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卷十 中华文库
藏书大臣传卷二
○四容人大臣
○陈寔〈陈群附〉
陈寔字仲弓颍川人也少为吏给事县庭有杀人者
同县杨吏疑是寔县官遂逮系寔考掠无验乃出之
及为督邮寔反密托许令礼召杨吏由是远近咸叹
服焉寻转功曹时中常侍矦览嘱托太守高伦用吏
伦教寔署为文学掾寔知不可怀檄入见言曰此人
不宜用而矦常侍不可违寔乞从外署不足以尘明
德伦从之于是乡论怪其非举伦后被征为尚书谓
人言曰吾前为矦常侍用吏陈君密持教还而于外
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惮强御陈
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已者也除太丘长约已清
静百姓安焉本司行部吏虑有讼者白寔欲禁止之
寔曰讼以求直禁之将何申不可亦竟无讼者及后
逮捕党人寔曰吾不就狱众无所恃乃请囚灵帝初
大将军窦武辟以为掾属时中常侍张让父𣦸归葬
颍川虽一郡毕至而名士无往者寔乃独往吊焉后
复诛党人让感寔故多所全宥寔所活人者多也寔
在乡闾平心率物有争讼辄求判正至乃叹曰宁为
刑罚所加勿为陈君所短有盗夜人其室寔起自整
投呼子孙训戒之曰夫人不可不勉不善之人未必
皆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是矣盗大惊自
投于地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此当由贫
困故因赠以绢二匹太尉杨赐司徒陈耽每拜公卿
辄叹寔大位未登愧于先之及党禁解每三公缺连
征不起中平四年卒年八十四何进遣使吊祭海内
赴者三万馀人制衰麻者以百数谥文范先生有子
六人纪谌最贤孙群字长文纪之子群为儿时寔常
奇之曰此儿必兴吾宗鲁国孔融高才倨傲年在纪
群之间先与纪友后与群友更为纪拜由是显名曹
操辟群为司空西曹掾属时有荐乐王模下邳周逵
者群封还教以为模逵秽德必败操不听后模逵皆
坐奸宄诛群荐广陵陈矫丹阳戴干后吴人叛干死
难矫遂为名臣故世以群为知人魏国既建迁群为
御史中丞时操议复肉刑令曰安得通理君子达于
古今者使平斯事乎昔陈鸿胪以为死刑可加于仁
恩者正谓此也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论乎群对曰
臣父以为汉除肉刑而增加笞本兴仁恻而死者更
众所谓名轻而实重者也名轻则易犯实重则伤民
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蚕室盗者刖其足则永无淫放
穿窬之奸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杀之刑是重人支
体而轻人躯命也曹丕即王位封昌武亭侯徙为尚
书制九品官人之法卒谥靖侯子泰嗣
○蒋琬
蒋琬零陵人为广都长先主奄至广都见琬众事不
理时又沈醉先主大怒欲加治之诸葛亮请曰蒋琬
社稷之器非百里才也其政以安民为本不以修饰
为先愿主公重加察焉建兴元年丞相亮开府辟琬
为参军统留府事亮数外出琬长足食兵以相供给
亮每言公琰托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者也亮卒
以琬为尚书令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拔处群僚
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平日由是
众望渐服朝野大安延熙元年诏琬总帅诸军屯住
汉中东曹掾杨戏琬时与言通不应答或以为慢琬
曰面从后言古人所诫戏欲赞吾是邪则非其心欲
反吾言邪则又显吾之非是是以默然是戏之快也
督农杨敏常毁琬曰作事愦愦诚不及前人或以告
琬并请推究之琬曰吾实不如前人无可推也后敏
坐事系狱众惧必𣦸而敏竟免
○山涛
山涛字巨源河内人早孤居贫与嵇康吕安善年四
十举孝廉久之迁尚书吏部郎与锺会裴秀并申款
昵二人居势争权涛平心处中俱无恨焉武帝受禅
以涛守大鸿胪及羊祜执政时人欲危裴秀涛正色
保持之会遭母丧归乡里时涛年逾耳顺诏以涛为
吏部尚书涛以丧病逼迫诏命力就职前后选举周
遍内外而并得其才咸宁初除尚书仆射加侍中复
领吏部涛载居选职十馀年每一官缺辄启拟数人诏
旨有所向然后显奏随帝意所欲为先故帝之所用或
非举首众情不察以涛轻重任意𧮂之于帝涛行之
自若涛所奏甄拔人物各为题目时称山公启事后
以年衰上疏乞归至免冠徒跣恳上还印绶不允太康
初迁右仆射加光禄大夫侍中掌选如故又以老疾辞
不允薨年七十九五子该淳允谟简初陈郡袁毅尝为
鬲令贪浊而赂遗公卿以求虚誉亦遗涛丝百斤涛
受而藏之阁上后毅事露槛车送廷尉凡所受赂遗
者皆见推检涛乃取丝付吏积年尘埃印封如故
○羊祜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九世并以清德著闻祜
蔡邕外孙司马昭为之将军征拜中书侍郎祜以高
贵乡公在位不愿为侍臣求出补吏徙秘书监锺会
诛乃拜相国从事中郎与荀朂共掌机密迁中领军
悉统宿卫入直殿中武帝代魏以佐命勋进号中军
将军帝将灭吴以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祜率营兵
出镇南夏开设庠序绥怀远近甚得江汉人心与吴
开布大信降者欲去皆听之每交兵克日方战不为
掩袭将帅有欲进谲计者辄饮以醇酒人有略吴二
儿为俘者祜即遣还后吴将夏详邵铠等来降二儿
之父亦率其属与俱祜军众吴境刈谷为粮皆计所
侵送绢偿之每会众江沔射猎常止晋地若禽兽先
为吴人所伤而为晋兵所得者亦送与吴于是吴人
翕然说服称为羊公不之名也祜与陆抗相对使命
交通抗常称祜之德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抗
病祜馈之药抗即服之人有止抗者抗曰岂有鸩人
羊叔子耶抗每告其下曰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
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孙皓闻而诘
抗抗曰一邑一乡犹不可以无信义况大国乎臣不
如此正是彰其德于祜无伤也初祜以伐吴必藉上
流之势时吴有童谫曰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
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会益州刺史王𤀹征为大司
农𤀹小字阿童也祜因表留𤀹监益州诸军事加以
龙骧将军密令𤀹修舟檝为顺流之计至是上疏请
伐吴帝深纳其策而议者多有不同祜乃叹曰天下
不如意恒十居七八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
时哉祜历职二朝任典枢要凡所进达人皆不知或
谓祜慎密太过祜曰是何言欤夫拜爵公朝谢恩私
门吾不取也每风景必造岘山言咏终日尝慨然顾
谓从事中郎邹湛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
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
悲伤如百岁有知吾魂魄犹应登此也湛曰公德冠
四海道嗣前哲令闻令望必与此山俱传至若湛辈
乃当如公言耳后祜寝疾求入朝面陈伐吴之计帝
以其病不宜常入遣中书令张华问筹策祜曰吴人
虐政已甚可不战而克若孙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
令主虽百万之众长江未可得而越也将为后患乎
华深赞成其计祜谓华曰成吾志者了也帝欲使祜
卧护诸将祜曰取吴不须臣自行但既平之后当劳
圣虑耳功名之际臣不敢居若事了当有所付授愿
审择其人既疾笃乃举杜预自代卒年五十八无子
帝为素服哭之甚哀是日适大寒帝涕泪霑须鬓皆
凝结而成冰南州人征市闻祜丧莫不号恸罢市巷
哭者声相接吴守边将士亦为之哭襄阳百姓复于
岘山建碑立庙岁时享祭望其碑者莫不流涕杜预
因名其碑为堕泪碑焉荆州人为祜讳名屋室之户
皆以门称又改户曹为辞曹祜卒二岁而吴平帝流
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祜前母孔融女生兄发祜母
笃爱之
○房玄龄杜如晦
房玄龄字乔临菑人也幼警敏贯综坟籍书兼草隶
开皇中天下混一玄龄密告其父彦谦曰主上无功
德徒以周近亲妄肆诛杀攘神器而有之全不为子
孙长久之计淆置嫡庶竞侈僭相倾阅终当内相诛
夷立致危亡也年十八举进士时太宗以炖煌公徇
渠北玄龄杖策上谒一见如旧署渭北道行军记室
参军每从征伐众争取珍怪玄龄独收采人物致幕
府与诸将密相申结居府出入十年军符府檄驻马
即办高祖尝称之曰若人机识是宜委任每为吾儿
陈事千里外犹对面语也隐太子与王有隙王召玄
龄与计乃引杜如晦协判大事累进文学馆学士隐
太子忌二人𧮂于高祖高祖乃斥还第及太子将有
变玄龄密谓长孙无忌曰宜劝王行周公之事无忌
入白王王召玄龄及如晦以方士服入计事事平王
为太子擢玄龄右庶子太子即位进中书令第功班
赏与如晦长孙无忌尉迟敬德侯君集功皆第一封
韩国公食邑千三百户居宰相位积十五年女为皇
妃男尚主玄龄自以权宠已极累表辞位不听晚节
多病疾甚上命凿苑垣以便通问临殁亲握手与决
擢子遗爱右卫中郎将遗则朝散大夫令及见之薨
年七十一谥文昭陪葬昭陵玄龄当国夙夜勤公竭
节闻人善若已有之议法处令务为宽平不以已长
望人虽卑贱皆得尽所能或以事被让必稽颡请罪
若无所容贞观末以谴还第褚遂良言于上曰玄龄
事君小心不可以一青便斥上悟遽召见时上以司
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有自京师来者上问之曰玄
龄谓此人若何对曰玄龄说纬须好上遂改纬太子
詹事上初伐辽命玄龄留守许以便宜从事有男子
上急变玄龄诘状曰我乃告公玄龄遂驿送行在上
闻留守送告密人使人持长刀于前问告者为谁曰
房玄龄上大怒斥令腰斩下诏谓玄龄曰公何以不
自信更有如是者可专决之玄龄治家有法度常恐
诸子骄侈袭势凌人集古今家诫为屏风令各取一
具曰留意于此足以保身子遗直嗣次子遗爱诞率
无学有武力尚高阳公主公主帝所爱故礼与他婿
绝主骄疾遗直任嫡遗直惧请让爵上不许高宗立
出遗直汴州刺史遗爱房州刺史主又诬遗直他罪
因敕长孙无忌推鞫得主与遗爱反状遗爱伏诛主
赐死遗直以先勋免贬铜陵尉史臣赞曰太宗取孤
隋攘群盗天下已平用玄龄如晦辅政大乱之馀纪
纲雕弛而能兴仆植僵使号令典刑粲然完具可谓
名宰相矣然求所以致之之迹逮不可见何哉唐柳
芳有言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
让其直英卫善兵而房杜济以文持众美效之君是
后新进更用事玄龄身处要地不吝权善始终以此
成令名如晦虽任事日浅观玄龄许与及帝所亲款
则谋谟果有大过人者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人也
少英爽喜书以风流自命秦王引为府兵曹参军时
府属多外迁王患之房玄龄曰去者虽多不足惜至
若如晦王佐才也因表留僚府从征伐常絫帷幄方
多事裁处无留僚属共才之王为皇太子授左庶子
即位迁尚书左仆射领选与玄龄共筦朝政当时浩
然归重每议事帝所玄龄必曰非如晦莫筹之及如
晦至卒用玄龄策盖如晦长于断而玄龄善谋两人
深相知故能同心济谋以佐佑帝当世语良相必曰
房杜云卒年四十六长子构任慈州刺史次子荷性
暴诡不循法尚城阳公主承乾谋反荷曰琅琊颜利
仁善星数言天有变宜建大事陛下当为太上皇请
称疾上必临问可以得志及败坐诛临刑意气轩骜
构以荷累贬死岭表
○○卢怀慎
卢怀慎渭州人也第进士神龙中迁侍御史开元元
年进同紫薇黄门平章事三年改黄门监怀慎自以
才不及崇故事皆推崇时讥为伴食宰相以疾乞骸
骨遗言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帝悼叹之怀慎
清俭不营产服器无金玉文绮之饰所得禄赐随散
辄尽赴东都掌选奉身之具止一布囊既属疾宋璟
卢从愿候之见敝箦单籍门不施箔会风雨至举席
自障日宴设食烝豆两器莱数杯而已临别执二人
手曰上求治切然享国久稍倦于勤将有憸人乘间
而进矣公第志之四门博士张星上言怀慎忠清以
直道始终不别优赐无以劝善乃下制赐其家物百
段米粟二百斛帝后还京因校猎樗杜间望怀慎家
环堵庳陋家人若有所营者驰使问之还白怀慎大
祥帝即以缣帛赐之因为罢猎既经其墓碑表不立
停跸临视泫然流涕乃诏官为立碑而令中书侍郎
苏颋为之文帝自书
李生曰怀慎自以才不及崇每事推崇此与视人之
技若已有见人之彦寔能容何以异乎诚所谓大臣
也夫今之以清介自高下视他人者相踵也况公实
未尝无才者哉当事而让姚崇身𨓆而荐宋璟执手
数言天宝之后若亲睹之才与识两俱胜者也
○郭子仪 〈武举〉
郭子仪字子仪华州郑人也长七尺二寸安禄山反
子仪以武举异等累迁充朔方节度使先是安思顺
为朔方子仪与李光弼俱为牙门都将二人素不相
能虽同盘饮食常睇目相视不交一语及子仪代思
顺光弼意欲亡去犹未决旬日诏子仪率兵东出赵
魏光弼入见子仪曰一死固甘乞免妻子可也子仪
趋下持抱上堂而泣曰今国乱主迁非公不能东伐
岂怀私忿时耶执其手相持而拜因率本军东讨与
光弼合破贼史思明众数万子仪选骑五百更出挑
之三日贼疲引去乘之大破于沙河安禄山益出精
兵佐思明子仪曰彼恃加兵必易我易我心不固战
则克矣与战未决戮一步将以徇士殊死斗遂破之
斩首二千级俘五百人获马如之于是昼扬兵夜𢭏
垒贼不得休息气益老乃与光弼仆固怀恩等复击
贼嘉山斩首四万级获人马万计思明跳奔博陵于
是河北诸郡往往斩贼首以迎王师方议北图范阳
会哥舒翰败绩潼关天子走入蜀肃宗即位灵武又
诏子仪班师矣乃与光弼率步骑五万赴行在所时
朝廷草昧众单寡军容阙然及是朝威始震贼将阿
史那从礼以同罗仆骨五千骑出塞诱河曲九府六
胡州部落数万欲迫行在子仪与回纥首领葛逻支
往击败之斩获数万河曲平定贼将崔乾祐守潼关
肃宗二年三月子仪大破贼于潼关崔乾祐𨓆守蒲
津又攻蒲津平之自是潼陜之间无复寇钞是月安
禄山遂死五月诏子仪帅师趋京城与贼将安太清
安守忠战失利子仪收合馀众保武功九月从元帅
广平王率番汉之师十五万进收长安回纥遣叶护
太子领四千骑𦔳国讨贼子仪与叶护宴狎修好誓
平国难相得甚好乃以李嗣业为前军子仪奉元帅
为中军王思礼为后军阵于香积寺之北嗣业以长
刀突出斩贼数千骑回纥以奇兵缭贼背夹攻之斩
首六万级生擒二万贼帅张通儒夜亡走陜郡翌日
王入京师老幼夹道而呼踊跃欢迎王休士三日复
东安庆绪闻王师至遣严庄悉众十万屯陜以助通
儒连出轻骑子仪遣二队逐之又至倍以往皆不及
贼营辄反最后贼以二百骑掩军未战而走子仪战
军横贯其营贼张两翼包之官军稍却嗣业率回纥
从后击回纥于黄埃中发十馀矢贼惊顾曰回纥至
矣遂大败僵尸相属严庄等走洛阳挟庆绪渡河保
相州遂取东都于是河东河西河南州县悉平以功
加司徒封代国公入朝帝遣𦤀军容迎至灞上劳之
曰国家再造卿之力也即诏九节度大举讨庆绪以
子仪光弼皆元功难相临摄第用鱼朝恩为观军容
宣慰使而不立元帅子仪自杏园济河至卫州庆绪
分其众为三军将战子仪选善射三千人伏壁内诫
之曰俟吾小却贼必乘垒若等噪而射既战伪遁贼
薄营伏发注射如雨斩首四万执安庆和遂收卫州
复连营进围相州引漳水以灌城城中粮尽人皆相
食庆绪求救于史思明思明自魏来前军遇之会大
风拔木跬步不相物色于是王师南溃贼亦走辎械
满野诸节度引还子仪以朔方军保河阳时王师众
而无统进𨓆相顾望窦功不专是以及于败鱼朝恩
素疾其功因是𧮂之故帝召子仪还更以赵王为天
下兵马元帅李光弼副之代子仪领朔方军上元初
复以子仪为诸道兵马都统率英武威远等兵趋范
阳诏下为朝恩沮解明年光弼败邙山失河阳又明
年河中乱杀李国祯太原乱戕邓景山朝廷忧二军
与贼合乃复以子仪为朔方河中北庭路仪泽沁等
州节度行营进封汾阳郡王屯绛州子仪至屯诛首
恶王元振等数十人太原辛云京亦治害景山者诸
镇皆惕息代宗立程元振自谓于帝有功忌宿将难
制因罢子仪副元帅子仪惧谗尽裒肃宗所赐诏敕
千馀篇上之盖不得已亦欲以自明也初帝与子仪
平两京同天下忧患至是亦不免为鱼朝恩程元振
所谗然是时史朝义尚盗洛帝欲使副雍王率师东
计又为朝恩元振交訾而止悲夫会梁崇义据襄州
叛仆固怀恩屯汾州阴召回纥吐蕃寇河西残泾州
犯奉天武功上乃遽拜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咸阳
初子仪自相州罢归京师部曲离散逮承诏麾下才
数千骑驱民马补行队至咸阳虏已过渭水并南山
而东矣是时天子走陜子仪南收兵得武关防卒数
千而已军不完也会六军将张知节迎子仪于洛南
子仪乃遣知节率乌崇福羽林将长孙全绪为前锋
善韩公堆击鼓讙山张旗帜夜丛万炬以疑贼于是
吐蕃夜溃破贼书闻天子赖焉自变生仓卒天子出
走故天下皆咎程元振元振惧乃说帝都洛阳帝已
可其奏赖子仪奏请还都疏语明切反复可听帝读
之动乃复还长安既见子仪劳之曰用卿晚故至此
伤哉帝也是诚不足与有为矣因赐铁劵图形凌烟
阁广德二年仆固怀恩复诱吐蕃回纥党项数十万
人入寇朝廷大恐诏子仪屯奉天帝问计所出对曰
无能为也怀恩本臣偏将虽剽果然素失士心今能
为乱者訹思归之人劫与俱来耳然皆臣故部曲忍
以刃相向乎先驱至奉天诸将皆请击贼子仪曰客
深入利速战彼下素德我吾缓之当自𢹂贰因下令
敢言战者斩永泰元年吐蕃自北道趋奉天党项自
东道趋同州吐谷浑奴剌自西道趋盩厔回纥继吐
蕃之后怀恩又以朔方兵继之京师大震急召子仪
屯泾阳军才万人丙寅回纥吐蕃合兵围泾阳子仪
命诸将严设守僃而不战是时回纥与吐蕃之后
怀恩已死咸相与争长分营而居矣回纥在城西子
仪因使牙将李光瓒等往说回纥欲与之共击吐蕃
回纥曰郭公在此绐我耳若果在此可得见乎光瓒
报子仪子仪请挺身往说之遂与数骑开门出传呼
曰令公来回纥大惊其大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可
汗之弟也执弓注矢立于阵前子仪免胄释甲投抢
而进回纥诸酋长相顾曰是也皆下马罗拜子仪亦
下马前执药葛罗手让之曰汝回纥有大功于唐唐
之报汝亦不薄奈何负约深入吾地背恩德而助叛
臣且怀恩叛君弃母于汝国何有今吾挺身而来听
汝执我杀之我之将士必致死与汝战矣药葛罗曰
怀恩欺我言天可汗晏驾令公亦捐馆今知天可汗
在上都令公复总兵于此怀恩又为天所杀我曹岂
肯与令公战乎子仪因说之曰吐蕃无道乘我国有
乱吞噬我边鄙焚荡我畿甸其所掠之财不可胜载
马羊杂畜长数百里濔漫在野此天以赐汝也全师
而继好破敌以取富为汝计孰便药葛罗曰吾为怀
恩所误负公诚深今请为公尽力击吐蕃以谢过子
仪因取酒与其酋长共饮药葛罗使子仪先执酒为
誓子仪酹地曰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亦万岁两
国将相亦万岁有负约者身陨阵前家族灭绝杯至
药葛罗亦酹地曰如令公誓于是诸酋长皆大喜曰
曏以二巫师从军巫言此行甚安稳不与唐战见一
大人而还今果然矣子仪竟与约而还吐蕃疑之夜
引兵遁去药葛罗帅众追吐蕃子仪使白元光帅精
骑与之俱癸酉战于灵台西原大破之杀吐蕃万计
得所掠士女四千人丙子又破之于泾州东贼虏败
散京城解严令公之功也德宗嗣位赐号尚父建中
二年薨年八十五子仪事上诚御下恕遭幸臣程元
振鱼朝恩短毁方时多虞握兵处外然诏至即日就
道故谗间不行方破吐蕃灵州时朝恩使人发其父
墓盗未得子仪自泾阳来朝中外大惧帝唁之子仪
叩头号泣曰臣久主兵不能禁士残人之墓人今发
先臣墓此天谴也朝恩又尝约子仪修具元载使人
告曰军容将不利于公其下愿以衷甲从子仪不许
但以家僮十数人往朝恩曰何车骑之寡也子仪告
之朝恩泣曰非公长者得无致疑乎田承嗣傲狠不
𨐈子仪常遣使至魏承嗣西望再拜指其膝谓使者
曰兹膝不屈于人久矣李灵耀据汴州公私财赋一
皆遏绝子仪封币道其境即令持兵卫送麾下宿将
数十皆王侯贵重子仪颐指进退若部曲然与李光
弼齐名而宽厚得人过之以身为天下安危者二十
年八子七婿皆贵显朝廷诸孙数十不能尽识至问
安但颔之而已子仪禁无故军中走马南阳夫人乳
母之子犯禁都虞候杖杀之诸子泣诉子仪叱遣之
已而叹曰子仪诸子皆奴才也不赏父之都虞候而
惜母之乳母为
○吕蒙正
蒙正字圣功河南人也太平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
初蒙正父龟图好内宠故蒙正与母刘氏俱被出颇
沦踬窘乏及蒙正登仕为翰林学士至参知政事初
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
闻也而过之同列不能平将诘其名姓蒙正遽止之
曰若一知名姓则终身不能忘不若不知之为愈也
李昉罢蒙正拜平章事监修国史蒙正质任宽简赵
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遂同相位普甚推
许之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
至是蒙正奏曰臣忝科甲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
今天下才能死于岩穴不霑天禄者多矣若臣男始
离襁褓即膺如此宠命不可乞以臣释褐时官官之
自是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一日上语侍
臣曰清静致治黄老之旨也如汲黯卧治淮阳宓子
弹琴单父皆真能行黄老之道者蒙正对曰老子称
治大国若烹小鲜今之上封事议制置者甚多陛下
唯清静以镇之足矣时辇运卒有私质市者上闻之
曰幸门如鼠穴何可尽塞但去其尤者可也篙工楫
师有少贩鬻但无妨公不必究问蒙正对曰水至清
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曹参不扰狱市者以其能兼
爱善恶也若穷之则奸慝无所容故告以慎勿扰耳
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蒙正既疏名列上
而上不用他日三问蒙正三以其人对上怒投其奏
于地曰卿何固执蒙正曰臣非固执盖陛下未谅尔
固称其人可使因搢笏俛拾其书徐怀而下上𨓆谓
左右曰蒙正器量我不如至道初以右仆射出判河
南府至洛多引亲旧欢宴以政事委任僚属已特总
裁之而已真宗即位进左仆射咸平四年以本官复
同平章事蒙正至是凡三入相与赵普等矣景德二
年表请归洛日会亲旧子孙环列迭奉寿觞后上朝
永熙陵过洛两幸其第谓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对
曰诸子皆不足用有侄夷简任颖州推官宰相才也
夷简由是闻知于上富弼之父富言一日入白曰有
儿十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蒙正许之既见而
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勋业远过于吾者也
遂令与诸子同学又尝问诸子曰我为相外议如何
诸子云大人为相四方无事蛮夷宾服但人言无能
为事权多为同列所争耳蒙正曰我诚无能但有一
能能用人耳蒙正有册子每四方㬱罢谒见必问地
方人才客去随即疏之朝廷求人取之囊中故其为
相文武百官各称职者以此
○王旦
王旦字子明大名人也父祐以文章显于汉周之际
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常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
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世多称其阴
德又常手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
旦幼而沉默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淳化初王禹
偁荐其才命直史馆二年拜右正言知制诰初祐以
宿名久掌书命旦不十年继其任时论美之钱若水
有人伦鉴每曰王君凌霄耸壑栋梁之材也李沆以
同年生亦尊重旦为远大之器真宗即位拜中书舍
人数月为翰林学士帝素贤旦尝奏事退目送之曰
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钱若水荐同知枢密院事
逾年絫知政事契丹犯边从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
东京遇暴疾命旦驰还权留守事旦曰愿宣寇准臣
有所陈准至旦曰十日之内未有捷报当如何帝默
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旦驰至京直入禁中令人不得
传播及大驾还旦家子弟皆出郊迎忽闻后面有驺
诃声回视乃旦也皆大惊三年拜工部尚书同平章
事王钦若劝帝封禅帝沉思久之曰王旦得无不可
乎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
占吉凶之说帝怒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人之常情
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以进
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拜臣付狱真宗
曰此事已发矣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
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也帝意稍解旦乃诣中
书悉焚所得书已而帝复悔驰取之已焚之矣契丹
来请别假钱币旦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彼以此探
朝廷耳止当以岁给三十万银绢内各借三万仍谕
次年额内除之西夏赵德明求粮万斛旦请敕有司
具粟百万于京师而诏德明来取德明大惭乃止寇
准数短旦旦专称准帝谓旦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
卿恶旦曰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
对陛下无所隐此臣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贤旦中
书有事送密院违诏格准在密院以事上闻旦被责
堂吏皆罚不逾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
欣然呈旦旦令送还密院准以是惭及准罢枢密使
托人求为使相旦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邪准深憾
之已而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准入见谢曰
非陛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荐者准乃愧
叹以为不可及准在藩镇生辰造山棚大宴排设如
圣节仪晚衣黄道服簪花为人所奏帝怒谓旦曰寇
准每事欲效朕旦微笑徐对曰准许大年纪尚𫘤邪
真宗意解曰然此正是𫘤尔遂不问帝欲相王钦若
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且乞留之枢密两府
亦均旦没后钦若始大用语人曰为王公迟我十年
作宰相初钦若与马知节同在枢府因奏事忿争真
宗召旦至钦若犹哗不已帝大怒命付狱旦从容曰
钦若等恃陛下厚顾上烦谴诃当行朝典愿且还内
来日取旨明日召旦问之旦曰钦若等当黜未知坐
以何罪帝曰坐以忿争无礼旦曰陛下奄有天下使
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或闻外国恐无以威远帝曰
卿意如何旦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陛下含容
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也后月馀钦若等
皆罢杨亿问旦丁谓久远当如何旦曰他日在上位
使有德者助之庶得终吉若独当必为身累耳内臣
刘承规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帝语旦曰
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密
使者当奈何遂止谏议大夫张师德两诣旦门不得
见意为人所毁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张师德向敏
中问其故旦曰吾累于上前言师德名家子有士行
不意两及吾门师德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
待之尔若复奔竞使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每有差
除旦先密疏三四人姓名以请所用故旦所荐人未
尝知旦没后史宫修真宗实录得内出奏章始知多
旦所荐云张咏知成都召还以任中正代之言者以
为不可帝问旦对曰非中正不能守咏之规也若他
人往必妄有变改矣曹玮之秦州恳乞求解帝问可
代者旦荐李及众皆谓及非守边才本州将吏亦轻
及会有屯驻禁军白昼掣妇人 者及方观书亟命
斩之观书如故杨亿闻之具道其事与旦旦曰禁军
戍边白昼为盗固当斩也鸟足为异旦之用及但以
及必能谨守玮之规摹而已马军副都指挥使张旻
被旨选兵下令大峻兵惧谋欲为变上召二府议之
旦曰若罪旻则自今帅臣何以御众急捕谋者则震
惊都邑陛下数欲任旻以枢密今若擢用使解兵柄
反侧者当自安矣上谓左右曰王旦善处大事真宰
相也旦素羸多疾自东鲁复命连岁求解天禧初进
太尉兼侍中因荐可为大臣者十馀人其后不至宰
相惟李及凌策耳处士魏野以诗与旦曰从前辅相
皆频出独在中书十五秋泰岳汾阴俱礼毕这回好
伴赤松游旦览诗复求避位乃以太尉领玉清昭应
宫使给宰相俸寻又命肩舆入禁使子雍与直省吏
挟扶见于延和殿帝曰卿今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
天下事付之谁乎旦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时
张咏马亮皆为尚书帝历问二人旦不对因曰试以
卿意言之旦强起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准帝曰
准性刚𥚹卿更思其次旦曰他人臣所不知也疾甚
帝手自和药并煮薯藇粥赐之薨年六十一帝临其
丧大恸赠太师魏国公谥曰文正
○○毕士安〈附李允则〉
毕士安郑人举进士太平兴国初吴越钱俶纳土选
知台州言湖海新民始得天子命吏宜一用旧籍诏
从之召入翰林为学士知制诰李沆卒进士安吏部
侍郎参知政事入谢真宗曰未也行且相卿又曰朕
倚卿以辅相岂在今日更求与卿同进者未审谁可
耳对曰臣驽朽实不胜任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
宰相才也真宗曰闻其好刚使气对曰准方正慷慨
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第不为流俗所喜今天
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
若准者正所宜用也未阅月以本官与寇准同拜平
章事准为相守正嫉恶小人日思所以倾之有布衣
申宗古告准交通安王元杰准惶恐莫知所自明赖
士安力辩其诬乃下宗古吏俱伏奸罔景德元年契
丹引兵分掠威虏士安与寇准合议请真宗幸澶渊
真宗严兵将行太白昼见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士
安适卧疾移书准曰屡请舁疾从行手诏不许今大
计已定唯君勉之士安愿以身当星变而就国事已
而少间进至澶渊见于行在及罢兵从还乃案边要
选良守将令塞上得境外牛马类者悉还之通互市
除铁禁招流亡广储畜未几夏州赵德明亦款塞内
附二方既定中外略安量时制法次第施行二年十
月晨朝至崇政殿庐疾暴作真宗步出临视已不能
言诏内侍以肩舆送归第
李允则并州人迁知潭州将行真宗谓曰朕在南衙
毕士安尝道卿家世今以湖南属卿后湖南民列允
则治状于安抚使陈尧叟尧叟以闻乃召还连对三
日真宗曰毕士安不谬知人者迁知沧州允则𤀹浮
阳湖葺营垒官舍间穿井未几契丹来攻老幼皆入
保而水不乏斲冰代炮契丹遂解去迁东上阁门使
奖州刺史城比旧有瓮城允则欲合大城为一先建
东岳祠出黄金百两为供器道以㰻吹居人争献金
银久之声言盗自比至遂下令捕盗移文比界兴版
筑以护神祠而卒就关城浚濠起月堤自此瓮城之
人悉内城中岁修禊事名界河战棹为竞渡纵比人
游观而不知其习水战也州北旧多设陷马坑城下
起楼为斥堭望十里自罢兵后人莫敢登允则曰南
北既讲和矣安用此为命撤搂夷坑为诸军蔬园浚
井疏洫列畦陇筑短垣纵横其中植以荆棘而其地
益阻隘因治坊巷徙浮图北原上州民旦夕登望三
十里下令安抚司所治境有隙地悉种榆久之榆满
塞下顾谓僚佐曰此步兵之地不利骑战岂独资屋
材邪尝宴军而甲仗库火允则作乐饮酒不辍少顷
火熄悉瘗所焚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笼运器甲不
浃旬兵器完足人无知者枢密院请劾不救火状真
宗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械所藏儆火甚严
方宴而焚必奸人所为若舍宴救火事当不测又得
谍释䌸厚遇之谍言燕京大王遣来因出所刺缘边
金谷兵马之数允则曰若所谓谬矣呼主吏按籍书
实数与之谍请加缄印因厚赐以金纵还未几谍遽
至还所与数缄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马财力地里委
曲实数以报一日民有诉为契丹民殴伤而遁者允
则不治与伤者钱二千逾月幽州以其事来诘答曰
无有也盖他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既无有乃杀谍云
翼卒亡入契丹允则移文督还契丹报以不知所在
允则曰在某所契丹骇愕即归卒遂斩以徇允则不
事威仪间或步出遇民有可语者延坐与语以是洞
知人情善抚士卒皆得其用盗发辄获人亦莫知所
由在河比二十馀年事功最多其方略设施虽游观
亭传后人亦莫敢隳国信往来费用仪式多所裁定
王君玉谈苑曰允则守雍州匈奴不敢南牧朝廷无
比顾之忧一日出官库钱千缗复敛民间钱起浮图
即时飞谤至京师至于监司亦屡有奏削真宗悉封
付允则然攻者尚喧沸真宗遣中人密谕之允则谓
使者曰某非留心释氏实为边地起望楼耳盖是时
比鄙方议寝兵罢斥堭允则不欲显为其僃故也李
生曰允则真大将之选也当自立传特为毕公藻鉴
如此若已有之又如此世人未知之故附诸其后焉
允则亦可谓真大臣
○文彦博
彦博字宽夫汾州人也及进士第知翼城县转侍御
史元昊入攻边将刘平战死监军黄德和拥兵观望
欲脱己罪诬平降虏而以金带赂平奴使附已平家
二百口皆含冤械系诏彦博置狱河中彦博鞫治得
实德和党援谋翻狱已遣他御史来代之矣彦博拒
之曰朝廷虑狱不就故遣君今狱具矣事或弗成彦
博执其咎与君无与也德和并奴卒就诛及知益州
时米价腾贵彦博因就诸城门相近院一十八院减
价粜卖与贫民不限以数张榜通衢米价遂减前此
或限升斗或抑价直适足以增其气焰而终不能平
其米价乃知临事当有术也召拜枢密副使参知政
事又拜同平章事荐张瓌韩维王安石等御史唐介
劾其在蜀日作间金奇锦献张贵妃缘此擢为执政
上怒甚却奏不视谪介英州别驾彦博亦罢相知许
州至和二年复以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三年正月帝
疾暴作彦博呼内侍史志聪问状对曰禁密不敢漏
言彦博叱之曰尔曹出入禁闼不令宰相知天子起
居欲何为邪自今疾势增损必以告不尔当行军法
又与同列刘沆富弼留宿殿庐知开封府王素夜叩
宫门上变彦博不使入明旦言有禁卒告都虞侯欲
为乱者彦博召都指挥使许怀德问以都虞侯状怀
德称其人谨愿可保无此彦博曰然则卒有怨诬之
耶当亟诛之以靖众乃请刘沆等判状尾斩卒于军
门先是富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湖河穿六
漯渠入横垅故道北京留守贾昌朝素恶弼阴约内
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执政聚时于殿廷抗言
国家不当穿河北方以致上体不安后数日二人又
听继隆上言请皇后同听政史志聪以状白彦博彦
博视而怀之徐召二人诘之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
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邪汝罪当族二人大惧彦
博曰观汝直狂愚今未忍治汝罪二人退乃出状以
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辈敢尔何不斩之彦博曰
斩之则事彰灼中宫不安矣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
漯方位复使二人往二人至六漯恐治前罪更言六
漯在东北非正北也帝疾愈彦博等归第刘沆密白
帝曰陛下违豫时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闻之乃以
沆判呈熙宁二年彦博言于帝曰朝廷行事务合人
心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祖宗法未必皆不可行
但有偏而不举之敝耳不须更张以失人心在枢府
九年以极论市易司监卖果实损国体敛民怨为安
石所恶力引去出知大名府初选人有李公义者请
以铁龙爪治河宦者黄怀信沿其制为𤀹川杷天下
指笑以为儿戏安石独信之遣都水丞范子渊行其
法子渊奏用杷之功水悉归故道退出民田数万顷
诏大名核实彦博言河非杷可𤀹虽甚愚之人皆知
无益臣不敢雷同罔上疏上帝不悦乃请老以太师
致仕居洛阳元祐初用司马光荐复命平章军国重
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居五年复致仕卒年九
十一彦博逮事四朝任将相五十年名闻四夷契丹
使邪律永昌来聘望见彦博于殿门外却立改容曰
此潞公也邪苏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
庶务虽精练少年有不如其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
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异人也既归洛西羌首领
温溪心有名马请于边吏愿以馈彦博诏许之其为
外国所敬如此其在洛也洛人邵雍程颢兄弟皆宾
接之如布衣交与富弼司马光等十三人用白居易
九老会故事置酒赋诗相乐序齿不序官谓之耆英
会初宝元间河东阙漕使章得象言闻缙绅间说文
彦博者磊落有称吕夷简曰恨不识也明日召至既
退叹曰此大有福人何所任用不可遂自殿中侍御
史差委就迁待制不出十年出将入相元丰间以太
尉留守西京未交印先就第庙坐见监司府官唐介
之子义问为运判退谓其客尹焕曰先公为台官尝
言潞公今岂挟为恨邪焕曰公所为必有理姑听之
明日彦博交府事以次见监司府官如常仪或以问
彦博彦博曰吾未视府事三公见庶僚也即交印河
南知府见监司矣一日谓义问曰仁宗朝先参政为
台官以言彦博得罪彦博亦罢相未几彦博复召还
即上言唐介所言正中臣罪仁宗用是起先公判潭
州寻至大用与彦博同执政相知为深也元祐元年
程颐为崇政殿说书颐以师道自居每侍讲色甚庄
继以讽谏上畏之彦博对上恭甚进士昌名侍立终
日上屡曰太师少休彦博顿首谢立不去时年已九
十
李生曰结主者慕获上之诚容人者羡秦誓之美有
自来矣夫自秦缪著誓孔子取以为平天下之要诀
而后一个臣者不难择矣所谓一个臣者无他技盖
断断乎其无他技也非有技而藏之不试也夫有其
技者必以技为天下役自无其技则天下之技往归
焉此自然之势也故为君者择一相而已所择于一
相者非有技也为其好人之技也而君能好之则天
下平矣然自古至今多才与技者未尝乏人独好技
者之难何哉以其未尝无他技故耳后儒不识好恶
之理一旦操人之国务择君子而去小人以为得好
恶之正也夫天有阴阳地有柔刚人有君子小人何
可无也君子固有才矣小人独无才乎君子固乐于
向用矣彼小人者独肯甘心老死于黄馘乎是皆不
可以无所而使之有不平之恨也使小人而可以无
所则是天地有弃物而慈母有弃子也必天地而不
生此物父母而不生此子也而后可否则未有不以
技为天下役者矣而奈何去之吾恐仁人之所放流
者正在此而不在彼也故列叙古之大臣复取其能
容人者以为世鉴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