。既了此。又须专意于心经。一一体贴去。继之以近思录。做三五年工夫看如何。如此则内外交养。志定业固。知思专一。理体呈露。投之群经。将无往而不迎刃解矣。可以此为一副定本。寸寸而进。勿厌其徐徐否。心之谓即理。亦以其本体而言。其与性即理之即字。有何间焉。合虚与气有性。以此理之赋于气质者。方名为性。此则以本性言也。善恶皆天理。以此理之流于气质者。有时为恶。此则以气质之性言也。合气有性。而非以气为性也。恶亦天理。而乃理之汩于气也。主宰者即理也。而理之为主宰。以其能敬故也。敬是此心之自做主宰处。以敬与理对言则理为本体而用具于体中。敬为妙用而体立于用上。就心上言则主敬。果即主理之工也。理气之不相离。无间于动静。未发之时。何尝无气质耶。但不可以气质。为未发之中尔。大槩则如是。但贤者方业小学。此等艰奥。姑缓之可也。从洒扫应对。可以精义入神。惟逐事求是。以会于心。则渐次通贯。自不费力矣。剪烛疾书。末由尽怀。只希迓新茂祉。

答郑纯可辛丑

人心道心。未易看得。朱子谓上知不能无人心。然窃意道心常为主。则不待乎人心之听命而纯乎道心矣。于何而见得不能无处。

虽圣人饥便思食寒便思衣。这便是人心。而食其当食衣其当衣。这便是人心之听命于道心处。然道心常为主。故随所意欲。莫非至理。不似学者之煞下节制之工。故恰似无了。人心但究其苗脉之所起。则毕竟是人心。谓之听命。如人君之垂拱临下。而臣各尽职。无敢违越。非必待诏教敕令之三回五申。然后方得听顺。

程子曰思即已发。才发便谓之和。窃疑中庸以发皆中节谓和。则才发之初。岂可便谓之和。惟其中节然后方谓之和矣。未知如何。

中节之和。正指其才发得当者言。非谓其始发无头面。而稍间乃中节。然后谓之和也。才思得当。便是中节。若其发得不当者。在所别论。不可与论于此文正意。

太极图说。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盖阴阳刚柔。天地道之所以自立。而圣人所以立人极者。能体天地之阴阳刚柔。而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人道立矣。今曰立天之道立地之道云者。若人使之然者。此却可疑。

三个立字。皆非自人言也。自阴阳刚柔仁义上言也。盖谓阴阳成象。天道之所以立也。刚柔成体。地道之所以立也。仁义成德。人道之所以立也。

明道谓仲尼元气。愚意则恐不若曰仲尼太极也。

对春生秋杀而立言。故曰元气。所以就迹上设譬指示也。太极岂可形状物耶。况颜孟孰非太极耶。

大学正心章之在诚意章后何也。意者心之所发。则正心似当在先。

所谓正心者。正其心之用也。心之用。即忿懥恐惧等之情。而意则其一念才动底。须于此审慎。然后忿懥恐惧之用。方得其正。此所以诚意之先于正心。

毋自欺注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方其为善去恶之时。未能十分做去。而恶几微动。则恐不可便谓之自欺。

知其当如此而意便不如此。知其当十分做此而意便有一二分不实。非自欺而何。

论语三省章注胡氏则曰曾子早悟一贯之旨。晩加三省之工。陈氏则曰三省正是随察力行处。一唯正是人力已尽时。二说孰优。

此不必讲求其先后之分。然但恐一唯之前。所省不止于三。虽在一唯之后。岂可谓全然无省乎。恐胡氏说为得其实。

道千乘章章下程子曰若推其极。尧舜之治亦不过此。而特曰千乘之国何哉。愚窃以为学而一篇。皆在务本。故此章之旨。亦以其天下之本在国而然也。

想是为治国者发。故其言如此。不必深看。若谓天下之本在国。故如此则凿矣。

近有一种说。以夫子从心所欲之心。专以气看。然细看章下胡氏曰本心莹然。随所意欲。莫非至理。又曰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云云。则心即理之旨。不待明而自明矣。

近世果有此说。然愚昧未得其意。所论正与鄙见相符。却恐世人之笑以佛而问佛也。

又按小注朱子曰圣人其軆虽是人。其实只是一团天理。窃意其軆指形軆言。而其实指心而言否。

看得精确。盖形体之实。则便是心軆所具之理也。

中庸篇首程子曰卷之则退藏于密。密字作心字看如何。

恐是。

天命之性章句不先言天即理。而曰性即理何也。以其性也天也一理。而知性则知天故云然耶。

天则理之浑然者也。理则其分派条理之称。性之人物各得。可见其条理之分。故必于此而曰即理也。天则浑然一原。不须言条理而理不外此。

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理发而气随也。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气发而理乘也。如此看如何。

此不必分开看。

或谓见孺子入井。有怵惕恻隐之心。是四端也。有内交要誉之心。是七情也。下节说恐未稳当。

内交要誉。私意之横发也。不可谓七情。

朱子曰性犹太极。心犹阴阳。窃疑心是主宰之理。而卲子亦曰心为太极。则岂可以阴阳二气。比拟于心耶。此可疑。

朱子尝曰心之理是太极。心之动静是阴阳。此所谓性犹太极。以心之理言也。心犹阴阳。以心之动静言也。非以阴阳之器。便谓之心也。一动一静一阴一阳。而其为主宰固自若也。

理气合而为心。恐与心即理之旨不相契。

心合理气。自朱子而有此说。盖统合其血肉精神性情之心而云尔。此论心之大全也。若夫即理之云。单就本心上说。君子之为学也。固当以本心为心。其杂气之心则有所不心。所就而言者。各有攸当。非于合气之外。别有即理之心也。

答郑纯可

会玆阳泰。政想君子多祉。书来披审。堂候有微慎。盖腊底狞寒。无人不触冒呻吟。只可解表辄醒。仰惟日来。翔矧已复常矣。小学有箚。深见切己之做。而但此非在于字句训诂之间。惟低头便行。实心自服。是为作圣基本。勉之勉之。方困酬应。未暇注覆。徐俟续便。傥不为逋慢否。损拙之称。只以齿纪稍大有此。然犹觉倨傲可诛。乃贤者以不近似之名。强以相推。岂鄙贱可堪。锺于英秀之相从者。友之云乎。何曾抗颜而为之师哉。况于贤者哉。请勿以相谀者见处也。阿侄钝甚。且汩于应门。不能专力于丌案。此其为渠父者过。岂有长进之可言耶。惟贤者幸以时督之。

答郑纯可小学疑义

或谓三代盛时。只有小学教人之法。而小学之书则至朱子而始备。窃以今其全书语意究之则似未必然。

古人教小儿以六艺之文。不可谓无其书。如曲礼,少仪等。皆其遗也。

无古今之异。指人性而言欤。指小学之教而言欤。

指行事节文之古今可通行者。下文搜辑为此书者是也。

令瞽诵诗。以其审音之故。而道正事则似不必令瞽为之。

非无目者。不可与于闺房之侧。且其神气专一。不惟审音。亦能记事。

出谋发虑。谋与虑孰重。出与发何分。

谋是先事料理。虑是临事审处。出是悬空想出。发是因据省发。

二十而冠。三十而有室。则是加冠后待十年而有室也。今人冠则必有室。而不待十年。莫是古礼之不可行而然欤。

而冠而有室。举其极而言。非始冠始有室之谓也。古人固有未二十而冠。未三十而有室者。但今俗冠娶太早。殊非养德延寿之道。冠而便娶。亦俗尚然也。初非礼意。

女子则言有故二十三年而嫁。而男子则不言有故何也。

女嫁则降父母为期。故疑其或嫁于期后。明言此以防之。男子则不待言。

家有塾注二十五家为闾。同在一巷。巷首有门。门侧有塾。则恐当曰闾有塾。家字似未为得。

家之门亦有塾。里之门亦因此而得名。且塾是家家子弟之所共入。故曰家有塾。自庠而上则择其秀而升之。非家家可入。

六德只言知仁义而不言礼何也。以其礼在六艺而然欤。盖仁义礼知。性之四德。则不必分属于德艺两条。且六德之知。与五性之知不同。何欤。

此非言性。乃行道而有得者也。皆该軆用言。而圣知属智。忠属信。和属礼。五性之德。未尝不备。六艺之礼。以节文度数言。非礼之德也。智单言性。知以心言而该軆用。然非二物也。

数之为艺。初学之所当习。而程子曰数学至尧夫而后及理云。则其为学顾不难哉。吾东先贤亦有能以数学教人否。

六艺之数。数之小学。尧夫之数。数之大学。不可相方。我东先贤如郑一蠧,徐花潭,李土亭并以数学名。而花潭近怪。土亭则尤怪。一蠧之学则无传也。不可考。

御法在鸣和鸾清节奏。然今之学者指以为贱者之事。而无有能习之者何欤。

我东多险隘。车不通四境。故御法亦不讲。

弟子职曰温恭自虗。又曰温柔孝悌。恭与柔。似同而有不同欤。

恭主容。柔主气。

中心必式而后颜色似当整齐矣。而今先言颜色何也。

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心上加工。未易捉摸。故学者用功。必自其可据处约之。程子所谓整齐严肃则心便一。盖得乎此。

则以学文注程子曰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己之学也。若为弟子。行此六者而无馀力则奈何。中庸论博学以下五者。笃行居末。可见其知先于行。而此章之旨。行先于知。得无相矛盾欤。

无馀力之云。可见其强难也。一生百年一日十二时。岂容无晷刻差闲。积集晷刻。可成十年二十年。岂曾无暇耶。人惟其优游以失之。便自诿曰无暇。可悼也。在弟子则行为先。在大人则知为先。以知为急者。盖欲益笃其所行也。

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为学者初中终事。而不及言书何欤。上章引王制四教而曰春秋礼乐。冬夏诗书。则于此四者。似不可偏废。

书之达事理长知见。盖通贯乎初中终。而不可以一节限定也。

髦刘氏谓子生三月。剪胎发为鬌。带之于首。今俗未见其有带之者。

岂直此也。丱角髻縰。皆不如古。且当从俗。

鞸注云蔽膝。未知取义何居。而制度何如。

制见玉藻及五礼仪。所以防饮食之污衣。亦以救当膝之穿坏于跪坐也。

亵衣衾不见里。以文势推之。似指己之衣衾。非父母之衣衾。

诚然。

反必面注自外来。欲省颜色。窃意出时既已告己之违。则反亦当见己之面。似非指父母之颜色。

是。

听于无声。视于无形。人子事亲。固当先意承志。然岂有无声之听无形之视。

豫知亲意之如是呼唤如是指挥而先已区处。此非无声之听无形之视乎。

子甚宜其妻。父母不悦出。若舜妻尧女而瞽瞍不悦则舜当出之否。

子之甚宜。谓其便于己也。父母不悦。以其不善事也。虽其帝女。如不能善事亲。则舜安得以不出哉。舜之心。只知有亲而已矣。

爱亲敬亲。不是一般道理。故经文亦分而言之欤。子之事亲。爱重于敬欤。敬重于爱欤。

有爱而不敬者。有敬而不爱者。故分言之。然爱之至。故敬之至。则敬亲亦所以爱亲也。子之事亲。爱其本领也。爱属仁敬属礼。而事亲之敬。乃仁之礼也。非有两般道理。

妻曰娶妾曰买。固有贵贱之分。然买是卖买之谓。则古人之以财而买妾。得非可骇欤。

贵贱之分。在于聘奔。买是贱妾之或以贿赎者。非谓妾皆必买也。俘掠婢使之。以贿而赎。恐无害义。

父送女。命之曰无违命。集说命谓舅姑之命。若嫁女而无舅姑则当依孟子之言无违夫子云欤。

集说本非正意。家礼亦然。未可知。命只是夫子之命。

既曰男女不同椸枷。又曰不敢悬于夫之楎椸者。得无下语之重叠乎。

上以凡男女言。下则谓虽夫妇之亲密者。亦不可混亵。

道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男子行道而有妇人焉则固当谨避。俟其过去而后行可也。似不必区区于由左由右之别。

古者道路之制。有左右中三条。而中以行车马。右男而左女。既非一条路接肩而行也。则不须如今路之相避。左右为路。其别尤严。

不百里而奔丧。若父母舅姑在百里之外。卒当丧变。则亦可固守此礼而不奔欤。

丧谓父母之丧。古者大国方百里。越百里则他国也。妇人既嫁。父母死则不敢归宁。所以远别于兄弟也。以此防民。鲁犹有文姜者。

夫妇人之大伦也。不幸而有七去之恶。则为夫子者亦未免不齐家不刑妻之责矣。盖出妻之事。家道之大乖也。在众人犹知为可耻。况曾氏子思氏亦尝有之。则此等说未可必信。又况蒸梨之不熟。何足比于七恶而遽然出之哉。

尧舜之圣焉而且不能化其子。况于妻妾乎。血属不可去。以义而合者。亦当以义而离。此先王之有至意于其间者。而今世拘于軆面。隐忍迁就。终以至于亡身而殄家者比比也。可胜道哉。出法有立。则人皆致谨于教女。而女亦不敢自恣矣。蒸梨托辞耳。古人交绝。不出恶声。令其可嫁。忠厚之至也。

孩提之爱亲敬兄。是良知良能。而孟子注云良者本然之善也。良字与本字同一义欤。盖论心亦有良心本心。则抑有不同者存欤。

良只是善之称。而善其本来之然。故必释之曰本然之善也。非良本字同一意也。本心该体用言。良心就发处言。

随行雁行。以行路言之否。不相逾注并行而齐也。齐是不先不后而两肩相摩之谓欤。

皆然。

少者贱者不使颁白提挈固也。而若生面之人则奈何。或可分任欤。寻常视之欤。

此非谓生面人为之代任也。盖各自其子弟而为之服劳。故老者自不提挈。

忠告善道。窃意忠告二字。似是包含善道底意。不必继著善道字。

忠以心言。善以辞言。

五伦父子之亲居先。而父之争子则退天子诸侯卿大夫之后何也。

自踈而亲。以见争之愈密而愈紧。

心丧注身无衰麻之服。而心有哀戚之情。然加麻之礼。先儒皆已行之。则岂曰无服乎。若以圣门论之。曾子传道则其为师服。必不与诸子同。而子贡独居三年然后归焉。则与张子所谓以传道之久近而各尽其哀之隆杀者异矣。三千之中。岂独一子贡而已乎。

古者吊人皆加麻。不可以此为有服。圣门弟子三年者多。故孟子云三年之外。治任将归。子贡之独居。非居丧也。只是不忍便去。而子思且幼。自家又少家干。故更留三年。以整理后事。而讲读于密迩也欤。

亲戚不悦注亲戚谓父兄。父兄而下戚字。不或未安欤。

亲谓父戚谓母。盖父为亲之始。母为戚之始。注家兄字恐未审。

丹书之言敬义。与大易之言敬义。是一贯道理。然大易只言直内方外。而丹书则加以怠欲二字。有若敌偶之相胜者何欤。

敬反则怠。义反则欲。其机相胜。奚至敌偶而已哉。丹书所以设戒也。易文言则只因坤二之有是德而称之耳。无怠欲之可戒。

奸声乱色。莫或是淫乐慝礼欤。分属于聦明心术者何义。

声色从耳目言。礼乐则有可理会者。故从心术言。礼乐虽有声色。声色不止礼乐。

九思视思明以下。皆以三字为句。则末句亦当曰得思义。而加着见字何也。

视听色貌等。皆以自我者言。而得则在外。须曰见得然后方成在我。

冠义之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与曾子之动容貌正颜色出辞气。是一般意思。而正容体条载于威仪之篇。动容貌条载于心术之篇。未知何义。

斯远斯近。是心之操存省察处。不比他泛言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之只就外面说底。

气容肃注谓似不息则指鼻息出入之气耶。鼻息之气。亦有容乎。

固指鼻息。容是有迹之称。

九容曰色容庄。九思曰色思温。容而曰庄。思而曰温。其义可得闻欤。

自其不戏慢而曰庄。自其不暴厉而曰温。非有二色。

趍以采齐。行以肆夏。肆夏即周颂时迈。而采齐之意。未详何谓。

采齐亦必有诗而今逸。

寝不尸注谓偃卧似死人也。偃从僵字义。则死人多仰卧者。以曲礼寝毋伏参看。则亦或是僵义欤。

僵非伏也。死人之僵。必展布四肢。开张而不收。故君子之卧。必齐手敛足而仰。

三加祝兄弟俱在。若冠者无兄弟。则此祝似不可通用。

远兄弟亦兄弟也。

母啮骨集说云嫌其声之闻也。主人进鱼肉而或不能无骨。则其可啮者啮之。亦似无甚害者。若以有骨而不啮则傥无拣择取舍之嫌耶。

啮之而无声则可。啮若其窸窣喧闹则不可。拣择则取其适口。非恶其不敬。

不多食。指姜而言欤。以谚读看则似非指姜。

谚读可疑。

沽酒市脯不食。朱子曰恐不精洁。或伤人。若所沽所市。知其精洁而不伤人则似不必不食。

固然。但恐上古酒必家酿。脯必自治。故无沽市之俗。及乎世降。法制不立。遂以此为利而致不精洁。故夫子不食。盖以大夫之禄。而自足办此故也。

君子远庖厨。则祭礼有莅牲之文何也。

自养与祭先有异。

孟母三迁。教子者所当法。然舍之近墓。已觉非宜。而市是驵侩交易之所。何待乎嬉戏贾衒而后迁徙哉。

此未必有实事。但观其教子之诚。

瞽瞍之不格奸。是底豫允若以后事。至此而焚廪浚井则乌在乎不格奸邪。

焚廪浚井。未必有是事。四岳之举舜。亦在底豫以后。不告而娶。亦未可信。但孟子随所言以明圣人处义之权耳。

文王之朝王季。问所膳以下。文理未莹。

既问而又省。所以加审。不必即退问其所膳之多寡。无使再进其馀。所以致洁也。

伯兪之泣笞。固是过人之孝。乃反自己致过。受母之笞。不能无疑。

以舜之孝。犹且不得乎亲。况其每下者乎。此等处只观其恻怛之诚。不必强难。

箕子之奴。比干之死。微子之去。若是其不同。而夫子特许仁。仁道至大。非一善之所可能。则岂以三人之行。便谓之仁乎。

恻怛至诚。非仁而何。此就心上言。非以其迹。

象日以杀舜为事。其伤伦悖理甚矣。难乎免于八刑不弟之科。而皋陶为士。何不纠之也。

想舜之覆庇。不令其大彰著。

童子之教以歌舞。伊川既有训。朱子亦谓馀力歌舞。然今世若欲行此。非直为骇俗。亦恐心志之易流于荡矣。

歌舞而无节。流荡而已。此须后圣有作。先正礼乐然后可议。

先要分别人品之上下。与论人长短。何以异乎。

论人长短。是有心于吹觅与评品人物。要以自饬者。用志不同。

范鲁公戒从子。自谓羁旅之臣。其下曰遭逢尧舜理。质以失节之人。隐然以稷契自比。无乃不仁之甚者乎。

管仲之仁。

温公曰事无大小。必咨禀于家长。横渠曰宾客之供。不使知其勉强劳苦。二语得无相左否。

事不可专行。敬谨之至也。劳苦之不使知。所以安亲心也。爱敬之并行而不相悖也。

婚姻固不当论财。而若婿与妇一贫一富。则不可无相资之道。岂以因妇财致富。为愧于心而终拒之乎。

先交而论财则不可。若择德而配之。随力以相资。则何拒之有。然而不至窘匮可矣。富之则不可。

言箴钦哉训辞。指非礼勿言而言欤。抑自指其箴而言欤。

非礼勿言是。

攻其恶无攻人之恶注。攻专治也。与论语攻异端注相似。然攻恶是尽去其恶之谓。则攻异端亦是一样看否。

只看专治之意。所治之事则随所言不同。

范氏座右铭曰人附书信。不可开坼。又曰不可窥人私书。又曰不可看人文字。恐皆是一义而非别件事。

坼书以独得时言。窥书以并坐时言。看文字指凡书册文簿之类。不待主人之令看而自去搜看也。

大学一书。有纲有目。格致诚正修齐治平之道。序次井井。而朱子曰去读他经。方见得云云者何欤。

他经所言。皆不外乎此八条。故读大学后去看他经。则千言万语。皆有段落。

须读一般经书。一般子书。是每日兼习之谓欤。史书虽是纪事。而小学之儿。每日读取一卷或半卷。则得无泛博之害否。

固然。但会其大意。

王祥之冰鲤幕雀。非天所感。则彼鱼鸟之无知者。安能跃出而飞入乎。

人天鱼鸟。一气相感。至诚所格。木石可透。况于鱼鸟耶。

薛包自取其奴婢之老者。田庐之荒顿者。器物之朽败者。似非中正底道理。量其优劣而分之。何不可之有。

想其弟不良。故从其欲以全恩。

王裒之不臣晋。以父为魏臣而然欤。以父非命而然欤。

君亲皆雠于晋。

朱巽出妻之时。寿昌若已成壮。则号泣而不使出之欤。且寿昌求母之时。是父死之后欤。若父在而不使求之。亦奈何。

母若无罪而出则子固当号泣以谏。如其有罪而出则子虽痛迫。亦无如之何矣。寿昌求母。果是父死后。然虽或父在。父亦岂必使其子而绝母之恩哉。苟其无依则使之迎还而舍于近邻。以尽其恩。何不可之有。但还之同宫则不可。

杨震之却金。为暮夜遗之而然欤。盖前日之举密。以其茂才则公而不私矣。其人之以礼来馈。恐无不受之义。

以公而举。何私之可酬哉。当是时震方隆显。禄俸自裕。密之馈。其继富者乎。是货之也。沽恩也。如之何其受之。

茅容杀鸡供母。其孝可尚。而郭林宗当世名士也。当有鸡黍之具。而以草蔬待之者。得无疏忽耶。

贫仅一鸡。计供几日。及宾则将阙亲故如此。然分以馈宾。亦亲志之所安也。茅容是质美而直行者。故劝令就学。

牛弘之颜色自若。读书不辍。刘宽之神色不异。徐言烂手。无乃是恶怒之不中节耶。

德性之发。何为而不中节。

白金百两。两人相让。则为尹者似当令其子受之。然其子若终不肯受则奈之何。

此不须讲。近于苟难。其子之不肯受。始也固可疑。而既彼之固让。则其为父之金信矣。何可不受。苟如原思之辞禄。则毋以与邻里乡党乎。

公艺之九世同居。似非一忍字上做去。盖忍固能。而日用之间。亦或有不当忍之事。则喩之以道可也。若终是强忍则外虽然而内实不然。岂至九世而不相离乖乎。

喩之以道而不从者则亦且忍之。勿以伤恩可也。公艺之忍。亦非一切容忍之谓。

公绰家以学业未成。不听食肉者。为其求饱之害于学而然欤。抑以其食肉者无谋而然欤。

所以抑其口腹之欲。而勖之以义理之养也。

别纸

退溪曰理动则气随而生。气动则理随而显。又曰理发气随之。气发理乘之。似有各动迭发之嫌。

理气非迭发。但其发也。有理为主时。有气为重时。如为父子君臣礼乐教化而发者则名为理发。如为声色臭味死亡贫苦而发者则名为气发。若曰人心道心是也。其实皆理乘气而发也。而其机则有名言之殊。

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如是则形而前。只是天地之性而已耶。伊川曰物所受为性。朱子曰人与物受之者谓之性。如是则禀受之前。安得谓之性乎。

形是形见之谓。谓未发之时。浑然至善而已。及其发见而后。性受变于气质而有善恶之不齐。此是性之流。非性之当体。故君子不性焉。

或谓性是理而情是气者。得无与理体气用之说相似否。

性动为情。情静为性。退陶曰性情一理。有动有静。若曰性理情气则是人动而为马。水动而为器也。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