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广州》读后感 过年
作者:鲁迅
1936年
运命
本作品收录于《花边文学
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二月十七日《申报自由谈》,署名:张承禄

      今年上海的过旧年,比去年热闹。

      文字上和口头上的称呼,往往有些不同:或者谓之“废历”〔2〕,轻之也;或者谓之“古历”,爱之也。但对于这“历”的待遇是一样的:结账,祀神,祭祖,放鞭炮,打马将,拜年,“恭喜发财”!

      虽过年而不停刊的报章上,也已经有了感慨;〔3〕但是,感慨而已,到底胜不过事实。有些英雄的作家,也曾经叫人终年奋发,悲愤,纪念。但是,叫而已矣,到底也胜不过事实。中国的可哀的纪念太多了,这照例至少应该沉默;可喜的纪念也不算少,然而又怕有“反动分子乘机捣乱”〔4〕,所以大家的高兴也不能发扬。几经防遏,几经淘汰,什么佳节都被绞死,于是就觉得只有这仅存残喘的“废历”或“古历”还是自家的东西,更加可爱了。那就格外的庆贺——这是不能以“封建的馀意”一句话,轻轻了事的。

      叫人整年的悲愤,劳作的英雄们,一定是自己毫不知道悲愤,劳作的人物。在实际上,悲愤者和劳作者,是时时需要休息和高兴的。古埃及的奴隶们,有时也会冷然一笑。这是蔑视一切的笑。不懂得这笑的意义者,只有主子和自安于奴才生活,而劳作较少,并且失了悲愤的奴才。

      我不过旧历年已经二十三年了,这回却连放了三夜的花爆〔5〕,使隔壁的外国人也“嘘”了起来:这却和花爆都成了我一年中仅有的高兴。

      二月十五日。

    〔2〕“废历”指阴历(或称夏历)。一九一二年(民国元年)一月二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 通令各省废除阴历,改用阳历。后来,国民党政府又再三下过这样的通令。

      〔3〕一九三四年二月十三日(夏历除夕),《申报号外本埠增刊》临时增 加的副刊《不自由谈》上有署名非人的《开场白》说:“编辑先生们辛苦了一年, 在这几天寒假里头,本想可以还我自由自在的身,写写意意,享几天难得享到的幸 福。不料突然地接到一道命令:说不但要出号外,并且要屁股两排,没有办法,只 得再来放几个屁。”〔4〕“反动分子乘机捣乱”参看《伪自由书“多难之月”》 及其注〔4〕。

      〔5〕花爆即花炮、爆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