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传略
作者:刘秉麟
1919年5月
本作品收录于《新青年/卷6

    马克思(Karl Marx)家世本犹太人。一八一八年五月五日生于特列(Iriver),父为一民政长官。一八二四年,舍犹太教改尊基督教,其夫人乃一德国男爵之女。自其幼时家庭关系观之,与其所持之社会主义,似不相洽。自离开幼时在本地所入之体育学校后,后即肄业于柏林乃波昂二大学,专攻哲学与法理。其在波昂(Bonn)大学时即抱将来投身教育界之志。以至友包尔(Bruno Bauer)之故,知难久处于学院。一八四二年,与其友包尔,同组织一报,名曰《Rheinische Zeitung》,开办时在波昂,后移于廓伦,对于政府评诋甚烈。然以下笔深沈之故,廓伦之检查员,虽百计罗织,莫得其实据,积恨日久,遂以严厉之手段,勒令停刊。时正一八四三年,马氏方二十五岁。经过一番之阅历,愈觉专门研究之必要,于是逃至巴黎。同行者有鲁奇(Arnold Ruge),其结婚亦在是时。鲁氏与马氏,曾有短时之结合,终以主张各异,不久即分离。马氏在巴黎时,用全力研究经济学,受法儒之影响最多,蒲鲁东(Proudhon)即其一,自此而后马克思遂成为社会党之一。与鲁奇之专研究黑智儿哲学(Hegelion Philosophy),从事于急进派主义(Political Radicalism)者遂分道而驰矣。一八四四年,马氏与其平生最密切之至友昂格思(Engels)作第一次之会晤,二人交情甚笃。当马氏旅居巴黎之日,研究学问之余暇,发刊一种周报,名曰《Vorwarts》,专以讥斥德国皇族假立宪之名,实行专制,因此大遭德国政府之嫉妒,运动基左(Guizot)逐出法境。法政府以取悦德人之故,慨然允许,马氏遂逃至比利塞(Brussels),继续研究经济学,就其性之所近,专心于劳动问题一方面。当时所著书中之主张,终其身未尝稍变。一八四八年,复与至友昂格思应一秘密结社之要求,合刊一《共产党宣言书》(A Manifesto of the commustic party),传播最广,欧洲各国,均有译本。其书不过一小册,所以推广若是之速者,实由于吕不利那Labriola之鼓吹。吕氏以为此书之刊布,不啻新世纪之起始。究其实际言之,此书可称为近世社会主义之《圣经》。书中之一语,正如枪弹之一射,就其全书言之,几无一语。不经千次之呼吁。其书大旨,以为(欲实彻平生之主义,非根本上废除现行之社会制度,出以严厉之手段不可。在共产派实行革命之先,非使掌权势之人震动不可。自最可怜之平民观之,除断去颈上之铁链而外,一无所失。以言所得,几同得一新生之世界。最后鼓励各地之平民,速起联络)鼓吹之烈,实前人所未言。未几二月革命之役突起,马氏又被逐于比。当时适值法国临时共和政府成立,马氏遂直赴巴黎。同年复至廓伦与昂格思渥日夫(Wolff)及诗人弗吕利吕(Freiligrath)等,同组织一报,名曰Neue Rheinische zeilung,投稿最多者首推罗随Lassalle,此报印行,总计约一年之久。于工人一方面,可谓鼓吹尽致。其助导工人攻击各方面之处最多,始终以为工人之利益,实有与各方面不能相容者。一八四九年因政府之干涉,受两次庭审,卒被封禁,主笔者亦被逐出德境。其最后的刊行之一页中有临别赠言诗一首,诗为弗吕利吕所作。其一往无前之气概,始终不变。诗意以为此别不过暂时,精神所注,金石为开,行见卷土重来,再接再厉。彼掌权握势之人,必有屈伏之一日。马氏法居未久,仍赴伦敦。在此期内,短篇著作最多,并经纽约时报馆聘为英伦通讯员。一八五九年,刊行《经济学评》一部(Zur Kritik der Politischcn Oekonomie)。

    综计马氏旅居伦敦之日观之,其平生大事业,可分作二部分言之。一鼓吹方面之积极进行,一思想方面之详细研究。前者为国际联合会之组织,后者为《资本论》之刊布。一八六四年,国际工人联合会成立,马氏为此会之原动人。一切条规,均所手创,被推为联合会会长。所有文件,由公会议决者,咸由马氏的手撰。会之重要点,在联合各国之平民。后此在欧洲所以不能维持之原因有二。一根诸外部者。法兰西共产派之失败,遂使全欧工人之联合因之破坏。一根诸内部者。无政府党人之评论,致本身上受一种打击。要之此种组织,在历史上实有最大之价值。原名国际工人联合会,单称国际者,简言之也。溯其起源,在联络各国工人之意见,研究工人之利害,解决工人之各项问题。自马克思加入,始将其平生所持之社会主义,参入各项条规之内。在名义上,马氏不过任一秘书之职,实质上似握重要之权。一八六六年,该会在尼李洼(Geneva)所发布之宣言书,其性质不啻巨世之科学派社会主义,大旨以为工人在政治上、道德上、物资上受人欺蔑之原因,皆由于工人在经济上,受操纵生产品之人所压伏。如此足以证明工人之解放,实最后之一大目的。各种问题,皆附于此。但解放二字,歧义百出,各国工人,所见各异。英国社会党(trade-Unionist)之所见与无政府党巴枯宁(Bakounin)之所见,相差最远,后者实包含社会民主党(Alliance of Socialistic Democracy)之意思在内。当时以解决事实上各种问题之故,各国工人咸无异言。一八七二年,海牙会议之时,因主义上之争持,该会遂根本分裂。其主义之不同,可分为二。马氏主张中央集权(In favour of centralized authority),其所领之党,为集中民主社会党(The Centralist Democratic Socialist),无政府党之巴枯宁极端反对中央政府之名目,颇表同情于旧时之共产制度。前者主张有法律之组织,并施以和平之手段,由旧制渐变为新制。后者最厌听此种名词,根本上主张革命,此马克思与巴枯宁不同之点也。因此种种之波折,联合会之会议机关,遂移于纽约。

    法儒济德之评论马氏也,以为马氏虽为国际工人联合会之创办人,对于欧洲各国政府施以最大之攻击。但马氏实非一革命家,与巴枯宁之行为大异。从其著作方面观之,实一完全学者。其名声之所以震动全球,为后人的景仰者,实由于《资本论》之传布。按《资本论》之价值,实为近世经济学中开一新纪元。根本上纠正从前之错误不少,于一八六七年发行,乃继续并扩张一八五九年所著之《经济学评》而作。马氏之原意,本欲发布一完全之经济学,内容分为三大部,不幸仅发行一部On the Process of capital Production 即病不能起。其所以迟迟之原因,实由于随作随改,力求完备。其第二部本已脱稿,第三部亦正在进行。一述资本之周转(Circulation of Canital),一纪各种方法之形式,及学理变迁之历史(The forms of the Entire Pr Process and the History of Theory)。对于已刊行第一部,闻马氏尚拟有三版之更改,此皆马氏所不及手校,留待昂格思为之刊行者也。美儒伊利以为《资本论》一书,实不愧为社会民主党(The Sociol Democrats)之圣经。以健全之学理,护持其平生之主义,在经济学界中,实为一最有势力之著作。知之者虽多,而能读之者少。其所以难读之原因,乃由于谈理太深,非专心研究者,莫能窥其奥妙也。

    马克思家庭之乐最圆满。夫人名Jenni von Westphalen,有子女四人,有二人嫁于法兰西著名之社会党。其所以得病之原因,乃由于所最爱之夫人,及钟情之长女先后病故。遂于一八八三年三月十四日卒于伦敦。

    关于马克思死后之评论,意见颇不一致。哲学家兰支(Friredrich A.Lange)以马氏为一空前之经济学家,赫得堡大学教授克奈(Knies)则以为马氏之著作,在当时德意志经济学中,实无其匹。其思想之坚锐。诚为一般经济学家所不能及。《资本论》一书,实予研究社会主义及经济学者一最好之资料。噩耗传至各处,开会追悼之者,不可胜计,尤以纽约之追悼会,为最盛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