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五 遗山先生文集 卷第十六
金 元好问 撰 景乌程蒋氏密韵楼藏明弘治刊本
卷第十七

遗山先生文集卷第十六

    平章政事寿国张文贞公神道碑

故相寿国张公之孙好退谓某言先大父之薨叅

知政事髙公子约为神道碑碑石巳具遭贞祐之

乱不克立好退南渡二十年乃还鄊里思卒前事

而髙公之文于时事有嫌不敢复议惟我先人以

书生起家仕䆠至宰相身存践履之实国有经纶

之业虽流风未逺而人代既迁徴良史则坠简巳

亡懐旧俗则髙年垂尽瞻言丘垅旌纪𡨜寥好退

无所似肖不能奉扬徽烈负衅𫎇累无以自处诚

得吾子辱以第二碑赐之则瞑目为无憾矣敢百

拜以请某窃自念言不腆之文頋无足以纪公之

羙且不能継于髙公之文之后固宜以不敏辞所

以不敢终辞者盖金朝官制大臣有上下四府之

目自尚书令而下左右丞相平章政事二人为SKchar

相尚书左右丞𠫵知政事二人为执政官凡在此

位者内属外戚与国人有战伐之功预腹心之谋

者为多潢霫之人以门阀见推者次之叅用进士

则又次之其所谓进士者特以示公道系人望焉

尔轩轻之权既分踈宻之情亦异孤立之迹处乎

危疑之间难入之言夺于众多之口以常情度之

谓必以苟容为得计循黙为知体矣然而持区区

之忠以尽心于所事如石右丞琚董右丞师中胥

莘公鼎之流慨然以名臣自任者亦时有之惟公

历仕四朝再秉钧轴不难于佗人之所难不徇于

世俗之所徇忠信笃实足以自结人主名徳雅望

足以师表百僚敦庞耆艾足以填国家而抚百姓

故百年以来谈良相者莫不以公为称首夫善化

一鄊智效一官人且喜闻而乐道之不𣣔使之随

世磨㓕有如我公乃不得以著金石传永乆秉笔

之士将不有任其责者乎谨按仪同三司平章政

事寿国文贞公讳万公字良辅姓张氏唐名臣公

谨之后唐末有自东海徙汶上者后又徙东阿遂

为东阿人曽祖讳晞行善好施鄊人归之宣政末

常出财佐军二子得补国子助教用公贵赠银青

荣禄大夫清河郡侯妣刘氏清河郡太夫人祖讳

询孝弟力田家用不匮赠金紫光禄大夫清河郡

公妣崔氏清河郡太夫人考讳弥学笃于学问以尚

书为专门之业𥘉应郷试擢夲经第一后罢经义

科以词赋取士复预荐书已而叹曰丈夫宁老于

童子雕虫之技耶吾不复出矣常铭其左右云欲

求子孙先当积孝欲求聦明先当积学世以为名

言累赠崇进寿国公妣王氏寿国太夫人生四子

公其第四子也崇进公尝梦至一大官府署曰张

万相公之室巳而公生因以名焉公㓜颖悟号称

慱闻强记弱冠登正隆二年词赋进士第释褐

顺军新郑县主簿丁崇进公忧服除调沂州费县

主簿正隆政衰盗贼群起公有䇿御之盗为衰止

邑人赖焉大定四年调辽阳府路辰渌塩司判官

课最超淄川长山令去官之日百姓为之立祠十

五半𠑽尚书省令史考满迁河北西路转运司都

勾判官岁馀改大理司直十九年迁武宁军节度

副使二十一年召为尚书省右司都事朝廷知公

始将大用矣未㡬摄同知登闻检院事奏对称

乃真受焉再迁侍御史不数月改右司员外郎𭅺

中敷奏详明不为縁饰世宗嘉赏之頋谓侍臣曰

张万公纯直人也俄迁刑部侍𭅺章宗即位诏以

遗留使于宋使还㑹创设提刑司首命公为河南

路提刑使不期年御史台奏课为凡路之最擢拜

御史中丞时明昌元年也元妃李氏有宠上欲立

为后台諌以为不可交攻之监察御史宗端脩右

拾遗路铎翰林脩撰赵秉文皆得罪去一日上遣

中使宻访公吾𣣔立后何所不可而台諌乃不相

容卿以为如何公言此大事明日当面奏及对因

为上言国朝立后非贵种不预选择元妃夲出太

府监户细微之极岂得母天下上黙不言明日岀

公为彰徳军节度使兼应州管内观察使其后立

后议寝上思公言召为大兴府尹二年九月拜叅

知政事以太夫人年过八十表乞就养不许未㡬

复申前请乃授山东西路兵马都总管兼判东平

府事以便亲岁馀复以亲老为言乃听归侍六年

起为河中府尹时属军兴调度百出公为之平物

价寛民力比它州所费省者什六七承安三年

月上以太夫人之故移公济南尹河中之人为建

去思堂𦘕像事之九月丁内艰卒哭诏以明年正

月朝京师起复授平章政事超资善大夫封寿国

公主兵者言比岁征伐多至败衄凡以军事所给

之地不足自赡至有不兑饥寒者所以无闘志愿

括民田之冒税者分给之则战自倍矣朝臣议巳

定公独上章极諌其不可者五大略以为军旅之

后疮痍未复百姓拊摩之不睱何可重扰一也通

检未乆田有定籍括之必不能尽⿺辶商足以増猾吏

之敝长告讦之风二也浮费侈用不可胜计推之

以养军可敛不及民而足无待于夺民之田三也

兵士失于选择强弱不别而使之同田而共食振

厉者无以尽其力而疲劣者得以容其奸四也夺

民而与军得军心而失天下心其祸有不胜言者五

也必不得已乞已冒地之已括者召民莳之以所

入赡军则军有坐𫉬之利而民无𬒳夺之怨矣不

从即以衰病不任职乞罢赐告两月且以尚医调

护之㤗和元年六月连章请老迁荣禄大夫且以

公第四子某四赴庭试当同进士出身诏充阁门

祗候又改笔砚局承应寻赐进士第所以优礼公

者佗相莫与为比二年章再上有㫖卿频上章告

老宁以言事不见从或与同列者有差别故耶何

求去之数也公奏言臣诚衰老当避贤者路无佗

意也三年正月章再上不𠃔加银青荣禄大大三

月历举朝贤之可代巳者求去甚力上为感动中

使宣旨朕𥘉即位首命卿入政府继迁相位以卿

习于典故处事详雅春秋虽髙而神明未衰故且

以机务相劳今去意既坚不得下屈朕以从卿耳

明日入辞诏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公退居上所

以待之者不少衰朝廷有大利害则遣使者就访

之六年南鄙用兵上以山东重地须大臣镇抚之

手诏起公判济南府山东东西路宣抚使便宜行

事公为之布教条问民所疾苦贷逋赋以寛流亡

假闲田以业单贫戍邉郡者戒之以守𭛌场毋敢

妄动莅州郡者戒之以省符牒毋敢妄扰经画既

定即移文有司乞还鄊里上优诏许之仍加崇进

以荣其归七年冬十月寝疾一日令具汤沐洒扫

庭内曰吾将逝矣命子益执笔书遗戒戒子孙以

贵薄尚俭而巳寻薨春秋七十有四上闻之震悼

辍视朝赙赠加等𥙊葬皆用诏书从事有司考行

谥曰文贞仍赠开府仪同三司以八年二月举公

之柩葬于青太里北原之先茔寿国夫人刘氏祔

大安元年诏绘公像于衍庆宫配享章宗庙庭

公资朴直不自表襮自少日便能以沉默自养平

居不妄言𥬇事亲孝待昆弟有礼与人交不苟合

太夫人喜家居留官下者未尝乆每一书示至公

必望拜庭下欷歔流涕而后发左右皆为感动夫

人前殁章宗𣣔有所赐再拜谢不敢当㓗居终身

两童子自随侍婢不得至其前闲居鄊县与父老

㳺敦布衣之好𥘉不以名位自居仕宦五十年在

州县则治化清净不事科罚而人有畏爱之实在

朝廷则切于论列有不便于民者必委曲道之虽

(⿱艹石)讦直而辞气容貌不失其为大臣之体大定

之治近古所未有纪纲法度备具周宻公在相位

谨奉行而重改作得守文之体故能不动声气而

天下阴受其赐古所谓日计不足月计有馀者于

兹见之故尝论公平生所言者不胜载而系于废

兴存亡者有二事焉一立后二括田立后难于从

而章宗从之括田不难于从而竟不听其后武夫

悍卒𠋣国威以为重山东河朔上膄之田民有耕

之数世者亦以冒占夺之兵日益骄民日益困养

成癕疽计日而溃贞祐之乱盗贼满野向之𠋣国

威以为重者人视之以为血雠骨怨必报而后巳

一頋盻之顷皆狼狈于锋镝之下虽赤子不能免

盖立后之事在庭之臣皆以为不可独上以为可

故公之言易为力括田之事上下皆以为可而公

独以为不可故难为功以一言之不相入其祸果

有不可胜言者是不独在公为遗恨异世相望亦

当有太息而流涕者呜呼岂非天耶铭曰

留侯授书三往鸡鸣济北有期迺祠嘉平神物不

亡时出效灵糓城之张帝传载生帝𫝊维何文贞

寿公木讷之刚朴鲁之忠以静而应以介而通悃

愊无华安事勇功郎署擢长宪台进贰相业之良

兴陵所试大定之治讲若画一公如曹叅守而勿

失守而勿失民以宁谧赐则阴受迹容致诘皇天

生之曷不成之孝孙受之曷不䆒之在昔所难在

听思聦乌群于前孰知雌雄兵以农𢧐国从夲固

皮之不存毛将安传一言之微邦可以兴作法于

贪敝将曷胜悔罔后及忠无前寤我思古人爱而

莫助黄山之阳乔木苍苍公墓有碑千载涕滂

    王黄华墓碑

泰和壬戌冬内翰王公卒于京师道陵雅知公家

无馀财将无以为葬也诏有司⿰贝专钱八十万以给

襄事求生平诗文藏之秘阁未㡬以御制诗赐其

家其引云王遵古朕之故人也乃子庭筠复以才

选直禁林者首尾十年今兹云亡玉堂东观无复

斯人矣其家以遗文耒上寻绎之乆良用怆然而

其诗有天材超迈无惭琬琰之句盖公门阀人品

器识文艺一时名卿材大夫少有出其右者上意

亦恨其得之晚而用之者百未一试也故殷重嗟

㥉之如此公讳庭筠字子端姓王氏家谍载其三

十二代祖烈太原祁人避汉末之乱徙居辽东曹

公特徴不应𨼆居终身其后辽东亦乱子孙散处

东夷十七代孙文林仕髙严为西部将殁于王事

又八世曰乐徳居渤海以孝闻辽太祖平渤海封

其子为东丹王都辽阳乐徳之曾孙继逺仕为翰

林学士因迁家辽阳继逺孙中作使咸𩛙避大林

延之难迁渔阳咸𩛙孙六宅使恩州刺史叔寜迁

白霫六宅生永寿居韩州辽天庆中迁盖州之熊

岳县遂占籍焉永寿之长子政事金朝官至金吾

卫上将军建州保静军节度使保静之中子遵古

字元仲正隆五年进士仕为中大夫翰林直学士

文行兼备潜心伊洛之学言论皆可纪述明昌应

诏有昔人君子之目子孙以昔人名所居之山而

君子名其泉所为志也中大夫四子庭玉庭坚次

即公太师南阳郡王张公浩之外孙生未期视书

识十七字六岁闻父兄诵书能通大义七岁学诗

十一岁赋全题读书五行俱下日记五千馀言𣵠

郡王公翛然风岸孤峻少所许可一见公以国士

许之弱冠擢大定十六年甲科释褐承事郎恩州

军事判官临政即有能官之誉郡民邹四者谋为

不𮜿事觉逮捕千馀人而邹四者窜匿不能得朝

廷遣大理司直王仲轲与公治其狱公以计𫉬邹

四分别诖误坐预谋者十二人而已再调馆陶主

簿公蚤有重名天下士夫想闻风采谓当一日九

迁乃今碌碌常选限于贤愚同滞之域簿书期㑹

随俗俯仰殊不自𦕅秩甫满单车径去卜居𨺚虑

周覧山川以谓西山横截千里𨼆然如卧龙起硔

硲天平黄华至鲁般门龙之首脊肋尾皆具而黄

华蔚然涵浓秀之气山有慈明觉仁二寺上下相

去不半里所西抵镜台直鸡趐洪之悬流幽林穹

谷万景坌集一水一石皆崑阆间物頋视尘世殆

不可一日居也乃置家相下买田𨺚虑借二寺为

拪息之地时往啸咏(⿱艹石)将终身焉晋人𢈔衮𨼆居

义阳仅见于𫝊记黄华虽胜绝而近代无所知名

至于髙贤题咏亦罕及之自公耒居以黄华山主

自号兹山因之杰出太行之上人境俱胜于公见

之山居前后十年得悉力经史务为无所不窥旁

及释老家尤所精诣学益慱志节益高而名益重

明昌𥘉用荐者以书𦘕局都监召俄授应奉翰林

文字同知制诰迁翰林脩撰坐为言事者所累出

为郑州防御判官承安𥘉継丁内外艰衰毁骨立

㡬至不起四年起复应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

翰林脩撰扈从秋山应制赋诗至三十馀首宠眷

优异盖将大用期年罹此不幸春秋五十有二实

二年十月之十日也官止丞务𭅺绯衣银鱼夫人

张氏亦太师文孙子男三人万安万孙万吉皆早

卒女三人长曰从净㓜为女官公没后以能诗召

见特加敬异次曰琳秀入侍掖庭季女㓜在室公

既无子以弟庭淡之次子万庆为之后以䕃𥙷官

至行尚书省左右司𭅺中文章字画能世其家孙

某曾孙某尚㓜公仪观秀伟善谈𥬇俯仰可观外

(⿱艹石)简贵人𥘉不敢与之接一见之后和气津津

溢于颜间殷勤慰籍如恐不及少有可取极口称

道他日虽百负之亦不恨也从之㳺者如韩温甫

路元亨张晋卿李公度所引见者如闲闲赵公内

翰冯公屏山李公皆为文章巨公下者犹不失为

名士世以知人许之为文能道所𣣔言如文殊院

斵琴飞耒积雪赋及汉昭烈庙碑文等辞理兼备

居然有台阁体裁暮年诗律深严七言长篇尤以

险韵为工方之少作如出两手可为知者道也有

藂辨十卷文集四十卷传于世世之书法皆师二

王鲁直元章号为得法元章得其气而鲁直得其

韵气之胜者失之𡚒迅韵之胜者流为柔媚而公

则得于气韵之间百年以耒公与黄山闲闲两赵

公人俱以名家许之画鉴既髙又尝𬒳㫖与舅氏

宣徽公汝霖品第秘府书画因集所见及士大夫

家藏前贤墨迹古法帖所无者摹刻之号雪溪堂

帖一十卷至于笔墨㳺戏则山水有入品之妙墨

竹殆天机所到文湖州以下不论也每作一幅必

以千文为号不肯轻以予人闲闲有上公诗云李

白一杯人影月郑䖍三绝画诗书冯内翰挽章云

诗名摩诰画绝世人品右军书入神人以为实录

云癸丑夏六月某客燕中万庆为言先公之殁四

十馀年矣南北䘮乱𥘉无归頋之望衰年乃得洒

扫坟墓丘木巳老而旌纪寂寥某死不得⿰日𡨋 -- 暝目矣

今属笔于子幸有以惠顾之某不敏自𥘉学语先

夫人教诵公五言志学以耒知慕公名德盖尝梦

𥧌见之虽不迨指授至于不腆之文亦从公沾丐

得之已尝不自揆度为先正寿国文贞张公闲闲

赵公内相文献杨公碑矣有如我公乃不得着金

石传永久頋安所逃责乎乃勉为论次之而系以

铭铭曰

山立𠔃杨休元精𠔃当中冠名士𠔃中朝何隠隠

𠔃隆隆明昌天开文治昭融婉娈龙姿孰云之从

望公脩门剑佩从容行人㑹盟常伯秩宗闲燕论

思衮职弥缝頋曷任弗胜而铅椠是供生材实难

间气所钟有物妒之随以祸攻白驹忽其过隙乃

𣣔历九𨵿而上通诗至夔州而仙文以潮阳而雄

假公岁千宁厄以穷研摩于韩杜之后宜愈困而

愈工养吾栋而先代果奚贵乎楠松谓公不遇耶

独简在乎渊𮕵谓公为遇耶方积絫之为功𢌿镃

基而夺之而无庸计夫乖逢马鬛𠔃蒿蓬摧熊岳

𠔃天之东望倒景𠔃不及抱明月𠔃长终泽畔行

吟俯水伯之幽宫裴回故都而不忍诀冩孤愤于

回风谪𫝊长沙蟊贼内讧邈前席之不再俄占书

之告凶贵大患若身𠔃羌今昔之攸同我作铭诗

并以慰公使不幸而为屈贾其何以释玄壤之遗

    沁州刺史李君神道碑

君讳楫字济川姓李氏系出陇西唐末其逺祖官

汴梁石晋之乱流寓辽之北京是为大定府金朝

取辽有昭信校尉讳楅者避乱云中生子彦直为

汴京行台令史仕至明威将军宛丘令即君之考

也宛丘尝尉淄川乐其风土遂为淄川人路孟州

宣叔撰墓碑述先世之徳备矣君年十六以䕃𥙷

转运司押逓官时正隆南征在所寇盗充斥及岁

终受代间𨵿还侍下人以其年甫成童而能自𣗳

立甚嗟惜之凡三历酒官迁忠武校尉君㓜学颖

悟虽巳在仕籍所以为举子计者不少辍三赴省

试皆入优等尝以所业见郑内翰景纯景纯大为

㢡异谓君言吾子必名世吾郷为不乏人矣俄登

大定十九年词赋进士第换承矜𭅺调历城主簿

改积石州军事判官积石邉郡羌浑杂居君抚治

有方人甚安之迁范阳令召𥙷尚书省令史章宗

以原王领省事爱君占对详明审当每启事退目

送者乆之终更留再考未㡬除吏部主事陕右旱

甚诏君乘传问民所疾苦君至关辅驰奏百姓苦

饥当议有以赈贷之未报即开仓赈贫所全活不胜

计朝廷以为知权不罪也改太府监丞兼职常四

五朝誉既著盖将大用矣明昌三年以岁歉流乏

者多故田野不辟诏君𠑽山东东西路𭄿农副使

君遍历郡县𭄿课备至世官有堕窳者率真决之

徭役害农务者以便宜罢之是岁山东为之有秋

使还授中都路转运副使京都承平日乆经费十倍

大定间一时府库𠑽实君有力焉丞相军北行转

运司例以正贠督馈饷同列方以从军为忧而君

自请焉宰相重君之行为改檄他贠五年召授沁

州刺史兼知军事陛见之日有诏朕比欲以郡守

命卿有司以卿资浅未当得郡朕识卿旧故有此

授卿宜悉力为民以称朕意政成即召卿矣朝贵

重君材其行也祖道都门冠盖塞路是夕太夫人

张氏无疾而殁乃扶护还郷里君天性纯至𥘉赴

积石太夫人以六盘路险登顿殊甚山外髙寒非

老人所堪故留居郷里君在官一年即以长告归

侍年过五十每违逺庭闱恻然有孺子之慕至是

哀感过甚殆无以自存食饮淡薄且不以时进比

葬柴毁骨立竟用是得疾以某年月日春秋五十

有五终于服次随以某日奉君之柩祔于某原之

先茔执绋之人倾动州里行路为之凄怆其诚孝

之所感如此君自就学即以和雅自将宛丘莅官

刚严君从容諌止以故多从寛厚历中外馀十五

年廉正敬慎超出伦等又其行已之所以移于官

者也其登科时御题易无体同年生六十人自甲

选张行简至黄士表赋学家谓人人可以魁天下

程卷皆锓木以传凡仕宰相数人刺史节度殆过

其半人以比前世龙虎榜至论孝弟忠敬尚以君

为称首云先娶沂州蒲氏再娶锦州张氏武安军

节度使临海老人子云之女再娶宛平王氏忻州

刺史子正之女皆封某郡君子男二人长国瑞试

𥙷礼部令史再任南阳县令以惠爱见称次子国

兴定五年进士历符离叶令淳正古雅为时闻

人女二人长适山东东路总管判官徒单喜僧次

⿺辶商南京广盈仓副使赵思孙男女皆尚㓜铭曰

处为儒先岀曰吏师明昌名臣道陵所咨至性薫

然既厚其资于济事也权于及民也慈永锡 --(右上‘日’字下一横长出,类似‘旦’字的‘日’与‘一’相连)尔𩔗

从古有辞人子养亲易失者时含饴弄孙为乐不

赀圣善所宜神岂我𥝠谁为隙驹忽其崦嵫頋瞻

玄堂泣涕涟洏及母下泉尚慰我思孰物之尸孰

命之司曷𢌿之者全而不以究施伐石西山勒我

铭诗是惟纯孝李君之墓过者式之



遗山先生文集十六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