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十三上 云笈七签 卷第一百十三下
宋 张君房 撰 景正统道藏本
卷第一百一十四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   棠   四


 传续仙

续仙传序

古今神仙举世知之然飞腾隐化俗难可睹

先贤有言曰人间得仙之人且千不闻其一

况史书不载神仙之事故多不传于世详其

史意以君臣父子理乱忠孝之道激励终古

也若敦尚虚无自然之迹则人无所拘制矣

史记言三神山在海中仙人居金银宫阙不

死之药生其上人有欲往者则风引舟而去

终莫能到斯亦激励拘制之意也大哉神仙

之事灵异罕测述云初之修也守一錬气拘

谨法度孜孜辛勤恐失于纎微及其成也千

变万化混迹人间或蔵山林或游城市其飞

昇者多往海上诸山积功巳高便为仙官卑

者犹为仙民何者十洲间动有仙家数十万

耕植芝田课计顷畒如种稲焉是有仙官分

理仙民及人间仙凡也其隐化者如蝉蜕留

皮换骨錬气养形质于岩洞然后飞升成于

真仙信非虚矣汾生而慕道常愧积习及长

游历宦途周游寰宇凡接高尚所说或览传

记兼复闻见皆铭于心而书于牍又以国史

不书事散于野矧当中和兵火之后坟籍犹

阙讵有秉笔记而述作者处世斯久人渐稀

传惜哉他时寂无遗声今故编录其事分为

三卷冀资好事君子学道之人谭柄用显真

仙者哉朝请郎前行溧水县令兼监察御史

赐绯鱼袋沈汾撰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张名志和会稽山阴人也慱学能

文进士擢第善画饮酒三斗不醉守真养气

卧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游览鲁

公颜真卿与之友善真卿为湖州刺史与门

客会饮乃唱和为渔父词其首唱即志和之

词曰西塞山边白鸟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

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真卿与陆鸿

渐徐士衡李成矩共唱和二十五首递相夸

赏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写景夹词须臾成五

本花木禽鱼山水景像奇绝踪迹今古无伦

而真卿与诸宾客传翫叹伏不已其后真卿

东游平望驿志和酒酣为水戏铺席于水上

独坐饮酌啸咏其席来去迟速如刺舟声复

有云鹤随覆其上真卿亲宾参佐观者莫不

惊异寻于水上㧑手以谢真卿上升而去今

犹有传宝其画在人间者

   蓝采和

蓝采和不知何许人也常衣破蓝衫六銙黑

木腰带阔三寸馀一脚著靴一脚跣行夏则

衫内加絮冬则卧于雪中气出如蒸每行歌

于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长三尺馀常醉踏歌

老少皆随看之机捷谐谑人问应声荅之笑

皆绝倒似狂非狂行则振鞋踏歌云踏踏歌

蓝采和世界能㡬何红颜一春树流年一掷

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纷纷来更多朝骑

鸾凤到碧落暮见桑田生白波长景明辉在

空际金银宫阙高嵳峩歌词多率尔而作皆

神仙意人莫之测但以钱与之绳穿拖行或

散失亦不回顾或见贫人即与之或与酒家

周游天下人有为儿童时见者及斑白见之

颜状如故后踏歌濠梁间于酒楼上乘醉有

云鹤笙箫声忽然轻举于云中掷下靴衫腰

带拍板冉冉而去其靴衫等旋亦失亡

   朱孺子

朱孺子永嘉安固人也幼而师道士王玄真

居大箬岩岩即陶隐居修真诰于此亦为真诰岩岩之西有陶山在焉

苦事于玄真深慕仙道常登山岭采黄精服

饵历十馀年一日就溪濯𬞞见岸侧二小花

犬孺子异之乃㝷逐入枸𣏌丛下归告玄真

讶之遂与孺子俱往伺之复见二犬戏跃逼

之又入枸𣏌下玄真与孺子共㝷掘乃得二

枸𣏌根形状如花犬坚若石洗挈归以煮之

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昼夜不离灶侧试尝

汁味取吃不已及见根烂以告玄真共取食

之俄顷孺子忽飞升在前峯上玄真惊异久

之孺子谢别玄真昇云而去到今俗呼其峯

为童子峯玄真后饵其根尽不知其年寿亦

隐于岩之西陶山有采捕者时或见之

   王老

王老坊州宜君县人也居于村野颇好道爱

客务行阴徳为意其妻亦同心不倦一日有

䍀缕道士造其门王老与妻俱迎礼之居月

馀间日与王老玄谈杯酌甚相欢洽俄患恶

疮遍身王老乃求医药看疗益加勤切而疮

日甚迨将逾年道士曰此不烦以凡药相疗

但得数斛酒浸之自愈于是王老为精洁酿

酒及熟道士言以大瓮盛酒吾自加药浸之

遂脱衣入瓮三日方出𩯭发俱黑而颜复少

年肌若凝脂王老阖家视之惊异道士谓王

老曰此酒可饮能令人飞升上天王老信之

初瓮酒五斛馀及窥三二斗在尔清冷香美

异于常酒时方与二人持麦次遂共饮皆大

醉道士亦饮云上天去否王老曰愿随师所

适于是祥风忽起彩云如蒸屋舎草树全家

人物鸡犬一时飞去空中犹闻打麦声数村

人共观望惊叹惟猫鼠弃而不去风定其赁

持麦二人乃遗在别村树下后亦不食皆得

长年今宜君县西三十里有升仙乡存焉

   侯道华

侯道华自言峨嵋山来泊于河中永乐观若

风狂人众道士皆轻易之而道华能斤斧观

舎有所损悉自修葺登危历险人所难及处

皆到又为事贱劣有客来不问道俗凡庶悉

为担水汲汤濯足浣衣又淘溷灌园辛苦备

历以资于众众益贱之驱叱甚于仆𨽾而道

华愈忻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释卷一览必诵

之于口众或问之要此何为荅曰上天无愚

懵仙人众咸笑之经十馀年殿梁上或有神

光人每见之相传云开元年中有刘天师尝

錬丹成试犬犬死而人不敢服蔵之于殿梁

皆谓妄言忽暴风雨殿微损道华乃登梁复

见光于梁上䧟中凿起木得一合三重内有

小金合子有丹遂吞之掷下其合吞丹讫遽

无变动谓之虚诳忽一日入市醉归其观前

素有松树偃盖甚为胜景道华乃著木履上

树悉斫去松枝群道士屡止之不可但斫曰

他日碍我上升处众人常为风狂怒之且甚

适永乐县令至其公人观见斫松深讶之众

具白于县官于是责辱之道华亦忻然后七

日道华晨起沐浴装饰焚香曰我当有仙使

来相迎但望空拜不已众犹未信须臾人言

见观前松上有云鹤盘旋笙箫响亮道华忽

飞在松顶坐久之众甚惊忙永乐县官速道

俗奔驰瞻礼其责辱道华县官叩搕流血道

华㧑手以谢道俗云我受玉皇诏授仙台郎

知上清宫善信院今去矣俄顷云中仙众作

乐幡幢隐隐凌云而去

   马自然

马湘字自然杭州塩官人也世为县之小吏

而湘独好经史攻文学乃随道士天下遍游

后归江南而常醉于湖州堕霅溪经日而出

衣不湿坐于水上而来言适为项王相召饮

酒欲醉方返溪滨观者如云酒气犹冲人状

若风狂路人多随看之又时复以拳入鼻及

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顷指柳树

随溪水走来去指桥令断复续后游常州遇

马植出相任常州刺史素闻湘名乃邀相见

迎礼甚异之植问道兄幸同宗姓欲为兄弟

冀师道术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曰扶风湘戏

曰相公扶风马湘则马风牛但且相知无徴

同姓意言与植风马牛不相及也然植留之

郡斋益敬之或饮会次植请见小术乃于席

上以瓷器盛土种瓜须㬰引蔓生花结实取

食众宾皆称香美异于常瓜又于遍身及袜

上摸钱所出不知多少掷之皆青铜钱撮投

井中呼之一一飞出人有以取者顷复失之

又植言此城中䑕极多湘书一符令人帖于

南壁下以箸击盘长啸䑕成群而来走就符

下俯伏湘乃呼䑕有一大者近堦前湘曰汝

毛虫微物天与粒食何得穿穴屋宇昼夜挠

于相公且以慈悯为心未能杀汝冝便率众

离此大䑕乃回群䑕前皆叩头谢罪遂作队

莫知其数出城门去自此城内便绝䑕后南

游越州经洞岩禅院僧三数百人方斋而湘

与婺州永康县牧马岩道士王知微弟子王

延叟同行僧见湘知微到踞而食略无揖者

但使以饭湘不食促知微延叟速食而起僧

斋未毕及出门又促速行到诸暨县南店中

约去禅院七十馀里深夜闻寻道士声主人

遽应此有三人问者极喜请于主人愿见道

士及入乃二僧见湘但礼拜哀鸣曰禅僧不

识道者昨失迎奉致贻责怒三数百僧到今

下床不得某二僧是主事且不坐所以得来

固乞舍之湘惟睡而不对知微延叟但笑之

僧愈哀乞湘起曰此后无以轻慢人为意回

去入门僧軰当能下床僧回果如其言湘翌

日又南行时方春见一家好松菜求之不得

仍闻恶言命延叟取𥿄笔知微言求菜见阻

诚无讼理况在道门讵冝施之湘笑曰我非

讼者也作小戏尔于是延叟捧𥿄笔湘画一

白鹭鸶以水喷之飞入菜畦中啄菜其主人

赶起又飞下再三湘又画一猧子走赶捉白

鹭鸶共践其菜碎尽不已其主人见道士戏

笑求菜致此虑复为他术即来哀求湘曰非

求乞菜也故相戏尔于是呼鹭及猧皆飞走

投入湘怀中视菜如故悉无所损又南游霍

桐山入长溪县界夜投旅店宿舎小而行旅

已多主人戏言无宿处道士能壁上睡即相

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曰祗能舎宿争会壁

睡湘曰尔但俗旅中睡我坐可到明众皆睡

而湘跃身梁上一脚挂梁倒睡适主人夜起

烛火照见大惊异湘曰梁上犹能壁上何难

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祈谢移时请知微延

叟 -- 臾 ?入家内净处方出及旦主人留连忽失所

在知微延叟前行数里寻求巳在路傍自霍

桐回永康县东天宝观驻泊观前有大枯松

湘指之曰此松巳三千年馀即化为石自后

果化为石忽大风雷震石倒山侧作数截杨

发自广州节度责授㜈州剌史发性尚奇异

知之乃徙两截就郡斋致之龙兴寺九松院

各高六七尺径三尺馀其石松皮鳞皴今犹

存焉或有告疾者湘无药但以竹杖打病处

腹内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头如

雷鸣便愈有患腰駞脚曲持拄杖而来者亦

以杖打之令放拄杖应手便伸展时有以财

帛与湘阻让不免留之复散与贫人所游行

之处或宫观岩洞多题诗句其登杭州秦望

山诗曰太一初分何处寻空留历数变人心

九天日月移朝夕万里山川换古今风动水

光吞远峤雨𣸸岚气没高林秦皇谩作驱山

计沧海茫茫转更深后归故乡省兄适兄远

出嫂侄喜归湘告曰我与兄共此宅今归要

分我惟爱东园尔嫂侄异之小叔久离家归

来兄犹未见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

如此驻留三日嫂侄讶之不食但饮酒而待

兄不归及夜遽卒明日兄归问妻子具以实

对兄感恸乃曰弟学道多年非归要分宅是

归托化于我以绝思望耳乃棺殓之其夕棺

輷然有声一家惊异乃葬于东园时大中十

年也明年东川奏剑州梓桐县道士马自然

白日上升湘于东川谓人曰我盐官人也新

羽化于浙西今又为玉皇所诏于此上升以

其事奏之遂敕浙西道杭州覆之发冢视棺

乃一竹杖而已

   邬通微

邬通微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神气清爽静

默虚夷或吟或醉多游于洪州名山见之多

年或十数年不见则颜状益少于当时如此

识者不测其服炼丹药游行定止后于酒楼

乘醉飞升而去

   许碏

许碏自称高阳人也少为进士累举不第晚

学道于王屋山周游五岳名山洞府后从峨

嵋山经两京复自荆襄汴宋抵江淮茅山天

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罗浮无不遍历

到处皆于悬崖峭壁人不及处题云许碏自

峨嵋寻偃月子到此观笔踪者莫不叹其神

异竟莫详偃月子也后多游庐山尝醉吟曰

阆苑花前是醉乡滔以冉翻王母九霞觞群

仙拍手嫌轻薄谪向人间作酒狂好事者诘

之曰我天仙也方在昆仑就宴失仪见谪人

皆笑之以为风狂后当春景插花满头把花

作舞上酒楼醉歌昇云而去

   金可记

金可记新罗人也宾贡进士性沉静好道不

尚华侈或服气炼形自以为乐博学强记属

文清丽美姿容举动言谈回有中华之风俄

擢第不仕隐于终南山子午谷葺居怀退逸

之趣手植奇花异果极多常焚香静坐若有

念思又诵道徳及诸仙经不辍后三年思归

本国航海而去复来衣道服却入终南务行

阴德人有所求无阻者精勤为事人不可偕

大中十一年十二月上表言臣奉玉皇诏

为英文台侍郎明年二月十五日当上升时

宣宗颇以为异遣中使徴入内固辞不就又

求见玉皇诏辞以为别仙所掌不留人间道

赐宫女四人香药金彩又遣中使二人专看

待然可记独房静室宫女中使多不接近每

夜闻室内常有人谈笑声中使窃窥但见仙

官仙女各坐龙凤之上俨然相对复有侍卫

非少而宫女中使不敢辄惊二月十五日春

景妍媚花卉烂熳果有五云唳鹤翔鸾白鹄

笙箫金石羽盖琼轮幡幢满空迎之升天而

去朝列士庶观者塡溢山谷莫不瞻礼叹异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何许人也为道士身长七尺馀

眉目如画端美肥白言谈秀丽人见皆爱之

颇有道术夏则衣绵冬则单衣卧于雪中去

身一丈馀周匝气出如蒸而雪不凝又指灯

即灭指人若隙风所吹飕飕然指庭间花草

飒飒而动多游名山自茅山出润州希玄观

入括苍洞辟榖服气或时食彘肉五斤以蒜

虀一盆撮吃毕即饮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

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气味如异

香终日在齿舌间香不歇得食之者颇多而

毕身无病寿皆八九十玄白到处住则以金

帛求置二三美妾行则舍之人皆以为得补

脑还元之术又游越州适大旱方暴尫乐龙

以祈雨渉旬亢阳愈甚玄白见之以为凡所

祈雨须候天命非上奏无以致之乃于所止

观焚香上祝经夕大霔雨告足越人大神异

之复到信州又逢天旱析祷有道士知玄白

能致雨州人乃请之遽作术飞钉钉城隍神

𩀱目刺史韦徳邻诳其贮妇女复钉城隍神

此妖怪也将加责辱使健步軰欲向之手脚

皆不能动悉自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玄白笑

谓徳邻曰使君忓悮刘根欲诛罚祖襧也徳

邻方惧祈谢须㬰礼而遣之其灵屡施不可

备录后于抚州南城县白日上升而去

   贺自真

贺自真莫究其所来也为道士居嵩山有文

学为事高古常焚修精勤年少人亦不知其

甲子然道俗相传见之多年矣皆不甚为异

一日云鹤满空声乐清亮自真忽飞升而去

时有处士陈陶在东都见洛城人观望瞻礼

惊叹不已乃为诗曰子晋鸾飞古洛川金桃

再熟贺郎仙三清乐奏嵩丘下五色云屯御

苑前朱顶舞翻迎绛节青鬟歌对驻香軿谁

能白昼相悲泣太极光阴㡬万年

   酆去奢

酆去奢衢州龙丘人也家住于九峯山下少

入道游学道术精思忘疲年三十馀便居处

州松阳县安和观其观即叶静能故乡学道

之所而观北五里有卯山高五十馀丈相传

云汉张天师及叶静能皆居此山修道去奢

慕前事登具山结庵以居后观中道士相率

山下居人为构屋及造堂殿设老君张天师像

及叶静能真影朝夕焚修朝礼山东南有一

方石阔二丈馀平若砥盖天然也去奢常坐

其上拱默静想一旦感神人谓之曰张天师

有斩邪剑二口并瓶贮丹在此石下可以取

之去奢谢神人曰此石天设非人力可加自

惟𮎰谬守真而已托兹山栖获安久蒙圣佑

丹之与剑讵可辄取神人曰但勤修无怠剑

丹自可立致后三年神人乃以剑丹送于去

奢剑乃张天师七星剑丹以石匣蔵之一瓶

贮之倾药有斗馀如麻子红色光明去奢自

服及施人有疾皆愈时丽水县人华造因中

和年荒乱之后拥土人据岩险浙东连帅具

以上闻朝廷议欲息兵乃授造以刺史而造

㓙险闻去奢神与剑丹乃以兵围其山取去

奢并剑丹到州夺其剑丹而囚锁去奢于空

室中时方炎暑一月日不与之水造为去奢

已毙矣及开室见神色俨然颜状红白愈于

来时造惊异乃却送去奢归山剑丹留之一

夜风雷飞鸣失所去奢闻剑却归石下尔后

居山十五年馀每言常见龙虎异鸟行于庭

际安和观道士多寓山顶烧奏见龙虎鸟迹

咸惊异之去奢不食多年或人秽触其山春

冬则猛兽来惊秋夏则毒蛇所螫去奢又言

每雷雨只在山半常见云龙雷公电姥神鬼

甚众或到此相见咸有礼焉又寄宿道士夜

闻去奢所居静室若与人谈话窃窥之惟闻

异香满室及环珮声或见有戴远游冠绛服

螺髻垂发碧绡衣男女四人对坐侍从皆玉

童玉女光明照身复有神人远立于侧而道

士皆不敢惊但䖍敬而巳一日去奢告道士

曰恐当离此山去不长相见也后数日有彩

云鸾鹄声乐满空徘徊山顶后有軿舆幡幢

灵官驾龙鹿皆五色亦骑鸾凤迎去奢升天

而去山下道俗观望者甚众

   孙思邈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言

及长好谈庄老百家之说周宣帝时以王室

多事隐于太白山学道錬气养形求度世之

术洞晓天文推步精究医药审察声色常蕴

仁慈凡所举动务行阴徳济物为功偶出路

行见牧牛童子杀小蛇已伤血出思邈求其

童脱衣赎而救之以药封裹放于草内复月

馀出行见一白衣少年仆马甚壮下马拜思

邈谢以言曰小弟蒙道者所救思邈闻之不

以为意少年复拜思邈请以别马载之偕行

如飞到一城郭花木正春景色和媚门庭焕

赫人物繁杂俨若王者之居少年延思邈入

见一端正美貌袷帽绛衣侍从甚众欣喜相

接谢思邈曰深思道者故遣儿子相迎前者

小儿独出忽为愚人所伤赖脱衣赎救获全

其命此中血属非少共感再生之恩今得面

道者荣幸足矣俄顷延入若宫闱内见中年

女子领一青衣小儿出再三拜谢思邈曰此

儿痴𫘤为人伤损赖救免害思邈省记尝救

青蛇即讶此何所也又见左右皆阉人宫妓

呼袷帽君王呼女子为妃后心异之潜问于

左右曰此泾阳水府也王者乃命宾寮设酒

馔妓乐以宴思邈辞以辟榖服气惟饮酒尔

留连三日问其欲对曰山居乐道思真錬神

目虽有窥心固无欲乃以轻绡珠金赠行思

邈坚辞不受曰道者不以此为意耶何以相

报乃命其子取龙宫药方三十首与先生此

真道者可以济世救人俄复命仆马送先生

归山既归深自为异历试诸方皆若神效后

著千金方三十卷散龙宫方在其内又以声

色诊人之疾著脉经一卷大行于世隋文帝

辅政徴为国子慱士不就尝谓人曰过此五

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生人至唐

太宗时召诣京师讶其容貌甚少曰故知有

道者诚可尊重羡门之徒岂虚言哉将授以

爵位固辞不受高宗初拜谏议大夫复固辞

盛年九十馀视听不衰范阳卢照邻有时名

而染恶疾嗟禀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问

于思邈曰名医愈疾其道如何对曰吾闻善

言天者必质于人善言人者必本于天夫天

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

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蜺天地之

常数也人有四肢五蔵一觉一寐呼吸吐纳

动而为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

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精阴用其形

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𤍠否则生

寒结而为疣赘䧟而为癕疽奔而为喘息竭

此而为焦枯诊发乎靣变动乎形推此以及

天地则亦如彼故五纬盈缩星辰失度日月

错行彗孛流飞此天地之疾疹也寒暑不时

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涌此天地之疣赘

也山崩地䧟此天地之癕疽也奔风暴雨此

天地之喘乏也雨泽不时川源涸竭此天地

之焦枯也良医遵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

人和之以道德辅之以人事故人有可愈之

疾天地有可销之灾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

智欲圎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

为利回不为义疾行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

终日智之圆也其文学也颕出其道术也不

可胜纪高宗后无何制授承务郎致之尚药

局不就永徽三年二月十五日晨起沐浴俨

其衣冠端拱以坐谓子孙曰我为世人所逼

隐于洞府修錬将昇无何之乡臣于金阙不

能应召往来俄而气绝遗令薄葬不设盟器

牲牢之奠月馀颜色不变举尸入棺如空衣

焉已尸解矣

   张果

张果隐于恒州条山往来汾晋间时人传有

长生秘术耆老云为儿童时人见之自言数

百岁矣唐太宗高宗徴之不起则天召之出

山佯死于妒女庙前时方炎暑须㬰臰烂生

虫于是则天信其死矣后有人于𢘆州山中

复见之开元二十三年明皇诏通事舎人裴

晤驰驿于𢘆州迎之果对晤气绝而死晤乃

焚香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顷渐苏晤不敢逼

驰还奏之乃命中书舎人徐峤通事舎人卢

重玄赍玺书迎果果随峤到东京于集贤院

安置肩舆入宫备加礼敬公卿皆生拜谒问

以方外之事皆诡对每云余是尧时丙子年

人时人莫能测也又云尧时为侍中善于胎

息累日不食时进美酒及三黄丸明皇留之

内殿赐之酒辞以小臣饮不过二升有一弟

子可饮一斗明皇闻之喜令召之俄顷一小

道士自殿檐飞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

雅澹谒见上言辞清爽礼貌臻备明皇命坐

果曰弟子常侍立于侧不可赐坐明皇愈喜

赐酒饮及一斗不醉果辞曰不可更赐过度

必有所失致龙颜一笑尔明皇又逼赐之酒

忽从顶涌出冠子扑落地化为榼明皇及嫔

御皆惊笑视之夫道士矣但金榼在地覆之

榼贮一斗验之乃集贤院中榼也累试仙术

不可穷纪乃下诏曰𢘆州张果先生游方之

外者也迹先高尚心入窅⿱冝八 -- 𡨋是混光尘应召

城阙莫知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

枢尽会宗极今则将行朝礼爰升宠命可银

青光禄大夫号通玄先生果累陈老病乞归

𢘆州赐绢三百疋随从弟子二人给驿肩舁

到𢘆州弟子一人放回一人相随入山天宝

初明皇又遣徴诏果闻之示卒弟子葬之后

发之但空棺而已

   许宣平

许宣平新安歙人也睿宗景云年中隐于城

阳山南坞结庵以居不知其服饵但见不食

颜若四十许人轻徤行疾奔马时或负薪以

卖薪担常挂一花瓢及曲竹杖每醉行腾腾

以归吟曰负薪朝出卖沽酒日西归时人莫

问我穿云入翠微迩来三十馀年或施人危

急或救人疾苦城市之人多访之不见但览

庵壁题诗云隐居三十载筑室南山巓静夜

翫明月闲朝饮碧泉樵人歌垅上谷鸟戏岩

前乐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诵其

诗有抵长安者于驿路洛阳同华间传舎是

处题之天宝中李白自翰林出东游经传舎

览诗吟之叹曰此仙人诗也诘之于人得宣

平之实白于是游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访之

不得乃题诗于庵壁曰我吟传舎诗来访仙

人居烟岭迷高迹云林隔太虚窥庭但萧索

倚杖空踌蹰应化辽天鹤归当千载馀宣平

归庵见壁诗又吟曰一池荷叶衣无尽两畒

黄精食有馀又被人来寻讨著移庵不免更

深居其庵后为野火烧之莫知宣平踪迹后

百馀载至咸通十二年郡人许明恕家有婢

当逐伴入山采樵一日独于南山中见一人

坐石上方食桃甚大问婢曰汝许明恕家人

也婢曰是其人曰我即明恕之祖宣平也婢

言曰常闻家内说祖翁得仙多年无由寻访

宣平谓婢曰汝归为我向明恕道我在此山

中与汝一桃食之不得将出山内虎狼甚多

山神惜此桃婢乃食之甚美顷之而尽遣婢

随樵人归家言之婢归觉檐樵轻徤到家具

言入山逢祖翁宣平其明恕嗔婢将上祖之

名牵呼取杖打之其婢随杖身起不知所之

后有人入山内逢见婢童颜轻徤身衣树皮

行疾如风遂入昇林木而去

   刘商

刘商彭城人也家于长安好学强记攻文有

胡笳十八拍颇行于世儿童妇女悉诵之进

士擢第历台省为郎中性耽道术逢道士即

师资之炼丹服气靡不勤切每叹光景甚促

箸骸渐衰朝驰暮止但自劳苦浮荣世宦何

益于已古贤皆堕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毕

婚嫁不为俗累岂劣于许远游哉是以托病

免官入道游及广陵于城街逄一道士卖药

聚翫颇众人言多有灵效众中见商目之甚

相异乃罢药𢹂手登楼以酒为欢道士所谈

自秦汉历代事皆如目视商颇为异即师敬

之复言神仙道术不可得也及暮商归侨止

道士下楼闪然不见商益讶之翌日又于街

市访之道士仍卖药见商愈喜复挈上酒楼

剧谈欢醉出一小药囊赠商并戏吟曰无事

到杨州相携上酒楼药囊为赠别千载更何

求商记词得囊暮乃别去后商㝷之不复见

也商乃开囊视重重𥿄裹一胡芦得九粒药

如麻子依道士口诀吞之顿觉神爽不饥身

轻飘然过江游茅山久之复往宜兴张公洞

当春之时爱罨画溪之景乃入胡父渚葺居

隐于山中近樵者犹见之曰我刘郎中也莫

知所止盖已为地仙矣

   刘𥋋

刘𥋋小字宜哥兄瞻也𥋋家贫好道常有

道士经其居见𥋋异之问知道否曰知然𥋋

性饶俗气业应未净遽可强学道士曰能相

师乎𥋋曰何敢于是师事之随道士入罗浮

山𥋋与瞻俱读书𥋋山栖求道无巾裹鬃角

布衣事道士为文而瞻性慕荣达𥋋谓瞻曰

鄙必不苐则逸于山野尔得第则劳于尘俗

竟不及于鄙也然慎于富贵四十年当有验

曰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廊

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自后

𥋋愈精思于道乃隐于罗浮山瞻进士登科

屡历清显及昇辅相颇著爕调之称俄谪南

行次广州潮台泊舟江滨忽有鬃角布衣少

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欲见瞻左右皆讶

乃语之但言宜哥来也以白瞻问形状具以

对瞻惊叹乃迎而见之𥋋颜貌可二十来许

瞻已皤然衰朽为逐臣悲喜不胜𥋋复勉之

与尔为兄弟手足所痛曩日之言今四十年

矣瞻益感叹谓𥋋曰可复修之否𥋋曰兄身

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自非

弟奈何况已升天仙讵能救尔今惟来相别

非来相救也于是同舟行别话平生隔阔一

夕失𥋋所在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瞻乃南

行殁于贬所矣

   罗万象

罗万象不知何许人有文学明天文洞精于

易节操奇特惟布衣游行天下居王屋山久

之后游罗浮山叹曰此朱明洞天昔葛稚川

曽栖此以炼丹今虽无邓岳相留聊自驻泊

尔于是爱石楼之景乃于山下结庵以居常

饵黄精服气数十年或出游曽城泉山布水

下采药及入福广城市卖药饮酒来往无定

或一食则十数人之食或不食则莫知岁月

光恱轻徤日行三四百里缓行奔马莫及后

却归石楼庵竟不复出隐于山中矣

   司马承贞

司马承贞字子微博学能文攻篆迥为一体

号曰金剪刀书隐于天台山玉霄峯自号白

云子有服饵之术唐则天累诏之不起睿宗

深尚道教屡加尊异承贞方赴召睿宗问阴

阳术数之事承贞对曰老君经云损之又损

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见知每损之尚未能

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智虑哉睿宗曰理身

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之何对曰国犹

身也庄子云游心于澹合气于漠顺于自然

乃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

其徳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

理国之要也睿宗深赏异留之欲加宠位固

辞不可告归山乃赐宝琴花帔以遣之公卿

多赋诗以送常侍徐彦伯撮其美者三十馀

篇为制序名曰白云记见传于世时卢蔵用

早隐于终南山后登朝居要官见承贞将还

天台蔵用指终南谓之曰此中大有佳处何

必天台承贞徐对曰以仆所观乃仕宦之捷

径尔蔵用有惭色明皇在宥天下深好道术

徴诏承贞到京留于内殿颇加礼敬问以延

年度世之事承贞隐而微言明皇亦传而袐

之故人其得知也由是明皇理国四十五年

虽禄山犯阙銮舆狩蜀及为上皇回又七年

方始晏驾虽由天数岂非道力之助延长耶

初明皇登封泰山回问承贞五岳何神主之

对曰岳者山之巨镇而能出雷雨潜诸神仙

国之望者为之然山林神也亦有仙官主之

于是诏五岳于山顶别置仙官庙自承贞始

也又蜀女真谢自然泛海将诣蓬莱求师船

为风飘到一山见道士指言天台山司马承

贞名在丹台身居赤城此真良师也蓬莱隔

弱水三十万里非舟檝可行非飞仙无以到

自然乃回求承贞受度后白日上升而去承

贞居山修真勤苦年一百馀岁童颜轻徤若

三十许人有弟子七十馀人一旦告弟子曰

吾自玉霄峰东望蓬莱常有真灵降驾今为

东海青童君东华君所召必须去人间俄顷

气绝若蝉蜕已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焉

   闾丘方远

闾丘方远字大方舒州宿松人也㓜而辩慧

年十六精通诗书学易于庐山陈元晤二十

九问大丹于香林左元泽泽奇之后师事于

仙都山隐真岩刘处靖学修真出世之术三

十四受法箓于天台山玉霄官叶蔵质真文

袐诀尽以付授而方远守一行气之暇笃好

子史群书每披卷必一览之不遗于心常自

葛稚川陶贞白吾之师友也铨太平经为

三十篇备尽枢要其声名愈播于江淮间唐

景祐二年钱塘彭城王钱镠深慕方远道徳

礼谒于馀杭大涤洞筑室宇以安之列行业

以表之昭宗累徴之方远以天又推寻𥘿地

将欲荆榛唐祚必当革易侔之园绮不出山

林竟不赴召乃降诏褒异就颁命服俾耀玄

风赐号妙有大师玄同先生阐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圣化启发

𫎇昧真灵事迹显闻吴楚由是从而学者若

正一真人之在蜀赵昇王长亦混于门下弟

子二百馀人会稽夏隐言谯国戴隐虞荥阳

郑隐瑶吴郡陆隐周广陵盛隐林武都章隐

芝皆传道要而升堂奥者也广平程紫霄应

召于𥘿宫新安聂师道行教于吴国安定胡

谦光鲁国孔宗鲁十人皆受思真錬神之妙

旨其馀游于圣迹蔵于名山不复得而记矣

天复二年二月十四日沐浴焚香端拱而坐

俟亭午而化颜色怡畅屈伸自遂异香芬馥

三日不散弟子以从俗葬举以就棺但空衣

而尸解矣葬于大涤洞之傍白鹿山后有道

俗于仙都山及庐山累见之自言我舍大涤

洞归隐𤄵山天柱源也

   聂师道

聂师道字通微新安歙人也性聦淳直言行

谦谨养亲以孝闻深为乡里所敬少师事道

士于方外即徳诲之从兄也徳诲自省郎出

牧新安之二年方外从之荆南书记早舍妻

子入道学养气修真之术周游五岳名山到

新安徳诲乃于郡之东山选胜地构室宇以居

之目为问政山房而师道事之辛勤十馀年

传法箓修真之要后出游续溪山自言尝览

内传见服松脂法乃与道侣上百丈山采松

脂崖石回耸百丈遂以名之其四望高千馀

仞夜宿于崖顶松下天清月朗忽闻仙乐起

自东南紫云上遥遥而来迟缓过于石金山

石金与百丈其高相等虽平地隔三十里山

顶相望咫尺间乃闻仙乐到彼辍少时敲小

鼓三通复奏乐金石笙箫丝匏响亮击鼓而

拍莫审其曲调声掲而清特异人间之乐自

三更及鸡鸣而止后问于山下人是夜皆闻

之其同侣叹曰方采灵药遽闻仙乐岂非有

感此亦君得道之嘉兆矣其后游行归南岳

礼玉清及光天二坛后泊招仙观入洞灵源

时当春景闻蔡真人旧隐处不远有花木甚

异采樵者时或见蔡真人在其间师道喜之

乃辟榖七日晨起独趋山中渐行见花有异

香不觉日晚忽到大溪傍见一樵人临水坐

于沙上师道骤欲亲近之乃负薪将下溪回

顾师道却驻樵檐问独此何往应之曰学道

㝷仙深心所切闻蔡真人隐此山愿一礼谒

耳樵人曰蔡君所居极深人不可到师道曰

攀萝登崖已及于此有山通行岂惮远近樵

人又曰日将暮矣且行过此山东有人家可

宿师道欲随樵人去樵人遽入水甚浅及师

道入水极深而急不敢涉樵人曰尔五十年

后方过得此溪目送樵人步水面而去不见

乃回山东行十馀里遥望见草舎三间有篱

落鸡犬渐近见一人青白色似农者年可三

十独居见师道到甚讶师道深山自行忽曰

家累俱出何为主人又问师道此来何之应

曰㝷蔡真人居主人曰路上见一樵人否曰

见主人曰此蔡道者适过也师道闻之礼祝

曰凡愚见仙圣不识亦命也已逼夜山林深

黑投宿无地又问曰从何来具以发迹新安

寻真之由以对乃许入其舎复指师道令近

火𬬻边床上坐曰山中偶食尽求之未归师

道曰绝粮多时却不以食为念见火侧有汤

鼎复有数个黄甆合主人曰合内物皆堪吃

任意取之乃掲一合是茶主人以汤泼及吃

气味颇异于常茶复思茶更掲之合不可开

遍掲诸合皆不能开师道心讶不似村人家

而不敢言主人别屋睡日高不起又无火烛

睡中曰此孤寂之处忽病无以相待前村人

家甚多可以往彼师道便行数里不见人家

悉是崖险乃回已迷向宿之处复行约三十

馀里即逢见一老人欣喜邀于石上坐问入

山之意具以前事对之老人曰蔡君父子俱

隐于此山昨夜所宿之处即其子也又曰尔

道气甚浓仙骨未就入山饥渇何能却回俄

折草一茎与师道形如姜苗而长尺馀嚼之

味甘美复令取泉水吃次举头已失老人所

在师道悲叹不已而觉食茶草之后气力轻

徤愈于来时欲却㳂山路寻宿处其路已为

棘蔓蔽塞前去不通却回招仙观众道士忽

见师道惊异曰此观地虽灵岳侧近虫兽甚

多人罕能独行何忽去月馀日实久忧望师

道曰昨日方去始经一宿具言见樵人及宿

处又逢老人道士皆叹曰吾軰虽同居此观

徒为学道知有蔡真人无缘一见吾子夙有

仙分已见蔡君父子其老人者昔闻彭真人

亦隐此山岂非彭君乎子一入见遽逢三仙

人一日一宿人闲月馀矣其实积习之命也

师道深自叹异驻招仙观修炼逾年后以亲

老思归却回问政山每入诸山拾薪斸药或

逢虎豹见师道垂耳揺尾俯伏于地师道以

手抚而呼之乃起随行或以薪药附于背上

负之送归而去昔郭文泰之居大涤洞伏虎

亦如之歙之近山颇有猛兽而不为人之害

者自师道之感也其亲时问师道游学所益

具陈其事亲闻之而喜曰汝以孝养我以道

资我亦幸为汝母矣此盖宿庆之及也后又

出游复思往南岳九嶷山早闻梅真人萧侍

郎皆隐玉笥山时人多见之梅即汉南昌尉

福也箫即子云字景乔梁之公子自东阳太

守避侯景之乱全家入山二人俱得道于此

师道且止玉笥清虚观思慕梅萧三游郁木

坑或冀一见坚心以去山行极深忽见一人

布衣乌纱帽颜若五十许人师道礼敬问之

初自称行者问师道何往乃以寻梅萧为荅

行者曰闻尔精勤慕道遍访名山情亦非易

欲见二君行者可以相引尔宿业甚净已应

玉籍有名虽未便飞升当亦度世尔行者又

曰我谢修通也恐尔未识故以自言本居南

岳与彭蔡同隐已三百年知尔常游洞灵源

我适为东华君命主玉笥山林地仙兼掌清

虚观境土社令尔与我素有道縁是时相见

然梅萧日中为小有天王所召恐未便还非

可俟也师道于是䖍拜曰凡世肉人谬探大

道凝神注想以朝继夕未知要妙若浮于海

讵识其涯不期今日获见道君实百生之幸

也修通曰丹心恳苦深可悯哉尔世事未了

且当送尔出山路往我所止随行数里忽见

草舎两间甚新洁有床席小铛然火煎汤俨

若书生所居而无人修通命师道入坐于木

兔上修通自坐白石鹿床上俄有一𩭤角童

以汤一碗与师道呷之神气爽然又指令架

上自袖取书一卷修通曰此素书也但习之

无怠当得真旨师道意欲求住师学未之启

言而修通已知曰尔有亲垂老虽有兄能养

若欲更南游此未可言住我弟子紫芝在九

嶷山若往彼见之为我传语兼出素书示之

得尽其旨矣或不见但投素书于毛如溪上

洞中仍题石壁记我传语之意紫芝当自授

尔要道言讫乃发遣师道回俄不见修通已

在郁木坑师道入清虚观矣众道士惊曰一

去七日而返何之也师道具以对之有道士

二人欣跃乞与师道共入郁木坑到旧处岩

石草树历历宛然但失其草舎竟日怅望而

回师道得素书文字可识皆说龟山王母理

化众仙秘要真诀也他仙习此当得升天世

人授之迹参洞府其间有疑义不可究也后

到南岳九嶷山湘真观月馀寻问紫芝踪迹

咸言毛如溪有一隐士莫知姓名人或见者

师道累入山寻之不见乃如修通之言投书

题石壁后常梦神人称紫芝教之以释凝滞

意乃醒然经岁馀复还问政居二十馀年毎

焚修即以二蔡彭谢真形画像瞻礼仍自以

管幅编异𫝊于道俗其后吴太祖霸江淮间

闻师道名迹冀其道徳䕶于军庶继发召止

及广陵建玄元宫以居之毎昇坛祈恩祷福

水旱无不应致天地感动烟云呈祥是以人

情咸依道化境若华胥俗皆可封虽古今异

时寔大帝之介君也乃降褒美为逍遥大师

问政先生以显国之师也弟子邹徳匡王处

讷杨匡翌汪用真程守朴曽景霄王可儒崔

𦈎然杜崇真邓启遐吴知古皆得妙理𫝊上

清法散于诸州府袭真风而行教朝廷皆命

以紫衣光其玄门有秦吴荆齐燕梁闽蜀之

士咸来逾纪勤苦奉事师道常谓之曰我无

道术何以远来若此弟子皆曰昔张君居蜀

天下之人悉往师之随其所修各授以道要

焉群弟子执奴仆之役久而不去者方得成

仙今悉是枯骨子孙日逼朽腐思避短景希

度长生愿无却恳切也然师道以仁慈接众

言不阻违随其性识指以道要若久行雾露

馀润渍衣近罗沉檀轻香袭体由是居广陵

三十馀年有弟子五百馀人而师道胎息已

久錬丹有成一旦告弟子曰适为黑帻朱衣

一符吏告我为仙官所召必须去矣顷之异

香满室云鹄近庭若真灵所集爽然言别而

化弟子殓之棺忽有声视之若蝉蜕尸解矣

后数日人自豫章来见之领一𩭤角童随行

道俗多识之咸问何为远游曰离南岳多年

今暂往尔所在多泊旧游宫观而去半年后

有人自长沙来亦如豫章所见复言衡阳路

见归洞灵源去樵人言五十年后过此溪适

足验矣详其由来是二蔡彭谢之俦侣也隐

化而往绝世思望神仙皆然矣

   殷文祥

殷七七名文祥又名道筌常自称七七俗多

呼之不知何所人也游行天下人言久见之

不测其年寿靣光白若四十许人到处或易

其姓名不定曽于泾州卖药时灵台蕃汉疫

疠俱甚得药入口即愈皆谓之神圣得钱即

施之于人而常醉于城市间周宝于长安识

之寻为泾原节度迎之礼重慕之道术还元

之事及宝移镇浙西数年后七七忽到复卖

药宝闻之惊喜遽召之师敬益甚每醉自歌

曰解醖须㬰酒能开顷刻花琴弹碧玉调𬬻

炼白朱砂宝尝试之悉有验其于种瓜钓鱼

葛仙公术也鹄林寺杜鹃花高丈馀毎春

末花烂熳僧传言贞元年中有外国僧自天

台钵盂中以药养其根来种之自后构饰花院

锁闭人或窥见女子红裳艶丽游于树下有

辄采花折枝者必为所祟俗传女子花神也

所以人共保惜故繁艶异于常花其花欲开

探报分数节度使宾寮官属继日赏翫其后

一城士女四方之人无不以酒乐游从连春

入夏自旦及昏闾里之间殆于废业宝一日

谓七七曰鹄林之花天下奇绝尝闻能开非

时之花此可开否七七曰可也宝曰今重九

将近能副此日否七七诺之乃前三日往鹄

林寺宿焉中夜女子来谓七七曰道者欲开

此花耶七七乃问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

为上玄所命下司此花在人间已逾百年非

久即归阆苑去今与道者共开之非道者无

以感妾于是女子倏然不见来日晨起寺僧

或讶花渐拆蘂及九日烂熳如春乃以闻宝

一城士庶异之游赏复如春夏间数日花俄

不见亦无落花在地后七七偶到官僚家适

值会宾次主与宾趋而迎之有佐酒倡优共

轻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栗为令可乎

咸喜谓必有戏术资于欢笑乃以栗巡行嗅

者皆闻异香惊叹惟佐酒笑七七者二人嗅

之化作石缀于𤾁掣不落但言秽气不可堪

二人共起狂舞花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

下优伶軰一时辞舞鼓乐自作声颇合节奏

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绝倒久之主

人祈谢于七七有顷石自鼻落复为栗传之

皆有异香及花钿粉黛悉如旧略无所损咸

敬事之又七七酌水为酒削木为脯使人退

行止船即住呼鸟自随唾鱼即活撮土画地

状山川形势折茆聚蚁变城市人物有人曾

经行处见之言历历皆似但小狭尔凡诸术

不可胜纪后二年薛玄刘浩作乱宝南奔杭

州而宝緫戎为政刑或无辜前上饶牧陈全

裕经其境之以祸亦其尽族宝八十三箸

力尤壮女妓百数盖得七七之术后为无辜

及全裕作厉一旦忽殂七七刘浩军变之时

甘露寺为众推落北崖谓堕江死矣其后人

见在江西十馀年卖药入蜀莫知所止其鹄

林花兵火焚树失根株信归阆苑矣

   谭峭

谭峭字景升国子司业洙之子幼而聦明及

长颇涉经史强记问无不知属文清丽洙训

以进士为业而峭不然迥好黄老诸子及周

穆汉武茅君列仙内𫝊靡不精究一旦告父

出游终南山父以南山近京都许之自经终

南太白太行王屋嵩华泰岳迤逦游历名山

不复归宁父驰书责之复谢曰茅君昔为人

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父母以

其坚心求道岂以世事拘之乃听其所从而

峭师于嵩山道士十馀年得辟榖养气之术

惟以酒为乐常醉腾腾周游无所不之夏则

服乌裘冬则绿布衫或卧于风雨雪霜中经

日人为已毙视之气出怵怵然父常念之每

遣家僮寻访春冬必寄之衣及钱帛捧之且

喜复书遽遣家僮乃厚遗之才去便以父所

寄衣出街路见贫寒者与之及寄于酒家一

无所留人或问之何为如此曰何能看得盗

之所窃必累于人不衣不食固无忧也常欣

欣然或谓风狂每行吟曰线作长江扇作天

靸鞋抛向海东边蓬莱信道无多路只在谭

生柱杖前尔后居南岳錬丹成服之入水不

濡入火不灼亦能隐化复入青城而去

   杜昇

杜昇字可云自言京兆杜陵人也莫测其年

寿不食常饮酒三斗不醉颜甚恱泽若三十

许人裹大方巾破帽冬夏常著绿布衫而言

谈甚高颇有文学人有与换新巾衫必受之

旧者坚不脱得新者出门逢人便与常游城

市门醉行能沙书好于水椀及盆内以沙书

龙字浮而左右转或叱之则飞起高丈馀隐

隐若云雾作小龙形呼之复下水中不就人

求钱人自以钱与之召人穿担行少顷之间

得钱甚多便散与贫人及酒家如此到处日

日为之人皆不厌以钱与之疑以术惑于众

也冬则卧于雪中三两日人以为僵毙矣或

拨看之徐起抖擞雪而行犹若醺酣气出如

夏醉睡醒也杜孺休邠国公琮之子也为苏

州牧或闻可云在城市极喜乃延入州拜之

呼为道翁宾客僚属皆讶之孺休曰先君出

镇西川日与此道翁深相喜重常来去书斋

中时孺休才年十馀岁今五十馀岁别道翁

四十年而装饰颜貌一如当时乃留之郡斋

咨以道术可云曰但以政化及人慈爱为意

况今多事尤在保身未能脱屣世尘委家林

野冝远于兵伤道术讵可问也时郡人以钱

帛与之阻让不可出城便散与人孺休敬之

愈甚可云或与孺休宾僚聚饮有唱和者而

可云出口成章属意深远多神仙旨趣人无

以缀之后军乱孺休果为兵伤而死可云人

见亦被伤杀顷之但有旧衫一领作三四段

斫破㾗在地后数日人多见过松江浙江经

杭越衢信入江西市醉吟沙书如故又一年

人于湖南见之问苏州事历历话而笑复言

曾居南岳即当去矣详而究之是得隐形解

化之道人莫可知也

   羊愔

羊愔太山人也以世禄官家于缙云明经擢

第解褐嘉州夹江县尉罢归缙云兄忻为台

州乐安令愔幽栖括苍山性惟沉静薄于世

荣志尚逍遥常慕道术一旦妻暴亡曰庄生

鼓盆迥为达者今乐矣葬之不亦宜乎男且

有业女已有归永无累也后游阮郎亭崖上

去地十馀丈有篆书刻石字极大世传言阮

肇题后盛成使匠人錾石摸搭验之乃唐李

阳冰常为缙云令游此亭题诗曰阮客身何

在仙云洞口横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愔

于亭侧与缙云观道士数人花时饮酒日午

忽仆地若毙气息犹暖乃舁还家七日方醒

乡里之人与道士俱往问之愔曰初为一人

青帻绛服自称灵英邀入洞府中见楼观宏

丽鸾鹄徘徊天清景暖异于人间须㬰一石

冗中有物飞出状如簦青色柄长灵英指之

曰此青灵芝也可食之得仙愔觉饥方甚取

坐于石上食之味甘美俄而都尽灵英曰尔

夙有仙分今日遽得见仙官乃引见仙官戴

远游冠霞帔三人文武侍从极多灵英谓愔

曰一人小有天王君一人华阳大茅君一人

隐玄天佐命君愔历拜之咸曰有仙骨未能

飞升犹宜地上修炼俄而灵英送出乃括苍

洞西门也愔方悟此身后不喜榖气但饮水

三升日食百合一盏身轻骨节皆动抖擞如

竹片及拍板声又多言语吟咏若与人谈话

昼夜不已时或以𥿄三二百幅书之顷刻皆

遍文字人莫识之愔读之悉是文章道侣好

事者依口录之实亦清辞丽句多神仙瀛洲

阆𫟍之意如此经年清痩轻徤有不信者谓

之妖物所魅及二年渐肥白不喜食百合惟

饮水饮酒三年𩯭发如漆靣有童颜行步轻

徤似飞饮酒三斗不醉衣布褐后南行入委

羽山人莫得见


云笈七签卷之一百一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