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四 韩非子 卷第十五
阙名 注 景上海涵芬楼藏景宋钞校本
卷第十六

韩非子卷第十五

   难一第三十六   难二第三十七

   难三第三十八

     难一第三十六古人行事或有不合理韩子立义以难之

晋文公将与楚人战召舅犯问之曰吾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

为之奈何舅犯曰臣闻之繁礼君子不厌忠信礼繁缛故曰繁礼唯忠信可以

学礼故曰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非谲诈不能制胜故曰不厌诈伪也君其诈之而

已矣文公辞舅犯因召雍季而问之曰我将与楚人战彼众我

寡为之奈何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偷苟且多兽后不必无兽以

诈遇民偷取一时后必无复因诈得利必以诈伪俗故言复有忠信文公曰善辞

雍季以舅犯之谋与楚人战以败之归而行爵先雍季而后舅

犯群臣曰城濮之事舅犯谋也夫用其言而后其身可乎文公

曰此非君所知也夫舅犯言一时之权也雍季言万世之利也

仲尼闻之曰文公之霸也宜哉既知一时之权又知万世之利

或曰雍季之对不当文公之问凡对问者有因问小大缓急而

对也所问髙大而对以卑狭则明主弗受也今文公问以少遇

众而对曰后必无复此非所以应也且文公不知一时之权又

不知万世之利战而胜则国安而身定兵强而威立虽有后复

莫大于此万世之利奚患不至战而不胜则国亡兵弱身死名

息拔拂今日之死不及安暇待万世之利待万世之利在今日

之胜今日之胜在诈于敌诈敌万世之利而已故曰雍季之对

不当文公之问且文公又不知舅犯之言舅犯所谓不厌诈伪

者不谓诈其民请诈其敌也敌者所伐之国也后虽无复何伤

哉文公之所以先雍季者以其功耶则所以胜楚破军者舅犯

之谋也以其善言耶则雍季乃道其后之无复也此未有善言

也舅犯则以兼之矣舅犯曰繁礼君子不厌忠信者忠所以爱

其下也信所以不欺其民也夫既以爱而不欺矣言孰善于此

然必曰出于诈伪者军旅之计也舅犯前有善言后有战胜故

舅犯有二功而后论雍季无一焉而先赏文公之霸不亦宜乎

仲尼不知善赏也仲尼不知善赏妄叹宜哉乎

历山之农者侵畔舜往耕焉期年圳畒正相谦故正也河濵之渔者

争坻坻水中髙地钓者依之舜往渔焉期年而让长东夷之陶者器苦窳

苦窳恶也舜往陶焉期年而器牢仲尼叹曰耕渔与陶非舜官也

人之而舜往为之者所以救败也舜其信仁乎乃躬藉处苦而

民从之故曰圣人之徳化乎

或问儒者曰方此时也尧安在其人曰尧为天子然则仲尼之

圣尧奈何尧在上三人为恶仲尼请尧为圣者奈何圣人明察在上位将使天下无

奸也今耕渔不争陶器不窳舜又何徳而化若尧以圣在上则自有礼让何湏舜以化

舜之救败也则是尧有失也贤舜则去尧之明察圣尧则去

舜之徳化不可两得也楚人有鬻楯与矛者誉之曰楯之坚莫

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

陷子之楯何如其人弗能应也夫不可陷之楯与无不陷之矛

不可同世而立今尧舜之不可两誉矛楯之说也且舜救败期

年已一过三年已三过舜有尽寿有尽天下过无以己者有尽

逐无己所止者寡矣赏罚使天下必行之令曰中程者赏弗中

程者诛令朝至暮变暮至朝变十日而海内毕矣奚待暮年

舜犹不以此说尧令从己乃躬亲不亦无术乎且夫以身为苦

而后化民者尧舜之所难也处势而骄下者庸主之所易也将

治天下释庸主之所易道尧舜之所难未可与为政也管仲有

病桓公往问之曰仲父病不幸卒于大命将奚以告寡人管仲

曰㣲君言臣故将谒之愿君去竖力除易牙逺卫公子开方易非为君

主惟人肉未尝易牙烝其子首而进之夫人惟情莫不爱其子今弗爱其

子安能爱君君妒而好内竖刀自宫以治内人情莫不爱其身身且不

爱安能爱君闻开方事君十五年齐卫之间不容数日行弃其母乆

官不归其母不爱安能爱君臣闻之矜伪不长盖虚不乆言盖藏诈事不可久

愿君去此三子者也管仲卒死桓公弗行及桓公死虫出尸不葬

或曰管仲所以见告桓公者非有度者之言也所以竖刁易牙

者以不爱其身适君之欲也曰不爱其身安能爱君然则臣有

尽死力以为其主者尽死力亦不爱身也管仲将弗用也曰不爱其死力

安能爱君是君去忠臣也且以不爱其身度其不爱其君是将

以管仲之不能死公子纠度其不死桓公也是管仲亦在所去

之域矣明主之道不然设民所欲以求其功故为爵禄以劝之

设民所恶以禁其奸故为刑罚以威之庆赏信而刑罚必故君

举功于臣而奸不用于上臣有功者举用之自然奸不见用也虽有竖刁其奈君

何且臣尽死力以与君垂爵禄以与臣市君臣之际非父子之

亲也计数之所出也君计臣力臣计君禄君有道则臣尽力而奸不生无

道则臣上塞主明而下成私管仲非明此度数于桓公也使去

竖刁一竖刁又至非绝奸之道也且桓公所以身死虫流出尸

不葬者是臣重也臣重之实擅主也有擅主之臣则君令不下

究臣情不上通一人之力能隔君臣之闻使善败不闻祸福不

通故有不葬之患也明主之道一人不兼官一官不兼事卑贱

不待尊贵而进论大臣不因左右而见百官脩通群臣辐凑

有赏者君见其功有罚者君知其罪见知不悖于前赏罚不弊

于后可赏赏可罚罚无所弊塞也安有不葬之患管仲非明此言于相

公也使去三子故曰管仲无度矣

襄子围于晋阳中出围赏有功者五人髙赫为赏首张孟谈曰晋

阳之事赫无大功今为赏首何也襄子曰晋阳之事寡人国家

危社稷殆矣吾群臣无有不骄侮之意者惟赫子不失君臣之

礼是以先之仲尼闻之曰善赏哉襄子赏一人而天下为人臣

者莫敢失礼矣

或曰仲尼不知善赏矣夫善赏罚者百官不敢侵职群臣不

敢失礼上设其法而下无奸诈之心如此则可谓善赏罚矣使

襄子于晋阳也令不行禁不止是襄子无国晋阳无君也尚谁

与守哉今襄子于晋阳也知氏灌之曰灶生龟而民无反心是

君臣亲也襄子有君臣亲之泽操令行禁止之法而犹有骄侮

之臣是襄子罚也为人臣者乘事而有功则赏今赫仅不骄侮

而襄子赏之是失赏也臣有不骄仅合臣礼非有善不赏也明主赏不加于无功

罚不加于无罪今襄子不诛骄侮之臣而赏无功之赫安在襄

子之善赏也故曰仲尼不知善赏

晋平公与群臣饮饮酣乃喟然叹曰莫乐为人君惟其言而莫

之违师旷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披祍而避琴壊于壁公曰太

师谯撞师旷曰今者有小人言于侧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师

旷曰哑叹息之声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请除之公曰释之以为

寡人戒

或曰平公失君道师旷失臣礼夫非其行而诛其身君之于臣

也非其行则陈其言善谏不听则逺其身者臣之于君也今师

旷非平公之行不陈人臣之諌而行人主之诛举琴而亲其体

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礼也夫为人臣者君有过则谏谏

不听则轻爵禄以待之此人臣之礼义也今师旷非平公之过

举琴而亲其体虽严父不加于子而师旷行之于君此大逆之

术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听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迹不可

明也使人主过于听而不悟其失师旷之行亦不可明也使奸

臣袭极諌而饰弑君之道不可谓两明此为两过故曰平公失君

道师旷亦失臣礼矣

齐桓公时有处士曰小臣稷桓公三往而弗得见桓公曰吾闻

布衣之士不轻爵禄无以易万乘之主万乘之主不好仁义亦

无以下布衣之士于是五往乃得见之

或曰桓公不知仁义夫仁义者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避

卑辱谓之仁义故伊尹以中国为乱道为宰于汤百里奚以秦

为乱道虏于穆公皆忧天下之害趋一国之患不辞卑辱故谓

之仁义今桓公以万乘之势下匹夫之士将欲忧齐国而小臣

不行见小臣之忘民也忘民不可谓仁义仁义者不失人臣之礼不

败君臣之位者也是故四封之内执㑹而朝名曰臣臣吏分职

受事名曰萌今小臣在民萌之众而逆君上之欲故不可谓仁

义仁义不在焉桓公又从而礼之使小臣有智能而遁桓公是

隠也徳修而隠不为臣用故宜刑也若无智能而虚骄矜桓公是诬也宜戮小

臣之行非刑则戮桓公不能领臣主之理而礼刑戮之人是桓

公以轻上侮君之俗教于齐国也非所以为治也故曰桓公不

知仁义

靡笄之役晋代齐也靡笄山名韩献子将斩人郄献子闻之驾往救之比

至则已斩之矣郄子因曰胡不以徇其仆曰曩不将救之乎郄

子曰吾敢不分𧩂乎

或曰郄子言不可不察也非分𧩂也韩子之所斩也若罪人不不

可救救罪人法之所以败也法败则国乱若非罪人则劝之以

殉劝之以殉是重不辜也斩既不辜殉又不辜是重不辜也重不辜民所以起

怨者也民怨则国危郄子之言非危则乱不可不察也且韩子

之所斩若罪人郄子奚分焉斩若非罪人则已斩之矣而郄子

乃至是韩子之𧩂已成而郄子且后至也夫郄子曰以殉不足

以分斩人之𧩂而又生殉之𧩂殉既不辜益得一𧩂是子言分𧩂也昔

者纣为炮烙崇矦恶来又曰斩渉者之胫也奚分于纣之谤

为虐更益谤也且民之望于上也甚矣韩子弗得不得斩谓不辜也且望郄子

之得之也望郄子正韩子之过今郄子俱弗得则民绝望于上矣君上问恶更何

所望故曰郄子之言非分谤也益谤也且郄子之往救罪也以韩子为

非也不道其所以为非而劝之以殉是使韩子不知其过也夫

下使民望绝于上又使韩子不知其失吾未得郄子之所以分

谤者也

桓公解管仲之束䌸而相之管仲曰臣有宠矣然而臣卑公曰

使子立髙国之上管仲曰臣贵矣然而臣贫公曰使子有三归

之家管仲曰臣富矣然而臣䟽于是立以为仲父霄略曰管仲

以贱为不可以治国故请髙国之上以贫为不可以治富故请

三归以䟽为不可以治亲故处仲父管仲非贪以便治也或曰

今使臧获奉君令诏卿相莫敢不聴非卿相卑而臧获尊也主

今所加莫敢不从也今使管仲之治不縁桓公是无君也谓擅岀其

令故曰不绿也国无君不可以为治若负桓公之威下桓公之令是臧

获之所以信也奚待髙国仲父之尊而后行哉当世之行事都

都丞宦官之卑者也之下徴令者不辟尊贵不就卑贱二官虽卑奉命徴令亦不以尊

即避卑即就也故行之而法者虽巷伯信乎卿相行之而非法者虽大吏

诎乎民萌今管仲不务尊主明法而事増宠益爵是非管仲

贪欲富贵必暗而不知术也故曰管仲有失行霄略有过誉

韩宣王问于樛留吾欲两用公仲公叔其可乎樛留对曰昔魏

两用楼翟而亡西河楼縘翟璜也楚两用昭景而亡鄙郢昭景楚之二姓

君两用公仲公叔此必将争事而外市与邻国交私以示己利故曰外市也则国

必忧矣

成曰昔者齐景公两用管仲鲍叔成汤两用伊尹仲虺夫两用

臣者国之忧则是桓公不霸成汤不王也湣王一用淖齿而手

死乎东庙主父一用李兊减食而死主有术两用不为患无术

两用则争争事而外市一则专制而劫弑今留无术以规上使

其主去两用一是不有西河鄢郢之忧则必有身死减食之患

是樛留未有善以知言也

     难二第三十七

景公过晏子曰子宫小近市请徙子家豫章之圃晏子再拜而

辞曰且婴家贫待市食而朝暮趋之不可以逺景公笑曰子家

习市识贵贱乎是时景公繁于刑晏子对曰踊贵而屦贱景公

曰何故对曰刑多也景公造亡老然变色曰寡人其暴乎于是损刑五

或曰晏子之贵踊非其诚也欲便辞以止多刑也卒问而印非深思也乱国

重典岂恶刑多在当与不当耳不在多少此不察治之患也夫刑当无多不当无少

苟不当虽少犹以为多也无以不当闻而以太多说无术之患也败军之诛

以千百数犹且不止即治乱之刑如恐不胜而奸尚不尽今晏

子不察其当否而以太多为说不亦妄乎夫惜草茅者耗禾穗

惠盗贼者伤良民今缓刑罚行寛惠是利奸邪而害善人也

此非所以为治也

齐桓公饮酒醉遗其冠耻之三日不朝管仲曰此非有国之耻

也公故其不雪之以政公曰故其善因发仓囷赐贫穷论

囹圄出薄罪处三日而民歌之曰公胡不复遗冠乎或曰管仲

雪桓公之耻于小人而生桓公之耻于君子矣使桓公发仓囷

而赐贫穷论囹圄而出薄罪非义也不可以雪耻使之而义也

桓公宿义须遗冠而后行之则是桓公行义非为遗冠也是虽

雪遗冠之耻于小人而亦遗义之耻于君子矣且夫发囷仓而

赐贫穷者是赏无功也论囹圄而出薄罪者是不诛过也夫赏

无功则民偷幸而望于上遗冠得赐常望遗官不诛过则民不惩而易为

非此乱之本也安可以雪耻哉

昔者文王侵孟克莒举鄷三举事而纣恶之文王乃惧请入洛

西之地赤壤之国方千里以请解炮烙之刑天下皆说仲尼闻

之曰仁哉文王轻千里之国而请解炮烙之刑智哉文王出千

里之地而得天下之心

或曰仲尼以文王为智也不亦过乎夫智者知祸难之地而辟

之者也是以身不及于患也使文王所以见恶于纣者以其不

得人心耶则虽索人心以解恶可也纣以其大得人心而恶之

已又轻地以收人心是重见疑也固其所以桎梏囚于羑里也

郑长者有言体道无为无见也此最宜于文王矣不使人疑之

也仲尼以文王为智未及此论也

晋平公问叔向曰昔者齐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不识臣之

力也叔向对曰管仲善制割賔胥无善削缝言损益若女工剪削弥缝隰朋

善纯縁言増饰若女工之纯縁也衣成君举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

有师旷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师奚笑也师旷对曰臣笑叔向之

对君也凡为人臣者犹炮宰和五味而进之君君弗食孰敢强

之也臣请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后草木

硕大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

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美之大

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奇在虞僖负

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

而无其君者也且蹇叔处干而干亡秦而秦霸非蹇叔愚于

干而智于秦也此有君与无臣也向日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

桓公宫中二市妇闾里门二百披髪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

长失管仲得竖刁而身死虫流出尸不葬以为非臣之力也且

不以管仲为霸以为君之力屯且不以竖刁为乱昔者晋文公

慕于齐女而亡归咎犯极諌故使反晋国故桓公以管仲合文

公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凡五霸所以能成功

名于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

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王有司三请皆曰告仲

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优俳优乐者名桓公曰吾

闻君人者劳于索人佚于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得仲父之后

何为不易乎哉

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于索

人何索人为劳哉伊尹自以为宰干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

虏所辱也宰所羞也䝉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

君人者无道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

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

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度量凖之以刑名叅之以事

遇于法则行不遇于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

收臣以度量凖下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索人不劳使人

不佚而桓公曰劳于索人佚于使人者不然且桓公管仲又不

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

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管仲非周公旦周

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

也夫不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仇背死君而事

其仇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难

夺其君国矣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

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未可知也若使管仲大贤也且

为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

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上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

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弑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

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管仲非周公旦以明矣

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

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处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

知不欺己也是知不欺主之臣也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今桓公

以任管仲之专借竖刁易牙虫流出尸而作葬桓公不知臣

欺主与不欺主已明矣而任臣如彼其专也故曰桓公暗主

李兊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兊曰语言辨聴之说不度

于义谓之窕言苟且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

子不聴窕言不受窕货之姑免矣

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辨聴之说不度于义者谓之窕言辩

在言者说在聴者言非听者也所谓不度于义非谓𦗟者必谓

所聴也聴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

子度之义必不肖说也夫曰言语辩𦗟之说不度于义者必不

诚之言也入多之为窕货也未可逺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

至于计是遂过也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穰也穰丰多也虽倍入

将奈何举事愼阴阳之和种树节四时之适无早晚之失寒温

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和私欲害人事丈夫尽于

耕农妇人力于织纴则人多务于畜飬之理察于上地之冝六

畜遂五榖殖则入多明于权计审于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

少致功大则入多利商市闗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客商归

之外货留之俭于财用节于衣食宫室器械周于资用不事玩

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

而有丰年之功则入多人事天功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

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害也

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楯犀橹立于矢石之所及简子以犀为胁橹而自卧之橹

楯类鼔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枹曰乌乎吾之士数弊也行人烛

过免胄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无弊者但君不能用之耳

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

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粢侵去降十七里亦

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

取尊名于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士耳士无弊也简

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

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

或曰行人未有以说也乃道惠公以此人是败文公以此人是

霸未死所以用人也文能以赏信必罚未必去橹亲立于矢石间简子未可以速去

胁橹也严亲在围轻犯矢石孝子之所爱亲也孝子所以轻犯矢石而教者谓

孝子爱亲百数之一也犯难救亲百人无一人言孝稀也今以为身处危而

人尚可战是以百族之子于上皆善孝子之爱亲也是行人之

诬也能孝于亲者尚百无益况于君百族而行孝哉是诬也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

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失人不北矣长行徇上数百不一失

喜利畏罪人莫不然将众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

失人之行人未知众之道也



韩非子卷第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