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光明天皇纪一

讳绍仁。后水尾天皇第三皇子。母京极局园氏。宽永十年三月生。宽永二十年立为太子,同日受禅。承应三年九月二十日崩,在位十二年,寿二十二。

正保元年(1644)甲申

正月二十一日,幕府申颁代官条规,寻召诸国代官,申诫守公正、导民于俭、尽力于耕耘、勿荒废田圃。○人见私记。

二月十二日,皇妹桂宫薨。○尚嗣公记。

二十八日,幕府移滨松城主松平乘寿于馆林,食六万石;移西尾城主太田资宗于滨松。

三月八日,移大野城主松平直基于山形,加封为十五万石;移胜山城主松平直良于大野,食五万石;移挂川城主本多忠义于村上,食十万石。

十八日,移田中城主松平忠晴于挂川,关宿城主北条氏重于田中,石户邑主牧野信成于关宿。○人见私记。

(附)二十一日【明崇祯十七年甲申三月十九丁未,崇祯帝自尽于万岁山,司礼监王承恩从死,明社稷遂亡】。

二十五日,姬路城主松平忠明卒,年六十二。子忠弘嗣,分三万石与弟清道。○正保录。

三春城主松平长纲性急无容,暴戾恣睢,不顾人言,为政无度,庶民困穷。长纲妻山内氏,土佐国主忠义女也。忠义知长纲不可晓,以狂闻幕府,请收封,幕府纳之。

四月十日,命高崎城主安藤重长收三春城,以长纲父子属忠义监守,资给以廪米三千苞,以待子丰纲长。○人见私记。

幕府命宗义成谕告朝鲜,以蛮船传邪教,至则请缚送我。朝鲜答:“我国之于南蛮,海道万里,前代未闻船舶往来,其与他国通货,只有贵州而已。或风漂来泊者,不过汉船与贵地。况我国礼俗素严,不容异术眩诱。若果如来示,则亦不无我边侵盗之虞,即已申饬沿海镇浦,严加防备。太抵揆诸既往形势事情,则似无此理。”○朝鲜通交大纪。

幕府仕女荒木者,受市人森川长左卫门母子托,称内旨属银座年寄平野平左卫门任其职。年寄本限二名,于是增为三名,森川浸弄权。幕府纠得其情。

五月十日,诛森川母子,以荒木属土岐赖行幽之。○细川家记。

十七日,幕府命故僧正天海高徒公海,管日光东叡两山寺务,以待法亲王东下。○正保录。

二十四日,家光二子长松生。○正保录。

六月,琉球王尚贤遣弟金武按司朝贞、叔父国头按司正则,来贺家光生世子,并谢已嗣其国。萨摩国主岛津久光同至。

二十五日,入谒家光,琉球使上贺书,献方物。琉球谢恩使始于此。○岛津国史。

七月,琉球使抵日光山。

七日,纳其王所献香炉花瓶于东照祠。○正保录。

十日,古河城主土井利胜卒,年七十二。子利隆嗣,分弟利长、利房各一万石,利直五千石。

利胜本姓不详,或谓水野信元庶子,或谓家康胤子,而土井小左卫门利昌抚养为子。利昌家系亦不详,或谓德川氏疏远之士,或谓庶民。○藤野按。

若利胜果为家康子,则待遇当如保科正之;若为利昌真子,其待遇百姓子岂能得?故水野说最为可能。秀忠之生也,家康召利胜,时年七岁,侍秀忠于襁褓,给禄二百苞。自是终秀忠之世,常为其腹心,未尝有过失。执政三十年,以忠实不欺为主,又有器识,能补过匡非,抚下以慈。秀忠父子能全守成之业,致世治平者,利胜盖居首功,诚国之元老也。

及辅家光,有公事以闻,不敢自上意见,先使家光亲断;有不当者则曰:“请再思。”以发其智虑。利胜建议,始于千叠敷中央,撤四方屏障,以防漏议;又派人至日本桥旁近,探间街话,以察下情。

人或言:“公须似神君。”利胜乃剃须,是时家光不蓄须,故世人皆以为效君而剃,不察其由人言。而剃须之风,自是行于世云。○土井家谱。

十二日,酒井忠胜代家光引见琉球使,赐物遣还。○正保录。

龙造寺隆信孙伯庵,称锅岛伯耆;加藤广忠遗臣加藤右马佑、小早川秀秋亡臣松野主马等,皆落魄于江户。于是称有旧家人二三百,缓急可以从事,幕府皆斥之,谓治平已定,无复须武臣。

八月十八日,分配处士有势力者,遣伯耆居会津。

片冈右马佑本事加藤清正,从朝鲜有功,赐姓列老臣,国除而落魄;主马本秀秋老臣,恨秀秋反复而遁高野山,后仕田中吉政、德川忠长,皆亡而落魄,诸侯皆避之不应。○锅岛家谱。

先是,高野山行人文殊院应昌,请幕府建东照祠,修祭仪,因请以文殊院寺田千石等为祠田,赐契券以证之。幕府已听建祠而疑学侣或生异仪,下议高野山门主,抵江户论驳其非,论辩条陈十五事。至是幕府命代官五味丰直纠究事情。○高野春秋。

汉商林友官来长崎,买我所禁刀剑,事觉下狱,当斩。友官请告发耶稣教徒,乃问之,言:“嗣来广东船必载教徒。”已而汉船二艘入口,检之果获十二人。幕府命井上政重讯之,三人悔过,九人死。故每汉船至,与吏核查教徒在否。○长崎志。

广东船漂风至朝鲜全罗道一岛,朝鲜执其人致釜山对马馆,宗义成命家臣讯之,获耶稣教徒五人,诛之。幕府因命宗义成申谕朝鲜,严防教徒。○纪年录。

十月二日,以皇弟今宫为亲王,命名幸教;以皇妹兼宫为内亲王,命名贺子。○康道公记。

六日,定公卿学科,分为有职、儒学、读书、诗、联句、歌学、和歌、连歌、神乐、郢曲九科,人各择修其二科。○康道公记。

上皇已许以幸教亲王为日光山主,因属青莲院尊纯亲王为弟子,修佛学。

十六日,入室得度,改名尊敬,时年十一。○康道公记。

二十八日,丰冈城主杉原重长卒,无子。临卒请以甥竹中重玄嗣,幕府以悖制不听,然念其功劳,特给重玄一万石。○正保录。

幕府命林道春编修本朝编年录。○纪年录。

十二月十七日,家光命世子竹千代名家纲。○正保录。

二十五日,幕府令诸国领主地头,各图其管内地形,详注城邑山川港湾道路,以六寸准一里,明水陆行程,命大目付井上政重等总裁。○纪年录。

本岁三月,明主朱由检为贼李自成所破,自尽于万岁山。鞑靼国主爱新觉罗福临击李自成取燕京,建元顺治。明福王由崧据南京即位,改元弘光。○明史。[1]

正保二年(1645)乙酉

正月二十三日,幕府定松山城主松平定行统蛮船防御事,西国探题松平忠明卒,故代其任也。○正保录。

二十八日,内大臣二条光平尚贺子内亲王,诣皇太后宫成礼。○道房公记。

二月五日,大阪在番皆川隆庸卒,子成卿嗣。○正保录。

十日,冈崎城主本多忠利卒,子利长嗣。○宽政重修谱。

二十六日,家光游品川别业,使老中及町奉行,听断讼狱而闻之。已终,召其赐酒,谓之曰:“汝等听狱,明察无遗,然予意稍异于是。汝等以上知之明诘问下愚辈,究责及其思不到处,彼下愚者,亦觉已疏失,不能言其所欲言。且汝等诘彼言,何不取证左,何不预告其事。夫下民无智,宜告而不告,宜取证而不取,故终兴讼。若果如汝等所言,则始无事,何必兴讼。凡听讼,宜揣其人智愚,推问止其智所及,察其讼词之有理与无理,审其辞之前后有异同否,批其俗,诘其异,何不得其情之有。”众人皆服。○正保日记增补。

二十九日,家光三子龟松生。○正保录。

三月十一日,前关白近卫信寻薙发,号应山,时年四十七。○公卿补任。

十五日,赤穗邑主池田辉兴丧心,杀妻黑田氏,幕府没其封,以其付池田光政。○正保录。

越后蒲原郡如法寺村农家,有火光出自地中,农夫置石臼其上,插竹管臼穴,点火管孔以代灯,昼夜不灭,人以为越后七奇之一。是时世未知石脑油为燃质,或以为硫气,或以为臭水油气云。○十三朝纪闻。

四月五日,加贺国主前田光高暴卒于江户龙口邸,年三十一。

先是,光高设茶会,招酒井忠胜、松平信纲、阿部重次等飨之,请茶道名家小堀左马助助仪,小堀为点茶。宴半光高起入内,以头拨帘,目眩,触柱仆,近臣惊拥之,气已绝,医药无验,遂卒,时当巳牌也。忠胜等闻之惊,仓卒辞归。○三台闻书、正保日记增补。

按,前田家谱云:为忌者所毒杀。

幕府遣松平信纲、阿部忠秋吊之,使酒井忠胜往镇其邸。○正保录、人见私记。

翌日,使信纲朝唁利常,夕又遣忠秋吊慰之。○正保录。

光高聪明英发,美姿容,仁慈有雅量。尝畜一驯鹭于邸,应命左右上下如意,出入能送迎,光高殊钟爱。一日鹭下邸臣庭,其臣不知,杀之享同僚,同僚惊愕曰:“是必君公驯鹭,子罪不测。”其人亦惊,乃请罪。光高曰:“鹭固可惜,然以禽扰人,是余过也。”由是不复畜珍禽。

家有吉原大藏所制弓,将以献幕府,一夕不幸为当直卫士所折,卫士请罪。光高曰:“士私控宝弓,非无罪,然使我免进蠧弓之诮,亦非无功,功罪相偿,无罪可也。”士皆抃踊感喜。

朝鲜使来聘,过光高座前,特致礼敬,问其所以,曰:“英伟尊严,非常人也。”

再度天海来会宴,光高出藤原公任所书朗咏集,供展玩。天海欲试其器度,乞而袖之,光高欣然诺之,无顾惜色,天海咨嗟,舍集而去。

又家光之未举世子,使老中私谓利常曰:“吾未有子息,光高我外甥,吾养以为子奈何。”利常曰:“殿下春秋鼎盛,我必保有桑弧之庆。”既而家纲生,利常谓人曰:“我舍筑前矣。”○按,家光果无嗣,则有尾纪水三侯之子孙,何须异姓之甥欤?

光高天资孝友,又能敬师儒,聘松永遐年受经,以躬行为先。又择家臣鲠直者为目付,诫之曰:“他藩监察,例以纠察臣下非违为职,予意则异于是,欲闻我过也,虽细过勿遗。国人有谤我者,匿其名致以言。”

子纲纪年三岁,幕府命袭封,使祖父利常摄其国政。○正保录。

遣传奏今出川经季、飞鸟井雅宣于江户,答贺正,即叙家纲从三位,任权大纳言,进正三位。

二十三日,家纲加首服,延天使拜命,时年五岁。

初幕府使所司代为家纲请官位,望为正三位大纳言。初叙三位,前例已希,况初除任大纳言,累世摄家、前代幕府未见其例,是以廷议难之。重宗曰:“家康尝请以武家叙任为例外,何论前例有无。”上皇俯从之,敕摄政曰:“幕府例外也,唯依其情。”○正保录。

二十八日,小松邑主一柳直赖卒,子直治嗣。○宽政重修谱。

晦日,尾张辅臣竹腰正信卒,年五十五,子正睛嗣。○竹腰家谱。

五月十九日,丸冈城主本多成重致仕,年七十四,子重能嗣。○正保录。

六月四日,常陆府中邑主皆川成卿卒,无子,除封。○宽政重修谱。

二十二日,幕府移笠间城主浅野长直封赤穗。长直以赤穗无城不怿,欲禀幕府新筑城,宗主浅野长晟以下皆止之,不听,禀之幕府,幕府却之。

同僚水野忠善谓老中曰:“如此则长直与仆不得复见公等。”老中曰:“何故。”忠善曰:“笠间城长政以来三世所居,今无故夺之,徙无城之地,故长直欲捐私财自筑城。今却其请,似以长直为不胜城守任者,长直何颜以立世。仆亦谙其事情,受属为请,见长直弃世,而愧然可以居此世乎?”老中曰:“前令则姑收之,吾子退待后命。”已而幕府更下命,许长直筑城,唯以赤穗非要城之地,幕府不与辅助,独委长直自办。○正保录。

二十三日,幕府移安中邑主井伊直之封西尾,加五千石。○正保录。

二十四日,西条邑主一柳直重卒,子真兴嗣。○宽政重修谱。

二十七日,幕府移横须贺城主井上正利封笠间,移冈崎城主本多利长封横须贺。○正保录。

七月十四日,幕府移宍户城主秋田俊季封三春,移吉田城主水野忠善封冈崎,木付城主小笠原忠知封吉田,并加五千石;移高田城主松平英亲于木付。○正保录。

幕府制曰:“刀剑长不许过二尺八九寸,副刀止一尺八寸;禁大锷、朱鞘、黄鞘。头容不许垂发,禁广额大剃须,颊腮不许大蓄须。比来浸有犯禁者,幕府申禁之,犯者,从见即斩杀。”又召大番头以下诫之曰:“近日有气侠者,七八九人成群,横行市街病民,因命先手头同心追捕。”○正保录。

八月一日,越前国主松平忠昌卒,子光通嗣。幕府折其封,以四十五万石授光通,五万石授弟昌胜,治松冈,二万五千石授次弟昌亲,治吉江。

忠昌知人能任,徒士有杉田五郎兵卫者,忠昌知其能登用,累进为家老,食八千石,称壹岐。又好酒,醉酗杀人,又多非行,老臣相议,条列其非,将进,众相议,无敢进。杉田曰:“某辞,谁呈之者。”乃入进谏书。忠昌起欲避,杉田引裾,忠昌怒曰:“老奴无礼,汝故微贱,宠用至于此,非乃公恩乎?”欲拔手刀。杉田曰:“然君知奴忠,擢用至于此,奴亦欲不负君知,故进谏书也,君惟平心览之。”忠昌见其忠实溢面,坐读一过曰:“我为汝能改之,汝亦恕我,任其所好,不者我不乐,恐不能保生命。”杉田曰:“大阪之役,君舍命而战,以致此荣,请为国家舍命。”忠昌曰:“汝言是也。”○正保录。

六日,高槻城主内藤政晴卒,子政亲嗣。○宽政重修录。

九月十日,米泽城主上杉定胜卒,子纲胜嗣。○正保录。

二十九日,上皇第十皇子生,称荣宫,四辻氏之出也。○皇胤绍运录。

十月,家光放鹰城外,至神田桥外,命侍臣抛砾逐濠凫,旁近无砾,久世广之命从士,奔鱼市取蛤易砾。翌日,广之以告老中,松平信纲称其机慧,阿部忠秋曰:“宜赏其直。”信纲曰:“了,蛤适当官用,肆主之荣也,何须酬。”忠秋曰:“不然,贾人追锱铢利,以育妻孥,亡资不酬,何以为荣。我辈小臣,犹不空人赠遗,况天下主乎?”令町奉行给市主银,市人感喜。○正保日记增补。

幕府听高野山学侣行人之讼者数次,至是断之曰:“门主政算不禀幕府任僧正,专横如彼,其罪重。”因禁其登山,使在江户蛰居,立诠亦如之。

十四日,命寺社奉行安藤重长等抵高野山。○正保录。

林春斋与父道春校日光文书,见官符皆书东照社,谓道春曰:“按《延喜式神名帐》,凡祠皆称社,唯伊势、宇佐、鹿岛、香取称宫,盖社卑而宫尊也。京师果尊东照大神,则宜称宫,而今书为社者何也。”道春首肯。幕府近臣中根正盛在座闻之,入以闻家光,家光召之闻宫与社之别,遣高家今川直房抵京师,就传奏今出川经季请改东照社称东照宫,朝议听之。○按,世传幕府引天满宫为例,诸书无所记,公卿日记亦一言不及此,宣下诸仪亦不录,岂讳而不屑记者乎?

二十五日,遣传奏抵江户,十一月九日至,见家光告东照祠宫号之旨。

十七日,抵日光山,纳宣命于东照祠,家光遣酒井忠胜从之,命保科正之代己,牧野信成代世子往拜。既毕,经季将去,家光称其劳,加采地千石,且私之曰:“东照添官号,天朝崇敬之实已明天下,更愿每岁赐币使,则何庆如之。若岁币难许,则三岁一币亦可也,为百世创例,今其机也,请伺上皇乐时,为我言之。”○正保录。

十二月二日,从三位细川三斋入道忠兴薨于八代,年八十三。

忠兴自织田信长以来历数十战,虽无奇功,亦不取败。常戒忠利曰:“主将兵法,平时亦用之,与战场无异。今人不察,独以为临战所用之法,过矣。夫生平能爱怜士卒,使其讲究武道,则兵法也。士卒不惯兵,则主将虽能,安能动大军争胜败哉。我不深于兵法,然织田、羽柴以来,临朝鲜数年之战,经岐阜、关原、大阪之大军,略觉兵法之要。兵法家之所谓六花八阵,不适今世之用,而握书构图,秘以为奇谈,可谓迂于武道也。三军之进退虚实,专在主将心,不在阵法。我每布五行阵,然不敢构其形,敌远则横列,近则团聚,随机应变,以制胜。然主将不严,士卒不惯兵,何以得胜。又雅言:士卒畏主将,不甚于畏敌,则兵不可得而用。”

忠兴持论如此,故平生虽爱士,待之甚严。永井直清与忠兴善,屡抵其邸,见诸士仪容整肃,进退周旋不违规矩。一日问其故,对曰:“我教戒仪节,再戒而不守,则斩!故诸士畏而守令也。”

又好茶仪,千利休七高弟子之一也,以长生,众仰为宗匠。有人请教,对曰:“诺,请先语武将之茶道。我见世嗜茶仪者,身在武职而学隐士之所为,一碗茶既没滋味之禅意,以闲静风雅为娱,忘其本业,是今世茶道之流弊也。足下果好茶道,宜上学信长、秀吉二公,下以蒲生氏乡为准。织、丰二公好茶,故当时有名声者,莫不能茶仪者,可知上之所好,下必趋之。然因事有异同,如猿乐、茶汤,非武门要务者,上好之则下必甚焉;至文武道,则虽上好之,下趋之则不及其半,是亦不可不知也。”

忠兴所蓄皆有名之茶器也,幕府宠臣堀田正盛,使人请观名器,忠兴诺之。及至,乃出所藏武器,正盛失望,曰:“加州好茶,翁之所知,何不见茶器。”忠兴曰:“以武将乞观武器,岂可观茶器哉。”○细川家记。

十一日,东海寺住持宗彭寂卒,年七十三。性恬淡,不慕荣贵,不求声誉,和气温温,与物无忤。年及七十,家光劝置嗣,曰:“和尚法龄既老,未闻有法嗣弟子。”宗彭谢之,退语门人曰:“台命虽太重,老僧更无意儿孙相续。”已抵京师,上皇亦谕曰:“正法难继续而易泯灭,朕闻和尚欲断绝儿孙,常以为恨。门徒之中有颖敏者,何不择以属大法。”宗彭唯拜谢而已。

临终徒弟请辞世偈,对曰:“诸方倡未后偈,山僧不欲效之。”众强之,乃援笔书曰:“葬全身于后山,唯掩土,莫诵经,莫设斋,莫受道俗吊赙,莫树塔安像,莫立碑,莫求谥号,莫纳木牌,莫作年谱行状。”○泽庵和尚纪年录。

先是,岛津光久臣岛津久章使江户,归途亡命,入高野山,萨吏执归国,将放海岛,久章格斗而死。○岛津国史。

幕府改造京师五条桥。○忠利日记。

正保三年(1646)丙戌

正月八日,家光第四子德松生,母本庄玉。本庄玉为京师商人八百屋仁左卫门女也,从庆光院六条氏来江户,后为春日局婢,颇有容色,家光见悦之,幸有身。玉自觉卑贱,请二条氏以本庄宗利为假父,遂为本庄氏。私使僧尊融祝卜其胎儿,对曰:“所生男也,不啻君一国,必登大位。”本庄氏大喜,至是果生男。○三王外记。

去年五月,明福王降清,唐王聿键即位于福州,改元隆武,封郑芝龙为平西侯,弟鸿逵为定西侯,俱加太师。

芝龙小字一官,福建南安县石井人也,世为府掾。七岁戏抛石,中知府蔡善继冠,擒讯之,奇其貌而释之。长有臂力,荡逸不喜读,失爱于父,奔海船,附载至日本,居肥前平户,卖履为业,称平户一官。娶妇田川氏,生子名森官。后出没台湾、金厦之间,势颇张。已而福建巡抚熊文灿招降之,积功至都督。于是遣使来迎妻子,长崎奉行禀之幕府而遣之。

森官仪容俊伟,有大志,读书不治章句,作《洒扫应对进退》题文,中有“汤武之征诛一洒扫也,尧舜之揖让一应对进退也”之语,塾师大奇之。先辈王观光亦谓芝龙曰:“是儿异物,非若所及也。”年十五,补诸生,试高等。术士观之惊曰:“此奇男子,骨相非凡,命世雄才,非科甲中物。”

及唐王立,芝龙引森入见,王奇其貌,与语大悦之,抚其背曰:“恨朕无女妻卿!当尽忠吾家,勿相忘也。”赐姓朱,名成功,命为御营中军都督,仪同驸马都尉,自是中外称之为国姓,不名。

廷臣屡请芝龙出关,芝龙以部将崔芝微时往来我邦,使修书,参将林高斋来请援兵,书曰:

我大明一统开基,递传三百馀纪,列后延祚,相承一十六君。主圣臣忠,父慈子孝,敦睦之风,久播于采享来王之国;仁让之声,奚止于我疆我土之封。去岁甲申,数奇阳九,逆闯披猖,天摧地缺。蠢尔鞑虏,乘机恣毒,膻污我陵庙,侵凌我境土,残害我生灵,迁移我重器,天怒人怨,恶贯罪盈。今我皇上,神明天纵,乘龙御极,改元隆武,应运中兴,亲率六师,以荡妖孽,命芝龙于肃虏将军爵下,又以水师先锋都督。芝龙荷重寄,誓不俱生,切图吊伐大举,不禁呼援邻邦。环按朝贡诸列辟,有心者无力,有力者无饷,有饷者无舟械。恭惟日本大国,人皆尚义,人皆有勇,人皆训练弓刃,人皆惯习舟楫,地邻佛国,王识天时。我明人泉货贸通,非止一日,敬爱相将,不远千里。芝龙葵心是抱,苌血在胸,欲尽主辱臣死之忱,难忘泣血枕戈之举。时修奏楮,驰诸殿下,聊效七日之哭,乞借三千之师。伏祈迅鼓雄威,刻征健部,舳舻渡江,载仁风之披拂;旌旗映日,展义气之宣扬。一战而复金陵,使叩半臂;再战而复燕都,并籍全功。船械粮草,暨仰携来,报德酬勋,应从原往。从此普天血气,共推日国断鳌补石之手;而中华君臣,永缔日国山河带砺之盟。沥血披衷,翘望明鉴。芝龙不胜激切痛颡之至,为此具本,专差参将林高斋捧奏。

别幅曰:

芝龙承王命,总领水师,招讨浙直,以复南北二京,现驻浙江舟山,日出崇明县金山卫,与虏相持,恨兵寡械缺,未奏全捷。窃慕日本大国,威望隆赫,笼罩诸邦,敬修奏本,请兵三千,一以聊唇齿之谊,一以报君父之仇。伏仰德威,发兵相助。外,缘虏之长技,以箭为先,芝龙军因乏坚甲,战辄受伤。自思日国之甲,天下共羡,以御弓矢,如金如石,伏恳俞允准芝龙,平价贸易甲二百领,一同大国精兵前来。征战倘得成功,皆荷大德。
隆武元年十二月十二日
总督、水师总官、前军都督府右都督署。

至是书至,长崎奉行山崎权八郎致之幕府,幕府议曰:“我与明绝已久,商船虽年来,属私贩,不关国际,何必援之。”乃使山崎答曰:“大明不致勘合于我,已暨百年,故我船无敢往者。明船虽来,系商贾私贩,非官船,然则交谊绝已久。明何得乞救我,我何得援无交谊之国。来书不可以闻将军,况裁报乎?卿宜以此意回。”○华夷变态。

上皇纳幕府请。

三月十日,敕遣参议持明院基定,奉币日光山东照宫,自是后,年以为例。又敕伊势奉币阙例已久,宜再兴,无阙怠。○纪年录。

二十六日,柳生邑主柳生宗矩卒,年七十六。幕府折其封,授长子三万八千石,次子宗冬四千石。

宗矩以剑法授家光,又能触物直谏,家光深宠信,常侍侧。死后遇事难决,每曰:“使宗矩在,决之非难,今无复可问。”奏请赠从四位,盖异数也。○宽政重修谱。

四月二日,持明院基定等至江户。○正保录。

七日,岛津家久使家士行犬追物于江户芝邸,招老中等观之。此戏不行者已八九十年,世希习者,岛津氏独传之,将供将军览,因延阁老试观之。○纪年录。

十六日,持明院基定抵日光山,纳币物。○忠利日记。

十七日,德川义直以所选《东照宫年谱》献幕府,此谱乃二十年来所手录也。○正保录。

六月,江户杂司山下宗琢奉耶稣教事觉,收其子皆杀之。○正保录。

十二日,权大纳言松殿道昭薨。初德川赖房许嫁女,遂不果。○道房公记。

七月二十五日,家光遣今川直房抵京师,谢日光奉命使,定为例。○忠利日记。

先是,越前商贾航赴松前,遭风飘流抵鞑靼,鞑靼人携入汉土北京,送付朝鲜,使其交付对马人,至是还越前。

八月七日,幕府命宗义成报朝鲜书谢之,召流人二人至江户,问其颠末,对曰:

系越前三国浦新保村商人,甲申四月,泛船三艘发浦,同行者共五十八人。至佐渡遭大风,漂流十五六日,至一地方,土人三名乘小舟至,流人招供酒饭,土人持人参三把,见锅乞易。流人以手势问此地方多产人参乎?彼亦示多产,乃与土人约,明日导抵其山。次日留十四人守船,四十四人赴之,土人持弓矢来围,射杀三十一人,又抵船杀留守者,免死者三人。居二十日,吏目来携免死者十五名,抵一大都,行程经三十五日,问之曰鞑靼都府也,府广方二里许。又舍二十日,鞑官分领流人二三名,抵汉土北京,早者三十四五日,迟者四十日始至,时正在十月、十一月之交。授以屋庐,日给米人一升、豚一斤,麦粉、荞麦粉、茶、酒、菜、盐、味噌称之。

北里广袤,壮丽优胜。明年五月,议请还日本,听之。十一月十一日,护送抵朝鲜,十二月九日,至国境,二十八日,入其都,飨以盛馔,饭菜果品各六七十种。本年正月七日发都,二十八日,抵釜山和馆,对马士受送至大阪。
初自上陆至鞑靼都,未尝见水田,行五日无人迹,近都三日程,始得径路,人家亦在路旁。自鞑都至北京,路上鞑人徙北京者,男女陆续不断绝。自北京至朝鲜,道路平坦,入疆则多山,径路狭隘,形势大变。

鞑人谓饭曰勃多(buda),吃曰势布(jembi);北京人饭曰波牟那,吃曰知伊。而劝人食饭,汉人曰知伊波牟那,鞑人曰勃多势布,语序相反。味噌曰味所,豆腐曰豆腐,皆与我同。○鞑靼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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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明史》本纪第二十四 庄烈帝二:三月乙巳,贼犯京师,京营兵溃。丙午,日晡,外城陷。是夕,皇后周氏崩。丁未,昧爽,内城陷。帝崩于万岁山,王承恩从死。御书衣襟曰:“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自大学士范景文而下死者数十人。丙辰,贼迁帝、后梓宫于昌平。昌平人启田贵妃墓以葬。明亡。
    《明史》表第五 诸王世表五:由崧,恭庶一子,万历四十五年封德昌王。崇祯十六年袭封。十七年,闯贼陷京师,五月自立于南京,僭号弘光。大清顺治二年五月,王师渡江,被执。
    《南明史稿》本纪第一 安宗:壬寅,王即皇帝位于武英殿。诏曰:我国家受天鸿祚,奕世滋昌,保大定功,重熙累洽。自高皇帝龙飞奠鼎,而已卜无彊之历矣。朕嗣守藩服,播迁江淮,群臣百姓,共推继序,跋涉来迎,请正位号。朕暂允监国,摄理万几。乃累笺劝进,拒辞弗获,谨于五月十五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于南京。猥以藐躬,荷兹重器。惟我大行皇帝英明振古,勤俭造邦,殚宵旰以经营,希荡平之绩效。乃潢池盗弄,钟簴震惊,燕蓟扫地以蒙尘,龙驭宾天而上陟。三灵共愤,万姓同仇。朕惟凉德弗胜,遗弓抱痛,敢辞薪瞻之瘁,誓图俘馘之功。尚赖亲贤,戮力劻勷,助朕敌忾。其以明年为弘光元年,与民更始,大赦天下。所有应行事宜二十五款,诏到之日,星速颁行;匿隐支饰者,访明究问。於戏!弘济艰难,用宣九伐平邦之政;覃敷闿泽,并沛三驱解网之仁。新綼焕颁,前徽益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2. 《朝鲜仁祖纯孝大王实录》:王二十四年正月朔己酉,清人出送漂倭。备局令倭译李亨男问其状,倭人答言:“俺等皆以越前州〈日本地名。〉人,漂到一处,未知何国,而皮衣垂发者,以火箭射我船而烧之,遂皆执之以归。观其人所食,则皆是山肉,绝无粒谷。既达北京,给之以衣服资粮。及到本国,相厚有加,不胜感激云。”二十六日甲戌,时,我国不知明朝存亡,日本正官平成统来言:“大明送使,请甲兵五千来援,而日本于明朝,素无相交之义,不肯出兵。其使言:‘北京、河南、南京,淮西一半、浙江一半清人有之;山东、河西、湖广、贵州、四川、云南、山西、陕西、李自诚有之;大明只有福建、广东、广西。’云。”东莱府使黄㦿以闻。备局请通报于清国,上不许。十二月二日甲午,遣译官李亨男、韩相国,随倭使问慰对马岛主。〈岛主往江户,久而还岛,故遣使慰其行役也。〉当初倭使之来,专请致吊,〈岛主新遭母丧故云。〉朝廷以为,内丧吊问无前规,有后弊,不许。橘倭尝因宴享,问于闵应协、任重曰:“㺚靼既得北京,南京、李将军见败云,然耶?〈即李志诚也。〉丙子之乱,王子被执云,国王与王子,同在一处耶?王子尚今未还耶?使价、币帛之数,一如事大明之时耶?㺚靼以顺治纪元云,朝鲜今用何年号耶?”应协等曰:“当初漂倭入送时,我国书契中,以清国所送为言。而回答书契中,有㺚靼二字,方以为怪。今番又问㺚靼,所谓㺚靼,曾所未闻,未知指何国而言乎?”倭曰:“大明或称江南,朝鲜或称高丽,此亦互相称号之语也。”应协曰:“两国书契,或书清国,或书㺚靼,大相不同,须即改书可也。且我国书契,尔等每请改书,而朝廷无不曲从。尔国书契,何惜数字之改乎?”倭曰:“书契皆出于道春之手,岛主亦不得改一字。况俺等何可擅改?贵国若不受,则但当持还而已。且书契既传之后,不过为一休纸,将欲示之何处乎?”〈朝廷欲以倭书契报知北京,故任重下去时,使之开谕,改其二字,而倭答如此。〉倭又曰:“俺则初以㺚靼为清国之摠称耳。今闻此言,俺亦当以清国称之。清国之拘执王子,未知因何衅耶。”应协等曰:“初称和亲而来,有此不意之举,其后王子即还,今已卒逝矣。”藤倭又书送小纸,有曰:岛主在江户时,大君问于岛主曰:“朱皇帝避乱于福州,请援于我国。南、北京皆为㺚靼之所据,而朝廷曾不言及于汝耶?”岛主答曰:“北京被陷,果已闻之,而南京见败,则曾所未闻矣。”大君、叔父二人曰:“宜假道朝鲜,出送援兵。”岛主曰:“朝鲜兵火之馀,连岁饥馑,而途路险远,师行甚难。”云,则大君曰:“军粮不必藉赖于朝鲜,当自我国船运。邻国之道,岂以假道为惮?”云。且藤倭以致吊事,恳乞于应协等,或使译辈,或以书札,缕缕往复,不知其几,而应协等终始防塞。及李亨男等持书契下去,言于藤倭曰:“致吊无前例,今不可创开,只以问慰而来耳。”倭曰:“只称问慰,不如不去,宜速还朝。俺等以日本事情,无隐悉陈,而听之寻常,以为恐吓之言。日后若有难处之事,则可知俺为贵国之诚矣。”且言:“出来之意,终归虚地,直欲一死。”云,即送小船,报知本岛,待岛主分付,以为去留之计,应协以此意驰闻。领议政金自点、右议政南以雄等启曰:“藤差出来之意,专在于致吊一款,而自前此等之丧,本无相问之事。今若慰问,则又开无前之例,必有请船之举,故不敢轻许矣。观此状启,倭差等以为,若无致吊书契,则译官亦不当入送,而言辞颇不逊,必欲售其计云。渠之喜怒,虽不足为虑,而但岛主凭借彼国,随事生梗,则其势似不得终始牢拒。不如因其渴望之时,以副其请,而事系重大,故齐会熟讲,则李时白、郑太和、李行远、李时昉则以为:‘既吊之后则必有给船之举,似难轻许,而今以一船之故,大失邻好之道,亦非长策。’元斗杓、闵圣徽、李基祚以为:‘彼实欲开衅,则岛主之力,似难轻重于其间,而但岛主要得我国吊慰者,非特为送船也,又欲夸示于岛众,而终未遂愿,则意甚落莫,含愤生梗之患,难保必无。别撰致吊书契,备送若干物,以助其丧,使译官以万松送舡之举,为我国难堪之事,请船一款,切勿发说之意,善为措辞言之似当。’云。”上曰:“无据之吊,既不能拒,则有例之船,何以防塞?开路之后,代代请船,我国民力,决难支堪。以予揆之,则莫如坚守旧规之为便也。”又下教曰:“倭差既请遣人慰问,而怒其不满,又泥其行,国家之见侮极矣。下送译官,久留东莱,殊甚不当,使即上来。”金自点等启曰:“藤倭情态可恶,似当依圣教即令上来,而倭人虽有操纵之言,因此而径先招还,则在我处置,似欠从容。令东莱府使,更观其辞色,实有终始不满之意,则趁其未发之前,译官等先为上送,俾无受侮之事,而彼若仍欲入送,则依当初定夺施行,亦合便宜。”上从之。藤倭留东莱府四十馀日,竟不得遂其所望,意甚怏怏,与橘倭及问慰译官等,一时渡海而去。翌日倭差藤原等又自对马岛来言曰:“岛中奉行等闻差译入来之奇,意谓致吊之行,即通于江户,以为矜夸之地矣,今见智绳书,则朝廷终不听许云,故俺等飞舡出来,使智绳虽久留,期于必成,而智绳今已还去,此事终恐不成,岛主以瞒告之罪,势必递易,智绳亦难免径先发还之罪云。”应协以此启闻,上终不许。
    《清世祖章皇帝实录》:顺治二年十一月,己酉朔,谕朝鲜国王李倧曰:“今中外一统、四海为家,各国人民、皆朕赤子,务令得所、以广同仁。前有日本国民人一十三名、泛舟海中、飘泊至此,已敕所司、周给衣粮。但念其父母妻子、远隔天涯,深用悯恻。兹命随使臣前往朝鲜,至日尔可备船只、转送还乡,仍移文宣示,俾该国君民、共知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