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史拾遗/序（全祖望) 中华文库

或有问于予，曰：

“《辽史》何为而作也？政教不通，言语嗜欲不与华同，其得列于历代正史，良以金承辽、元承金，职是故与？”

余应之曰：

“子不见夫楚之《梼杌》与晋之《乘》、鲁之《春秋》全述乎？辽人乘五季之乱，中原乏主，奄有东夏二百馀年，其初灰牛氏之部落始广，枯骨化形，戴猪服豕^[1]，怪诞之辞，君子不道，迨阿保机兼八部之雄，君臣创造，相与畴咨，峻烈渊谋，巍乎赫矣！迺后王凉德，勿克负荷，兴替之感，取鉴来兹，昭垂史册，奚为不可？”

元世祖立国史院，命王鹗修《辽》《金》二史，宋亡，又命词臣通修三史，至正间，总裁脱脱等修成《辽史》，本纪三十、志三十一、表八、列传四十六，举例、论赞、表奏多欧阳玄手笔，文献无征，简率勿称，识者病之。

同里厉征君博学好古，学者称为樊榭先生，先生长于诗古文辞，手不停披六籍之言，以《辽史》缺略太甚，毕终生之业，详注而辨证之，曰“辽史拾遗”。正史自《史记》、前后《汉书》、《三国志》而下，注者鲜矣。草茅之论议，未孚于朝家，晚近之传闻，惧违于古训。无开周辟官之诏，则廪饩不给；乏甲乙缥帙之藏，则识见勿周。其有称引淹贯、训释明当，若裴松之、颜师古之属，因文见义，为史氏功臣，指不多屈。矧耶律氏发迹边陲，经纶草昧，方诸前哲，我任其难。虽然，予尝微窥作者之用心，非特订缪补亡已也，盖别有旨趣存焉。

今日车书混一，八荒在宥。大同，国之屏翰；关东，国之根本；幽、蓟、涿、易，寔畿甸洪基，万年永赖。辽之旧疆，视汉扶风、冯翊为尤重，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注史之意，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乾隆八年岁次癸亥春王正月

下浣同学愚弟全祖望书

1. ↑ “戴”原作“载”，据《南村辍耕录》卷三 正统辩 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