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六 霁山先生年谱
作者:金圣铎
1801年
附录

肃宗大王十年甲子八月十二日。丑时先生生于英阳县青杞里第。先生先世。居安东府临河县之川前里。六代祖青溪公有别业在青杞。先处士公初年寓居焉。

十一年乙丑。先生二岁。○姿貌清泂。如冰玉照映。

十二年丙寅。先生三岁。○与群儿游戏庭中。一儿匍匐阽危地。先生扶持不能止。则口不能言。疾声啼号。长者闻之往救。得不坠。闻者异之。

十三年丁卯。先生四岁。

十四年戊辰。先生五岁。

十五年己巳。先生六岁。

十六年庚午。先生七岁。始受学。聦敏颖悟。绝出等夷。一经耳目。辄不忘。

十七年辛未。先生八岁。

十八年壬申。先生九岁。十二月。还临河。祖考进士公丧。出临河寓舍。先生随侍处士公于丧次。

十九年癸酉。先生十岁。随处士公。还川前里。

二十年甲戌。先生十一岁受学于从叔父适庵先生。讳台重。德行文章。重一世。于诸子侄中特钟爱先生。常曰。此儿天资近道。又曰。孤寂中。某儿至。则如得明珠良玉。心目自然开明云。○有画鹰诗一绝云。海上孤岩百尺危。北来霜鹘几年斯。䧺心欲击南图翼。肯向平原觅雉为。

二十一年乙亥。先生十二岁。○适庵公欲试才。一日。课授尽西都赋。明朝背诵无滞。公喜曰。此赋所载人物物产台亭名号错乱。最难诵。此儿无一字差误。虽古所称聦敏者。无以过矣。

二十二年丙子。先生十三岁。○自是进止有度。俨若成人。不待课督。自知力学。家人或失其所在。辄在书楼中。端坐观书。

二十三年丁丑。先生十四岁。

二十四年戊寅。先生十五岁。游虎溪书院。从多士。肄举子文。累居前列。

二十五年己卯。先生十六岁。

二十六年庚辰。先生十七岁。请学于葛庵李先生之门。时李先生自晞阳谪所放还。讲道于锦水。四方学子坌集。先生以适庵公命往拜焉。李先生一见甚爱之。因讲大学。令自发问疑难。辄许奖之曰。此子资禀绝异。见识精明。将来成就。未可量也。○一日。与门下诸人燕语。密庵公栽曰。愿闻诸君之志。诸人次第对。先生独不言。密翁曰。君何不言。对曰。志大而行不及。恐无实。故不敢对。密翁以告先生。先生曰。童子已见大意。

二十七年辛巳先生十八岁。春。陪李先生赏花菊岩。次先生诗曰。洞里风和宿雾收。步寻溪路得意游。兴来不觉山醪尽。手折岩花插满头。○尝侍坐。适因事左右皆笑。先生独正色若无睹。李先生频频目视之。后语人曰。此人多才。而内守有馀。他日成就。必有大过人者。聘夫人务安朴氏。武毅公毅长孙。通德郞震相之女。○始冠。往拜李先生。先生问曰。备礼而冠乎。对曰。未也。先生曰。昔吾外翁敬堂公。见人之不行礼而冠者。与之往其家。设席为礼。吾不能然。举三加祝中语。申申教诏。

二十八年壬午。先生十九岁。随处士公。移居于汾浦。时适庵公先卜居于此。先生朝夕就见。习闻家世遗范及君子立身行己之道。

二十九年癸未。先生二十岁。冬往留锦水。时同门诸人。适散归。先生独留讲学。每讲论之际。李先生曰。君他日必见用于世。凡经国之事。格君之说。当留念也。○间与先生之孙之燔。讲究期三百布筭法。后有注解。

三十年甲申先生二十一岁。正月。往参锦阳寿席。是月十一日。李先生晬辰也。子弟设酌邀宾友。酒半。先生特呼先生曰。吾二人相见虽晩。意寄不浅。今日相与之意。君其识之。因告学者入道次第。十月。哭李先生。先生以登门未久。遽失依归。常痛恨焉。

三十一年乙酉。先生二十二岁。随处士公。还川前之雨谷。

三十二年丙戌。先生二十三岁。

三十三年丁亥。先生二十四岁。有随见漫录。

三十四年戊子。先生二十五岁。子晋行后改乐行。生。○陪适庵公。校瓢隐集于陶渊。时适庵公与权苍雪斗经,李密庵诸公。会校。○有酬和诸诗。

三十五年己丑。先生二十六岁。

三十六年庚寅先生二十七岁。秋。中乡解。

三十七年辛卯先生二十八岁。二月。中进士三等十三人。○三月。哭适庵公。有祭文。后撰言行录。书许荷谷朝天录后。在集中。秋。哭外祖秋潭金公。讳如万。○撰行录。

三十八年壬辰。先生二十九岁。

三十九年癸巳。先生三十岁。子兑行生。有才性。年十二而夭。先生甚伤惜之。有祭文。

四十年甲午先生三十一岁。冬。赴省试。报罢。与顾斋李公槾。同行在道。止舍处。辄讲讨名理。

四十一年乙未。先生三十二岁。题霁峯漫录。见集中。会讲于陶渊。适庵公尝就陶渊建书堂。聚讲门子弟。至是。先生与再从兄雨溪命锡卧溪圣钦。追续旧规。有次雨溪诗。

四十二年丙申。先生三十三岁。子霁行生。○冬。访表兄郑埙叟万阳,篪叟葵阳兄弟于横溪。讲论经旨。多所辨析。

四十三年丁酉。先生三十四岁。答李密庵书。论中庸,论语疑义及渚宫梅花诗义。○先生自师门易箦之后。痛失依归。以密翁得家学之传。一意尊向。书疏论辨。殆无虚时。

四十四年戊戌。先生三十五岁构雨谷草堂。名曰可轩。有记文。○课授学子有学令。

四十五年己亥。先生三十六岁。○立春书门楣曰。学当日新。行当日竞。至于富贵。以俟天命。春赴增广试。历拜同乡一长老。有友人偕。长老授关节二纸。友人正色裂其纸。先生笑而受之。到江上投其纸而去。及见屈。屏谷权公榘喜曰。某之见屈。吾侪可相贺也。

四十六年庚子先生三十七岁。六月。肃宗昇遐。

景宗大王元年辛丑先生三十八岁。春。与同门诸人。为李先生讼冤。治疏入京。李先生己巳初。以国子司业。赴召。至广州。闻坤宫不安之报。即因辞疏。引汉光武,宋仁宗故事。备陈慎始敬终之道。而见阻喉司。其秋。因应旨疏。复申之。为一边人所构捏。名在丹籍。未蒙昭雪者。几三十年。至是有还给职牒之命。而因台论还收。门下诸公。为举幡。而不得呈彻。秋。赴省试。至忠州。以痘忌还。时江左权公万在京。以先生有从侄丧。措语呈礼曹。出送陈试公文。先生以为国法。非期服。不许陈试。今以小功。为期服。是欺君也。后竟不赴。

二年壬寅先生三十九岁。春。奉处士公。避痘寓锦水。日就密庵公。质问经义。密庵叹曰。每见某。不觉心开眼明。又曰。为学如某足矣。哭克斋申公。益愰有挽诗。

三年癸卯先生四十岁。春。又为师门。设疏入京。伏阁累日。竟不得彻。次苍雪斋楮谷三胜韵。楮谷。即存斋李先生栖息之所。有䨓泽,葛川,玉川三胜。

四年甲辰先生四十一岁。与密庵书时弄清权公相一。禀经义于密庵。密庵答书中。有可疑处。故先生以书质问之。○是年。知府朴公师洙来访。求见先生所述文字。先生辞以方业举子文。出示科策一篇。八月。景宗昇遐。

英宗大王元年乙巳先生四十二岁。正月。丁处士公忧。居丧一遵礼制。以太硕人在堂。有或勉循。而至于饮食之节。严饬家人。毋得近草木之滋。神观日渐。羸瘠。吊者皆为先生忧之。密庵。亦贻书以戒之。三月。葬处士公于老莱山。在青松府西。○方求葬地。戒地官。以无占他人害处。朴斋柳公锡斗。闻曰。当丧求山。而先立是心。虽古君子。亦所难也。十一月。为文祭葛庵先生。自申石。移奉内林时。

二年丙午先生四十三岁。六月。哭季弟命铎。资禀俊异。文学早成。而不幸短命。先生甚痛惜之。冬。与郑篪叟书。论太极图疑义。十二月。奉迁处士公墓于青杞。

三年丁未先生四十四岁。三月。服阕。○为文。祭苍雪斋权公。○夏。避痘瓢谷。与柳瓠窝显时,柳朴斋,柳慵窝升铉,从侄敏行。日觞咏讲讨。子晋行从。

四年戊申先生四十五岁。二月。御史朴公文秀来访。朴公素闻先生名。至是来访。仍问岭南人才。先生辞谢不对。○先生虽在布衣。声闻上彻。后因逆变。屏谷权公入鞫厅。上问所与交。对曰。李栽,金圣铎。上曰。可谓取友必端矣。三月。赴别试会试。中路闻贼变。即还。与松泉子李公万宁。同行至庆安驿。闻麟亮逆变起。湖西路梗。不得前进。由间路归。到家。即赴倡义所。本府章甫。齐会乡校。倡起义兵。先生白于母夫人。即赴会。商议讨贼方略。推慵窝柳公为主将。先生以参谋从事。驰檄列邑。将克期行军。已而。罢阵报至。遂罢归。七月。与顾斋李公。讲近思录于虎溪书院。有诗及序。

五年己酉先生四十六岁。春。与讷隐李公。光庭游虎溪书院。舟中。次退陶先生泛月濯缨潭韵。

六年庚戌先生四十七岁。夏。哭密庵公。有挽诗及祭文答监司丰原君赵公显命书。赵公书。有执贽请学之语。先生辞谢。还其所送纸物。七月。与族兄伊湖公世镛书。论南贲趾先生年谱改正事。哭埙叟郑公。有哀辞及祭文。八月。除英陵参奉。先是。按核使吴公光运。疏荐之。且曰今方从事科业。不待释褐。为先调用云云。至是。御史李公潝。又别荐。故有是命。九月。肃谢。先生以特恩。不敢不谢。出肃。旋即辞归。

七年辛亥。先生四十八岁。同顾斋讷隐诸公。讲选士于乡校。时豊原君有兴起儒教之意。以先生及二公。为本府训长。选儒生会乡校。讲西铭,太极图说及先贤箴,铭。答丰原君书。先是。丰原君来访。因论大学絜矩章疑义及太极图说中精粗本末之说。先生缕缕辨析。及还营。复书申前说。先生往复。至七八幅。答篪叟书。篪叟以丰原君往复书。有所难疑。先生又推明之。次存斋李先生红莲庵诗。见集中。

八年壬子。先生四十九岁。编知非录。其序。略曰。昔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余今年四十九。故取而名之也。自今年为始。每日云为及或思虑所得。歌咏所发。无钜细悉录于简。庶几异日。考检已往是非。惩勉化革。以为修慝徙义。追踪前哲之地云。与儿晋行。讲絜矩义。谚解及陶山释义。皆以以矩絜之解之。玉川赵公德邻。因朱子答江德功书。所谓絜矩者。度物而得其方也。而以为絜矩者。谓絜而方之也。顾斋李公。亦从之。先生为说以辨之。与族子宇汉书。论陈同甫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见集中。夏。校正退溪先生言行通录于乡校。苍雪权公。尝裒集溪门诸公所记言行文字。为通录。丰原君以为此便是一部论语。给工费。使刊于安东。先生与同志诸人校正。移书通录刊所。时以通录校订事。论议不一。先生以为此书一入剞劂。不但为一邑一家之私藏而已。必将流布一国。传之久远。若于其间。或不免有毫发可议者。则岂非未安之甚者乎。遂录其可疑处数十馀条。送于刊所。又有拟与李而静书。○见集中。哭篪叟郑公。有挽诗。撰密庵公行状。○校葛庵先生文集。○跋锦翁同居杂仪。先生族父锦翁公学培。尝草同居杂仪。中经丧祸多放失。锦翁公之子伊湖公。请先生编次。有跋语。九月。除靖陵参奉。先是。丰原君荐先生。其状曰。金圣铎温恭谦退。务自鞱晦。而文学之该博。识解之精明。当为岭士之翘楚。其年纪虽少。而名誉已盛。前此。已除职。而一番收用之后。更不捡举。揆以搜剔明扬之道。已极慨然。自今勿循前套。不住捡用。不必侈其礼数。如经筵官之例。以益其引分难进之端。或除该司相当职。或除守令,邮官。使道臣守令。敦劝以起。时时召见。或讲问经旨。或询访治道。如明宣故事。则谦退之士。易于承当。而庶有旁招之实效矣。上命书先生姓名于殿柱。仍命该曹。斯速授职。至是月初九日。左相赵公文命引对时。请收用书名留中人。上曰。予以此屡敕铨郞。而尚不举行。何也。铨长赵相庆对曰。曾已付职。而不肯出仕。故不果注拟矣。上怒。命推铨长。至十一日政。有是命。十月。肃谢。○十一月。呈辞归。丰原君白上曰。顷者。金圣铎为靖陵参奉。上来谢恩。若引见优待则好矣。而今闻金圣铎以有老母之病。呈递下去云。如此之人。只授斋郞。岂为激励之道乎。校适庵公遗集。

九年癸丑先生五十岁。四月。答顾斋书。论天命之性及合理气为心等说。六月。除龙骧卫副司勇。本道监赈御史李宗白。别荐岭儒三人。而先生居首。及还朝。上问曰。金圣铎,李槾,成尔鸿。前后褒荐者多。果是何如人也。宗白对曰。三人俱是一道望士。其学识行谊。为一道之所共许。圣朝搜剔收揽之道。宜先捡用。不必过施优礼。以益其难进之义。依汉家敕州郡劝驾之规。先付军职。令道臣守令。敦勉上送。使之出入筵席。俯询岭外土风民俗。时或引接于召对之时。则似好矣。上曰。承宣儒臣之意。以为如何。参赞官李宗城曰。如金圣铎等三人。是岭南望士。而若遽以遗逸待之。则当之者。亦必不敢当矣。宜令付军职。使道臣劝谕上送好矣。上曰。以前后道臣状闻观之。可知其人。宜付军职。令道臣上送。而以谕欲一见之之意可也。十八日。备局堂上引见时。因左副承旨李宗城所启下道臣有旨依汉家敕州郡劝驾之例。劝谕上送。七月。呈辞状于本府。仍答方伯书。方伯金始炯。以上教驰书劝起。先生以不敢当之意。为答。校密庵公文集。

十年甲寅先生五十一岁。五月。有旨趣行。○八月。哭三弟正铎。○十月。除司畜别提。下谕道臣劝驾。呈辞不许。○十一月初五日。诣阙肃谢。即命入侍。上问履历家世及岭南风俗。因问曰。尔于经学。必有所见。试言学问之要。先生辞谢。不敢对。上笑曰。尔言太谦矣。岭南。自先正以后。必有遗训传授者。尔其勿辞以达也。先生于是。起伏而对曰。臣闻人君之学。虽与韦布不同。至于大学一部工夫。则初无异同。自格物致知。至平天下八条目。苟欠一节工夫。则非圣学矣。大学之说。先儒发明已尽。以圣学之高明。岂有所未得领会者乎。但其下工夫要切处。则似不出诚敬二字。上又问政事之要。先生对曰。臣于事务。尤所昧昧。然尝读古书。孟子于时君问政。必以发政施仁。省刑罚。薄赋敛。为对。孔子论政。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言。以此论之。则政事之要。莫先于立纪纲正名分及爱民矣。当今纪纲颓废。名分紊乱。而生民之困瘁已极。圣上若于此三事。留神焉。则诚幸矣。而臣之愚妄之说。岂敢望有概于圣心乎。初七日。承命入侍。进讲讫。上问知行二字。有先后。必知之既尽。然后乃始行之耶。对曰。以序言之。则先知后行。固当然矣。但非生知之圣。安能尽天下义理。而了得于一日之间哉。以常人之资。而必知之尽。然后行之。则是无践行之期也。必须才有所知。即行其所知。使知行并进。以至于究竟之地。可也。初九日。承命入侍。上曰。尔以痘患将归矣。惟以尔所欲陈者。陈之。对曰。臣伏闻宋时。有人以诚意正心。人主所厌闻。劝朱子勿复以此告君。朱子曰。平生所学。只此四字。臣以为此虽学者常谈。而圣学工夫。无过此四字。四字之说。圣上知之尽矣。惟益加圣意。有实践工夫。则是社稷之福。臣民之幸也。上又问曰。小学比大学。轻重缓急。何如。对曰。以规模之大。节目之广言之。则大学非小学之比。然小学。是作圣基址。苟能于小学上一一体行。则圣贤样子。已至十之七八矣。大学。不过就此。点化出精彩。恢拓其规模。充广其事业而已。以此言之。小学尤为学者之急务。上曰。果然矣。因下教曰。尔既上来。若无痘忌。则可以讲中庸,近思录等书。而草草入侍。有所不暇。今将归矣。待痘患净熄。有召命。则上来好矣。闻尔有老亲。以腊药四种赐尔。此乃所及于经幄之臣者也。因手赐承旨。承旨奉授。先生起拜谢恩。十日。辞归。既出阙门外。丰原君送书曰。起自草泽。蒙不世之殊恩。今当还归。宜以一疏论君德与时务。以答上恩。先生答书曰。微末小臣。猥陈章疏。不但于私分未安。才蒙许归。恩命复有所云云。不无烦凟之嫌。故未奉教意云。十二月。除司仆寺主簿。呈辞。时铨判以南台。拟先生。丰原君曰。如是则此人必不安心。不如循例转迁之为宜。哭顾斋李公。先生自哭密庵。倾慕公甚至。至是。卒。先生甚痛之。有祭文。

十一年乙卯先生五十二岁。正月。除丹城县监。呈辞。将肃谢。至延丰。以痘忌。呈递而还。二月。行曾祖考瓢隐公焚黄。前冬。先生以别提入侍时。丰原君进达曰。金圣铎先祖是榅。当丙子难。隐居不仕。自号崇祯处士。岭南人。至今称道。其在圣朝崇奖节义之道。不可无褒赠之典。上曰。崇祯处士之名。可嘉。特赠司宪府执义。闰四月。及第出身。先生早有废举之志。至是。上眷愈隆。除命日下。先生辞避无路。踧踖不安。不得已而应举。盖不欲以遗逸自居也。除司饔院主簿。上以唱榜前。城中经过为难。有特命。陞成均馆典籍。○放榜日。特命入侍。上命戴花入侍。亲制诗一绝。手书以赐之。诗曰。昨日岭南贡举人。今辰头上桂花新。岂徒于尔慰亲喜。为我金门文学臣。仍命于前席次韵以进。先生次进。诗云。自是遐荒贱末人。不堪今日圣恩新。许归宠渥尤殊绝。万殒难酬愧小臣。满朝皆以为别恩也。陞司宪府持平。上疏辞。不许。批曰。省疏具悉。柏府新命。意非偶矣。尔何过让。顷许荣觐之后。縻于本职。尚在京洛。予欲更见。尔勿过辞。其即肃谢。入侍讲筵。则予当遂初许由矣。入参昼讲。自朝至午。命牌三至。大臣诸宰皆责以未安。故不得已入肃。参昼讲。榻前承许由之命。○入直宪府吏。请出禁乱。先生曰。名为禁乱。反有侵㬥之弊。勿出也。自此吏不敢弄奸市井。莫不颂德。五月初。至家上疏辞持平。不许。疏略曰。臣闻天下之事。不可以殚论。而惟人主一心。为万事之根本。天下之善。不可以尽举。而惟诚之一字。为万善之枢要。诚者。真实无妄之谓也。在天为实理。在人为实心。天有实理。故日月之代明。四时之运行。风雨霜露之变化。莫不实然而无伪。惟人则不然。苟非生知之圣。即不能无气质之蔽。物欲之累。故其于吾心实有之理。鲜能真知而实体。其所作为。终不免金铁之相杂。未能止于至善之域者。皆不诚之致也。臣窃观汉唐以来所谓英君谊辟。莫不欲云云。而其于修己治人之道。发政制事之方。率不能以真实之心。加真实之功。而不免为流俗功利之说所挠夺。故上下数千年间。终未见有追踪三五之盛轨者。岂不惜哉。臣伏惟我殿下有聦明睿知之姿。有宽仁温恭之德。有神武不杀之威。而至于近来荡平之政。尤是百王之高节。历代之罕闻。则虽使治升大猷。光被四表。蔑不可矣。而夷考符验。乃反有不然者。臣窃惑焉。盖典学莫如殿下。而正心修身之功。犹未臻极。俭德莫如殿下。而浮费滥用之弊。未能尽革。延纳谟猷莫如殿下。而拂士之言。或寝于推行之际。爱恤民生莫如殿下。而恻怛之惠。未究于蔀屋之下。至于纲纪之欲其振。而下凌上替之习。日以益甚。风俗之欲其正。而礼义廉让之行。殆于扫地。夫以殿下之明圣。居得致之位。操可为之柄。而事不徯志。治未从欲。是岂无所由而然乎。传曰。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又曰。诚之不可揜如是。盖诚于中。必形于外。意者。殿下于此一诚字。或有未尽。凡所施措云为。或未脱于应文备数之套。而不能一出于纯心至诚欤。一念一事之未诚。似若无甚大害。而其于阻圣德之进。而累圣治之成。非少病矣。臣猥以无似。前后五被引对。窃覸圣学高明。有非群下所及。则凡天下义理之所在。圣贤经传之遗训。帝王为治之大要。皆殿下之所已知。不待愚臣一二赘陈。而臣之所恐者。独恐殿下不能真切体得。朴实做去。苟且牵补之习胜。而直截纯笃之意少。因循岁月。卒未克大有所为。使后之视今者。亦犹今之视汉唐之君也。六月。有旨趣行。○七月。赴召至丹阳。上疏辞。疏陈十条。一曰。早谕元良。以建国本。二曰。慎择守令。以行仁政。三曰。甄拔贤才。以清仕路。四曰。崇奖廉耻。以抑奔竞。五曰。振举纲维。以励风俗。六曰。节约财用。以宽徭赋。七曰。明慎赏罚。以恢公道。八曰。改纪军政。以纾民怨。九曰。申明礼法。以防僭逾。十曰。㫌别淑慝。以树风声。疏入。上嘉纳。批略曰。所陈十条。俱为切实。其当勉焉。尔其勿辞。八月。递本职。付副司直。○十一月。拜司谏院正言。上疏辞递。○十二月。复拜正言。连下谕道臣劝驾。黾勉赴召。到广州。以痘忌。辞递。

十二年丙辰先生五十三岁。正月。复拜正言。上疏辞。不许。疏末。论朝廷党论之沉痼。乡曲士习之不正。生民饥困之状。赋税滥重之弊及庆尚监司闵应洙农时筑城之事。二月。递本职。○拟应旨求言疏。未上。勉君德陈时弊。累万言。夏。付副司果。有旨趣行。○七月。有旨趣行。○八月。以亲病。呈于监司。○九月。有旨趣行。○十月。以亲病及儒疏后。情地难安。呈于监司。○十一月。有旨趣行。○十二月。与诸生讲启蒙。

十三年丁巳先生五十四岁。正月。有旨趣行。○三月。拜工曹佐郞兼知制教。○四月。诣阙谢恩。○以兼春秋。入侍召对。入侍时。上顾筵臣曰。此兼春秋。有叩问应对如流。小无窒碍处。虽幽经僻书。亦然。真可谓经学之士矣。以亲病。呈辞归。○五月。升弘文馆副修撰。赴召至本府。上疏辞。疏末曰。臣于前年。因辞司谏院正言疏。附陈区区愚见。而略论近来党论之沉痼。士习之不正。大为一边人所憎恶。湖儒李海老等。斥臣以阴秘凶巧。岭儒申𨯶等。目臣以诐言诬说。其所构捏侵攻。殆无馀地。丑诋之辱。又及于臣师臣李玄逸。至与昏朝贼臣仁弘。比并为说。噫。臣之受诬不必辨白。而至于玄逸。则戴盆之冤。已至四十馀年之久矣。今又缘臣一疏。遭此无限诟辱。在臣生三事一之义。亦岂忍泯默而已耶。玄逸之至今名在罪籍者。以己巳秋。应旨疏中一句语。而若以其全疏本意观之。则实欲为圣母。致尊安之道。为先大王尽处变之义也。己卯之赐环。辛巳之全释。辛卯庚子之复官。或行或寝。而既蒙天鉴之下烛。又有相臣之平反。则其本情之无他。于此亦可见矣。况玄逸当己巳初。远在乡邑。其以司业被召。在于四月。行到广州。为坤宫陈疏。而见阻喉院。不得呈彻。则其谓之主张凶论者。不亦冤乎。臣知殿下于己巳事。付之先天。而窃自痛以臣故而辱及师门。不避猥越冒犯忌讳。伏乞圣明怜其情而察其实焉。○时上眷非常。伫待甚重。一边媢嫉之徒。昼夜傍伺。谋所以倾陷。前年辞正言疏。已见忤时辈。而继以岭儒有斥享疏。于是李海老,申𨯶等。为对举疏。谓岭疏皆是先生指嘱。侵辱诋斥。无所不至。以及于师门。先生以为人之为言。既如此。不可不引嫌。遂因辞疏。略附数语。因县道上送。陞校理前疏未及登彻。有此除。二十五日。拿命至。二十二日。疏入。承旨柳俨入启曰。即者。校理金圣铎辞职上疏。自县道上来。而臣观其措语。则因向来儒疏。伸辨其师李玄逸。玄逸罪犯。关系至重。其名尚在罪籍。则何敢肆然陈疏。曲为营护乎。至于己巳事。付之先天之语。极为凶悖无伦。渠亦今日臣子。安敢以此等语。陈之于殿下之前乎。如此之疏。不可以时任玉堂之疏。循例捧入。而亦不可不一经睿览。以俟处分。故不得已捧入之意。敢启。上下备忘记。即命设鞫。二十八日。入鞫厅。鞫庭以己巳事付之先天为问目。盖故修撰李万维疏批中。有付之先天之教。儒绅间互相传诵。以为己巳事付之先天七字。是圣批中语。先生亦尝闻之故。疏中有此语。自上取考政院日记。则有丙申事付之先天七字。而无己巳字。即以传闻之误供对。其后不复举论于问事中。○自此至七月初七日。六次设鞫。中间屡有酌处之命。而为尹阳来,徐命珩等沮搪还收。○有一时辈曰。吾以问事郞。见金某。桁杨之下。眉睫不动。可谓天下极难之人也。若使此人当难。则足以伏节死义云。七月十五日。丰原君赵显命上疏伸救。疏末云。金圣铎以妄言。将抵于死。是其自取。固不足惜。然其实。则李玄逸乃根本也。圣铎乃枝叶也。根本之玄逸。死于牖下。枝叶之圣铎。毙于桁杨。则其于本末轻重之伦。果何如也。况朝廷初不以逆律勘玄逸。而以护逆责圣铎。不几于罔民者乎。先朝与当宁事体。虽曰不同。圣铎与玄逸。轻重不亦有间乎。必欲以护逆诛圣铎。则追行孥籍于玄逸而后可也。不然。则金石之典。自有次序护逆之律。不可以轻施于圣铎也明矣。至于先天之说。亦岂有别般隐情。可以限死鞫问者。而朝廷之名论太胜。王狱之议谳失平。惜乎。殿下之廷。曾无一介张释之耶云云。于是。委官金在鲁,赵尚䌹,金圣应等。相继引嫌。上下严旨。还给疏削职。○八月。丰原君复职。复上疏曰。臣前疏所论。不过法律轻重。非敢干于名义耳。名义虽严。岂可舍法律而求之哉。只缘臣文辞拙直。不能为婉逊委曲之语。致令见者骇愕。声讨森严。倘非天地父母旻覆而曲庇之。则性命几乎不全。沧浪之取。尚谁咎哉。然臣于此。窃有所未晓者。昔在辛巳夏。故相臣李畬。以判义禁。请放李玄逸。甲辰冬。岭人罗学川上应旨疏。显讼李玄逸。载在记注书者。可按覆也。前后一玄逸也。而学川讼之。则奖用之。圣铎言之。则诛戮之。请放玄逸如故相臣。则见推为领袖。略论圣铎如显命者。则不免为护逆。臣未知名义有时而轻重。法律随人而低昂耶云云。九月。停启。司谏吴彦胄停启。判义禁徐命均箚论过重之意。○闰九月初七日。有酌处之命。安置济州㫌义县。○初八日。出狱。○初九日。发谪行。有谪路记行诗。二十三日。到康津。留六日候风。闻从侄敏行讣。敏行主宗祀。与先生平日相仗甚重。患难以后。忧伤添疾。至七月丧出。而子弟不忍通狱中。至是始以实告。二十九日。发船。子乐行,从仲弟警铎,季子霁行。自船头将归。拜辞之际。涕泣不自胜。先生以慎旃行李。慰谕之。怡然登船。无几微见于色。十月初三日。泊济州。有诗一绝。初四日。到㫌义。岛中无士人家藏书册者。惟心经一部及韩碑文一册随行。父子相对。终日讲讨。不知谪居牢骚之苦。惟以太夫人年迫九耋归侍无期。为痛心。有时发于吟咏。有我有歌反哺乌述怀诸篇。

十四年戊午先生五十五岁六月。上因旱灾疏决。命量移光阳县。是月晦日。撤围。有感恩赋怀四绝。七月初二日。发行至济州北禾里。留十日候风。有次望洋台诗。十二日。发船。○十四日。出陆。○晦日。到光阳之蟾津。初。葛庵先生自锺城。移配于此地。其时所住宅舍尚在。即所谓葛隐里。先生时时往来盘桓。不胜追感。有感怀诗诸篇。○时丹晋宜咸士子。请学者日至。先生以名在罪籍。谢遣之。间有诚心愿学者。随其才品。授四书及朱子书家礼等书。数年之间。颇有进益。南俗多谖诈。先生无论贵贱。以诚信相接。人以小陶山称之。○先生寄子乐行书曰。近日神气稍平。欲看近思录。岁前了此工夫。则为幸。来此之后。看朱子学的几于成诵。而往往因客来。未免间断。且易于遗忘。念前头岁月。虽得稀年。不过十五春秋。聦明精力。日觉减损。而所当看之书所当为之事。尚不及一二。日暮途远。虽叹无及。年在少壮。政宜加勉云云。哭畸轩朴公。有哀辞。族子江汉来谒请学。留五十馀日。讲庸学西铭感兴诗诸篇。先生嘉其坚苦刻厉。临归。作序以赠之。秋。雨溪,卧溪二公。委访。留十数日。唱酬之乐。无异在家时。读心经。有感吟。○答族子翼溟启蒙问目。

十五年己未。先生五十六岁。和李讷隐泉声岳色引,山中恨解诸篇。○李冷泉猷远来访○与伊湖兄书。论卒哭后行祔事仪节。

十六年庚申先生五十七岁。秋。权琅轩,内弟金时天起浩来访。○冬。柳阳坡观铉来访。蟾江近地。有方丈,岳阳,君山之胜。先生劝柳公游赏。公曰。今行专为竆道故人而来。无意选胜也。先生曰。用宾可往而不往。余欲往而不得。遂相与赋诗。以致慨恨之意。十二月。丁母夫人金氏忧。用遗衣设位朝夕攀号

十七年辛酉先生五十八岁二月。奔哭至家。子霁行。呈书相府。乞归葬。左相宋寅明。上达蒙许。○四月。葬金夫人于青杞。移先处士公墓。合窆于旧圹之上。虞祔毕即还配所。○冬。以痘忌。寓龙仙庵。○十二月。遇祥日。设遗衣行事。练变以成服日行之。移寓黄龙寺北庵。

十八年壬戌先生五十九岁。正月。移寓龙仙庵。○二月。移寓黄龙寺。○四月。还蟾津。○十二月。遇祥日。设衣行事。如练祥仪。变除日有告文。闻族兄伊湖公讣。后有挽词祭文。

十九年癸亥。先生六十岁。二月。服阕。○五月。答权江左书。江左公尝与李大山象靖书。谓学者用功。当以经书为先。而次及于朱书。大山不以为然。往复至累牍不已。至是江左公以书质之。先生折衷两家而答之。著启蒙质疑辨。子乐行。上质疑书。先生作辨以解之。

二十年甲子。先生六十一岁。证订中庸疑义。江左公晩读中庸。有记疑一册。子乐行尝箚录其可疑处。质于先生。先生逐条证解。

二十一年乙丑先生六十二岁。十月。移配海南县薪智岛。子乐行痛念二亲千里相隔。奉朴夫人往从。盖据柳眉岩北迁时。夫人随往。有三从义重一身轻之句也。因此院启又发。有移配之命。二十八日。发光阳。宿顺天。有再宿顺天府感赋诗一绝。十一月初六日。到薪智岛。寓东古之村。子乐行奉夫人北还。霁行在乡。未及还侍。惟学子五六人从之。○岛逼近大海。春夏交。东南风起。海涛声如崩山转石。气象可怖。而先生不以为意。安之若命。○先生寄子乐行书曰。异域孤寄之中。有此苍黄分离之境。此皆汝父竆命使然。可悲可叹。然万事莫不由天。虽戚戚。只自伤损而已。幸各自排遣。无至伤生。吾死生祸福。已付之于无可奈何。即今心境。坦然无忉怛之意。自量气力。反胜于前。勿虑也。

二十二年丙寅先生六十三岁。正月。停启。大司谏郑彦燮停启。二月。还配光阳。○撰族祖敬窝公行状。讳烋。有德行文章。○夏。闻慵窝柳公讣。先生深痛惜之。寄子乐行书曰。此令地位人望。足为吾岭领袖。吾平生相信相爱。无间骨肉。而今遽失之。此莫非吾之不幸云云。

二十三年丁卯先生六十四岁。春。寓黄龙寺读易。谓子乐行曰。吾今年始窥得易义矣。四月三十日己丑。以疾终于县北龙仙庵之寓舍。先生患难以后。重为水土瘴疠所伤。床第累月。犹不废看书。疾革。命童子。诵古书于前。易箦前一日。作诗十绝。与子乐行。皆勉励家学之意也。临终。命侍者。安静以俟。更无一语及家事。○蟾江上。有渔台石亭之胜。先生时与学徒逍遥其上。诸生筑一屋子。为陪游请教之所。名之曰函丈台。及丧归之后。改其名曰景慕台。六月。奉榇从水路舟行。七月。到家。○十月二十八日乙酉。葬于府南祈灵山梨岘卯向之原。会者。数百馀人。

二十四年戊辰春。因疏决。有全释之命。

二十六年庚午。特命给牒。为台启所缴还。

正宗大王十九年乙卯十月。特命复官。孙始全。辇路鸣冤。自上命荡涤。特下判付以谕之。判付若曰。安东金始全段。今年大赦岁抄也。只知岁抄所载文迹乙仍于。事系先朝处分。不敢轻易语到。其后更考文迹。始觉其果合荡涤是如乎。渠祖圣铎。自在释褐之前。屡被先朝奖拔之恩渥。以一命筮仕。待以隐逸之礼。至命下谕道臣。劝驾上送。及其登筵。特除百里。及当乙卯庆科赐第。又赐御诗二句。擢除玉堂。而朝廷之上。别无争执之论。后因对辨辞职之章。有一承宣忽地论启。转成葛藤。事端层生。而竟被昭释之泽。罪则咸宥。名在岁抄。逢今年念科名。其所阔狡。岂待渠吁。然。事有关于义理。则不可以此忽彼。而奉览先朝处分。取见故相箚语。尚未荡涤于岁抄。而若逾今年。则是岂念科名之意乎。归田人故校理金圣铎。别无捧传旨之事。只以罪名分拣之意。其矣处分付。渠祖行谊。厚被先朝恩数。而渠父行谊。亦所藉称。未及收用于生前。此为欠事。此意并以渠处晓喩为良如教。○领相蔡济恭奉教书。判付以遗之。十二月。焚黄改题。会者。千馀人。

纯宗大王元年辛酉。文集成。子乐行收拾遗文。将净写一本。而未及焉。岁庚子。从子道行。与南涧柳公道源,东岩柳公长源。校勘为八册。至是始刊行。

三十年庚寅十一月初六日庚申。改厝于真宝县南丙甫午向之原。移淑人朴氏墓。合祔。会者八百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