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九十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九十一
后周纪二起玄黓困敦(壬子)九月,尽阏逢摄提格(甲寅)四月,凡一年有奇。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一千户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二百九十二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中

    广顺二年(壬子、九五二)

    ①九月,甲寅朔,吴越丞相裴坚卒。以台州刺史吴延福同参相府事。

    ②庚午,敕北边吏民毋得入契丹境俘掠。

    ③契丹将高谟翰以苇筏渡胡卢河入寇,胡卢河,在深、冀之间,横亘数百里。丁度曰︰胡卢河,即衡漳之别名。至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屯贝州以拒之。《九域志》︰贝州,北至冀州一百二十里。契丹闻之,遽引兵北渡;所掠冀州丁壮数百人,望见官军,争鼓噪,欲攻契丹,官军不敢应,契丹尽杀之。

    ④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圭奏周人聚兵关中,请益兵为备。蜀主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将兵趣利州;趣,七喻翻。既而闻周人聚兵以备北汉,乃引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⑤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懦无断,断,丁乱翻。在湖南,政出多门,不合众心。吉水人欧阳广上书,吉水,古吉阳县地,久废,唐置吉水县,属吉州。《九域志》︰在州东北四十里。宋白曰︰隋开皇十年废吉阳县入庐陵县。大业分庐陵县水东十一鄕为吉水县。言︰“镐非将帅才,必丧湖南,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丧,息浪翻。宜别择良帅,益兵以救其败。”不报。

    唐主使镐经略朗州,有自朗州来者,多言刘言忠顺,镐由是不为备。唐主召刘言入朝,朝,直遥翻。言不行,谓王逵曰︰“唐必伐我,柰何?”逵曰︰“武陵负江湖之险,朗州,武陵郡。带甲数万,安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抚御无方,士民不附,可一战擒也。”言犹豫未决,周行逢曰︰“机事贵速,缓则彼为之备,不可图也。”言乃以逵、行逢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琇,音秀。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十人皆为指挥使,部分发兵。分,扶问翻。叔嗣、文表,皆朗州人也。行逢能谋,文表善战,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须成功,情款甚呢。呢,尼质翻。

    诸将欲召潊州酋长苻彦通为援,潊,音叙。苻,读曰蒲。酋,慈由翻。长,知两翻。苻彦通自谓苻秦苗裔。行逢曰︰“蛮贪而无义,前年从马希萼入潭州,焚掠无遗。事见二百八十九卷汉隐帝乾祐三年。吾兵以义举,往无不克,乌用此物,使暴殄百姓哉!”乃上。然亦畏彦通为后患,以蛮酋土团都指挥使刘瑫为群蛮所惮,瑫,他牢翻。补西境镇遏使以备之。

    冬,十月,逵等将兵分道趣长沙,趣,七喻翻。以孙朗、曹进为先锋使,孙朗、曹进奔朗州,见上卷是年正月。边镐遣指挥使郭再诚等将兵屯益阳以拒之。戊子,逵等克沅江,沅,音元。沅江,汉益阳县地,隋改为安乐,又改为沅江,乾宁中改为桥江,楚复为沅江,属朗州。《九域志》︰在岳州西南一百二十六里。执都监刘承遇,裨将李师德帅众五百降之。帅,读曰率。降,户江翻。壬辰,逵等合军士举小舟自蔽,直造益阳,造,七到翻。四面斧寨而入,遂克之,杀戍兵二千人。边镐告急于唐。甲午,逵等克桥口及湘阴,《九域志》︰潭州长沙县有桥口镇。乙未,至潭州,边镐婴城自守;救兵未至,城中兵少,丙申夜,镐弃城走,吏民俱溃。醴陵门桥折,醴陵门,潭州城东门。折,而设翻。死者万馀人,道州刺史廖偃为乱兵所杀。丁酉旦,王逵入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武平”当作“武安”。军府,谓潭州军府也。以何敬真为行军司马。遣敬真等追镐,不及,斩首五百级。蒲公益攻岳州,《风俗通》︰汉有詹事蒲昌。又《晋书‧载记》︰氐酋蒲洪之先,其家池中蒲生,长五丈,如竹形,时咸谓之“蒲家”,因以为氏,其后改姓苻。则蒲之所自出有二焉。唐岳州刺史宋德权走,刘言以公益权知岳州。唐将守湖南诸州者,闻长沙陷,相继遁去。刘言尽复马氏岭北故地,惟郴、连入于南汉。郴,尹林翻。

    ⑥契丹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散居河北者数十万口,契丹州县亦不之禁。诏所在赈给存处之,赈,津忍翻。处,昌吕翻。中国民先为所掠,得归者什五六。

    ⑦丁未,榖以病臂久未愈,李榖病臂始上卷是年六月。“榖”上须有“李”字,文乃明。【章︰十二行本正有“李”字;孔本同;熊校云宋本无“李”字,不知所据何宋本。】三表辞位,帝遣中使谕指曰︰“卿所掌至重,谓李榖掌三司金榖也。朕难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礼!朝,直遥翻。朕今于便殿待卿,可暂入相见。”谷入见于金祥殿,见,贤遍翻。面陈悃款;悃,苦本翻,诚也。帝不许。谷不得已复视事。复,扶又翻。榖未能执笔,诏以三司务繁,令刻名印用之。

    ⑧辛亥,敕︰“民有诉讼,必先历县州及观察使处决,不直,处,昌吕翻。乃听讼于【章︰十二行本“讼”作“诣”,无“于”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台省,或自不能书牒,倩人书者,必书所倩姓名、居处。若无可倩,听执素纸。所诉必须己事,毋得挟私客诉。”倩,七政翻,假倩也。事不干己,妄兴词诉,谓之客诉。

    ⑨庆州刺史郭彦钦性贪,野鸡族多羊马,《五代会要》︰党项野鸡族,居庆州北。彦钦故扰之以求赂,野鸡族遂反,剽掠纲商;剽,匹妙翻。纲商,往沿边贩易者。薛《史》︰庆州北十五里寡妇山,有蕃部曰野鸡族。刺史郭彦钦擅加籴盐钱,民夷流怨。蕃族犷悍,好为不法,彦钦乃奏野鸡族掠夺纲商。帝命宁、环二州合兵讨之。唐于古鸣沙之地置威州,周改曰环州。《九域志》︰宁州北至庆州一百二十里;环州南至庆州一百八十里。

    ⑩刘言遣使来告,称︰“湖南世事朝廷,不幸为邻寇所陷,邻寇,谓唐也。臣虽不奉诏,辄纠合义兵,削平旧国。”言削平湖南旧楚之地。

    唐主削边镐官爵,流饶州。初,镐以都虞候从查文徽克建州,事见二百八十五卷晋齐王开运二年,唐主之保大三年也。凡所俘获皆全之,建人谓之“边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事见上卷元年,唐之保大九年也。潭人谓之“边菩萨”;菩,薄乎翻。萨,桑葛翻。《释典》︰菩,普也;萨,济也;言能普济众生也。既而为节度使,政无纲纪,惟日设斋供,供,居用翻。盛脩佛事,潭人失望,谓之“边和尚”矣。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射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罪;皆释之。晟陈请不已,乃与延己皆罢守本官。

    唐主以比年出师无功,比,毗至翻。乃议休兵息民。或曰︰“愿陛下数十年不用兵,可小康矣!”唐主曰︰“将终身不用,何数十年之有!”人非金石,唐主自谓真能享无疆之寿乎!然欲终身不用兵,而周兵已至淮上矣。唐主思欧阳广之言,拜本县令。以欧阳广言边镐必败,其言验也。

    ⑪十一月,辛未,徙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折从阮自陕州徙邠州。难,乃旦翻;下同。讨野鸡族。

    ⑫癸酉,敕︰“约每岁民间所输牛皮,三分减二;计田十顷,税取一皮,馀听民自用及卖买,惟禁卖于敌国。”先是,兵兴以来,先,悉荐翻。禁民私卖买牛皮,悉令输官受直。唐明宗之世,有司止偿以盐;晋天福中,并盐不给。汉法,犯私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间日用实不可无。帝素知其弊,至是,李榖建议,均于田亩,公私便之。

    ⑬十二月,丙戌,河决郑、滑,遣使行视脩塞。行,下孟翻。塞,悉则翻。

    ⑭甲午,前静难节度使侯章献买宴绢千匹,银五百两;帝不受,曰︰“诸侯入觐,天子宜有宴犒,岂待买邪!五代之时,不特方镇入朝买宴,唐明宗天成二年三月,幸会节园,群臣买宴,则在朝之臣亦买宴矣。犒,苦到翻。自今如此比者,皆不受。”

    ⑮王逵将兵及洞蛮五万攻郴州,郴,丑林翻。南汉将潘崇彻救之,遇于蚝石。蚝石,在郴州义章县。蚝,音豪。崇彻登高望湖南兵,曰︰“疲而不整,可破也。”纵击,大破之,伏尸八十里。

    ⑯翰林学士徐台符请诛诬告李嵩者葛延遇及李澄,诬李嵩事见二百八十八卷汉乾祐元年。徐台符素与李嵩善,故为请诛诬告者。冯道以为屡更赦,不许。更,工衡翻。王峻嘉台符之义,白于帝,癸卯,收延遇、澄,诛之。

    ⑰刘言表称潭州残破,乞移使府治朗州,使,疏吏翻。且请贡献、卖茶,悉如马氏故事;许之。

    ⑱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唐主留之,后数年,卒于金陵,谥曰恭孝。

    ⑲初,麟州土豪杨信自为刺史,受命于周。信卒,子重训嗣,《考异》曰︰“崇训”或作“崇勋”。《世宗实录》作“崇训”,后盖避梁王宗训改名也。按《考异》则“重训”当作“崇训”。以州降北汉;至是,为群羌所围,复归款,复,扶又翻。求救于夏、府二州。夏州,李彝殷;府州,折德扆。《九域志》︰麟州,西北至夏州一百二十里,东北至府州一百二十里。

    三年(癸丑、九五三)

    ①春,正月,丙辰,以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以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王逵既得潭州,则杀何敬真;既杀何敬真,则攻刘言而并朗州。

    ②诏折从阮︰“野鸡族能改过者,拜官赐金帛,不则进兵讨之。”壬戌,从阮奏︰“酋长李万全等受诏立誓外,酋,慈秋翻。长,知两翻。自馀犹不服,方讨之。”

    ③前世屯田皆在边地,使戍兵佃之。佃,亭年翻。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营田以耕旷土;其后又募高赀户使输课佃之,输,舂遇翻;下岁输同。户部别置官司总领,不隶州县,或丁多无役,或容庇奸盗,州县不能诘。诘,去吉翻。梁太祖击淮南,掠得牛以千万计,朱金忠大掠淮南见二百六十五卷唐昭宗天祐元年。给东南诸州农民,使岁输租。自是历数十年,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帝素知其弊,会阁门使、知青州张凝上便宜,请罢营田务,李榖亦以为言,乙丑,敕︰“悉罢户部营田务,以其民隶州县;其田、庐、牛、农器,并赐见佃者为永业,见,贤遍翻。悉除租牛课。”是岁,户部增三万馀户。民既得为永业,始敢葺屋植木,获地利数倍。或言︰“营田有肥饶者,不若鬻之,可得钱数十万缗以资国。”帝曰︰“利在于民,犹在国也,朕用此钱何为!”

    ④莱州刺史叶仁鲁,帝之故吏也,按叶仁鲁,汉高祖之亲将也,天福十二年,尝破契丹于承天军;今曰帝之故吏,必尝事帝于枢密院,或讨河中、镇邺都时也。坐赃绢万五千匹,钱千缗,庚午,赐死;帝遣大使赐以酒食曰︰“汝自抵国法,吾无如之何!当存恤汝母。”仁鲁感泣。

    ⑤帝以河决为忧,王峻自请往行视,许之。行,下孟翻。镇宁节度使荣屡求入朝,峻忌其英烈,每沮止之。沮,在吕翻。闰月,荣复求入朝,复,扶又翻。会峻在河上,帝乃许之。

    ⑥契丹寇定州,围义丰军,时置义丰军于定州义丰县。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夜击其营,大获,契丹遁去。又寇镇州,本道兵击走之。

    ⑦丙申,镇宁节度使荣入朝。故李守贞骑士马全乂从荣入朝,帝召见,补殿前指挥使,谓左右曰︰“全乂忠于所事,昔在河中,屡挫吾军,谓汉乾祐间,帝讨李守贞时也。汝辈宜效之。”王峻闻荣入朝,遽自河上归,戊戌,至大梁。

    ⑧彰武节度使高允权卒,其子牙内指挥使绍基谋袭父位,诈称允权疾病,表己知军府事。观察判官李彬切谏,绍基怒,斩之,辛巳,以彬谋反闻。

    ⑨王峻固求领藩镇,帝不得已,以【章︰十二行本“以”上有“壬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峻兼平卢节度使。

    ⑩高绍基屡奏杂虏犯边,冀得承袭,帝遣六宅使张仁谦诣延州巡检,《职官分纪》曰︰唐置十宅、六宅使,以诸王所属为名,或总云十六宅,后止曰六宅。绍基不能匿,始发父丧。

    ⑪戊申,折从阮奏降野鸡二十一族。

    ⑫唐草泽邵棠上言︰布衣未有朝命者,谓之草泽。上,时掌翻。“近游淮上,闻周主恭俭,增脩德政。吾兵新破于潭、朗,谓边镐潭州之败也。恐其有南征之志,宜为之备。”智识之士,何国无之!顾用与不用耳。

    ⑬初,王逵既得潭州,事见上卷十月。以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朱全琇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敬真、全琇各置牙兵,与逵分厅视事,吏民莫知所从。每宴集,诸将使酒,纷拏如市,无复上下之分,拏,奴加翻。分,扶问翻。唯行逢、文表事逵尽礼,逵亲爱之。敬真与逵不协,辞归朗州,又不能事刘言,与全琇谋作乱。言素忌逵之强,疑逵使敬真伺己,将讨之,逵闻之,甚惧。伺,相吏翻。行逢曰︰“刘言素不与吾辈同心,何敬真、朱全琇耻在公下,公宜早图之。”逵喜曰︰“与公共除凶党,同治潭、朗,周行逢之据有潭、朗,自此造端矣。治,直之翻。夫复何忧!”夫,音扶。复,扶又翻。会南汉寇全、道、永州,行逢请︰“身至朗州说言,说,式芮翻。遣敬真、全琇南讨,南讨者,拒南汉之兵。俟至长沙,以计取之,如掌中物耳。”逵从之。行逢至朗州,言以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全琇为先锋使,将牙兵百馀人会潭州兵以御南汉。二人至长沙,逵出郊迎,相见甚欢,宴饮连日,多以美妓饵之,妓,渠绮翻。敬真因淹留不进。朗州指挥使李仲迁部兵三千人久戍潭州,敬真使之先发,趣岭北,全、道、永三州皆在大庾岭之北。趣,七喻翻。都头符会等因士卒思归,劫仲迁擅还朗州。逵乘敬真醉,使人诈为言使者,责敬真以“南寇深侵,不亟捍御而专务荒宴,太师命械公归西府,”太师,谓刘言。朗府在潭州之西,故谓之西府。因收系狱。全琇逃去,遣兵追捕之。二月,辛亥朔,斩敬真以徇。未几,几,居岂翻。获全琇及其党十馀人,皆斩之。

    ⑭癸丑,镇宁节度使荣归澶州。澶,时连翻。

    ⑮初,契丹主德光北还,见二百八十六卷天福十二年。以晋传国宝自随,至是,更以玉作二宝。传国宝及受命宝也。《五代会要》曰︰时制宝两座,用白玉,方六寸,螭虎纽,冯道书宝文,其一以“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为文,其一以“皇帝神宝”为文。宋白曰︰时内司制二宝,诏太常具制度以闻。有司言︰《唐六典》︰符宝郎掌天子八玺,其一曰神宝,二曰受命宝。其神宝方六寸,高四寸六分,厚一寸七分,蟠龙纽,文与传国玺同。传国玺,秦皇以蓝田玉刻之,李斯篆,方四寸,面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纽盘五龙。二宝历代相传,以为神器。别有六宝︰一曰皇帝行玺,二曰皇帝之玺,三曰皇帝信玺,四曰天子行玺,五曰天子之玺,六曰天子信玺。此六玺,因文名,并白玉,螭虎纽,历代传受,或亡失则补之。北朝铸之以金。贞观十六年,别制玄玺一座,文曰“皇天景命,有德者昌”。白玉,螭虎纽。同光中制宝一座,文曰“皇帝受命之宝”。天福三年制宝一座,文曰“皇帝神宝”。其同光、天福二宝,内司制造,不见纽、篆、分寸制度。敕今制国宝两座,其一宜以“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为文,其一以“皇帝神宝”为文,命中书令冯道书宝。议者曰︰国以玉玺为传授神器,邃古无闻。《运斗枢》曰︰舜、禹天子,黄龙负玺。《世本》曰︰鲁昭公始作玺。秦兼六国,称皇帝,礼取蓝田之玉,玉工孙寿刻之,方四寸,李斯为大篆书之,形制如龙鱼凤鸟之状,希世之至宝也。秦亡,子婴以玺降汉,汉世世传宝之。王莽之篡,求玺于元后,后投之于阶,一角微缺。莽诛,归之更始。更始败,归之盆子。及熊耳之败,盆子以玺降光武。汉末,黄巾乱,投玺于井。孙坚入洛,见井有五色气,取得之,以归袁术。术败,荆州刺史徐璆得之,诣许,以进献帝。魏受汉,得之以传于晋。洛阳之陷,刘聪得之。刘曜为石勒所禽,玺归于邺。石氏之乱,冉闵得之。闵败,晋将戴施入邺得之,送江东,传之宋、齐、梁。台城之破,侯景得之。景败,其将侯子鉴以玺走,为追兵所迫,投于栖霞寺井中,僧永杼得而匿之。陈永定二年,永弟子普智以玺上陈文帝。隋平陈,始得秦真传国玺。炀帝江都之祸,宇文化及得之。化及败,玺归宝建德。建德败,其妻曹氏以玺献于唐。唐禅,杨涉送宝于大梁。庄宗灭梁得之。同光末,内难作,宝为火灼,文字讹缺,明宗得之。清泰败,以宝随身,自焚而死,宝遂亡失。其神宝者,方六寸,厚一寸七分,高四寸六分,蟠龙隐起,文与秦玺同,但玉色不及,形制高大耳,不知何代制造。东晋孝武十九年,雍州刺史郗恢得之。慕容永送于金陵,传之宋、齐、梁,台城之破,侯景得之。景败,侍中赵思齐携走江北,献之齐文宣帝。宇文灭齐得之。宇文亡,入隋。隋文帝改号传国玺,又改为受命玺,及平陈,始得秦真传国玺。仍以秦玺后出,得于亡陈,以北朝所传神玺为第一,秦玺次之。隋亡,窦建德妻与神玺俱献长安。唐末,不知所在。其说颇有源委,因载于此。更,工衡翻。

    ⑯王逵遣使以斩何敬真告刘言,言不得已,庚申,斩符会等数人。以符会等擅归召变也。

    ⑰枢密使、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节益狂躁,奏请以端明殿学士颜衎、衎,苦旱翻,又苦旦翻。枢密直学士陈观代范质、李榖为相,帝曰︰“进退宰辅,不可仓猝,俟朕更思之。”峻力论列,语浸不逊;日向中,帝尚未食,峻争之不已,帝曰︰“今方寒食,俟假开,如卿所奏。”峻乃退。”旧制,寒食节休假前后共五日。假,居讶翻。

    癸亥,帝亟召宰相、枢密使入,幽峻于别所。帝见冯道等,泣曰︰“王峻陵朕太甚,欲尽逐大臣,翦朕羽翼。朕惟一子,专务间阻,暂令诣阙,已怀怨望。间,古苋翻。令诣阙,谓听皇子荣自澶州入朝也。岂有身典枢机,复兼宰相,又求重镇!复,扶又翻。峻求领藩镇见上月。观其志趣,殊未盈厌。厌,于艳翻,又于盐翻。无君如此,谁则堪之!”甲子,贬峻商州司马,制辞略曰︰“肉视群后,孩抚朕躬。”言视朝臣如机上肉,抚天子如婴孩。帝虑邺都留守王殷不自安,王峻、王殷佐命有功一体之人,峻得罪,故虑殷猜惧。命殷子尚食使承诲诣殷,尚食使,唐尚食奉御之职。谕以峻得罪之状。峻至商州,得腹疾,帝犹愍之,命其妻往视之,未几而卒。几,居岂翻。

    ⑱帝命折从阮分兵屯延州,折从阮时为静难帅,帅兵讨野鸡族而还师。高绍基始惧,屡有贡献。又命供奉官张怀贞将禁兵两指挥屯鄜、延,鄜,方无翻。绍基乃悉以军府事授副使张匡图。甲戌,以客省使向训权知延州。

    ⑲三月,甲申,以镇宁节度使荣为开封尹、晋王。王峻既贬,始召荣。丙戌,以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度使。

    ⑳初,杀牛族与野鸡族有隙,闻官军讨野鸡,馈饷迎奉,官军利其财畜而掠之;杀牛族反,与野鸡合,败宁州刺史张建武于包山。败,补迈翻。帝以郭彦钦扰群胡,致其作乱,事见上年十月。黜废于家。

    ㉑初,解州刺史浚仪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隙,汉隐帝分河中之解、安邑、闻喜为解州。解,户买翻。榷,古岳翻。温玉婿魏仁浦为枢密主事,晋有尚书都令史八人,秩二百石,与左、右丞总知都台事;梁五人,谓之五都令史。隋开皇初,改都令史为都事,置八人。后魏于尚书诸司置主事令史,隋于诸省又各置主事令史;炀帝并去令史之名,更曰主事;初杂用士人,至唐并用流外,至五代枢密院亦置主事。元昭疑仁浦庇之;会李守贞反,温玉有子在河中,元昭收系温玉,奏言其叛,事连仁浦。帝时为枢密使,知其诬,释不问。至是,仁浦为枢密承旨,元昭代归,甚惧,过洛阳,以告仁浦弟仁涤,仁涤曰︰“吾兄平生不与人为怨,况肯以私害公乎!”既至,丁亥,仁浦白帝,以元昭为庆州刺史。

    ㉒己丑,以棣州团练使太原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㉓唐主复以左仆射冯延己同平章事。去年十月,唐失潭州,冯延己罢相。

    ㉔周行逢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恶,乌路翻。言于王逵曰︰“何敬真,仿之亲戚,临刑以后事属仿,公宜备之。”属,之欲翻。夏,四月,庚申,逵召仿饮,醉而杀之。

    ㉕丙寅,归德节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徙平卢节度使。将行,奏曰︰“臣在宋州,举丝四万馀两在民间,谨以上进,请征之。”举丝者,以货物贷与民,至丝熟而征其丝。上,时掌翻。帝颔之。五月,丁亥,敕榜宋州,凡常思所举悉蠲之,思【章︰十二行本“思”上有“已输者复归之”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亦无怍色。怍,疾各翻。

    ㉖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校,户教翻。毋,音无,姓也。齐宣王封母弟于毋鄕,其后因以为氏。且请刻板印《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中文学复盛。自汉司马相如、扬雄以来,蜀中号为多士,而斯文之盛衰则系乎上之人。

    ㉗六月,壬子,沧州奏契丹知卢台军事范阳张藏英来降。

    ㉘初,唐明宗之世,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卖,朝廷从之。丁巳,板成,献之。雕印《九经》始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长兴三年,至是而成,凡涉二十八年。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广。史言圣人之道所以不坠者,以其有方策之传也。

    ㉙王逵以周行逢知潭州,自将兵袭朗州,克之,杀指挥使郑珓,珓,古孝翻。执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幽于别馆。刘言为武平节度使、镇朗州,非武安也。“安”当作“平”。言以元年七月复朗州,至是而败。

    ㉚秋,七月,王殷三表请入朝,帝疑其不诚,遣使止之。

    ㉛唐大旱,井泉涸,淮水可涉,饥民渡淮而北者相继,濠、寿发兵御之,民与兵鬬而北来。观民心之向背,唐之君臣可以岌岌矣。帝闻之曰︰“彼我之民一也,听籴米过淮。”唐人遂筑仓,多籴以供军。八月,己未,诏唐民以人畜负米者听之,以舟车运载者勿予。予,读曰与。

    ㉜王逵遣使上表,诬“刘言谋以朗州降唐,又欲攻潭州,其众不从,废而囚之,臣已至朗州抚安军府讫。”且请复移使府治潭州。去年,刘言表移使府于朗州。甲戌,遣通事舍人翟光裔诣湖南宣抚,从其所请。翟,苌伯翻,又徒历翻。逵还长沙,以周行逢知朗州事,又遣潘叔嗣杀刘言于朗州。为潘叔嗣杀王逵、周行逢杀叔嗣张本。

    ㉝九月,己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奏塞决河。滑州自唐以来,置义成节度;宋朝太平兴国元年,以太宗旧名,始改为武成军。于此时“武”当作“义”。塞,悉则翻。

    ㉞契丹寇乐寿,齐州戍兵右保宁都头刘汉章杀都监杜延熙,谋应契丹,不克,并其党伏诛。

    ㉟南汉主立其子继兴为卫王,璇兴为桂王,庆兴为荆王,保兴为祯王,崇兴为梅王。

    ㊱东自青、徐,南至安、复,西至丹、慈,丹州在龙门河之西,慈州在龙门河之东。宋朝熙宁五年废慈州,以吉鄕县属隰州。《九域志》︰吉鄕县在隰州西南一百六十里。北至贝、镇,皆大水。

    ㊲帝自入秋得风痹疾,痹,必至翻,又毗至翻。害于食饮及步趋,术者言宜散财以禳之。帝欲祀南郊,又以自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疑之。执政曰︰“天子所都则可以祀百神,何必洛阳!”于是,始筑圜丘、社稷坛,作太庙于大梁。自梁都大梁以来,建立郊庙皆所未遑。晋天福四年,太常礼院奏唐庙制度,请以至德宫正殿隔为五室而已。今始作太庙。癸亥,遣冯道迎太庙社稷神主于洛阳。

    ㊳南汉大赦。

    ㊴冬,十一月,己丑,太常请准洛阳筑四郊诸坛,从之。十二月,丁未朔,神主至大梁,帝迎于西郊,祔享于太庙。

    ㊵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王殷恃功专横,恃佐命之功也。横,户孟翻。凡河北镇戍兵应用敕处分者,殷即以帖行之,又多掊敛民财。处,昌吕翻。分,扶问反。掊,蒲侯翻。帝闻之不悦,使人谓曰︰“卿与国同体,邺都帑庾甚丰,帑,他朗翻。卿欲用则取之,何患无财!”成德节度使何福进素恶殷,恶,乌路翻。甲子,福进入朝,密以殷阴事白帝,帝由是疑之。乙丑,殷入朝,诏留殷充京城内外巡检。

    ㊶戊辰,府州防御使折德扆奏北汉将乔赟入寇,赟,于伦翻。击走之。

    ㊷王殷每出入,从者常数百人;殷请量给铠仗以备巡逻,从,才用翻。量,音良。逻,郎佐翻。因充京城内外巡检,遂有此请。帝难之。时帝体不平,将行郊祀,而殷挟震主之势在左右,众心忌之。壬申,帝力疾御滋德殿,殷入起居,遂执之。下制诬殷谋以郊祀日作乱,流登州,出城,杀之。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诣邺都安抚;仁诲利殷家财,擅杀殷子,迁其家属于登州。

    ㊸唐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言贡举初设,不宜遽罢,乃复行之。唐罢贡举,事见上卷上年。

    先是,楚州刺史田敬洙请脩白水塘漑田以实边,先,悉荐翻。白水塘在楚州宝应县西八十里,邓艾所筑也。冯延己以为便。李德明因请大辟旷土为屯田,脩复所在渠塘堙废者。吏因缘侵扰,大兴力役,夺民田甚众,民愁怨无诉。徐铉以白唐主,唐主命铉按视之,铉籍民田悉归其主。或谮铉擅作威福,唐主怒,流铉舒州。然白水塘竟不成。

    唐主又命少府监冯延鲁巡抚诸州,右拾遗徐锴表延鲁无才多罪,举措轻浅,不宜奉使。唐主怒,贬锴校书郎、分司东都。锴,铉之弟也。锴,口骇翻。唐以扬州为东都。史言唐主惑于二冯而罪二徐。路振《九国志》︰铉、锴,皆徐延休之子。

    ㊹道州盘容洞蛮酋盘崇聚众自称盘容州都统,屡寇郴、道州。酋,慈秋翻。盘,姓也,即盘瓠之后。郴、道二州时皆属南汉。

    ㊺乙亥,帝朝享太庙,被衮冕,左右掖以登阶,朝,直遥翻。被,皮义翻。掖,羊益翻。才及一室,酌献,俛首不能拜而退,俛,音免。命晋王荣终礼。是夕,宿南郊,疾尤剧,几不救,夜分小愈。剧,甚也,增也。几,居依翻。

    显德元年(甲寅、九五四)

    ①春,正月,丙子朔,帝祀圜丘,仅能瞻仰致敬而已,进爵奠币皆有司代之。大赦,改元。听蜀境通商。晋天福初,蜀犹与中国通;开运以后,中国多事,蜀有吞并关西之志,不复与中国通矣。

    ②戊寅,罢邺都,唐庄宗始以魏州为东京,后罢东京,以为邺都。但为天雄军。

    ③庚辰,加晋王荣兼侍中,判内外兵马事。时群臣希得见帝,见,贤遍翻。中外恐惧,闻晋王典兵,人心稍安。

    ④军士有流言郊赏薄于唐明宗时者,唐明宗以军士流言滥赏,养成其骄,莫肯效命,何足法也!帝闻之,壬午,召诸将至寝殿,让之曰︰“朕自即位以来,恶衣菲食,专以赡军为念;府库蓄积,四方贡献,赡军之外,鲜有赢馀,赡,力艳翻。鲜,息善翻。赢,馀经翻。汝辈岂不知之!今乃纵凶徒腾口,不顾人主之勤俭,察国之贫乏,又不思己有何功而受赏,惟知怨望,于汝辈安乎!”皆惶恐谢罪,退,索不逞者戮之,流言乃息。骄兵于分外希赏,苟非以法齐之,其无厌之心庸有极乎!索,山客翻。

    ⑤初,帝在邺都,汉隐帝天祐三年,帝在邺都。奇爱小吏曹翰之才,使之事晋王荣;荣镇澶州,以为牙将。荣入为开封尹,去年三月,荣为开封尹。未即召翰,翰自至,荣怪之。翰请间间,古苋翻。言曰︰“大王国之储嗣,今主上寝疾,大王当入侍医药,柰何犹决事于外邪!”荣感悟,即日入止禁中。丙戌,帝疾笃,停诸司细务皆勿奏,有大事,则晋王荣禀进止宣行之。

    ⑥以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⑦戊子,以义武留后孙行友、保义留后韩通、朔方留后冯继业皆为节度使。通,太原人也。

    ⑧帝屡戒晋王曰︰“昔吾西征,谓讨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时。见唐十八陵无不发掘者,唐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肃宗、代宗、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宣宗、懿宗、僖宗,凡十八帝,皆葬关中;陵名各见前纪。此无他,惟多藏金玉故也。我死,当衣以纸衣,敛以瓦棺;速营葬,勿久留宫中;圹中无用石,以甓代之;当衣,于既翻。敛,力赡翻。甓,蒲历翻,抟埴而陶之,今谓之砖。工人役徒皆和雇,勿以烦民;葬毕,募近陵民三十户,蠲其杂傜,使之守视;勿脩下宫,勿置守陵宫人,勿作石羊、虎、人、马,惟刻石置陵前云︰‘周天子平生好俭约,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也。’汝或吾违,吾不福汝。”又曰︰“李洪义当与节钺,以李洪义发汉隐帝密诏也,事见二百八十九卷乾祐二年。魏仁浦勿使离枢密院。”离,力智翻。

    ⑨庚寅,诏前登州刺史周训等塞决河。先是,河决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乐驿、河阴、六明镇、原武,凡八口。《九域志》︰滑州白马县有灵河镇。鱼池亦在滑州界。酸枣津在大梁东北。阳武在郑州。河阴在孟州东南。六明镇在大通军。大通军即胡梁渡也,晋天福四年,建浮桥,置大通军。原武在郑州之北。塞,悉则翻。先,悉荐翻。至是,分遣使者塞之。

    ⑩帝命趣草制,趣,读曰促。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辰,宣制毕,左右以闻,帝曰︰“吾无恨矣!”以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使,以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领武信节度使,重,直龙翻。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领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徽领昭武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总殿前诸班,马军都指挥使总侍卫司马军,步军都指挥使总侍卫司步军,宋朝三衙之职昉于此。武信军,遂州;武定军,洋州;昭武军,利州;三镇皆属蜀,李重进等遥领也。重进年长于晋王荣,帝召入禁中,属以后事,仍命拜荣,以定君臣之分。长,知两翻。属,之欲翻。分,扶问翻。是日,帝殂于滋德殿,年五十一。秘不发丧。乙未,宣遗制。丙申,晋王即皇帝位。《考异》曰︰《太祖实录》︰“乙未,宣遗制,晋王荣可于柩前即皇帝位。”《世宗实录》︰“丙申,内出太祖遗制,群臣奉帝即皇帝位。”盖以乙未宣遗制,丙申即位也。

    ⑪初,静海节度使吴权卒,吴权据交州见二百八十一卷晋高祖天福三年,南汉高祖之大有十一年也。子昌岌立;昌岌卒,岌,鱼及翻。弟昌文立。是月,始请命于南汉,南汉以昌文为静海节度使兼安南都护。

    ⑫北汉主闻太祖晏驾,甚喜,谋大举入寇,遣使请兵于契丹。二月,契丹遣其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衮将万馀骑如晋阳。《考异》曰︰《晋阳见闻录》︰“衮帅骑五七万,号十万来会。”今从《世宗实录》。北汉主自将兵三万,以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指挥使,义成军,滑州;武宁军,徐州;皆属周。白从晖等亦遥领。《考异》曰︰《世宗实录》︰“贼将张晖领三千骑为前锋。”今从《晋阳闻见录》。与契丹自团柏南趣潞州。趣,七喻翻。

    ⑬蜀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安思谦谮杀张业,废赵廷隐,二事并见二百八十八卷汉乾祐元年。蜀人皆恶之;恶,乌路翻。蜀主使将兵救王景崇,思谦逗桡无功,见二百八十八卷汉乾祐二年,蜀之明德十二年也。桡,奴教翻。内惭惧,不自安。自张业之诛,宫门守卫加严,思谦以为疑己,言多不逊。思谦典宿卫,多杀士卒以立威。蜀主阅卫士,有年尚壮而为思谦所斥者,复留隶籍,思谦杀之,蜀主不能平。思谦三子,扆、嗣、裔,倚父势暴横,为国人患。横,户孟翻。翰林使王藻《职官分纪》︰唐有翰林使,掌伎术之待诏者。五代有翰林茶酒使,蜀盖仍唐旧制。屡言恩谦怨望,将反,丁巳,思谦入朝,蜀主命壮士击杀之,及其三子。藻亦坐擅启边奏,并诛之。

    ⑭北汉兵屯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筠遣其将穆令均将步骑二千逆战,筠自将大军壁于太平驿。宋白曰︰梁侯驿,在团柏谷南,太平驿西北。太平驿,东南距潞州八十里。张元徽与令均战,阳不胜而北,令均逐之,伏发,杀令均,俘斩士卒千馀人。筠遁归上党,潞州治上党。婴城自守。筠,即李荣也,天福十二年,李荣有逐麻答之功,见二百八十七卷。避上名改焉。

    世宗闻北汉主入寇,欲自将兵御之,群臣皆曰︰“刘崇自平阳遁走以来,谓广顺元年刘崇围晋州,不克而归也,事见上卷。势蹙气沮,必不敢自来。沮,在吕翻。陛下新即位,山陵有日,人心易摇,易,以豉翻。不宜轻动,宜命将御之。”帝曰︰“崇幸我大丧,轻朕年少新立,少,诗照翻。有吞天下之心,此必自来,朕不可不往。”冯道固争之,帝曰︰“昔唐太宗定天下,未尝不自行,朕何敢偷安!”道曰︰“未审陛下能为唐太宗否?”帝曰︰“以吾兵力之强,破刘崇如山压卵耳!”道曰︰“未审陛下能为山否?”冯道历事八姓,身为宰辅,不闻献替,唯谏世宗亲征一事。帝不悦。惟王溥劝行,帝从之。

    ⑮三月,乙亥朔,蜀主加奉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汉韶武信节度使,赐爵乐安郡王,罢军职。罢其掌禁兵之职也。蜀主惩安思谦之跋扈,命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圭等十人分典禁兵。

    ⑯北汉乘胜进逼潞州。乘梁侯驿之胜也。丁丑,诏天雄节度使符彦卿引兵自磁州固镇出北汉军后,磁州武安县有固镇,自此西北行,至辽州北。汉军时已攻潞州,符彦卿若至辽州界,则出其后矣。磁,墙之翻。以镇宁节度使郭崇副之;又诏河中节度使王彦超引兵自晋州东出邀北汉,【章︰十二行本“汉”下有“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九域志》︰晋州,东至潞州三百八十五里。以保义节度使韩通副之;又命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清淮节度使何徽宁江军,夔州,属蜀。清淮军,寿州,属唐。樊、何亦遥领也。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重,直龙翻。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将兵先趣泽州,趣,七喻翻。宣徽使向训监之。监,古衔翻。重赞,宪州人也。

    ⑰辛巳,大赦。

    ⑱癸未,帝命冯道奉梓宫赴山陵,山陵在郑州新郑县。以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乙酉,帝发大梁;庚寅,至怀州。《九域志》︰大梁至怀州三百二十五里。帝欲兼行速进,控鹤都指挥使真定赵晁私谓通事舍人郑好谦曰︰晁,直遥翻。好,呼到翻。“贼势方盛,宜持重以挫之。”好谦言于帝,帝怒曰︰“汝安得此言!必为人所使,言其人则生,不然必死。”好谦以实对,帝命并晁械于州狱。怀州狱也。壬辰,帝过泽州,《九域志》︰怀州北至泽州一百二十里。宿于州东北。

    北汉主不知帝至,过潞州不攻,引兵而南,是夕,军于高平之南。刘昫曰︰高平,汉泫氏县地。宋白曰︰汉泫氏县,后魏改玄氏,北齐改高平。《九域志》︰高平县在泽州东北六十五里。癸巳,前锋与北汉军遇,击之,《考异》曰︰《世宗实录》︰“甲午,贼陈于高平南之高原。”按下又有甲午,此必癸巳误也。今从《十国纪年》。北汉兵却;帝卢其遁去,趣诸军亟进。趣,读曰促。北汉主以中军陈于巴公原,陈,读曰阵;下同。巴公镇在晋城县东北。张元徽军其东,杨衮军其西,众颇严整。时河阳节度使刘词将后军未至,众心危惧,而帝志气益锐,命白重进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将左军居西,白重进”,当作“白重赞”。【章︰十二行本正作“赞”;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樊爱能、何徽将右军居东,向训、史彦超将精骑居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将禁兵卫帝。帝介马自临陈督战。

    北汉主见周军少,悔召契丹,谓诸将曰︰“吾自用汉军可破也,北汉主未战而先有轻敌之心,宜其败也。何必契丹!今日不惟克周,亦可使契丹心服。”诸将皆以为然。杨衮策马前望周军,退谓北汉主曰︰“勍敌也,勍,渠京翻。北人望尘知敌数,又观敌人置陈而知其强弱,杨衮必有见于此。未可轻进!”北汉主奋䫇曰︰䫇,如占翻。“时不可失,请公勿言,试观我战。”衮默然不悦。时东北风方盛,俄而忽转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使司天监李义白北汉主云︰“时可战矣。”北汉主从之。枢密直学士王得中扣马谏曰︰“义可斩也!风势如此,岂助我者邪!”北汉主曰︰“吾计已决,老书生勿妄言,且斩汝!”麾东军先进,张元徽将千骑击周右军。

    合战未几,几,居岂翻。樊爱能、何徽引骑兵先遁,右军溃;步兵千馀人解甲呼万岁,降于北汉。帝见军势危,自引亲兵犯矢石督战。太祖皇帝时为宿卫将,谓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属何得不致死!”又谓张永德曰︰“贼气骄,力战可破也!公麾下多能左射者,请引兵乘高出为左翼,我引兵为右翼以击之。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永德从之,各将二千人进战。太祖皇帝身先士卒,驰犯其锋,士卒死战,无不一当百,先,悉荐翻。太祖皇帝自此肇基皇业。北汉兵披靡。披,普彼翻。内殿直夏津马仁瑀谓众曰︰“使乘舆受敌,安用我辈!”跃马引弓大呼,连毙数十人,士气益振。内殿直,周所置,殿前诸班之号。夏津,汉鄃县,唐天宝元年改曰夏津,属贝州。《九域志》︰属大名府,在府东北二百五十里。瑀,王矩翻。乘,绳证翻。呼,火故翻。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乂去年马全乂自澶州从帝入朝,已补殿前指挥使,未至散员指挥使也。右番行首,居殿前右番班行之首,其官犹在散员指挥使之下。行,户刚翻。言于帝曰︰“贼势极矣,将为我擒,愿陛下按辔勿动,徐观诸将破之。”即引数百骑进陷陈。

    北汉主知帝自临陈,陈,读曰阵;下同。褒赏张元徽,趣使乘胜进兵。趣,读曰促。元徽前略陈,马倒,为周兵所杀。元徽,北汉之骁将也,北军由是夺气。时南风益盛,周兵争奋,北汉兵大败,北汉主自举赤帜以收兵,不能止。北汉虽出于沙陀,自谓刘氏,纂高、光之绪,故旗帜尚赤。帜,昌志翻。杨衮畏周兵之强,不敢救,且恨北汉主之语,全军而退。《考异》曰︰《五代史补》︰“刘崇求援于契丹,得飞骑数千,及睹世宗兵少,悔之,召诸将谋曰︰‘吾观周师易与耳,契丹之众宜勿使,但以本军决战,不唯破敌,亦足使契丹见而心服。’诸将皆以为然,乃使人谓契丹主将曰︰‘柴氏与吾,主客之势已见,必不烦足下馀刃,敢请勒兵登高观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谋,从之。洎世宗之入陈也,三军皆贾勇争进,莫不一当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敢救而崇败。”今从《世宗实录》、薛《史》。

    樊爱能、何徽引数千骑南走,控弦露刃,剽掠辎重,剽,匹妙翻。重,直用翻。役徒惊走,失亡甚多。帝遣近臣及亲军校追谕止之,校,户教翻。莫肯奉诏,使者或为军士所杀,扬言︰“契丹大至,官军败绩,馀众已降虏矣。”刘词遇爱能于涂,爱能等止之,词不从,引兵而北。时北汉主尚有馀众万馀人,阻涧而陈,薄暮,词至,复与诸军击之,薄,迫也。复,扶又翻;下卒复同。北汉兵又败,杀王延嗣,追至高平,僵尸满山谷,委弃御物及辎重、器械、杂畜不可胜纪。僵,居良翻。胜,音升。

    是夕,帝宿于野次,得步兵之降敌者,皆杀之。樊爱能等闻周兵大捷,与士卒稍稍复还,还,从宣翻。有达曙不至者。甲午,休兵于高平,选北汉降卒数千人为效顺指挥,命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将之,使戍淮上,馀二千馀人赐赀装纵遣之。“赀”,当作“资”。李榖为乱兵所迫,潜窜山谷,数日乃出。丁酉,帝至潞州。

    北汉主自高平被褐戴笠,被,皮义翻。褐,毛衫也。无柄曰笠,有柄曰簦。乘契丹所赠黄骝,骝,力求翻。《诗‧𬳶注》︰赤马黑髦曰骝。黄色近于赤。帅百馀骑由雕窠岭遁归,雕窠岭,在高平西北,由江猪岭路入。帅,读曰率。宵迷,夜行而迷失道也。俘村民为导,误之晋州,行百馀里,乃觉之,杀导者;昼夜北走,所至,得食未举箸,或传周兵至,辄苍黄而去。北汉主衰老力惫,惫,蒲拜翻。伏于马上,昼夜驰骤,殆不能支,仅得入晋阳。

    帝欲诛樊爱能等以肃军攻,犹豫未决;己亥,昼卧行宫帐中,张永德侍侧,帝以其事访之,张永德,太祖婿,既亲,且专掌殿前兵,侍卫左右,故访以其事,决可否。对曰︰“爱能等素无大功,忝冒节钺,望敌先逃,死未塞责。塞,悉败翻。且陛下方欲削平四海,苟军法不立,虽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安得而用之!”帝掷枕于地,大呼称善。呼,火故翻。即收爱能、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馀人,使,疏吏翻。责之曰︰“汝曹皆累朝宿将,非不能战;朝,直遥翻。将,即亮翻;下同。今望风奔遁者,无他,正欲以朕为奇货,卖与刘崇耳!”悉斩之。帝以何徽先守晋州有功,事见二百九十卷太祖广顺元年。欲免之,既而以法不可废,遂并诛之,而给槥车归葬。槥车,小棺也。彗,音卫。自是骄将惰卒始知所惧,不行姑息之政矣。

    庚子,赏高平之功,以李重进兼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武信节度使,兼者,以本职兼节镇,禄赐优于遥领者。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此正除节镇。张永德盛称太祖皇帝之智勇,帝擢太祖皇帝为殿前都虞候,后魏之末,宇文置虞候都督以主候骑,虞候之官盖始于此。五代殿前都虞候在副都指挥使之下,与都、副指挥使同掌殿前班直。领严州刺史,严州隶岭南,时为南汉所有,遥领刺史耳。今武臣所领遥郡刺史正此类;而落阶官正除刺史者,谓之正任刺史,然亦未尝临郡治民也。刘昫曰︰严州,秦桂林郡地,唐乾封间,招致生獠,置严州。宋开宝七年,废严州,以来宾县隶象州。以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乂为散员指挥使;自馀将校迁拜者凡数十人,校,户教翻。士卒有自行间擢主军厢者。行,户刚翻。时诸军皆分左、右厢,厢各有帅。按薛《史》,自五季至宋,武官有军主、厢主。曹威为奉国军主,迁本军厢主,刘延钦为控鹤主,是其征也。释赵晁之囚。囚赵晁所以威众,战胜则释之。

    北汉主收散卒,缮甲兵,完城堑以备周。杨衮将其众北屯代州,北汉主遣王得中送衮,因求救于契丹,契丹主遣得中还报,许发兵救晋阳。

    壬寅,以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以郭崇副之,向训为都监,李重进为马步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将步骑二万发潞州;仍诏王彦超、韩通自阴地关入,北汉既败走,移晋州东出之师北攻汾、并。与彦卿合军而进,又以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大节度使白重赞副之。乘胜进攻晋阳,“随驾”之下,当有“都”字。

    ⑲汉昭圣皇太后李氏殂于西宫。周太祖既践阼,汉太后李氏迁居西宫,事见上卷广顺元年。

    ⑳夏,四月,北汉盂县降。盂,古县,唐属太原府。《九域志》︰在府东北二百里。然宋下太原,徙治阳曲。宋白曰︰盂县,本晋大夫盂丙之邑,汉为盂县。按前此盂县在今县西,阳曲县东北八十里故盂县城是也。后魏省属石艾县,隋开皇十六年,分石艾县置原仇县,属辽州,因原仇故城为名,即今县是也。大业二年,改原仇为盂县,从汉旧名。符彦卿军晋阳城下,王彦超攻汾州,《九域志》︰晋州北至汾州三百五十里。北汉防御使董希颜降。帝遣莱州防御使康延沼攻辽州,辽州,唐之仪州也。梁开平三年,敕“兖州管内已有沂州,其仪州改为辽州。”《九域志》︰潞州东北至辽州二百四十三里。密州防御使田琼攻沁州,皆不下。唐置沁州,至宋太平兴国五年废沁州,以和川县隶晋州,熙宁五年省和川县入冀氏。《九域志》︰冀氏县在晋州东二百八十里。沁,音七鸩翻。供备库副使太原李谦溥单骑说辽州刺史张汉超,说,式芮翻。汉超即降。

    ㉑乙卯,葬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于嵩陵,三月乙酉,梓宫赴山陵。四月乙卯方葬,与北汉交兵,葬备多阙,故缓。庙号太祖。

    ㉒南汉主以高王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镇邕州。弘邈以齐、镇二王相继死于邕州,固辞,齐王弘弼死见二百八十三卷晋天福八年,镇王弘泽死见二百八十四卷晋开运元年。求宿卫;不许。至镇,委政僚佐,日饮酒,祷鬼神。或上书诬弘邈谋作乱,戊午,南汉主遣甘泉宫使林延遇赐鸩杀之。

    ㉓初,帝遣符彦卿等北征,但欲耀兵于晋阳城下,未议攻取。既入北汉境,其民争以食物迎周师,泣诉刘氏赋役之重,愿供军须,助攻晋阳,北汉州县继有降者。帝闻之,始有兼并之意,史言谋不先定者,非庙胜之策。遣使往与诸将议之,诸将皆言“刍粮不足,请且班师以俟再举,”帝不听。师有归志,宜其无功。既而诸军数十万聚于太原城下,军士不免剽掠,北汉民失望,剽,匹妙翻。稍稍保山谷自固。帝闻之,驰诏禁止剽掠,安抚农民,止征今岁租税,乃募民入粟拜官有差,仍发泽、潞、晋、绛、慈、隰及山东近便诸州民运粮以馈军。山东近便诸州,谓邢、赵、镇、定。己未,遣李谷诣太原计度刍粮。度,徒洛翻。

    ㉔庚申,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道卒。《考异》曰︰《五代通录》︰“谥曰文愍。”今从《世宗实录》、薛《史》。道少以孝谨知名,以此知名,人所难能也。少,诗照翻。唐庄宗世始贵显,冯道事刘守光,位不过参军,入唐,始贵显。自是累朝不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离,力智翻。唐制,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为人清俭宽弘,人莫测其喜愠,滑稽多智,浮沈取容,滑,音骨。沈,时林翻。尝著《长乐老叙》,自述累朝荣遇之状,冯道《长乐老叙》既自陈其荣遇,又自谓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老而自乐,何乐如之!其自述如此。时人往往以德量推之。

    欧阳修论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管子》之言。礼义,治人之大法;治,直之翻。廉耻,立人之大节。况为大臣而无廉耻,天下其有不乱,国家其有不亡者乎!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则天下国家可从而知也。
    予于五代得全节之士三,谓王彦章、裴约、刘仁赡。死事之人十有五,谓张源德、夏鲁奇、姚洪、王思同、张敬达、翟进宗、沈斌、王清、史彦超、孙晟、马彦超、宋令珣、李遐、张彦卿、郑昭业,凡十五人。皆武夫战卒,岂于儒者果无其人哉?得非高节之士,恶时之乱,恶,乌路翻。薄其世而不肯出欤?抑君天下者不足顾,而莫能致之欤?
    予尝闻五代时有王凝者,家青、齐之间,为虢州司户参军,以疾卒于官。凝家素贫,一子尚幼,妻李氏,携其子,负其遗骸以归,东过开封,止于旅舍,主人不纳。李氏顾天已暮,不肯去,主人牵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恸曰︰“我为妇人,不能守节,而此手为人所执邪!”即引斧自断其臂,见者为之嗟泣。断,音短。为之,于伪翻。开封尹闻之,白其事于朝,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此事欧阳公得之于五代小说。朝,直遥翻;下同。呜呼!士不自爱其身而忍耻以偷生者,闻李氏之风,宜少知愧哉!少,诗沼翻。
    臣光曰︰天地设位,圣人则之,以制礼立法,内有夫妇,外有君臣。妇之从夫,终身不改;臣之事君,有死无贰;此人道之大伦也。苟或废之,乱莫大焉!范质称冯道厚德稽古,宏才伟量,虽朝代迁贸,人无间言,贸,音茂,易也。间,古苋翻。𪨣若巨山,不可转也。夷考范质之为人,盖学冯道者也。𪨣,与屹同,鱼迄翻。臣愚以为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为女不正,虽复华色之美,织絍之巧,不足贤矣;为臣不忠,虽复材智之多,治行之优,不足贵矣。絍,汝鸩翻。治,直吏翻。行,下孟翻。何则?大节已亏故也。道之为相,历五朝、八姓,五朝,唐、晋、辽、汉、周。八姓,唐庄宗、明宗、潞王各为一姓,石晋、邪律、刘汉、周太祖、世宗各为一姓。若逆旅之视过客,朝为仇敌,暮为君臣,易面变辞,曾无愧怍,怍,疾各翻。大节如此,虽有小善,庸足称乎!
    或以为自唐室之亡,群雄力争,帝王兴废,远者十馀年,近者四三年,虽有忠智,将若之何!当是之时,失臣节者非道一人,岂复独罪道哉!臣愚以为忠臣忧公如家,见危致命,君有过则强谏力争,国败亡则竭节致死。智士邦有道则见,见,贤遍翻。邦无道则隐,或灭迹山林,或优游下僚。今道尊宠则冠三师,权任则首诸相,冠,古玩翻。相,息亮翻。国存则依违拱嘿,窃位素餐,国亡则图全苟免,迎谒劝进。君则兴亡接踵,道则富贵自如,兹乃奸臣之尤,安得与他人为比哉!或谓道能全身远害于乱世,斯亦贤已。远,于愿翻。臣谓君子有杀身成仁,无求生害仁,引《论语》夫子之言。岂专以全身远害为贤哉!然则盗跖病终而子路醢,果谁贤乎?盗跖从卒九千,横行天下,而以寿终。子路仕卫,孔悝之难,子路死之,菹于卫东门之上。
    抑此非特道之愆也,愆,过也。时君亦有责焉。时君,谓五朝、八姓之君。何则?不正之女,中士羞以为家;不忠之人,中君羞以为臣。中士、中君,以人品言,谓识见不及上而可以语上者。彼相前朝,语其忠则反君事仇,语其智则社稷为墟;后来之君,不诛不弃,乃复用以为相,复,扶又翻。彼又安肯尽忠于我而能获其用乎!故曰,非特道之愆,亦时君之责也。温公以此警后世之君臣深矣。

    ㉕辛酉,符彦卿奏北汉宪州刺史太原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皆举城降。属郡虽降,而都府未克,终于无益。大军既退,则其地复为敌有矣。

    ㉖初,符彦卿有女适李守贞之子崇训,相者言其贵当为天下母。守贞喜曰︰“吾妇犹母天下,况我乎!”反意遂决。及败,崇训先刃其弟妹,次及符氏;符氏匿帏下,崇训仓猝求之不获,遂自刭。刭,古顶翻。乱兵既入,符氏安坐堂上,叱乱兵曰︰“吾父与郭公为昆弟,汝曹勿无礼!”太祖遣使归之于彦卿。及帝镇澶州,广顺元年,帝镇澶州,三年,入为开封尹。太祖为帝娶之。为,于伪翻。壬戌,立为皇后。后性和惠而明决,帝甚重之。

    ㉗王彦超、韩通攻石州,克之,执刺史安彦进。癸亥,沁州刺史李廷诲降。庚午,帝发潞州,趣晋阳。趣,七喻翻。癸酉,北汉忻州监军李勍杀刺史赵皋及契丹通事杨耨姑,勍,渠京翻。耨,奴笃翻。举城降;以勍为忻州刺史。

    ㉘王逵表请复徙使府治朗州。去年王逵移使府于潭州。复,扶又翻。治,直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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