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 越绝书 卷第十三
汉 袁康 撰 景江安傅氏藏明双柏堂刊本
卷第十四

越绝卷第十三

越绝外传枕中第十六

昔者越王句践问范子曰古之贤主圣王之

治何左何右何去何取范子对曰臣闻圣主

之治左道右术去末取实越王曰何谓道何

谓术何谓末何谓实范子对曰道者天地先

生不知老曲成万物不名巧故谓之道道生

气气生阴阴生阳阳生天地天地立然后有

寒暑燥湿日月星辰四时而万物僃术者天

意也盛夏之时万物遂长圣人縁天心𦔳天

喜乐万物之长故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

诗而天下治言其乐与天下同也当是之时

颂声作所谓末者名也故名过实则百姓不

附亲贤士不为用而外诸侯圣主不为也

所谓实者榖也得人心任贤士也凡此四

者邦之实也越王曰寡人躬行节俭下士求

贤不使名过实此寡人所能行也多贮榖富

百姓此乃天时水旱宁在一人耶何以僃之

范子曰百里之神千里之君汤执其中和举

伊尹收天下雄隽之士练卒兵率诸侯兵伐

桀为天下除残去贼万民皆歌而归之是所

谓执其中和者越王曰善哉中和所致也寡

人虽不及贤主圣王欲执其中和而行之今

诸侯之地或多或少疆弱不相当兵革㬥起

何以应之范子曰知保人之身者可以王天

下不知保人之身失天下者也越王曰何谓

保人之身范子曰天生万物而教之而生人

得榖即不死榖能生人能杀人故谓人身越

王曰善哉今寡人欲保榖为之奈何范子曰

欲保必亲于野睹诸所多少为僃越王曰所

少可得为因其贵贱亦有应乎范子曰夫八

榖贵贱之法必察天之二表即决矣越王曰

请问三表范子曰水之势胜金阴气蓄积大

盛水据金而死故金中有水如此者岁大败

八榖皆贵金之势胜木阳气蓄积大盛金据

木而死故木中有火如此者岁大美八榖皆

贱金木水火更相胜此天之三表者也不可

不察能知三表可为邦宝不知三表之君千

里之神万里之君故天下之君发号施令必

顺于四时四时不正则阴阳不调寒暑失常

如此则岁恶五榖不登圣主施令必审于四

时此至禁也越王曰此寡人所能行也愿欲

知图榖上下贵贱欲与他货之内以自实为

之奈何范子曰夫八榖之贱也如宿榖之登

其明也谛审察阴阳消息观市之反复雌雄

之相逐天道乃毕越王问范子曰何执而昌

何行而亡范子曰执其中则昌行奢侈则亡

越王曰寡人欲闻其说范子曰臣闻古之贤

主圣君执中和而原其终始即位安而万物

定矣不执其中和不原其终始即尊位倾万

物散文武之业桀纣之迹可知矣古者天子

及至诸侯自㓕至亡渐渍乎滋味之费没溺

于声色之𩔖牵挛于珍怪贵重之器故其邦

空虗困其士民以为湏㬰之乐百姓皆有悲

心瓦解而倍畔者桀纣是也身死邦亡为天

下笑此谓行奢侈而亡也汤有七十里地务

执三表可谓邦宝不知三表身死弃道越王

问范子曰春肃夏寒秋荣冬泄人治使然乎

将道也范子曰天道三千五百岁一治一乱

终而复始如环之无端此天之常道也四时

易次寒暑失常治民然也故天生万物之时

圣人命之曰春春不生遂者故天不重为春

春者夏之父也故春生之夏长之秋成而杀

之冬受而藏之春肃而不生者王德不究也

夏寒而不长者臣下不奉主命也秋顺而复

荣者百官刑不断也冬温而泄者发府库赏

无功也此所谓四时者邦之禁也越王曰寒

暑不时治在于人可知也愿闻岁之美恶榖

之贵贱何以纪之范子曰夫阴阳错缪即为

恶岁人生失治即为乱世夫一乱一治天道

自然八榖亦一贱一贵极而复反言乱三千

岁必有圣王也八榖贵贱更相胜故死凌生

者逆大贵生凌死者顺大贱越王曰善越王

间于范子曰寡人闻人失其魂魄者死得其

魂魄者生物皆有之将人也范子曰人有之

万物亦然天地之间人最为贵物之生谷为

贵以生人与魂魄无异可得豫知也越王曰

其善恶可得闻乎范子曰欲知八谷之贵贱

上下衰极必察其魂魄视其动静观其所舎

万不失一问曰何谓魂魄对曰魂者槖也魄

者生气之源也故神生者出入无门上下无

根见所而功自存故名之曰神神主生气之

精魂主死气之舎也魄者主贱魂者主贵故

当安静而不动魂者方盛夏而行故万物得

以自昌神者主气之精主贵而云行故方盛

夏之时不行即神气稿而不成物矣故死凌

生者岁大败生凌死者岁大美故观其魂魄

即知岁之善恶矣越王问于范子曰寡人闻

阴阳之治不同力而功成不同气而物生可

得而知乎愿闻其说范子曰臣闻阴阳气不

同处万物生焉冬三月之时草木既死万物

各异藏故阳气避之下藏伏壮于内使阴阳

得成功于外夏三月盛暑之时万物遂长阴

气避之下藏伏壮于内然而万物亲而信之

是所谓也阳者主生万物方夏三月之时大

热不至则万物不能成阴气主杀方冬三月

之时地不内藏则根荄不成即春无生故一

时失度即四序为不行越王曰善寡人已闻

阴阳之事榖之贵贱可得而知乎范子曰阳

者主贵阴者主贱故当寒而不寒者榖为之

㬥贵当温而不温者榖为之㬥贱譬犹形影

声响相闻岂得不复哉故曰秋冬贵阳气施

于阴阴极而复贵春夏贱阴气施于阳阳极

而不复越王曰善哉以丹书■帛置之枕中

以为国宝越五日困于吴请于范子曰寡人

守国无术负于万物㡬亡邦危社稷为旁邦

所议无定足而立欲捐躯出死以报吴仇为

之奈何范子曰臣闻圣主为不可为之行不

恶人之谤巳为足举之德不德人之称已舜

循之历山而天下从风使舜释其所循而求

天下之利则恐不全其身昔者神农之治天

下务利之而已矣不望其报不贪天下之财

而天下共富之所以其智能自贵于人而天

下共尊之故曰富贵者天下所置不可夺也

今王利地贪财接兵血刃僵尸流血欲以显

于世不亦谬乎越王曰上不逮于神农下不

及于尧舜今子以至圣之道以说寡人诚非

吾所及也且吾闻之也父辱则子死君辱则

臣死今寡人亲巳辱于吴矣欲行一切之变

以复吴仇愿子更为寡人图之范子曰君辱

则死固其义也立死下士人而求成邦者且

圣之计也且夫广天下尊万乘之主使百姓

安其居乐其业者唯兵兵之要在于人人之

要在于榖故民众则主安谷多则兵疆王而

僃此二者然后可以图之也越王曰吾欲富

邦疆兵地狭民少奈何为之范子曰夫阳动

于上以成天文阴动于下以成地理审察开

置之要可以为富凡欲先知天门开及地户

闭其术天高五寸减天寸六分以成地谨司

八谷初见出于天者是谓天门开地户闭阳

气不得下入地户故气转动而上下阴阳俱

绝八谷不成大贵必应其岁而起此天变见

符也谨司八榖初见入于地者是谓地户闭

阴阳俱㑹八谷大成其岁大贱来年大饥此

地变见端也谨司八谷初见半于人者籴平

熟无灾害故天倡而见符地应而见瑞圣人

上知天下知地中知人此之谓天平地平以

此为天图越王既巳胜吴三日反邦未至息

自雄问大夫种曰夫圣人之术何以加于此

乎大夫种曰不然王德范子之所言故天地

之符应邦以藏圣人之心矣然而范子豫见

之策未肯为王言者也越王愀然而恐面有

忧色请于范子称曰寡人用夫子之计幸得

胜呉尽夫子之力也寡人闻夫子明于阴阳

进退豫知未形推往引前后知千岁可得闻

乎寡人虚心垂意听于下风范子曰夫阴阳

进退前后幽冥未见未形此特杀生之柄而

王制于四海此邦之重宝也王而毋泄此事

臣请为王言之越王曰夫子幸教寡人愿与

之自藏至死不敢忘范子曰阴阳进退者固

天道自然不足怪也夫阴入浅者即岁善阳

入深者则岁恶幽幽𡨋𡨋豫知未形故圣人

见物不疑是谓知时固圣人所不传也夫尧

舜禹汤皆有豫见之劳虽有凶年而民不穷

越王曰善以丹书帛置之枕中以为邦宝范

子巳告越王立志入海此谓天地之图也




越绝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