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辨惑编 卷三 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辨惑编卷三
  元 谢应芳 撰
  相法
  相形之术近世或有精之者然致逺恐泥君子不为愚尝谓圣贤亦自有观人之法人特不察耳孔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孟子曰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圣贤观人如此而已若夫死生祸福又岂颜貌间所能尽耶许负之书吾未之学乃所愿则学孔孟
  荀子曰相古之人无有也学者不道也古者有姑布子卿今之世梁有唐举相人之形状颜色而知其吉凶妖祥世俗称之古之人无有也学者不道也故相形不如论心论心不如择术形不胜心心不胜术术正而心顺之形相虽恶而心术善无害为君子也形相虽善而心术恶无害为小人也君子之谓吉小人之谓凶故长短小大善恶形相非吉凶也
  魏中领军王肃年六十二疾厉众医并以为不愈肃夫人问以遗言肃云朱达平相我逾七十位至三公今皆未也将何虑乎肃竟卒三国志
  韩子曰昔之圣者其首有若牛者其形有若蛇者其喙有若鸟者有貌若䝉倛者皆貌似而心不同焉可谓非人耶即有平胁曼肤颜如渥丹美而泽者貌则人矣其心则禽兽又恶可谓之人也然貌之是非不若论其心与行事之为不失也文集
  柳贞公浑年十岁有称神巫来告曰若相法当夭且贱幸而为释可以缓而死耳位禄非若事也公诸父素加抚爱尤所信巫遽命夺去其业从巫之言也公不可且曰夫性命之理圣人所罕言搢绅所不道巫何为而能尽之也且令从之而生去圣人之教而为异术不若速死之愈也于是为学益力其在童幼不惑于怪谲矣子厚文集
  国语云校鱼生其母视之曰必以贿死杨食我生成向之母闻其声也曰终灭羊舌氏之宗柳子非之曰君子之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犹不足以定其祸福以其有幸有不幸也今取赤子之形声以命其死亡则何耶或者以其鬼事知之乎则知之未必贤也是不足书以示后世
  皮氏曰今之相工言人相者必曰某类龙某类鳯某类牛马某至公侯某至卿相类禽兽则富贵也噫立形于天地分性于万物其贵者不过人焉有真人形而贫贱类禽兽而富贵哉圣人之相人也不差忽微不失累黍言其善必善言其恶必恶言其胜任必胜任今之人不以是术行其心区区求子卿唐举之术居其穷处其困不思以道达不能以德进言其有位必翻然自负坐白屋有公侯之姿食藜羮有卿相之色盖不能自相其心者也相解篇
  黄山谷先生曰世俗从相貌观人之法是大不然福本无象何以观之惟视其人之浅深耳又曰观人之寿夭必视其用心夫动入欺诳者岂长世之人乎林间录
  胡忠简公曰世俗所谓骨相之至贵者宜莫如秀眉重瞳龙颜鳯姿也然尧秀眉鲁僖马卿亦秀眉舜重瞳子项羽朱友敬亦重瞳子汉髙龙颜嵇叔夜亦龙颜文皇鳯姿李相国亦鳯姿然则鲁僖沐猴可比尧舜而嵇李可拟汉祖唐宗乎世俗所谓骨相之至恶者宜莫如虎狼䝉倛鸢肩之相也然尼父面如䝉倛阳虎亦如䝉倛窦将军鸢肩马宾王亦鸢肩杨食我熊虎之状班定逺亦燕颔虎头然则虎可以比尼父而窦之不臣可以比宾王之忠食我之恶可以拟定逺之勲乎文集
  禄命
  昔之人以阴阳二行推测禄命而知死生祸福亦问有奇中者矣论其拘泥又不啻如相法焉若今之汎汎售其术者尤不足信知命君子何以惑为愚尝谓圣贤知人之死生祸福而非阴阳五行之术也孔子曰由也不得其死其后果战殁于卫孟子曰死矣盆成括未㡬果见杀于齐盖由也行行有不得其死之理括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有足以杀其躯之理虽当时幸而获免圣贤之言犹信也然则学者亦当知此而已禄命之书虽或臆中何足信哉
  吕才曰禄命之书多言或中人乃信之然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今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贻而夭寿更异此皆禄命
  或曰贵与富在我而已以智求则得也何命之为或曰不然求之有不得不求有得皆命也人事何为二子出或问曰二者之言其孰是对曰是皆陷人于不善之言也以智而求盗耕人之田者也皆以为命者弗耕而望收者也吾无取焉尔李翔命解
  柳氏家训曰董生有云吊者在门贺者在闾言忧则恐惧恐惧则福至又曰贺者在门吊者在闾言受福则骄奢骄奢则祸至故世族逺长与命位丰约不假问蓍龟星数在处心行事而已
  熙宁元丰间有僧化成者以命术闻于京师蔡元长兄弟始赴省试同往访焉时问命者盈门弥日方得前既语以年月率尔语元长曰此武官大使臣命也他时衣食不阙而已馀不可望语元度曰此命甚佳今岁便当登第十馀年间可为侍从又十年为执政然决不为真相晚年当以使相终既退元长大病其言元度曰观其推步卤莽如此何足信哉更𠉀旬日再往访之则可验矣旬日复往僧已不复记再以年月语之率尔而言悉如前说兄弟相顾大惊然是年遂同登科自是相继贵显以此知所谓命者类不可信其有合者皆偶中也却扫篇
  邵康节有疾张横渠问曰先生论命否曰若天命则已知之世俗所谓命则不知也张曰载尚何言事略
  或问朱子曰数学如康节之说皆一定不可易如何曰也只是阴阳盛衰消长大数可见今人说康节之数谓一事一物皆有成败之时都说得肤浅了
  潘时举问曰孟子之言命与今世俗之言命者正相反孟子谓知命者不立岩墙之下今人却道我命若未死纵立在岩墙之下也不到压死先生云莫非命者是活络在这里看他如何来若先说道我自有命虽立岩墙之下也不妨即是先指定一个命如此便是纣说不有命在天相似
  有日者谒黄直卿云善算星数知人祸福直卿曰吾亦有个大算数书曰惠迪吉从逆凶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大学曰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个数亘古今不差岂不优于子之算数乎鹤林玉露
  方位
  方位细事也然庸巫谬卜从而神之禁忌百端祈禳无已甚者毁垣撤屋有不能一朝居者其为害亦岂小哉爰述所闻以牖愚俗
  荀子曰武王之诛纣也行之日以兵忌东面而迎太岁至汜而汜至懐而懐至共头而山队霍叔惧曰出三日而五灾至无乃不可乎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飞廉恶来知政失又恶有不可焉
  尸子曰武王伐纣鱼辛谏曰岁在北方不北征武王不从
  汉书曰阴阳家者流盖出于羲和之官敬顺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此其所长也及拘者为之则牵于禁忌泥于小数舍人事而任鬼神
  吕才曰近世巫觋妄分五姓如张王为商武庾为羽似取谐韵至于以柳为宫以赵为角又复不类或同出一姓分属宫商或复姓数字莫辨徵羽此则事不稽古义理乖僻者也唐书
  唐司隶校尉赵兴每入官舍辄更缮修馆宇移穿改筑故犯妖禁子孙世为司隶
  德宗建中元年九月宣政殿廊壊将作奏十月魁罡未可修上曰但不妨公害人则吉矣命修之
  代宗葬元陵将发引上见辒辌不当驰道问其故有司对曰陛下本命在午不敢冲也上哭曰安有枉灵驾而谋身利乎命改辕直午而行
  宋嘉祐中将修东华门太史曰太岁在东不可犯仁皇帝批其奏曰东家之西乃西家之东西家之东乃东家之西太岁果何在其兴工勿忌续通鉴
  时日
  夫内事用柔日外事用刚日者圣人顺阴阳之理初不以死生荣辱贫贱富贵之类一皆繋乎年月日时之吉凶而使人拘拘焉择而用之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举一物而天下之物莫不皆然亦尽乎人事而已夫天时何足泥哉
  公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明帝闻而怪之曰民弃农桑逺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后汉
  后魏武帝讨贺𬴊太史令姚崇曰纣以甲子亡兵家忌之帝曰纣以甲子亡周武王不以甲子兴乎崇无以对进兵大破之北史
  宋武帝攻慕容超诸将曰往亡兵家所忌帝曰我往彼亡吉孰大焉遂平广固南史
  唐太宗贞观五年有司言皇太子冠用二月吉请追兵备仪仗上曰东作方兴宜改用十月少傅萧瑀奏据阴阳书不若二月上曰吉凶在人若动依阴阳不顾礼义吉可得乎循正而行自与吉㑹农时急务不可失也唐书
  张公谨卒太宗将出次哭之有司奏曰在辰不可帝曰君臣犹父子也情感于中安有所避遂哭之
  代宗葬元陵但取七月之期事集而发不复择日唐庄宗将攻梁司天言岁不利用兵郭崇韬曰古者命将凿凶门而出况成算已决区区常谈岂足信也八日而灭梁五代史
  程子曰如阴阳择日之事今人信者必惑不信者亦是孟浪不信如出行忌太白之类太白在西不可西行有人在东方居不成总不西行又却初行日忌次日便不忌次日岂遂不冲太白也如使太白为一人为之则鬼神亦劳矣遗书
  谢愔见程子子留语因请曰今日将沐子曰岂无他日曰今日吉也子曰岂为士而惑此耶曰愔固无疑在已庸何恤第云不利父母子曰有人呼于市曰毁瓦画墁则利父母也否则不利父母亦将毁瓦画墁乎曰此狂人之言也何可信然则子所信者亦狂言尔
  沈颜曰古者国家将有事乎戎祀必先择时日以定其期是用备物于有司习仪于礼寺俾臻其虑而戒其诚非所以定决胜负也后之惑者不详其故推考时日妄生穿凿斯风不革拘忌益深至使凡庶之家将欲越一沟隍折一葭苇必待择日而后为之构一衡宇薙一榛芜必审方位而后为之且吉凶由人焉繋时日夫四逹之衢轮蹄未尝息也五都之市货贿未尝绝也万家之邑斤斧未尝断也七雄之世战伐未尝已也其凶也必由于人其吉也必由于人故吉人凶其吉凶人吉其凶一于人之所为而已然则惑者不知其在人也有一不吉则罪于时日矣且用兵谋之将不练之士有能以时日胜者乎不耕之田不实之谷有能以时日种者乎以铁为金以石为玉有能以时日济者乎是皆不能也则时日吉凶何有哉
  洪内翰曰汉武帝时有娶妇家问之某日可取妇五行家曰可堪舆家曰不可建除家曰不吉丛辰家曰大凶历家曰小凶天官家曰小吉太一家曰大吉辩讼不决以状闻制曰避诸死忌以五行为主则历卜诸家自古皆不同矣姑以择日一事论之一年三百六十日若泥而不通殆无一日可用也容斋随笔












  辨惑编卷三
<子部,儒家类,辨惑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