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九十三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九十四
后周纪五起著雍敦牂(戊午),尽屠维协洽(己未),凡二年。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一千户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

    显德五年(戊午、九五八)

    ①春,正月,乙酉,废匡国军。唐末,以同州置匡国军。

    ②唐改元中兴。

    ③丁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克海州。

    ④己丑,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权扬州军府事。

    ⑤上欲引战舰自淮入江,阻北神堰,不得渡;北神镇在楚州城北五里,吴王夫差沟通江、淮,后人于此立堰者,以淮水低,沟水高,防其泄也。舟行渡堰入淮。今号为平水堰。舰,户黯翻;下同。欲凿楚州西北鹳水以通其道,今楚州城西老鹳河是也。遣使行视,还言地形不便,计功甚多。行,下孟翻。还,从宣翻,又如字。上自往视之,授以规画,发楚州民夫浚之,旬日而成,用功甚省,巨舰数百艘皆达于江,艘,苏遭翻。唐人大惊,以为神。

    ⑥壬辰,拔静海军,始通吴越之路。先是,唐于海陵之东境置静海都镇制置院,西至海陵二百七十五里。宋白曰︰静海军本扬州狼山镇地,南唐于狼山北立静海制置院,周得之,建静海军,寻升为通州。先是帝遣左谏议大夫长安尹日就等使吴越,语之曰︰“卿今去虽汎海,比还,淮南已平,当陆归耳。”自静海军东南至江口,于狼山之西渡江登陆,抵福山镇,则苏州常熟县界,吴越之境也。先,悉荐翻。语,牛倨翻。比,必利翻。已而果然。

    ⑦甲辰,蜀右补阙章九龄见蜀主,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朝,直遥翻。蜀主问奸佞为谁,指李昊、王昭远以对。蜀主怒,以九龄为毁斥大臣,贬维州录事参军。临乱之君,各贤其臣,卒之亡蜀者昊、昭远也。

    ⑧周兵攻楚州,逾四旬,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固守不下;乙巳,帝自督诸将攻之,宿于城下,丁未,克之。彦卿与都监郑昭业犹帅众拒战,帅,读曰率。矢刃皆尽,彦卿举绳床以鬬而死,所部千馀人,至死无一人降者。唐失淮南,死于城郭封疆者犹有人焉。

    ⑨高保融遣指挥使魏璘璘,离珍翻。将战船百艘东下会伐唐,至于鄂州。

    ⑩庚戌,蜀置永宁军于果州,以通州隶之。

    ⑪唐以天长为雄州,以建武军使易文赟为刺史。二月,甲寅,文赟举城降。赟,于伦翻。

    ⑫戊午,帝发楚州;丁卯,至扬州,命韩令坤发丁夫万馀,筑故城之东南隅为小城以治之。今扬州大城是也。扬州古城西据蜀冈,北包雷陂。治,直之翻。

    ⑬乙亥,黄州刺史司超奏与控鹤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攻唐舒州,擒其刺史施仁望。

    ⑭丙子,建雄节度使真定杨廷璋奏败北汉兵于隰州城下。败,补迈翻。时隰州刺史孙议暴卒,廷璋谓都监、闲厩使李谦溥曰︰“今大驾南征,泽州无守将,“泽州”当作“隰州”。河东必生心;若奏请待报,则孤城危矣。”即牒谦溥权隰州事,谦溥至则脩守备。未几,北汉兵果至,几,居岂翻。诸将请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坚将良,未易克也。”将,即亮翻。易,以豉翻。北汉攻城久不下,廷璋度其疲困无备,度,徒洛翻。潜与谦溥约,各募死士百馀夜袭其营,《九域志》︰晋州西北至隰州二百五十里。杨廷璋盖潜军而至,与隰州约,表里相应也。北汉兵惊溃,斩首千馀级;北汉兵遂解去。

    ⑮三月,壬午朔,帝如泰州。

    ⑯丁亥,唐大赦,改元交泰。

    ⑰唐太弟景遂前后凡十表辞位,且言︰“今国危不能扶,请出就藩镇。燕王弘冀嫡长有军功,弘冀,唐主之嫡长子。军功,谓用柴克宏败吴越兵以解常州之围也,事见上卷三年。长,知两翻。宜为嗣,谨奏上太弟宝册。”上,时掌翻。齐王景达亦以败军辞元帅。唐主乃立景遂为晋王,加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以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大都督。景达以浙西方用兵,固辞,吴越之兵虽于常州败退,盖犹遥应中国。改抚州大都督。立弘冀为太子,参决庶政。弘冀为人猜忌严刻,景遂左右有未出东宫者,立斥逐之。为弘冀毒杀景遂张本。其弟安定公从嘉畏之,不敢预事,专以经籍自娱。从嘉是为后主煜。

    ⑱辛卯,上如迎銮镇,迎銮镇,本唐之白沙也。吴主杨溥至白沙,阅舟师,徐温自金陵来见,因以白沙为迎銮镇。白沙之地,本属江都,唐分江都置永贞县,吴为迎銮镇,宋为真州。屡至江口,遣水军击唐兵,破之。上闻唐战舰数百艘泊东㳍州,将趣海口扼苏、杭路,东㳍洲,在泰州东南大江中,元是海屿沙岛之地。宋白曰︰东㳍洲在通州东南,通州海门县界。㳍,音布。“州”,当作“洲”。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将步骑,右神武统军宋延渥将水军,循江而下。甲午,延钊奏大破唐兵于东㳍州;上遣李重进将兵趣庐州。唐末,杨行密自庐州起,既建国,遂为重镇。周师渡淮,舒、蕲、黄先皆款附,独庐未下,盖宿兵多,周师不敢轻犯也。趣,七喻翻。

    唐主闻上在江上,恐遂南渡,又耻降号称藩,乃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考异》曰︰《十国纪年》︰“遣枢密使陈觉奉表。”《实录》载其表云︰“今遣左谏议大人、兵部侍郎臣陈觉躬听敕命。”盖当时所假之官耳。今从之。请传位于太子弘冀,使听命于中国。时淮南惟庐、舒、蕲、黄未下,蕲,渠希翻。丙申,觉至迎銮,见周兵之盛,白上,请遣人渡江取表,献四州之地,画江为境,以求息兵,辞指甚哀。上曰︰“朕本兴师止取江北,尔主能举国内附,朕复何求!”复,扶又翻。觉拜谢而退。丁酉,觉请遣其属阁门承旨刘承遇如金陵,上赐唐主书,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慰纳之。

    戊戌,吴越奏遣上直【章︰乙十一行本“直”下有“都”字;孔本同。】指挥使‧处州刺史邵可迁、秀州刺史路彦铢以战舰四百艘、士卒万七千人屯通州南岸。周既克静海军,置通州。通州南岸苏州常熟县福山镇之地,即东晋之南沙也。

    唐主复遣刘承遇奉表称唐国主,请献江北四州,岁输贡物十【章︰乙十一行本“十”上有“数”字;孔本同。】万。于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县六十。光、寿、庐、舒、蕲、黄、滁、和、濠、泗、楚、扬、泰、通十四州。

    庚子,上赐唐主书,谕以︰“缘江诸军及两浙、湖南、荆南兵并当罢归,其庐、蕲、黄三道,亦令敛兵近外。谓周所遣进攻庐、蕲、黄之军也。近外,谓近郊之外。俟彼将士及家属就道,可遣人召将校以城邑付之。将,即亮翻。校,户教翻。江中舟舰有须往来者,并令就北岸引之。”凡唐舟舰在北岸者,皆许令引就南岸。辛丑,陈觉辞行,又赐唐主书,谕以不必传位于子。

    壬寅,上自迎銮复如扬州。

    癸卯,诏吴越、荆南军各归本道;赐钱弘俶犒军帛三万匹,高保融一万匹。吴越军临南沙,荆南军至鄂州,各犒之使罢归。犒,苦到翻。

    甲辰,置保信军于庐州,以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为节度使。

    丙午,唐主遣冯延己献银、绢、钱、茶、榖共百万以犒军。银两、绢匹、钱贯、茶斤、榖石,各以万计,其数共为百万。

    己酉,命宋延渥将水军三千溯江巡警。

    庚戌,敕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故升府节度使徐温等墓并量给守户;削其僭谥,存其故镇。升府即金陵。金陵,唐之升州,故曰升府。其江南群臣墓在江北者,亦委长吏以时检校。长,知两翻。

    辛亥,唐主遣其临汝公徐辽代己来上寿。言奉酒上寿,非圣节也。帝生于九月二十四日。上,时掌翻。

    ⑲是月,浚汴口,导河流达于淮,于是江、淮舟楫始通。此即唐时运路也。自江、淮割据,运漕不通,水路湮塞,今复浚之。

    ⑳夏,四月,乙卯,帝自扬州北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㉑新作太庙成。庚申,神主入庙。太祖广顺三年,作太庙于大梁,至是始成。《五代会要》︰太祖广顺元年七月,追尊高祖璟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曾祖谌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祖蕴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考简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

    ㉒辛酉夜,钱唐城南火,延及内城,官府庐舍几尽。几,居依翻。壬戌旦,火将及镇国仓,吴越王弘俶久疾,自强出救火;火止,谓左右曰︰“吾疾因灾而愈。”众心稍安。

    ㉓帝之南征也,契丹乘虚入寇。壬申,帝至大梁,命【章︰乙十一行本“命”下有“镇宁节度使”五字;孔本同;退斋校同。】张永德将兵备御北边。

    ㉔五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㉕诏赏劳南征士卒及淮南新附之民。劳,力到翻。

    ㉖辛卯,以太祖皇帝领忠武节度使,徙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㉗成德节度使郭崇攻契丹束城,拔之,束城,汉勃海郡之束州县也,隋改曰束城,唐属瀛州。宋熙宁六年省束城为镇,属河间。以报其入寇也。

    ㉘唐主避周讳,更名景。避周信祖讳也。更,工衡翻。下令去帝号,称国主,凡天子仪制皆有降损,去年号,用周正朔,去,羌吕翻。《考异》曰︰《世宗实录》、薛《史》,显德二年乙卯十一月伐淮南,唐之保大十三年也。三年正月、四年二月、十月三幸淮南。五年戊午三月,江北平,唐之交泰元年也。而《江南录》误以保大十五年事合十四年。十五年丁巳改交泰,五月去帝号,明年乃显德五年,又明年即建隆元年,中间实少显德六年。《江南录》最为差误,其记李昪复姓,亦先一年。他事仿此,不可考按。故世宗取淮南年月,专以《实录》及薛《史》为据。仍告于太庙。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罢为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续罢为少傅,枢密使、兵部侍郎陈觉罢守本官。

    初,冯延己以取中原之策说唐主,由是有宠。延己尝笑烈祖戢兵为龌龊,说,式芮翻。戢,则立翻。龌,于角翻。龊,敕角翻。曰︰“安陆所丧才数千兵,为之辍食咨嗟者旬日,谓晋高祖天福五年李承裕安州之败。事见二百八十二卷。丧,息浪翻。为,于伪翻。此田舍翁识量耳,安足与成大事!岂如今上暴师数万于外,而击球宴乐无异平日,真英主也!”延己与其党谈论,常以天下为己任,更相唱和。乐,音洛。更,工衡翻。和,户卧翻。翰林学士常梦锡屡言延己等浮诞,不可信;诞,徒旱翻。唐主不听,梦锡曰︰“奸言似忠,陛下不悟,国必亡矣!”及臣服于周,延己之党相与言,有谓周为大朝者,梦锡大笑曰︰“诸公常欲致君尧、舜,何意今日自为小朝邪!”众默然。朝,直遥翻。

    自唐主内附,帝止因其使者赐书,未尝遣使至其国。己酉,始命太仆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锺谟使于唐,二人者,本皆唐臣。赐以御衣、玉带等及犒军帛十万,并今年《钦天历》。犒,苦到翻。是年正月,始行王朴所上《钦天历》。

    刘承遇之还自金陵也,见上三月。还,从宣翻,又如字。唐主使陈觉白帝,以江南无卤田,海滨咸卤,可以煮盐。卤田,今谓之碱地。卤,郎古翻。碱,古斩翻。愿得海陵【章︰乙十一行本“陵”下有“盐”字;孔本同;退斋校同。】监南属以赡军。帝曰︰“海陵在江北,难以交居,言难使周之官吏与唐之官吏杂居也。当别有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至是,诏岁支盐三十万斛以给江南,所俘获江南士卒,稍稍归之。

    ㉙六月,壬子,昭义节度使李筠奏击北汉石会关,拔其六寨。乙卯,晋州奏都监李谦溥击北汉,破孝义。孝义,汉中阳县地,后魏曰永安,唐贞观元年改曰孝义,属汾州,在州东南。宋熙宁五年,省孝义为镇,属介休县。宋白曰︰孝义县,本汉慈氏县地,曹魏移中阳县于今理。永嘉后省入隰城,后魏又分隰城于今灵石县东三十里置永安县。贞观元年以县名与涪州县同,改为孝义,因县人郑兴有行义为名。

    ㉚高保融遣使劝蜀主称藩于周,蜀主报以前岁遣胡立致书于周而不答。见上卷上年。

    ㉛秋,七月,丙戌,初行《大周刑统》。

    ㉜帝欲均田租,丁亥,以元稹《均田图》遍赐诸道。时诏曰︰“近览元稹《长庆集》,见在同州时所上《均田表》,较当时之利病,曲尽其情,俾一境之生灵,咸受其赐,传于方册,可得披寻,因令制素成图,直书其事。”稹,止忍翻。

    ㉝闰月,唐清源节度使兼中书令留从效唐置清源军于泉州。遣牙将蔡仲赟衣商人服,以绢表置革带中,间道来称藩。赟,于伦翻。衣,于既翻。间,古苋翻。

    ㉞唐江西元帅晋王景遂之赴洪州也,见上三月。以时方用兵,启求大臣以自副,唐主以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为镇南节度副使。征古傲很专恣,景遂虽宽厚,久而不能堪,常欲斩征古,自拘于有司,左右谏而止,景遂忽忽不乐。乐,音洛。

    太子弘冀在东宫多不法,唐主怒,尝以球杖击之曰︰“吾当复召景遂。”复,扶又翻。昭庆宫使袁从范从景遂为洪州都押牙,或谮从范之子于景遂,景遂欲杀之,从范由是怨望。弘冀闻之,密遣从范毒之;八月,庚辰,景遂击球渴甚,从范进浆,景遂饮之而卒。卒,子恤翻。未殡,体已溃;唐主不之知,赠皇太弟,谥曰文成。

    ㉟辛巳,南汉中宗殂,年三十九。长子【章︰乙十一行本“子”下有“卫王”二字;孔本同;张校同。】继兴即帝位,更名𬬮,长,知两翻。更,工衡翻。𬬮,丑两翻。改元大宝。𬬮年十六,国事皆决于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欧《史》曰︰刘氏作离宫以游猎,有南宫、大明、昌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诸宫,皆置宫使领之。及女侍中卢琼仙等,台省官备位而已。

    ㊱甲申,唐始置进奏院于大梁。臣属故也。

    ㊲壬辰,命西上阁门使灵寿曹彬使于吴越,赐吴越王弘俶骑军钢甲二百,钢,古郎翻;坚铁也。步军甲五千及他兵器。彬事毕亟返,不受馈遗,遗,唯季翻;下以遗同。吴越人以轻舟追与之,至于数四,彬曰︰“吾终不受,是窃名也。”尽籍其数,归而献之。帝曰︰“曏之奉使,乞丐无厌,厌,于盐翻。使四方轻朝命。朝,直遥翻。卿能如是,甚善;然彼以遗卿,卿自取之。”彬始拜受,悉以散于亲识,家无留者。

    ㊳辛丑,冯延鲁、锺谟来自唐,唐主手表谢恩,手表者,手书之。其略曰︰“天地之恩厚矣,父母之恩深矣,子不谢父,人何报天,惟有赤心,可酬大造。”又乞比藩方,赐诏书。又称︰“有情事令锺谟上奏,乞令早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唐主复令谟白帝,欲传位太子。复,扶又翻;下复还同。九月,丁巳,以延鲁为刑部侍郎、谟为给事中。唐【章︰乙十一行本“唐”上有“己未,先遣谟还,赐书谕以未可传位之意”十六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主复遣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来贺天清节。帝生于九月二十四日,以为天清节。

    ㊴帝谋伐蜀,冬,十月,己卯,以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

    ㊵甲午,帝归冯延鲁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卫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于唐。冯延鲁被擒见二百九十二卷三年。许文稹、边镐被擒见上卷上年。周廷构降亦见是年。唐主以文稹等皆败军之俘,弃不复用。复,扶又翻。

    ㊶高保融再遗蜀主书,先遗书,见上六月。劝称臣于周,蜀主集将相议之,李昊曰︰“从之则君父之辱,违之则周师必至,诸将能拒周乎?”诸将皆曰︰“以陛下圣明,江山险固,岂可望风屈服!秣马厉兵,正为今日。为,于伪翻。臣等请以死卫社稷!”丁酉,蜀主命昊草书,极言拒绝之。

    ㊷诏左散骑常侍须城艾颍等三十四人分行诸州,均定田租。须城县带郓州,即唐之须昌县,后唐避献祖庙讳,改曰须城。艾,姓也。《晏子春秋》,齐有大夫艾孔。《风俗通》,庞俭母艾氏。行,下孟翻。庚子,诏诸州并鄕村,率以百户为团,团置耆长三人。耆,老也。每团以老者三人为之长。长,知两翻。帝留心农事,刻木为耕夫、蚕妇,置之殿庭。

    ㊸命武胜节度使宋延渥以水军巡江。

    ㊹高保融奏,闻王师将伐蜀,请以水军趣三峡,趣,七喻翻。诏褒之。

    ㊺十一月,庚戌,敕窦俨编集《大周通礼》、《大周正乐》。去年窦俨请定礼乐疏见上卷。

    ㊻辛亥,南汉葬文武光明孝皇帝于昭陵,庙号中宗。

    ㊼乙丑,唐主复遣礼部侍郎锺谟入见。复,扶又翻。见,贤遍翻。

    ㊽李玉至长安,或言︰“蜀归安镇在长安南三百馀里,可袭取也。”归安镇,当在蜀金州界。玉信之,牒永兴节度使王彦超,索兵二百,彦超以为归安道阻隘难取,索,山客翻。隘,乌懈翻。玉曰︰“吾自奉密旨。”彦超不得已与之。玉将以往,将,即亮翻。十二月,蜀归安镇遏使李承勋据险邀之,斩玉,其众皆没。

    ㊾乙酉,蜀主以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北面招讨使,丙戌,以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孟贻业为昭武、文州都招讨使,昭武军,利州。自利州以至文州,委以控扼江油、剑阁之险。左卫圣马军都指挥使赵思进为东面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韩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将兵六万,分屯要害以备周。

    ㊿丙戌,诏凡诸色课户及俸户并勒归州县,唐初,诸司置公廨本钱,以贸易取息,计员多少为月料。其后罢诸司公廨本钱,以天下上户七千人为胥士,而收其课,计官多少而给之,此所谓课户也。唐又薄敛一岁税,以高户主之,月收息给俸,此所谓俸户也。其幕职、州县官自今并支俸钱及米麦。

    51初,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多树朋党,欲以专固朝权,朝,直遥翻。躁进之士争附之,推奖以为国之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恃齐丘之势,尤骄慢。及许文稹等败于紫金山,觉与齐丘、景达自濠州遁归,事见上卷上年。国人忷惧。忷,许拱翻。唐主尝叹曰︰“吾国家一朝至此!”因泣下。征古曰︰“陛下当治兵以捍敌,治,直之翻。涕泣何为!岂饮酒过量邪,将乳母不至邪?”唐主色变,而征古举止自若。会司天奏︰“天文有变,人主宜避位禳灾。”唐主乃曰︰“祸难方殷,禳,如羊翻。难,乃旦翻。吾欲释去万机,栖心冲寂,谁可以托国者?”征古曰︰“宋公,造国手也,陛下如厌万机,何不举国授之!”觉曰︰“陛下深居禁中,国事皆委宋公,先行后闻,臣等时入侍,谈释、老而已。”唐主心愠,愠,于运翻。即命中书舍人豫章陈乔草诏行之。洪州,豫章郡。乔惶恐请见,曰︰“陛下一署此诏,臣不复得见矣!”见,贤遍翻。复,扶又翻。因极言其不可。唐主笑曰︰“尔亦知其非邪?”乃止。由是因晋王出镇,以征古为之副,事见上。觉自周还,还,从宣翻,又如字。亦罢近职。

    锺谟素与李德明善,以德明之死怨齐丘;李德明死见上卷三年。及奉使归唐,言于唐主曰︰“齐丘乘国之危,遽谋篡窃,陈觉、李征古为之羽翼,理不可容。”陈觉之自周还,见上三月。矫以帝命谓唐主曰︰“闻江南连岁拒命,皆宰相严续之谋,当为我斩之。”为,于伪翻。唐主知觉素与续有隙,固未之信。锺谟请覆之于周,审覆其言之虚实于周也。唐主乃因谟复命,上言︰“久拒王师,皆臣愚迷,非续之罪。”帝闻之,大惊曰︰“审如此,则续乃忠臣,言严续果能为其主设谋以拒周,乃忠臣也。朕为天下主,岂教人杀忠臣乎!”谟还,以白唐主。还,从宣翻。

    唐主欲诛齐丘等,复遣谟入禀于帝。复,扶又翻。帝以异国之臣,无所可否。己亥,唐主命知枢密院殷崇义草诏暴齐丘、觉、征古罪恶,听齐丘归九华山旧隐,官爵悉如故;宋齐丘隐九华山,见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二年,吴睿皇之太和三年也。觉责授国子博士,宣州安置;征古削夺官爵,赐自尽;党与皆不问。遣使告于周。

    52丙午,蜀以峡路巡检制置使高彦俦为招讨使。

    53平卢节度使、太师、中书令陈王安审琦仆夫安友进与其嬖妾通,嬖,卑义翻,又必计翻。妾恐事泄,与友进谋杀审琦,友进不可,妾曰︰“不然,我当反告汝。”友进惧而从之。

    六年(己未、九五九)

    春,正月,癸丑,审琦醉熟寝,妾取审琦所枕剑枕,职任翻。授友进而杀之,仍尽杀侍婢在帐下者以灭口。后数日,其子守忠始知之,执友进等冎之。冎,古瓦翻。

    ②初,有司将立正仗,宿设乐县于殿庭,前一夕设之,谓之宿设。县,读曰悬;下同。帝观之,见锺磬有设而不击者,问乐工,皆不能对。乃命窦俨讨论古今,考正雅乐。王朴素晓音律,帝以乐事诣之,朴上疏,以为︰

    “礼以检形,乐以治心;治,直之翻。形顺于外,心和于内,然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是以礼乐脩于上,万国化于下,圣人之教不肃而成,其政不严而治,《孝经》所载孔子之言。治,直吏翻。用此道也。夫乐生于人心而声成于物,物声既成,复能感人之心。复,扶又翻。

    昔黄帝吹九寸之管,得黄锺正声,半之为清声,倍之为缓声,三分损益之以生十二律。三分其一而损益之,上生下生而十二律备矣。十二律旋相为宫以生七调,为一均。凡十二均、八十四调而大备。遭秦灭学,历代治乐者罕能用之。朴之言曰︰自秦而下,旋宫声废,逮东汉虽有大予丞鲍邺兴之,亦人亡而音息。汉至隋垂十代,凡数百年,所存者黄锺之宫一调而已。十二律中唯用七声,其馀五律谓之哑锺,盖不用故也。唐太宗之世,祖孝孙、张文收考正大乐,备八十四调;见一百九十二卷贞观元年。调,徒钓翻;下同。安、史之乱,器与工什亡八九,至于黄巢,荡尽无遗。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按《考工记》,铸镈锺十二,编锺二百四十。大锺谓之镈。小锺十六枚同在一虡谓之编锺。镈,补各翻。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今之在县者是也。虽有锺磬之状,殊无相应之和,其镈锺不问音律,但循环而击,编锺、编磬徒悬而已。丝、竹、匏、土仅有七声,名为黄锺之宫,其存者九曲。考之三曲协律,六曲参涉诸调;盖乐之废缺,无甚于今。

    陛下武功既著,垂意礼乐,以臣尝学律吕,宣示古今乐录,命臣讨论。臣谨如古法,以秬黍定尺,长九寸径三分为黄锺之管,匏,蒲交翻。论,卢昆翻。秬,音巨,黑黍也。长,直亮翻。与今黄锺之声相应,因而推之,得十二律。以为众管互吹,用声不便,乃作律准,十有三弦,其长九尺,律准,盖梁武帝之遗法,而梁武帝又本之京房。皆应黄锺之声,以次设柱,为十一律,及黄锺清声,旋用七律以为一均。为均之主者,宫也,征、商、羽、角、变宫、变征次焉。征,陟里翻。发其均主之声,归于本音之律,迭应不乱,乃成其调,凡八十一调。朴之言曰︰奉诏遂依周法,以秬黍校定尺度,长九寸,虚径三分,为黄锺之管,与见在黄锺之声相应。以上下相生之法推之,得十二律管。以为众管互吹,用声不便,乃作律准,十三弦宣声,长九尺张弦,各如黄锺之声;以第八弦六尺设柱,为林锺;第三弦八尺设柱,为太簇;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设柱,为南吕;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设柱,为应锺;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设柱,为蕤宾;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设柱,为大吕;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锺;第十一弦五尺一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中吕;第十三弦四尺五寸设柱,为黄锺清声。十二声中,旋用七声为均,为均之主者唯宫,征、商、羽、角、变宫、变征次焉。发其均主之声,归乎本音之律,七声迭应而不乱,乃成其调。均有七调,声有十二均,合八十四调,歌奏之曲出焉。旋宫之声久绝,一日而补,出臣独见。《通鉴》撮其要,今备载之。此法久绝,出臣独见,乞集百官校其得失。”

    诏从之。百官皆以为然,乃行之。时兵部尚书张昭等议曰︰“昔帝鸿氏之作乐也,候八节之风声,测四时之正气。气之清浊不可以笔授,声之善否不可以口传,故凫氏铸锺,伶伦截竹,为律吕相生之算,宫商正和之音,乃播之于管弦,宣之于锺石,然后覆载之情䜣合,阴阳之气和同,八气从律而不奸,五声成文而不乱;空桑、孤竹之韵足以礼神,云门、大夏之容无亏观德。然月律有旋宫之法,备于太师之职。经秦灭学,雅道陵夷。汉初制氏所调,唯存鼓舞,旋宫十二均更用之法,世莫得闻。汉元帝时,京房善《易》、别音,探求古义,以《周官》均法,每月更用五音,乃至准调,旋相为宫,成六十调。又以日法析为三百六十,传于乐府,而编悬复旧,律吕无差。遭汉中微,雅音沦缺,京房律准,屡有言者,事终不成。钱乐空记其名,沉重但条其说,六十律法,寂寥不嗣。梁武帝素精音律,自造四通十二笛以叙八音,又引古五正、二变之音,旋相为宫,得八十四调,与律准所调,音同数异。侯景之乱,其音又绝。隋朝初定雅乐,群党沮议,历载不成。而沛公郑译因龟兹琵琶七音以饮月律,五正、二变,七调克谐,旋相为宫,复为八十四调。工人万宝常又减其丝数,稍令古淡。隋高祖不重雅乐,令群臣集议,博士何妥驳奏,其郑、万所奏八十四调并废。隋代郊庙所奏,惟黄锺一均,与五郊迎气,杂用蕤宾,但七调而已;其馀五锺,悬而不作。三朝宴乐,用缦乐九部,迄于革命,未能改更,唐太宗爰命旧工祖孝孙、张文收整比郑译、宝常所均七音八十四调,方得丝管并施,锺石俱奏,七始之音复振,四厢之韵皆调。自安、史乱离,咸秦荡覆,崇牙树羽之器,扫地无馀,戛击搏拊之工,穷年不嗣,郊庙所奏,何异南箕,波荡不还,知音殆绝。臣等窃以音之所起,出自人心,夔、旷不能长存,人事不能常泰,人亡则音息,世乱则乐崩,若不得知礼乐之情,安明制作之本!臣等据枢密使王朴条奏,采京房之准法,练梁武之通音,考郑译、宝常之七均,校孝孙、文收之九变,积黍累以审其度,听声诗以测其情,依权衡嘉量之前文,得备数和声之大旨,施于锺虡,足洽箫韶。臣等今月十九日于太常寺集命太乐令贾峻奏王朴新法黄锺调七均,音律和谐,不相凌越。其馀十一管诸调,望依新法教习,以备礼寺施用。其五郊天地、宗庙、社稷、三朝大礼,合用十二管诸调,并载《唐史》、《开元礼》,近代常行。广顺中,太常卿边蔚奉敕定前件祠祭、朝会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合有簿籍,伏恐所定与新法曲调声韵不叶,请下太常寺检详校试,若或乖舛,请本寺依新法声调,别撰乐章舞曲,令歌者诵习。”从之。

    ③唐宋齐丘至九华山,唐主命锁其第,穴墙给饮食。齐丘叹曰︰“吾昔献谋幽让皇帝族于泰州,事见二百八十一卷晋天福二年。宜其及此!”乃缢而死。《考异》曰︰《江表志》︰“齐丘至青阳,绝食数日,家人亦菜色。中使云︰‘令公捐馆,方始供食。’家人以絮塞口而卒。”今从《江南录》、《纪年》。谥曰丑缪。缪,靡幼翻。

    初,翰林学士常梦锡知宣政院,参预机政,深疾齐丘之党,数言于唐主曰︰数,所角翻。“不去此属,去,羌吕翻。国必危亡。”与冯延己、魏岑之徒日有争论。久之,罢宣政院,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复预事,纵酒成疾而卒。《通鉴》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三年,已书常梦锡纵酒事,去年又书梦锡笑冯延己之党事。盖纵酒已非一日,久乃成疾而卒。及齐丘死,唐主曰︰“常梦锡平生欲杀齐丘,恨不使见之!”赠梦锡左仆射。

    ④二月,丙子朔,命王朴如河阴按行河堤,行,下孟翻。立斗门于汴口。壬午,命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廷祚”,当作“延祚”。【章︰孔本正作“延”;张校同。】发徐、宿、宋、单等州丁夫数万单,音善。浚汴水。甲申,命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自大梁城东导汴水入于蔡水,魏收《地形志》曰︰汴水在大梁城东,分为蔡渠。《九域志》曰︰浚仪县之琵琶沟,即蔡河也。《五朝会要》曰︰惠民河与蔡河一水,即闵河也。建隆元年,始命陈承昭督丁夫导闵河自新郑与蔡水合,贯京师,南历陈、颍,达寿春,以通淮右,舟楫相继,商贾毕至,都下利之。于是以西南为闵河,东南为蔡河。至开宝六年,始改闵河为惠民河。以通陈、颍之漕,命步军都指挥使袁彦浚五丈渠东过曹、济、梁山泊,以通青、郓之漕,发畿内及滑、亳丁夫数千以供其役。

    ⑤丁亥,开封府奏田税旧一十万二千馀顷,今按行得羡苗【章︰乙十一行本“苗”作“田”;下“羡苗”同。】四万二千馀顷;敕减三万八千顷。诸州行苗使还,所奏羡苗,减之仿此。行,下孟翻。羡,弋战翻。使,疏吏翻。还,从宣翻,又如字。

    ⑥淮南饥,大兵之后,必有凶年。上命以米贷之。或曰︰“民贫,恐不能偿。”上曰︰“民吾子也,安有子倒悬而父不为之解哉!为,于伪翻。安在责其必偿也!”

    ⑦庚申,枢密使王朴卒。上临其丧,以玉钺卓地,恸哭数四,不能自止。朴性刚而锐敏,智略过人,上以是惜之。

    ⑧甲子,诏以北鄙未复,将幸沧州,《九域志》︰大梁至沧州一千二百里。命义武节度使孙行友捍西山路,捍定州西山路,以防北汉救契丹也。以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廷”,当作“延”。【章︰孔本正作“延”;张校同。】权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权大内都部署。丁卯,命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等将水陆军先发。甲戌,上发大梁。

    夏,四月,庚寅,韩通奏自沧州治水道入契丹境,栅于乾宁军南,时置乾宁军于沧州永安县。《九域志》︰在沧州西一百里。宋白曰︰乾宁军本古卢台军地。治,直之翻。补坏防,开游口三十六,遂通瀛、莫。游口者,于水不至处开之,以备涨溢而泄游水也。瀛、莫相去一百一十里。

    辛卯,上至沧州,即日帅步骑数万发沧州,直趋契丹之境。帅,读曰率。趋,七喻翻。自沧州西行九十八里,即契丹瀛州界,正北行五百七十五里,直抵幽州。河北州县非车驾所过,过,音戈。民间皆不之知。壬辰,上至乾宁军,契丹宁州刺史王洪举城降。契丹盖置宁州于乾宁军。

    乙未,大治水军,治,直之翻。分命诸将水陆俱下,以韩通为陆路都部署,太祖皇帝为水路都部署。丁酉,上御龙舟沿流而北,舳舻相连数十里;己亥,至独流口,《九域志》︰独流口,在乾宁军北一百二十里。《金人疆域图》,涿州管下固安县有独流村。溯流而西。辛丑,至益津关,益津关,在莫州文安县。《九域志》︰在乾宁军西北一百六十里。宋白曰︰益津关本幽州会昌县,唐天宝中改永清县。契丹守将终廷辉以城降。

    自是以西,水路渐隘,不能胜巨舰,隘,乌懈翻。胜,音升。乃舍之。壬寅,上登陆而西,宿于野次,侍卫之士不及一旅,从官皆恐惧。五百人为一旅。从,才用翻。胡骑连群出其左右,不敢逼。

    癸卯,太祖皇帝先至瓦桥关,瓦桥关,在涿州归义县。《九域志》︰在益津关东八十里。宋白曰︰瓦子济桥在涿州南,易州东,当九河之末。契丹守将姚内斌举城降,斌,音彬。上入瓦桥关。内斌,平州人也。甲辰,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举城降。五月,乙巳朔,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重进等始引兵继至,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举城降。彦晖,蓟州人也。蓟,音计。于是关南悉平。关南,谓瓦桥关以南。

    丙午,宴诸将于行宫,议取幽州,诸将以为︰“陛下离京四十二日,离,力智翻。甲戌至丙午四十三日,除宴日不数。兵不血刃,取燕南之地,此不世之功也。今虏骑皆聚幽州之北,未宜深入。”上不悦。是日,趣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发,据固安;固安,汉县名,唐属涿州,今治所乃汉方城县地。《匈奴须知》︰固安县,西北至燕京一百二十里。宋白曰︰隋开皇九年,自今易州涞水县移固安县于汉方城县地,取汉故安县为名;其汉故安县故城,自在易州易县东南七百步。趣,读曰促。上自至安阳水,命作桥,会日暮,还宿瓦桥,是日,上不豫而止。契丹主遣使者日驰七百里诣晋阳,命北汉主发兵挠周边,挠,奴巧翻,又火高翻。闻上南归,乃罢兵。

    戊申,孙行友奏拔易州,擒契丹刺史李在钦,献之,斩于军市。军中有市,听军人各以土物自相贸易。

    己酉,以瓦桥关为雄州,《九域志》︰雄州,治归义、容城二县,盖皆置于郭下。《金人疆域图》︰雄州,西北至燕京三百二十里。割容城、归义二县隶之;宋白曰︰容城,汉县,唐武德中改为酋县,天宝中改容城县。归义县,本涿州属邑,今移于瓦桥,而涿州之归义自治汉易县故城,属契丹界。归义县,宋朝避太宗潜藩旧名,改为归信县。以益津关为霸州,《金人疆域图》︰霸州,至燕京三百五十五里。割文安、大城二县隶之。《九域志》︰大城县在益津关东南一百五里,五代之时所置也。宋白曰︰文安,汉旧县,晋置章武国,在古文安城。隋大业征辽,途经河口,当三河合流处,置丰利县;唐贞观二年,以丰利、文安二县相逼,移文安县就丰利城,周世宗置霸州治焉。大城,本汉东平舒县,晋于此置章武郡,北齐废郡为平舒县,五季改大城县。发滨、棣丁夫数千城霸州,命韩通董其役。帝置滨州,领勃海、招安二县。《九域志》︰在沧州东南三百七十五里。滨、棣二州濒海,无军行供亿之扰,故发其丁夫筑城。按薛《史》︰滨州本赡国军,周显德三年,升为州,割棣州之勃海、蒲台两县属焉。棣州,乐安郡,秦齐郡地,宋为乐陵郡,隋开皇十年,于郡置厌次县;十七年,又于阳信县置棣州;贞观十七年,自阳信移理厌次。

    庚戌,命李重进将兵出土门,击北汉。

    辛亥,以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霸州都部署,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为雄州都部署,各将部兵以戍之。

    壬子,上自雄州南还。《九域志》︰雄州至大梁一千二百里。还,从宣翻,又如字。

    己巳,李重进奏败北汉兵于百井,败,补迈翻。斩首二千馀级。

    甲戌,帝至大梁。

    ⑨六月,乙亥朔,昭义节度使李筠奏击北汉,拔辽州,获其刺史张丕。

    ⑩丙子,郑州奏河决原武,原武县属郑州。《九域志》︰在州北六十里。命宣徽南院使吴廷【延】祚发近县二万馀夫塞之。塞,悉则翻。

    ⑪唐清源节度使留从效遣使入贡,请置进奏院于京师,直隶中朝,中朝,谓中国。留从效以唐国势削弱,不欲复臣事之。【章︰乙十一行本“诏”上有“戊寅”二字;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报以“江南近服,方务绥怀,卿久奉金陵,晋开运二年,留从效以泉州附唐。未可改图。若置邸上都,与彼抗衡,与唐比肩事周,是抗衡也。受而有之,罪在于朕。卿远脩职贡,足表忠勤,勉事旧君,且宜如故。如此,则于卿笃始终之义,于朕尽柔远之宜,惟乃通方,谅达予意。”乃,犹汝也。谅,想也。

    唐主遣其子纪公从善与锺谟俱入贡,上问谟曰︰“江南亦治兵,脩守备乎?”治,直之翻。对曰︰“既臣事大国,不敢复尔。”复,扶又翻。尔,犹言如此也。上曰︰“不然。曏时则为仇敌,今日则为一家,吾与汝国大义已定,保无他虞;然人生难期,至于后世,则事不可知。归语汝主︰语,牛倨翻。可及吾时完城郭,缮甲兵,据守要害,为子孙计。”谟归,以告唐主。唐主乃城金陵,凡诸州城之不完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

    臣光曰︰或问臣︰五代帝王,唐庄宗、周世宗皆称英武,二主孰贤?臣应之曰︰夫天子所以统治万国,治,直之翻。讨其不服,抚其微弱,行其号令,壹其法度,敦明信义,以兼爱兆民者也。庄宗既灭梁,海内震动,湖南马氏遣子希范入贡,见二百七十二卷唐庄宗同光元年。庄宗曰︰“比闻马氏之业,终为高郁所夺。比,毗至翻。今有儿如此,郁岂能得之哉?”郁,马氏之良佐也。希范兄希声闻庄宗言,卒矫其父命而杀之。见二百七十六卷唐明宗天成四年。卒,子恤翻。此乃市道商贾之所为,贾,音古。岂帝王之体哉!盖庄宗善战者也,故能以弱晋胜强梁,既得之,曾不数年,外内离叛,置身无所。事并见《梁均王》及《唐庄宗纪》。诚由知用兵之术,不知为天下之道故也。世宗以信令御群臣,以正义责诸国,王环以不降受赏,见二百九十二卷显德二年。刘仁赡以坚守蒙褒,见上卷四年。严续以尽忠获存,见上正月。蜀兵以反复就诛,见上卷三年。冯道以失节被弃,见二百九十一卷二年。被,皮义翻。张美以私恩见疏;见二百九十二卷二年。江南未服,则亲犯矢石,期于必克,既服,则爱之如子,推诚尽言,为之远虑。为,于伪翻。其宏规大度,岂得与庄宗同日语哉!《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洪范》之言。又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武成》之言。世宗近之矣。近,其靳翻。

    ⑫辛巳,建雄节度使杨廷璋奏击北汉,降堡寨一十三。

    ⑬癸未,立皇后符氏,宣懿皇后之女弟也。宣懿符后殂见上卷三年。

    ⑭立皇子宗训为梁王,领左卫上将军,宗让为燕公,领左骁卫上将军。宗让后更名熙让,以恭帝嗣位,避宗字也。燕,于贤翻。

    ⑮上欲相枢密使魏仁浦,议者以仁浦不由科第,不可为相。魏仁浦以枢密院吏历仕至枢密使。上曰︰“自古用文武才略者为辅佐,岂尽由科第邪!”己丑,加王溥门下侍郎,与范质皆参知枢密院事。以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如故。仁浦虽处权要而能谦谨,上性严急,近职有忤旨者,仁浦多引罪归己以救之,所全活什七八,处,昌吕翻。忤,五故翻。故虽起刀笔吏,致位宰相,时人不以为忝。又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左骁卫上将军,充枢密使;加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张永德并同平章事,仍以通充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以太祖皇帝兼殿前都点检。

    上尝问大臣可为相者于兵部尚书张昭,昭荐李涛。上愕然曰︰“涛轻薄无大臣体,朕问相而卿首荐之,何也?”对曰︰“陛下所责者细行也,行,下孟翻。臣所举者大节也。昔晋高祖之世,张彦泽虐杀不辜,涛累疏请诛之,以为不杀必为国患,见二百八十三卷晋高祖天福元年。汉隐帝之世,涛亦上疏请解先帝兵权。见二百八十八卷汉隐帝乾祐元年。夫国家安危未形而能见之,此真宰相器也,臣是以荐之。”上曰︰“卿言甚善且至公,然如涛者,终不可置之中书。”涛喜诙谐,不脩边幅,与弟浣俱以文学着名,虽甚友爱,而多谑浪,无长幼体,上以是薄之。喜,许记翻。谑,迄却翻。浪,力葬翻,韩氏《诗传》云,起也。

    上以翰林学士单父王著,幕府旧僚,屡欲相之,单父县,带单州。单,音善。父,音甫。以其嗜酒无检而罢。

    癸巳,大渐,召范质等入受顾命。上曰︰“王著藩邸故人,朕若不起,当相之。”质等出,相谓曰︰“著终日游醉鄕,岂堪为相!愼勿泄此言。”是日,上殂。年三十九。

    上在藩,多务韬晦,及即位,破高平之寇,见二百九十一卷元年。人始服其英武。其御军,号令严明,人莫敢犯,攻城对敌,矢石落其左右,人皆失色而上略不动容;应机决策,出人意表。又勤于为治,百司簿籍,过目无所忘,治,直吏翻。忘,巫放翻。发奸擿伏,聪察如神。闲暇则召儒者读前史,商榷大义。性不好丝竹珍玩之物,擿,他狄翻。榷,古岳翻。好,呼到翻。常言太祖养成王峻、王殷之恶,致君臣之分不终,贬王峻,诛王殷,见二百九十一卷太祖广顺三年。分,扶问翻。故群臣有过则面质责之,服则赦之,有功则厚赏之。文武参用,各尽其能,人无不畏其明而怀其惠,故能破敌广地,所向无前。然用法太严,群臣职事小有不举,往往置之极刑,虽素有才干声名,无所开宥,寻亦悔之,末年寖宽。登遐之日,远迩哀慕焉。

    甲午,宣遗诏,命梁王宗训即皇帝位,生七年矣。帝,世宗第四子也。当此之时,主少国疑,宿卫将士多归心于太祖皇帝,明年正月,遂因出师翼戴,而天下为宋,改元建隆。

    ⑯秋,七月,壬戌,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领淮南节度使,副都指挥使韩通领天平节度使,太祖皇帝领归德节度使。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向拱为西京留守;庚申,加拱兼侍中。拱,即向训也,避恭帝名改焉。帝后禅于宋,奉为郑王,后崩,谥曰恭帝。

    ⑰丙寅,大赦。

    ⑱唐主以金陵去周境才隔一水,时周境南至于江,金陵北至江二十二里耳。洪州险固居上游,洪州据南江之要会,其地居金陵上游。集群臣议徙都之。群臣多不欲徙,惟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劝之,乃命经营豫章为都城之制。

    唐自淮上用兵及割江北,显德二年冬十二月,周师渡淮。五年春三月,唐割江北。臣事于周,岁时贡献,府藏空竭,钱益少,物价腾贵。藏,徂浪翻。少,诗沼翻。腾,踊也。礼部侍郎锺谟请铸大钱,一当五十,中书舍人韩熙载请铸铁钱;唐主始皆不从,谟陈请不已,乃从之。是月,始铸当十大钱,文曰“永通泉货”,又铸当二钱,文曰“唐国通宝”,与开元钱并行。开元钱,唐武德初所铸。

    ⑲八月,戊子,蜀主以李昊领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言︰“故事,宰相无领方镇者。”蜀主曰︰“昊家多冗费,冗,而陇翻。以厚禄优之耳。”起,邛州人,性婞直,李昊尝语之曰︰邛,渠容翻。婞,户顶翻。语,牛倨翻。“以子之才,苟能愼默,当为翰林学士。”起曰︰“俟无舌,乃不言耳!”

    ⑳庚寅,立皇弟宗让为曹王,更名熙让;熙谨为纪王,熙诲为蕲王。更“宗”为“熙”,避帝名也。欧《史》曰︰本朝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卒。熙让、熙诲不知所终,盖讳之也。更,工衡翻。

    ㉑九月,丙午,唐太子弘冀卒,有司引浙西之功,谓遣柴克宏败吴越兵于常州也。谥曰武宣。句容尉全椒张洎上言︰句容县属升州。《九域志》︰在州东九十里。全椒,汉县名,梁置北谯郡,寻改曰临滁郡,隋改曰滁水县,大业初,复曰全椒,唐属滁州。《九域志》︰在州南五十里。句,如字。洎,其冀翻。“太子之德,主于孝敬,今谥以武功,非所以防微而愼德也。”乃更谥曰文献;擢洎为上元尉。唐都金陵,以上元为赤县,句容为畿县。自畿县尉升赤县尉为擢。

    ㉒唐礼部侍郎、知尚书省事锺谟数奉使入周,数,所角翻;下数于同。传世宗命于唐主,世宗及唐主皆厚待之,恃此骄横于其国,横,下孟翻。三省之事皆预焉。

    文献太子总朝政,朝,直遥翻。谟求兼东宫官不得,乃荐其所善阎式为司议郎,掌百司关启。李德明之死也,见上卷三年。唐镐预其谋,谟闻镐受赇,尝面诘之,镐甚惧。谟与天威都虞候张峦善,数于私第屏人语至夜分,诘,其吉翻。屏,必郢翻,又卑正翻。镐谮诸唐主曰︰“谟与峦气类不同,而过相亲狎,谟屡使上国,峦北人,恐其有异谋。”又言︰“永通大钱民多盗铸,犯法者众。”及文献太子卒,唐主欲立其母弟郑王从嘉,谟尝与纪公从善同奉使于周,相厚善,言于唐主曰︰“从嘉德轻志懦,又酷信释氏,非人主才。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唐主由是怒。居人父子之间,而欲废长立少,宜锺谟之死也。寻徙从嘉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居东宫。冬,十月,谟请令张峦以所部兵巡徼都城。正与唐镐所谮合,遂速罪。徼,吉吊翻。唐主乃下诏暴谟侵官之罪,贬国子司业,流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未几,皆杀之。几,居岂翻。废永通钱。

    ㉓十一月,壬寅朔,葬睿武孝文皇帝于庆陵,陵在郑州管城县。庙号世宗。

    ㉔南汉主以中书舍人锺允章,藩府旧僚,擢为尚书右丞、参政事,甚委任之。允章请诛乱法者数人以正纲纪,南汉主不能从,宦官闻而恶之。恶,乌路翻。南汉主将祀圜丘,前三日,允章帅礼官登坛,四顾指挥设神位,帅,读曰率。内侍监许彦真望之曰︰“此谋反也!”即带剑登坛,允章叱之。彦真驰入宫,告允章欲于郊祀日作乱。南汉主曰︰“朕待允章厚,岂有此邪!”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共证之,以彦真言为然,乃收允章,系含章楼下,命宦者与礼部尚书薛用丕杂治之。治,直之翻。用丕素与允章善,告以必不免,允章执用丕手泣曰︰“老夫今日犹几上肉耳,分为仇人所烹。分,扶问翻。但恨邕、昌幼,不知吾冤,及其长也,公为我语之。”锺允章被才,抱不测之罪,正恐累及妻子,乃为是言,是自祸之也。长,知两翻。为,于伪翻。语,牛倨翻。彦真闻之,骂曰︰“反贼欲使其子报仇邪!”复白南汉主曰︰复,扶又翻。“允章与二子共登坛,潜有所祷。”俱斩之。自是宦官益横。横,户孟翻。李托,封州人也。

    辛亥,南汉主祀圜丘,大赦。未几,以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之事皆取决焉。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进士第一人,谓之状头。或僧道可与谈者,皆先下蚕室,下,户嫁翻。然后得进,亦有自宫以求进者,亦有免死而宫者,由是宦者近二万人。近,其靳翻。贵显用事之人,大抵皆宦者也,谓士人为门外人,不得预事,卒以此亡国。至宋开宝四年而南汉亡。卒,子恤翻。

    ㉕唐更命洪州曰南昌府,建南都,更,工衡翻。以武清节度使何敬洙为南都留守,武清军衡州,属湖南,何敬洙遥领耳。以兵部尚书陈继善为南昌尹。将徙都豫章也。

    ㉖周人之攻秦、凤也,蜀中忷惧;忷,许拱翻。都官郎中徐及甫自负才略,仕不得志,阴结党与,谋奉前蜀高祖之孙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以作乱,前蜀主王建,庙号高祖。会周兵退而止。至是,其党有告者,收捕之,及甫自杀。十二月,甲午,赐令仪死。

    ㉗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窦仪使于唐,天雨雪,唐主欲受诏于庑下。雨,王遇翻。庑,文甫翻。仪曰︰“使者奉诏而来,不敢失旧礼。若雪霑服,请俟他日。”唐主乃拜诏于庭。

    ㉘契丹主遣其舅使于唐,泰州团练使荆罕儒募客使杀之。唐人夜宴契丹使者于清风驿,酒酣,起更衣,荆,姓也,燕有刺客荆轲。楚国本曰荆,此楚之前受氏。更,工衡翻。久不返,视之,失其首矣。自是契丹与唐绝。罕儒,冀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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