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六十七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六十八
后梁纪三起重光协洽(辛未)三月,尽昭阳作噩(癸酉)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六百户食实封一千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二百六十九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下

    乾化元年(辛未、九一一)

    ①三月,乙酉朔,以天雄留后罗周翰为节度使。

    ②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亟,亟,纪力翻。表其弟节度副使岩权知留后;丁亥,卒。隐年三十八。岩袭位。

    ③岐王聚兵临蜀东鄙,蜀主谓群臣曰:“自茂贞为朱温所困,吾常振其乏绝,事并见前纪。今乃负恩为寇,谁为吾击之?”谁为,于伪翻。兼中书令王宗侃请行。蜀主以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圭谏曰:“茂贞未犯边,诸将贪功深入,粮道阻远,恐非国家之利。”蜀主不听,少,诗照翻。将,即亮翻。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三路进兵以伐岐,各路置一招讨使,王宗侃都统三招讨之兵。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宗祐之副,帅步骑十二万伐岐。帅,读曰率;下同。壬辰,宗侃等发成都,旌旗数百里。

    ④岐王募华原贼帅温韬以为假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州。宋废鼎州,复为美原县,属耀州。宋白曰:华原县本汉祋祤县地,曹魏以来置北地郡,元魏废帝三年置通川郡泥阳县,隋开皇六年改泥阳为华原。美原县本秦、汉频阳县,苻秦置士门护军,后周置土门县,唐咸亨二年改为美原。《九域志》:耀州在长安北一百六十里。置义胜军,以韬为节度使,使帅邠、岐兵寇长安。诏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使牛存节以同华、河中兵讨之。己酉,怀贞等奏击韬于车度,走之。车度,地名,在长安北同州界。

    ⑤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蜀兴元,唐道袭击却之。

    ⑥上以久疾,五月,甲申朔,大赦。按欧《史》,此下当有“改元”二字。

    ⑦甲辰,以清海留后刘岩为节度使。《考异》曰:《十国纪年》:“甲辰,太祖授陟清海节度使;陟复名岩。”按薛《史‧僭伪传》云“前伪汉刘陟”。胡宾王《刘氏兴亡录》:“高祖岩皇考葬段氏,得石版,有篆文曰‘隐台岩’,因名其三子。”是先名岩后名陟也。《吴越备史》:“乾化四年,广帅彭城岩遣陈用拙来使。”《吴录》:“天祐十四年,南海王刘岩自立为汉。”《唐烈祖实录》:“天祐十四年,刘陟僭位,改名岩。”《梁太祖实录》:“乾化元年五月,以清海节度副使刘陟为节度使。二年四月,以韦戬为潭、广和叶使,云广守沦谢,其母弟岩为军情所戴。七月,友圭加刘岩检校太傅。”薛《史‧梁末帝纪》:“贞明五年九月,削夺广州节度使刘岩官爵。”《吴越备史》载制词亦云“彭城岩”。盖嗣节度使后复名岩也。惟《庄宗实录》:“同光三年二月,广南刘陟遣何词来使。”《庄宗列传》自嗣立至建号皆云刘陟。众说不同,未知孰是。今以其首尾名岩,故但称刘岩云。岩多延中国士人置于幕府,出为刺史,刺史无武人。

    ⑧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监国;监,古衔翻。六月,癸丑朔,至利州。欲亲总兵以继伐岐之师。

    ⑨燕王守光尝衣赭袍,衣,于既翻。赭,音者。赭袍,唐世天子之服。顾谓将吏曰:“今天下大乱,英雄角逐,吾兵强地险,亦欲自帝,何如?”孙鹤曰:“今内难新平,谓新平沧、德。斯言不当发于孙鹤。难,乃旦翻。公私困竭,太原窥吾西,契丹伺吾北,伺,相利翻。遽谋自帝,未见其可。大王但养士爱民,训兵积谷,德政既脩,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悦。

    又使人讽镇、定,求尊己为尚父,赵王镕以告晋王。晋王怒,欲伐之,诸将皆曰:“是为恶极矣,行当族灭,不若阳为推尊以稔之。”稔其恶也。乃与镕及义武王处直、昭义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瑶六节度使五镇并河东为六;然自昭义以下皆属河东。共奉册推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守光不寤,以为六镇实畏己,益骄,乃具表其状曰:“晋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荷,下可翻。未之敢受。窃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统,则并、镇不足平矣。”并,谓晋王。镇,谓赵王镕。上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唐之盛时,置十道采访使,河北其一也;自安、史乱后不复除授。遣阁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群册命之。受旨,盖崇政院官属,犹枢密院承旨也。梁避庙讳,改“承”为“受”。

    守光命僚属草尚父、采访使受册仪。乙卯,僚属取唐册太尉仪献之,守光视之,问何得无郊天、改元之事,对曰:“尚父虽贵,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于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直作河北天子,谁能禁我!尚父何足为哉!”命趣具即帝位之仪,趣,读曰促。械系瞳、彦群及诸道使者于狱,既而皆释之。《考异》曰:《庄宗列传‧刘守光传》云:“朱温命伪阁门使王瞳、供奉官史彦章等使燕,册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六月,汴使至,守光令所司定尚父、采访使仪注,取二十四日受册。”《朱温传》亦云“史彦章”,《庄宗实录》作“史彦璋”。《编遗录》、薛《史》皆作“史彦群”,今从之。又《庄宗实录》:“三月己丑,镇州遣押牙刘光业至,言刘守光凶淫纵毒,欲自尊大,请稔其恶以咎之,推为尚父。乙未,上至晋阳宫,召张承业诸将等议讨燕之谋,诸将亦云宜稔其祸。上令押衙戴汉超持墨制及六镇书如幽州,其辞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澰校太师兼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采访使仪则。”《梁太祖实录》都不言守光事,惟《编遗录》云:“三月壬辰,差阁门使王瞳、受旨史彦群赍国礼赐幽州刘守光。甲午,守光连上表章,率以镇、定既与河东结欢,兼同差使请当道却行天祐年号事。守光寻捉王瞳、史彦群上下一行并囚禁,数日后放出。”按《庄宗实录》及《南唐烈祖实录》皆云“三月辛亥晋王遣戴汉超推守光为尚父”。辛亥,三月二十七日也。壬辰乃三月初八日,王瞳等安得已在幽州!甲午乃三月十日,守光安得上表云“六镇推臣为尚父”!《编遗录》月日多差错,今不取。

    ⑩帝命杨师厚将兵三万屯邢州。欲攻赵也。

    ⑪蜀诸将击岐兵,屡破之。秋,七月,蜀主西还,留御营使昌王宗鐬屯利州。鐬,火外翻。

    ⑫辛丑,帝避暑于张宗奭第,开平元年张全义赐名宗奭见上卷。按薛《史》,张宗奭私第在洛阳会节坊。乱其妇女殆遍。宗奭子继祚不胜愤耻,胜,音升。欲弑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顷在河阳,为李罕之所围,见二百五十七卷唐僖宗文德元年。啖木屑以度朝夕,啖,徒滥翻。赖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甲辰,还宫。

    ⑬赵王镕以杨师厚在邢州,甚惧,《九域志》:邢州北至赵州一百四十四里耳。兵临其境,故甚惧。会晋王于承天军。晋王谓镕父友也,事之甚恭。镕先与晋王克用比肩事唐,且通好。镕以梁寇为忧,晋王曰:“朱温之恶极矣,天将诛之,虽有师厚辈不能救也。脱有侵轶,轶,徒结翻。仆自帅众当之,帅,读曰率。叔父勿以为忧。”镕捧卮为寿,谓晋王为四十六舅。晋王第四十六。镕幼子昭诲从行,晋王断衿为盟,许妻以女。断,都管翻。衿,音今。妻,七细翻。由是晋、赵之交遂固。

    ⑭八月,庚申,蜀主至成都。自利州还。

    ⑮燕王守光将称帝,将佐多窃议以为不可,守光乃置斧质于庭质,椹也。曰:“敢谏者斩!”孙鹤曰:“沧州之破,鹤分当死,蒙王生全,事见上卷开平四年。分,扶问翻。刘守光囚父杀兄,幽、沧之人义不与共戴天可也。孙鹤受刘守文委任,不能以死殉之,乃衔守光生全之恩,忠谏而死,是可以死而不能死,可以无死而死也。以至今日,今日【章:十二行本不重“今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敢爱死而忘恩乎!窃以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诸质上,令军士冎而啖之。呙,古瓦翻。啖,徒滥翻。鹤呼曰:“不出百日,大兵当至!”【章:十二行本作“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与吴本同。】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斩之。呼,火故翻。

    甲子,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元应天。以梁使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考异》曰:《编遗录》云御史台副使。今从《庄宗实录》。受册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惊扰。宋白曰:平州,舜十二州为营州之境。《周官‧职方》在幽州之地,春秋为山戎孤竹、白狄肥子二国地,汉为肥如、石城之地。唐武德初置平州于卢龙。

    ⑯岐王使刘知俊、李继崇将兵击蜀,乙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与之战于青泥岭,青泥岭在兴州长举县西北五十里,悬崖万仞,上多云雨,行者多逢泥淖。蜀兵大败,马步使王宗浩奔兴州,溺死于江,此江,嘉陵江也。道袭奔兴元。先是,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城西县,号安远军,《九域志》:西县在兴元府西一百里。宗侃、宗贺等收散兵走保之,知俊、继崇追围之。众议欲弃兴元,道袭曰:“无兴元则无安远,利州遂为敌境矣。《九域志》:兴元西至西县百里,西县抵利州界四十五里,自界首至利州二百六十四里。吾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蜀主先已遣三招讨使伐岐,今又以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是为四招讨。将兵救安远军,壁于廉、让之间,廉水出大巴山北谷中。让水,其源起于廉水,漑田之馀,东南流至古廉水城之侧。二水在南郑县东南。杜佑曰:绵州昌明县有廉水、让水。宋白《续通典》:县有清廉鄕、让水鄕。与唐道袭合击岐兵,大破之于明珠曲。明日又战于凫口,斩其成州刺史李彦琛。

    ⑰九月,帝疾稍愈,闻晋、赵谋入寇,自将拒之。戊戌,以张宗奭为西都留守。庚子,帝发洛阳。甲辰,至卫州,方食,军前奏晋军已出井陉。陉,音刑。帝遽命辇北趣邢洺,昼夜倍道兼行。丙午,至相州,《九域志》:卫州北至相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相州又北则趣邢洺。趣,七喻翻。闻晋兵不出,乃止。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无具,坐削官爵。

    ⑱湖州刺史钱镖酗酒杀人,镖,甫招翻。酗,吁句翻。恐吴越王镠罪之,冬,十月,辛亥朔,杀都监潘长、推官锺安德,奔于吴。

    ⑲晋王闻燕主守光称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当问其鼎矣。”以周成王卜年、楚子问鼎之事戏笑守光。张承业请遣使致贺以骄之,使,疏吏翻;下通使之使同。晋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勋往。承勋至幽州,用邻藩通使之礼。燕之典客者曰:“吾王帝矣,公当称臣庭见。”见,贤遍翻。承勋曰:“吾受命于唐朝为太原少尹,朝,直遥翻。燕王自可臣其境内,岂可臣他国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数日,出而问之曰:“臣我乎?”承勋曰:“燕王能臣我王,则我请为臣;不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

    ⑳蜀主如利州,闻王宗侃为岐所败,故复如利州,以为继援。命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败岐兵,败,补迈翻。执其将李彦太,俘斩三千五百级。乙卯,捉生将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斩三千级。王宗侃遣裨将林思谔自中巴间行至泥溪,巴州在三巴之中,谓之中巴。兴元之南有大行路,迳孤云两角,过米仓山则至巴州。按后唐伐蜀还,魏王继岌与李绍琛军行次舍泥溪,当在剑州北利州界。见蜀主告急,蜀主命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将兵救安远,及刘知俊战于斜谷,破之。斜,余遮翻。谷,余玉翻。

    ㉑甲寅夜,帝发相州,乙卯,至洹水。是夜,边吏言晋、赵兵南下,帝即时进军,丙辰,至魏县。洹水在魏州之西成安县界。《九域志》:魏州成安县有洹水镇。成安县在州西三十五里。魏县在魏州西三十五里。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恟惧,多逃亡,严刑不能禁。既而复告云无寇,上下始定。败兵之气,没世不复,此之谓也。而复,扶又翻。戊午,贝州奏晋兵寇东武,寻引去。帝以夹寨、柏鄕屡失利,夹寨之败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二年,柏鄕之败见上卷本年。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郁郁,多躁忿,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薛《史‧本纪》:帝至相州,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以部下马瘦,并腰斩于军门;次魏县,先锋指挥使黄文靖伏诛。既而晋、赵兵竟不出。帝以忿兵轻行,求雪再败之耻,使其果与晋、赵遇,亦必败矣。十一月,壬午,帝南还。

    ㉒燕主守光集将吏谋攻易定,幽州参军景城冯道以为未可;景城县属瀛州,汉旧县名。守光怒,系狱,或救之,得免。道亡奔晋,张承业荐于晋王,以为掌书记。冯道自此历事唐、晋、汉、周,位极人臣,不闻谏争,岂惩谏守光之祸邪。丁亥,王处直告难于晋。难,乃旦翻。

    ㉓怀州刺史开封段明远妹为美人。戊子,帝至获嘉,《九域志》:获嘉县在怀州东北一百五十里。明远馈献丰备,帝悦。段明远后改名凝,阶此宠任,位为上将,梁遂以亡。

    ㉔庚寅,保塞节度使高万兴奏遣都指挥使高万金将兵攻盐州,刺史高行存降。《考异》曰:《实录》:“开平三年六月丁未,灵武韩逊奏收复盐州,擒伪刺史李继直已下六十二人。”至此年降高行存下云:“盐州与吐蕃、党项犬牙相接,为二境咽喉之地;又乌池盐醝之利,戎、羌意未尝息。唐建中初为吐蕃所陷,砥其墉而去,由是银、夏、宁、延洎于灵武,岁以河南、山东、淮南、青、徐、江、浙等道兵士不啻四万分护其地,谓之防秋。贞元九年,朝政稍暇,乃命副元帅浑瑊总兵三万复取其地,建百雉焉,自是虏尘乃息,边患遂止。唐代革命,又复失之。今才动偏师,遽收襟要,国之右臂,疮疣其息哉!”李茂贞养子多连“继”字。开平三年所收,似属凤翔。今又收复,云“唐革命失之”,前后必一误,或者开平既得又失之也。

    ㉕壬辰,帝至洛阳,疾复作。复,扶又翻。

    ㉖蜀王宗弼败岐兵于金牛,败,补迈翻;下同。拔十六寨,俘斩六千馀级,擒其将郭存等。丙甲,王宗鐬、王宗播败岐兵于黄牛川,擒其将苏厚等。丁酉,蜀主自利州如兴元。援军既集,安远军望其旗,旗,谓蜀主之旗也。王宗侃等鼓噪而出,与援军夹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斩其将李廷志等。己亥,岐兵解围遁去。解安远之围而遁。唐道袭先伏兵于斜谷邀击,又破之。庚子,蜀主西还。岐兵既败走,遂还。

    岐王左右石简颙谗刘知俊于岐王,颙,鱼容翻。王夺其兵。李继崇言于王曰:“知俊壮士,穷来归我,不宜以谗废之。”王为之诛简颙以安之。为,于伪翻。继崇召知俊举族居于秦州。李继崇时镇秦州。继崇寻不能守秦州,刘知俊由此亦降于蜀。

    ㉗戊申,燕主守光将兵二万寇易定,攻容城。容城,汉县名,唐属易州,宋属雄州。王处直告急于晋。

    ㉘十二月,乙卯,以朗州留后马賨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賨,徂宗翻。马殷之弟也。

    ㉙镇南留后卢延昌游猎无度,百胜军指挥使黎球杀之,自立;将杀谭全播,全播称疾请老,乃免。丙辰,以球为虔州防御使。未几,球卒,几,居岂翻。牙将李彦图代知州事,全播愈称疾笃。刘岩闻全播病,发兵攻韶州,破之,刺史廖爽奔楚,唐天复二年,虔人取韶州,至是复为刘氏。廖,力救翻。楚王殷表为永州刺史。

    ㉚丁巳,蜀主至成都。自兴元还至成都。

    ㉛戊午,以静海留后曲美为节度使。

    ㉜癸亥,以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权知容州,从楚王殷之请也。刘岩遣兵攻容州,殷遣都指挥使许德勋以桂州兵救之;彦章不能守,乃迁容州士民及其府藏奔长沙,岩遂取容管及高州。藏,徂浪翻。开平四年,楚取容管及高州,至是弃之。

    ㉝甲子,晋王遣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将兵三万攻燕,以救易定。

    ㉞是岁,蜀主以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节度使,唐置武泰军于黔州。炕从弟宣徽南院使峭为内枢密使。从,才用翻。峭,七肖翻。

    二年(壬申、九一二)

    ①春,正月,德威东出飞狐,自代州出飞狐。宋白曰:飞狐县,汉代郡地。曹魏封乐进于广昌侯国,后周于五龙城置广昌县;隋改飞狐县,因县北飞狐口为名。与赵王将王德明、义武将程岩会于易水。赵王,王镕。义武,王处直。丙戌,三镇兵进攻燕祁沟关,下之;三镇,并、镇、定。祁沟关在涿州南,易州拒马河之北。自关而西至易州六十里。拒马河东至新城县四十里。戊子,围涿州。宋白曰:涿州,古涿鹿地。汉高帝置涿郡,魏改范阳郡,取汉涿县在范水之阳为名。唐大历四年立涿州。南至莫州一百六十里,东北至幽州一百二十里。刺史刘知温城守,守,手又翻。刘守奇之客刘去非大呼于城下,呼,火故翻。谓知温曰:“河东小刘郎来为父讨贼,为,于伪翻。何豫汝事而坚守邪?”守奇免胄劳之,刘守奇奔晋,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元年。劳,力到翻。知温拜于城上,遂降。周德威疾守奇之功,谮诸晋王,此周德威之褊也。降,户江翻。王召之;守奇恐获罪,与去非及进士赵凤来奔,上以守奇为博州刺史。去非、凤,皆幽州人也。先是,燕主守光籍境内丁壮,悉文面为兵,虽士人不免,凤诈为僧奔晋,守奇客之。先,悉荐翻。

    丁酉,德威至幽州城下,守光来求救。二月,帝疾小愈,议自将击镇、定以救之。

    ②帝闻岐、蜀相攻,辛酉,遣光禄卿卢玭等使于蜀,遗蜀主书,玭,蒲眠翻。遗,唯季翻。呼之为兄。帝与蜀主偕起于细微者也。蜀兵强地险,帝自度力不能制,故用敌国礼,呼之为兄。

    ③甲子,帝发洛阳。从官以帝诛戮无常,多惮行,帝闻之,益怒。是日,至白马顿,赐从官食,多未至,遣骑趣之于路。从,才用翻。趣,读曰促。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至,帝命扑杀之。骘,职日翻。扑,弼角翻。《考异》曰:《梁祖实录》云赐自尽,今从《庄宗实录》。衍,宗奭之侄也。

    丙寅,帝至武陟。《九域志》:武陟县在怀州东八十里。段明远供馈有加于前。丁卯,至获嘉,帝追思李思安去岁供馈有阙,贬柳州司户,告辞称明远之能曰:“观明远之忠勤如此,见思安之悖慢何如!”寻长流思安于崖州,赐死。时远贬者悉赐死。柳州远逾岭峤,崖州再涉鲸波,思安宁得至邪!明远后更名凝。更,工衡翻。

    乙亥,帝至魏州,命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副使‧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围枣强,招讨应接使‧平卢节度使贺德伦、副使‧天平留后袁象先围蓨县。《九域志》:枣强县在镇州东南五十五里。蓨县在冀州东北一百五十里。宋白曰:蓨县即汉条侯国,隋开皇五年改条县为蓨县。蓨,音条。德伦,河西胡人;象先,下邑人也。

    戊寅,帝至贝州。

    ④辰州蛮酋宋邺、昌师益皆帅众降于楚,酋,慈由翻。帅,读曰率。楚王殷以邺为辰州刺史,师益为潊州刺史。潊,音叙。

    ⑤帝昼夜兼行,三月,辛巳,至下博南,登观津冢。汉观津县古城东南有青山,即汉文帝窦后父少消冢也。消是县人,遭秦之乱,渔钓隐身,坠渊而死。景帝立,后遣使者填以葬父,起大坟于观津城东南,县民谓之窦氏青山。赵将符习引数百骑巡逻,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晋兵大至矣!”帝弃行幄,亟引兵趣枣强,与杨师厚军合。逻,郎佐翻。自下博至枣强六十馀里。趣,七喻翻。习,赵州人也。

    枣强城小而坚,赵人聚精兵数千人守之,师厚急攻之,数日不下,城坏复脩,死伤者以万数。此言攻城之卒死伤者也。城中矢石将竭,谋出降,有一卒奋曰:“贼自柏鄕丧败已来,视我镇人裂眦,丧,息浪翻。眦,疾智翻。今往归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困穷如此,何用身为!我请独往试之。”夜,缒城出,诣梁军诈降,缒,驰伪翻。李周彝召问城中之备,对曰:“非半月未易下也。”易,以豉翻。因谋曰:“谋”,当作“请”。“某既归命,愿得一剑,效死先登,取守城将首。”将,即亮翻。周彝不许,使荷担从军。卒得间举担击周彝首,踣地,左右救至,得免。荷,下可翻,又如字。担,都滥翻。间,古苋翻。踣,蒲北翻。《考异》曰:《庄宗实录》:“顷之,周彝昼寝,左右未至,其人抽担击周彝首,踣于地,求兵仗不获。周彝大呼,左右救至,获免。卒睨周彝曰:‘吾比欲剚刃于朱温之腹,非图尔也,误矣。’”《编遗录》云:“时有一百姓来投军中,李周彝收于部伍间,谓周彝曰:‘请赐一剑,愿先登以收其墙。’未许间,忽然抽茶担子挥击周彝,头上中担,几仆于地。左右擒之,元是枣强邑中遣来诈降,本意欲窥算招讨使杨师厚,斯人不能辨,乃误中周彝。”按此卒从周彝请剑,周彝不许而令负担,岂不知周彝非温也。又帝王与将帅居处侍卫不同,岂容不识而误中之!若本欲杀杨师厚,则似近之。今既可疑,皆不取。帝闻之,愈怒,命师厚昼夜急攻,丙戌,拔之,无问老幼皆杀之,流血盈城。

    初,帝引兵渡河,声言五十万。晋忻州刺史李存审屯赵州,患兵少,裨将赵行实请入土门避之,存审不可。入土门则退归晋阳矣。及贺德伦攻蓨县,存审谓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蓟,无兵此来,南方之事委吾辈数人。今蓨县方急,吾辈安得坐而视之!使贼得蓨县,必西侵深、冀,患益深矣。当与公等以奇计破之。”存审乃引兵扼下博桥,漳水迳下博县,盖跨漳水为桥也。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建瑭分其麾下为五队,队各百人,一之衡水,一之南宫,一之信都,信都,汉古县,唐带冀州。盖其治所虽在郭下,而所管地界则环冀州近郊皆是也。一之阜城,自将一队深入,与嗣肱遇梁军之樵刍者皆执之,获数百人。明日会于下博桥,皆杀之,留数人断臂纵去,曰:“为我语朱公:晋王大军至矣!”断,音短。为,于伪翻。语,牛倨翻。时蓨县未下,帝引杨师厚兵五万,就贺德伦共攻之。丁亥,始至县西,未及置营,建瑭、嗣肱各将三百骑,效梁军旗帜服色,与樵刍者杂行,帜,昌志翻。日且暮,至德伦营门,杀门者,纵火大噪,弓矢乱发,左右驰突,既暝,各斩馘执俘而去。营中大扰,不知所为。断臂者复来曰:“晋军大至矣!”复,扶又翻。帝大骇,烧营夜遁,以朱温之狡,济之以杨师厚,使遇他敌,犹在乱而能整。今史建瑭等以奇兵挠之,遂相与狼狈,至于散遁不能复振者,主将上下先有畏晋之心故也。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锄奋梃逐之,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梃,徒鼎翻。胜,音升。既而复遣骑觇之,觇,丑廉翻,又丑艳翻。曰:“晋军实未来,此乃史先锋游骑耳。”晋王以史建瑭为先锋指挥使,故称之。帝不胜惭愤,亲御六军,见敌之游兵而遁,故惭;师屡出而屡败,故愤。不能自胜,言其甚也。由是病增剧,不能乘肩舆。留贝州旬馀,诸军始集。溃散之甚,久而后集。

    ⑥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少,淫虐类其父,刘继威父守光。淫于都指挥使张万进家,万进怒,杀之。诘旦,召大将周知裕,告其故。万进自称留后,以知裕为左都押牙。庚子,遣使奉表请降,亦遣使降于晋;晋王命周德威安抚之。知裕心不自安,【章:十二本“安”下有“求为景州刺史”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遂来奔,帝为之置归化军,为,于伪翻。以知裕为指挥使,凡军士自河朔来者皆隶之。辛丑,以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义昌为顺化军,以万进为节度使。为杨师厚劫徙张万进张本。

    ⑦乙巳,帝发贝州;丁未,至魏州。贝州南至魏州二百一十里。

    ⑧戊申,周德威遣裨将李存晖等攻瓦桥关,《九域志》:瓦桥关在涿州南一百二十里。其将吏及莫州刺史李严皆降。严,幽州人也,涉猎书传,传,直恋翻。晋王使傅其子继岌,严固辞。晋王怒,将斩之,教练使孟知祥徒跣入谏曰:“强敌未灭,大王岂宜以一怒戮向义之士乎!”言非所以招怀燕人。乃免之。知祥,迁之弟子,孟迁以邢州降晋,又背晋以邢州降梁者也。孟知祥始此。李克让之婿也。李克让,晋王克用之弟。

    ⑨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皆武忠王旧将,有大功,杨行密谥武忠王。以徐温自牙将秉政,徐温自右牙指挥使秉政,见二百六十六卷开平元年。内不能平;李遇尤甚,常言:“徐温何人,吾未尝识面,一旦乃当国邪!”

    馆驿使徐玠使于吴越,道过宣州,温使玠说遇入见新王,说,式芮翻。见,贤遍翻。遇初许之;玠曰:“公不尔,不尔,犹言不如此也。人谓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杀侍中者非反邪!”侍中,谓威王也。杨渥谥威王。李遇斥言徐温杀之。温怒,以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王檀”恐当作“王坛”。数遇不入朝之罪,数,所具翻。朝,直遥翻;下同。遣都指挥使柴再用帅升、润、池、歙兵纳檀于宣州,帅,读曰率。升州副使徐知诰为之副。遇不受代,再用攻宣州,逾月不克。

    ⑩夏,四月,癸丑,以楚王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欲使攻杨氏之洪、鄂也。

    ⑪乙卯,博王友文来朝,来朝于魏州行宫。请帝还东都。丁巳,发魏州;己未,至黎阳,以疾淹留;乙丑,至滑州。黎阳至滑州,隔大河耳。今滑州古城已沦于河。

    ⑫维州羌胡董琢反,蜀主遣保銮军使赵绰讨平之。

    ⑬己巳,帝至大梁。

    ⑭帝闻岭南与楚相攻,甲戌,以右散骑常侍韦戬等为潭、广和叶使,戬,子践翻。往解之。

    ⑮戊寅,帝发大梁。

    ⑯周德威白晋王,以兵少不足攻城,言幽州城大而固,非兵少所能攻。晋王遣李存审将吐谷浑、契苾骑兵会之。契,欺讫翻。李嗣源攻瀛州,刺史赵敬降。

    ⑰五月,甲申,帝至洛阳,疾甚。

    ⑱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贻矩卒。

    ⑲燕主守光遣其将单廷圭将精兵万人出战,与周德威遇于龙头冈。龙头冈在幽州城东南。《考异》曰:《庄宗实录》作“羊头冈”,今从《庄宗列传》。《庄宗实录》:“四月己卯朔,周德威擒单廷圭,进军大城庄。”薛《史》及《庄宗列传‧周德威传》云,“五月七日擒廷圭,十二日次大城庄。”今从之。廷圭曰:“今日必擒周杨五以献。”杨五者,德威小名也。既战,见德威于陈,陈,读曰阵。援枪单骑逐之,援,于元翻。枪及德威背,德威侧身避之,奋檛反击廷圭坠马,单廷圭之马方疾驰,势不得止。周德威侧身避其锋,马差过前,则德威已在枪里,奋檛击廷圭,廷圭安所避之,此其所以坠马也。格鬬之势,刀不如棒,谓此也。生擒,置于军门。燕兵退走,德威引骑乘之,燕兵大败,斩首三千级。廷圭,燕骁将也,燕人失之,夺气。

    ⑳己丑,蜀大赦。

    ㉑李遇少子为淮南牙将,遇最爱之,徐温执之,至宣州城下示之,其子啼号求生,少,诗照翻。号,户高翻。遇由是不忍战。举大事者不顾家。李遇既与徐温为敌,乃顾一子邪!温使典客何荛入城,以吴王命说之荛,如招翻。说,式芮翻。曰:“公本志果反,请斩荛以徇;不然,随荛纳款。”遇乃开门请降,温使柴再用斩之,夷其族。于是诸将始畏温,莫敢违其命。诸将,谓刘威、陶雅辈。

    徐知诰以功迁升州刺史。知诰事温甚谨,安于劳辱,或通夕不解带,温以是特爱之,每谓诸子曰:“汝辈事我能如知诰乎?”徐温以善事杨行密而窃吴国之权,徐知诰以善事徐温而窃徐氏之权,天邪,人邪!时诸州长吏多武夫,专以军旅为务,不恤民事;知诰在升州,独选用廉吏,脩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倾家赀无所爱。洪州进士宋齐丘,好纵横之术,好,呼到翻。纵,子容翻。谒知诰,知诰奇之,辟为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翃专主谋议,翃,乎萌翻。以牙吏马仁裕、周宗、曹悰为腹心。悰,徂宗翻。仁裕,彭城人;宗,涟水人也。为知诰篡杨氏张本。

    ㉒闰月,壬戌,帝疾增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帝以唐僖宗中和三年镇宣武,创业之始也,至是年三十一年。不意太原馀孽更昌炽如此!谓晋也。孽,鱼列翻。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复,扶又翻;下同。我死,诸儿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哽,古杏翻。绝而复苏。气绝而复息为苏。

    ㉓高季昌潜有据荆南之志,乃奏筑江陵外郭,增广之。

    ㉔丙寅,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罢为兵部尚书。锴,口骇翻。

    ㉕帝长子郴王友裕早卒。郴,丑林翻。次假子博王友文,友文本姓康,名勤。帝特爱之,常留守东都,兼建昌宫使。帝以大梁旧第为建昌宫。次郢王友圭,其母亳州营倡也,倡,音昌。薛《史》:友圭小字遥喜,母失其姓,本亳州营妓也。唐光启中,帝徇地亳州,召而侍寝。月馀,将舍之而去,以娠告。是时元贞张后贤而有宠,帝素惮之,由是不果携归大梁,因留亳州,以别宅贮之。及期,妓以生男来告,帝喜,故字之曰“遥喜”。后迎归汴。为左右控鹤都指挥使。【章:十二行本“使”下有“无宠”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次均王友贞,为东都马步都指挥使。

    初,元贞张皇后严整多智,帝敬惮之。后殂,张后殂于唐昭宗天祐元年。帝纵意声色,诸子虽在外,常征其妇入侍,帝往往乱之。友文妇王氏色美;帝尤宠之,虽未以友文为太子,帝意常属之。属,之欲翻。友圭心不平。友圭尝有过,帝挞之,友圭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于东都,欲与之诀,且付以后事。友圭妇张氏亦朝夕侍帝侧,知之,密告友圭曰:“大家以传国宝付王氏怀往东都,吾属死无日矣。”夫妇相泣。左右或说之曰:“事急计生,何不改图,时不可失!”古人有言曰:“淫而不父,必有子祸。”说,式芮翻。

    六月,丁丑朔,帝命敬翔出友圭为莱州刺史,即令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敬翔时为宣政使,故使之行敕。翔佐帝有年矣,军国大谋无不预,随事弥缝,转帝凶暴之气以成,功亦不为小。寝疾弥留而出友圭于外,使翔能为之谋,则必有以处友圭,而帝免剚刃之祸。顚而不扶,焉用彼相哉!时左迁者多追赐死,友圭益恐。

    戊寅,友圭易服微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宿将多以小过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臣子俱逆,亦上之人有以致之也。被,皮义翻。勍以牙兵五百人从友圭杂控鹤士入,伏于禁中,梁以侍卫亲军为控鹤军。中夜斩关入,至寝殿,侍疾者皆散走。帝惊起,问:“反者为谁?”友圭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悖,蒲内翻,又蒲没翻。友圭曰:“老贼万段!”友圭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于背。刺,七亦翻。友圭自以败毡裹之,瘗于寝殿,年六十一。瘗,于计翻。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

    己卯,矫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赖郢王友圭忠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友圭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圭谋,为,于伪翻。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

    辛巳,丁昭溥还,还,从宣翻。闻友文已死,乃发丧,宣遗制,友圭即皇帝位。

    时朝廷新有内难,中外人情忷忷。难,乃旦翻。忷,许勇翻。许州军士更相告变,匡国节度使韩建皆不之省,亦不为备;更,工衡翻。省,悉景翻。史言韩建死期将至。丙申,马步都指挥使张厚作乱,杀建,《考异》曰:《庄宗实录》,九月建遇害。今从薛《史》。友圭不敢诘,诘,去吉翻。甲辰,以厚为陈州刺史。

    ㉖秋,七月,丁未,大赦。

    ㉗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幼弱,军府事皆决于牙内都指挥使潘晏;北面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军于魏州,久欲图之,惮太祖威严,不敢发。至是,师厚馆于铜台驿,因铜雀台以名驿。然铜雀台在邺,不在魏州。潘晏入谒,执而杀之,引兵入牙城,据位视事。壬子,制以师厚为天雄节度使,《考异》曰:《梁功臣列传‧杨师厚传》云:“太祖初弃天下,郡府乘间为乱甚众。魏之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将谋反变;有密告者,师厚布兵擒捕,斩之。七月,除魏博节度使。”薛《史‧师厚传》略同。今从《庄宗列传‧朱友圭传》及《庄宗实录》。徙周翰为宣义节度使。唐僖宗文德元年,罗弘信得魏博,传子至孙而亡。

    ㉘以侍卫诸军使韩勍领匡国节度使。韩勍以同逆领节。

    ㉙甲寅,加吴越王镠尚父。

    ㉚甲子,以均王友贞为开封尹、东都留守。

    ㉛蜀太子元坦更名元膺。宗懿更名元坦,见上卷开平四年。按欧《史》,蜀主建时得铜牌子于什仿县,有文二十馀字,建以为符谶,因取之以名诸子,故又更名元膺。更,工衡翻。

    ㉜丙寅,废建昌宫使,以河南尹张宗奭为国计使,凡天下金谷旧隶建昌宫者悉主之。梁祖受禅,以博王友文领建昌宫使,专领金谷。友圭既杀友文,故废之而置国计使。

    ㉝八月,龙骧军三千人戍怀州者,戍怀州所以备晋人自上党下太行以窥洛阳。溃乱东走,所过剽掠;剽,匹妙翻。《考异》曰:《庄宗列传‧友圭传》云:“重霸据怀州为乱,壮健者团结于巩村,将为朱温雪耻。”《明宗实录‧杜晏球传》云:“龙骧军作乱,欲入京城,已至河阳。”今按《梁祖实录》,戊子邺州奏称怀州屯驻龙骧骑军溃散,十一日夜至州南十五里巩村安下,及五鼓分队逃逸,安得据怀州及至河阳事也!戊子,遣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霍彦威、左耀武指挥使杜晏球讨之,庚寅,击破乱军,执其都将刘重遇于鄢陵,甲午,斩之。为友贞以龙骧军起义诛友圭张本。

    ㉞郢王友圭既篡立,诸宿将多愤怒,虽曲加恩礼,终不悦。告哀使至河中,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泣曰:“先帝数十年开创基业,前日变起宫掖,声闻甚恶,闻,音问。吾备位藩镇,心窃耻之。”朱友谦本陕州牙将朱简也,唐末附朱温,赐名友谦,列于诸子,故因此声友圭弑逆之罪。律以古法,臣弑君,子弑父,凡在官者杀无赦,则友圭之罪,凡为梁之臣子者皆得而诛之也。友圭加友谦侍中、中书令,以诏书自辨,且征之。友谦谓使者曰:“所立者为谁?先帝晏驾不以理,吾且至洛阳问罪,何以征为!”戊戌,以侍卫诸军使韩勍为西面行营招讨使,督诸军讨之。友谦以河中附于晋以求救,九月,丁未,以感化节度使康怀贞为河中都招讨使,更以韩勍副之。

    ㉟友圭以兵部尚书知崇政院事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于己,欲解其内职,内职,谓知崇政院事。恐失人望,庚午,以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以户部尚书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称疾不预事。敬翔、李振于此时皆先朝佐命功臣也。李振代敬翔领崇政院使,则振与友圭同恶。敬翔虽称疾不预事,若律之以古人主在与在主亡与亡之法,亦不免于死。

    ㊱康怀贞等与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屯河中城西,攻之甚急。晋王遣其将李存审、李嗣肱、李嗣恩将兵救之,败梁兵于胡壁。败,补迈翻。嗣恩,本骆氏子也。欧《史‧义儿传》,嗣恩本姓骆,吐谷浑部人。

    ㊲吴武忠王之疾病也,周隐请召刘威,事见二百六十五卷唐天祐二年。威曰【章:十二行本“曰”作“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是为帅府所忌。帅府,谓广陵帅府。帅,所类翻。或谮之于徐温,温将讨之。威幕客黄讷说威曰:说,式芮翻。“公受谤虽深,反本无状,若轻舟入觐,则嫌疑皆亡矣。”威从之。陶雅闻李遇败,亦惧,与威偕诣广陵,温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礼,优加官爵,雅等悦服,由是人皆重温。讷,苏州人也。温与威、雅帅将吏请于李俨,承制加嗣吴王隆演太师、吴王,隆演之嗣吴王,李茂贞承制所加也。杨行密因李俨来使尊之承制,徐温等因其旧而请于俨。帅,读曰率。以温领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军司马如故。温遣威、雅还镇。刘威镇洪州,陶雅镇歙州。徐温事威、雅如事杨行密,贵而不敢忘旧者,能矫情为之;至于遣威、雅归镇,不特时人服之,威、雅亦心服矣。自古以来,英雄分量固自不同,至于随其分量以制一时之事则一也。善观史者毋忽诸!

    ㊳辛巳,蜀改剑南东川曰武德军。

    ㊴朱友谦复告急于晋,复,扶又翻。冬,十月,晋王自将自泽潞而西,不自太原南出汾、晋。将,即亮翻。遇康怀贞于解县,宋白曰:解县,汉旧县,后魏改为北解县。按此前解县在临晋县界,隋开皇十六年于此置解县,大业二年省,九年自绥化故城移虞鄕县于废县理。唐武德元年改虞鄕县为解县,仍于蒲州界别置虞鄕县。《九域志》:解在蒲州东九十五里,虞鄕在蒲州东六十里。解,户买翻。《考异》曰:庄宗同光四年《实录》、《庄宗列传》、薛《史》、《唐馀录‧朱友谦传》皆云“与汴军遇于平阳,大破之。”今从庄宗天祐九年《实录》。大破之,斩首千级,追至白径岭而还。白径岭在河中安邑县东。梁兵解围,退保陕州。《九域志》:河中南至陕州二百三十八里。陕,失冉翻。友谦身自至猗氏谢晋王,《九域志》:猗氏县在河中府东北九十五里。从者数十人,撤武备,诣晋王帐,拜之为舅。晋王夜置酒张乐,友谦大醉。晋王留宿帐中,友谦安寝,鼾息自如。朱友谦以此示委心晋王,无所猜间也。鼾,下旦翻。明旦复置酒而罢。

    ㊵杨师厚既得魏博之众,又兼都招讨使,宿卫劲兵多在麾下,诸镇兵皆得调发,调,徒钓翻。威势甚重,心轻郢王友圭,遇事往往专行不顾。友圭患之,发诏召之,云︰“有北边军机,欲与卿面议。”师厚将行,其腹心皆谏曰:“往必不测。”师厚曰:“吾知其为人,虽往,如我何!”乃帅精兵万馀人,渡河趣洛阳,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友圭大惧。丁亥,至都门,城外郭门曰都门。留兵于外,与十馀人入见,见,贤遍翻。友圭喜,甘言逊词以悦之,赐与巨万。癸巳,遣还。

    ㊶十一月,赵将王德明将兵三万掠武城,武城,汉之东武城县,唐属贝州。《九域志》:在州东五十里。至于临清,攻宗城,下之。癸丑,杨师厚伏兵唐店,邀击,大破之,斩首五千馀级。

    ㊷甲寅,葬神武元圣孝皇帝于宣陵,宣陵在河南伊阙县。庙号太祖。

    ㊸吴淮南节度副使陈璋等将水军袭楚岳州,执刺史苑玫;开平元年,楚取岳州;三年,苑玫降楚,至此为淮南所执。玫自江西降楚,楚使之守岳州也。楚王殷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岳州。璋等进攻荆南,高季昌遣其将倪可福拒之。吴恐楚人救荆南,遣抚州刺史刘信帅江、抚、袁、吉、信五州兵屯吉州,为璋声援。屯吉州以张声势,若将进兵攻潭、衡者,以牵制楚兵。

    ㊹十二月,戊寅,蜀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将李继夔走。文州,古阴平之地。将,即亮翻;下同。

    ㊺是岁,隰州都将刘训杀刺史,以州降晋,晋王以为瀛州刺史。训,永和人也。永和县属隰州,汉狐讘县地,隋为永和县。《九域志》:在州西一百里。

    ㊻虔州防御使李彦图卒,州人奉谭全播知州事,遣使内附,诏以全播为百胜防御使、虔‧韶二州节度开通使。虔州先有百胜指挥,今因以为军州之号。开通使者,言使之开通道路,南达交、广也。

    ㊼高季昌出兵,声言助梁伐晋,进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孔勍击败之。自是朝贡路绝。高季昌既与孔勍交恶,入梁之路遂绝,不复朝贡。败,补万翻。勍,兖州人也。

    均王上讳友贞,太祖第三子。王溥《会要》曰:太祖第四子,母曰元贞皇后张氏。即位,改名瑱,其后又改名锽。余按王溥云第四子者,并假子博王友文数之也。

    乾化三年(癸酉、九一三)

    ①春,正月,丁巳,晋周德威拔燕顺州。唐贞观四年平突厥,以其部落置顺、祐、化、长四州,六年,以顺州侨治营州南之五柳戍。沈括曰:幽州东北三十里有望京馆,东行少北十里馀出古长城,又二十里至中顿,又逾孙侯河行二十里至顺州,其北平斥,土厚宜稼。又东北行七十里至檀州。《金人疆域图》:顺州至燕京一百十五里。《匈奴须知》:顺州南至燕京九十里。其载道里远近不同,今并存之。宋白曰:幽州东北至顺州八十里。大元顺州领怀柔、密云二县,属大同[都]府路。

    ②癸亥,郢王友圭朝享太庙;朝,直遥翻。甲子,祀圜丘,改元凤历。《考异》曰:《庄宗列传》云“七日”,《实录》云“庚戌,友圭祀圜丘,改元。”今从薛《史》。

    ③吴陈璋攻荆南,不克而还,荆南兵与楚兵会于江口以邀之;江口,荆江口也。还,音旋,又如字。璋知之,舟二百艘騈为一列,夜过,二镇兵遽出追之,不能及。艘,苏遭翻。

    ④晋周德威拔燕安远军,蓟州将成行言等降于晋。将,即亮翻。宋白曰:蓟州治渔阳,本春秋无终子之国,隋开皇初徙玄州于此,炀帝废州,立渔阳郡。唐初废郡,其地属幽州;开元十八年置蓟州,取古蓟门关以名。州西至幽州二百一十里。

    ⑤二月,壬午,蜀大赦。

    ⑥郢王友圭既得志,遽为荒淫,内外愤怒,友圭虽啖以金缯,终莫之附。啖,徒滥翻。缯,慈陵翻。驸马都尉赵岩,犨之子,赵犨守陈州,拒黄巢有功,见《唐僖宗纪》。太祖之婿也;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袁象先父敬初,尚太祖妹万安大长公主。岩奉使至大梁,使,疏吏翻。均王友贞密与之谋诛友圭,岩曰:“此事成败,在招讨杨令公耳。杨师厚官中书令,为北面都招讨使,故称之。得其一言谕禁军,吾事立办。”时梁重兵皆在杨师厚之手,又勋名为众所服,故欲得其言谕禁军。均王乃遣腹心马愼交之魏州说杨师厚曰:“郢王篡弑,人望属在大梁,说,式芮翻。属,之欲翻。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许事成之日赐犒军钱五十万缗。犒,苦到翻。师厚与将佐谋之,曰:“方郢王弑逆,吾不能即讨;今君臣之分已定,分,扶问翻。无故改图,可乎?”或曰:“郢王亲弑君父,贼也;均王举兵复仇,义也。奉义讨贼,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贼,公将何以自处乎?”处,昌吕翻。师厚曰:“吾几误计。”几,居依翻。乃遣其将王舜贤至洛阳,阴与袁象先谋,遣招讨马步都虞候谯人朱汉宾将兵屯滑州为外应。谯,汉县,唐带亳州。赵岩归洛阳,亦与象先密定计。

    友圭治龙骧军溃乱者,去年怀州龙骧军乱。治,直之翻。搜捕其党,获者族之,经年不已。时龙骧军有戍大梁者,友圭征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众曰:“天子以怀州屯兵叛,追汝辈欲尽坑之。”《考异》曰:《庄宗列传‧朱友贞传》及薛《史》、欧阳《史‧末帝纪》云:“左、右龙骧都戍汴,友贞伪作友圭诏,追还洛下。”《庄宗实录》云:“友圭疑而召之。”按《梁太祖实录》云:“丙戌,东京言龙骧军准诏追赴西京,军情不肯进发。”实友圭征之,非友贞伪作诏,但激怒言坑之耳。其众皆惧,莫知所为。丙戌,均王奏龙骧军疑惧,未肯前发。戊子,龙骧将校见均王,泣请可生之路,将,即亮翻。校,户教翻。王曰:“先帝与汝辈三十馀年征战,经营王业。今先帝尚为人所弑,汝辈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画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阳雪仇耻,趣,七喻翻。则转祸为福矣。”众皆踊跃呼万岁,请兵仗,王给之。

    庚寅旦,袁象先等帅禁兵数千人突入宫中。帅,读曰率。友圭闻变,与妻张氏及冯廷谔趋北垣楼下,将逾城,自度不免,趋,七喻翻。度,徒洛翻。令廷谔先杀妻,后杀己,廷谔亦自刭。刭,古顶翻,断首也。诸军十馀万大掠都市,汴兵未至洛阳,禁卫诸军已杀友圭矣。百司逃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晓、侍讲学士李珽皆为乱兵所杀,珽,他鼎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宣政使李振被伤。至晡乃定。

    象先、岩赍传国宝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国家创业之地,梁祖自宣武节度使并诸镇。何必洛阳!”乃即帝位于大梁,复称乾化三年,追废友圭为庶人,复博王友文官爵。

    ⑦丙申,晋李存晖攻燕檀州,刺史陈确以城降。《匈奴须知》:檀州南至燕京一百六十里,东南至蓟州一百九十里。宋白曰:檀州,古白檀之地。

    ⑧蜀唐道袭自兴元罢归,复为枢密使。太子元膺廷疏道袭过恶,疏,分列也。于朝会廷中条分列言其过恶,故曰廷疏。以为不应复典机要,复,扶又翻。蜀主不悦。庚子,以道袭为太子太保。

    ⑨三月,甲辰朔,晋周德威拔燕卢[芦]台军。

    ⑩丁未,帝更名锽;久之,又名瑱。更,工衡翻。锽,户盲翻。瑱,他甸翻。《考异》曰:薛《史》云,贞明中更名瑱。诸书皆无年月,今因名锽终言之。

    ⑪庚戌,加杨师厚兼中书令,赐爵邺王,赐诏不名,事无巨细必咨而后行。

    ⑫帝遣使招抚朱友谦;友谦复称藩,奉梁年号。去年朱友谦附晋,今虽复称藩,实阴附于晋。

    ⑬丙辰,立皇弟友敬为康王。

    ⑭乙丑,晋将刘光浚克古北口,檀州燕乐县东有东军、北口二守捉。北口,长城口也。沈括曰:檀州东北五十里有金沟馆。自馆少东北行,乍原乍隰,三十馀里至中顿。过顿,屈折北行峡中,济滦水,通三十馀里,钩折投山隙以度,所谓古北口也。《匈奴须知》:虎北口南至燕京三百里。燕居庸关使胡令圭等奔晋。幽州昌平县北十五里有军都陉,西北三十五里有纳款关,即居庸故关。

    ⑮戊辰,以保义留后戴思远为节度使,镇邢州。唐昭义军统潞、泽、邢、洺、磁五州。唐末兵争,晋得潞州,仍以为昭义军。自孟方立以至于梁,以邢、洺、磁三州为昭义军,遂有两昭义军。今梁改邢、洺、磁为保义军,而以陕州之保义军为镇国军。《考异》曰:薛《史‧思远传》云:“贞明中,为邢州留后。属张万进杀刘继威,命思远镇之。”按万进杀继威在前。今从《本纪》。

    ⑯燕主守光命大将元行钦将骑七千,牧马于山北,募山北兵以应契丹;刘守光求救于契丹,故使元行钦募兵于山北以应之。又以骑将高行圭为武州刺史,以为外援。晋李嗣源分兵徇山后八军,皆下之;晋王以其弟存矩为新州刺史总之。为存矩以骄惰致乱张本。以燕纳降军使卢文进为裨将。李嗣源进攻武州,高行圭以城降。元行钦闻之,引兵攻行圭;行圭使其弟行周质于晋军以求救,质,音致。李嗣源引兵救之,行钦解围去。嗣源与行周追至广边军,妫州怀戎县北有广边军,故白云城也。宋白曰:广边军在妫州北一百三十里。高行周兄弟本贯广边军雕窠村。凡八战,行钦力屈而降;嗣源爱其骁勇,养以为子。《考异》曰:《庄宗实录》“行周”作“行温”。张昭《周太祖实录》云:“燕城危蹙,甲士亡散,刘守光召元行钦。行钦部下诸将以守光必败,赴召无益,乃请行钦为燕帅,称留后。行钦无如之何,乃谓诸将曰:‘我为帅,亦须归幽州。’众然之。行钦以行圭在武州,虑为后患,乃令人于怀戎掠得其子,絷之自随。至武州,行钦谓行圭曰:‘将士立我为留后,共汝父子同行,先定军府,然后降太原;若不从,必杀汝子。’行圭曰:‘大王委尔亲兵,遂图叛逆,吾死不能从也。’其子泣告行圭。行圭谓曰:‘元公谋逆,何以顺从!与尔诀矣。’行圭城守月馀,城中食尽,士有饥色。行圭乃召集居人谓之曰:‘非不为父老惜家属,不幸军士乏食,可斩予首出降,即坐见宁帖。’行圭为治有恩,众泣曰:‘愿出私粮济军,以死共守。’乃夜缒其弟行周为质于晋军,乞兵救援。周德威命李嗣本、李嗣源、安金全救武州,比至,行钦解围矣。嗣源与行圭追蹑至广边军,行钦帅骑拒战。行圭呼谓行钦曰:‘与公俱事刘家,我为刘家守城,尔则僭称留后,谁之过也?今日之事,何劳士众,与君抗衡以决胜负。’行钦骁猛,骑射绝众,报曰‘可!’行周马足微蹶,将踣,嗣源跃马救之,檛击行钦几坠。行钦正身引弓射嗣源,中髀贯鞍。嗣源拔矢,凡八战,控弦七发,矢中行钦,犹沫血酣战不解。是夜,行钦穷蹙,固守广边军,晋兵围之。嗣源遣人告之曰:‘彼此战将,不假言谕。事势可量,亟来相见,必保功名。’翌日,行钦面缚出降。嗣源酌酒饮之,抚其背曰:‘吾子壮士也。’养为假子。临敌擒生,必有所获,名闻军中。”《庄宗实录》、薛《史‧纪》及《元行钦传》、《明宗实录》皆云,“行钦闻行圭降晋,帅兵攻之。”惟《周太祖实录‧高行周传》云,“行钦称留后,行圭城守,不从。”然恐行周卒时,去燕亡已久,行周名位尊显,门生故吏虚美其兄弟,故与诸说特异。今从众书。嗣源进攻儒州,拔之,唐末于妫州东置儒州,领晋山一县。以行圭为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与嗣源假子从珂分将牙兵以从。将,即亮翻。从,才用翻。从珂母魏氏,镇州人,先适王氏,生从珂,嗣源从晋王克用战河北,得魏氏,以为妾,故从珂为嗣源子,及长,以勇健【章:十二行本“健”下有“善战”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知名,嗣源爱之。李从珂始此。《考异》曰:张昭于国初脩《唐废帝实录》云:“废帝讳从珂,明宗皇帝之元子也。母曰宣宪皇后魏氏,镇州平山人。中和末,明宗徇地山东,留戍平山,得魏后。帝以光启元年正月二十三日生于外舍。属赵人负盟,用兵不息,音问阻绝,帝甫十岁,方得归宗。时明宗为裨将,性阔达不能治生,曹后亦疏于画略,生计所资,惟宣宪而已。曹后未有胎胤,干家宜室。帝与部曲王建立、皇甫立,代北往来供馈,曹后怜之,不异所生。”薛《史》:“末帝讳从珂,本姓王氏,镇州人也。母宣宪皇后魏氏,以光启元年生帝于平山。景福中,明宗为武皇骑将,略地至平山,遇魏氏,虏之,帝时年十馀岁,明宗养为己子。”刘恕取《废帝录》,以为明宗即位后不立从珂而欲立从荣,从荣死,传位于从厚,故人皆谓从珂为养子。按张昭仕明宗为史官,异代脩《废帝录》,无所讳避,而不言养子,事似可信。然李克用光启元年以前未尝徇地山东,又从珂若果是明宗子,明宗必不舍之而立从荣;从珂亦当不服。今从薛《史》。

    ⑰吴行营招讨使李涛帅众二万出千秋岭,攻吴越衣锦军。自杭州东南度千秋岭则至杭州临安县。薛《史》,梁开平二年改临安县广义鄕为衣锦鄕。帅,读曰率。衣,于既翻。吴越王镠以其子湖州刺史传瓘为北面应援都指挥使以救之,睦州刺史传璙为招讨收复都指挥使,将水军攻吴东洲以分其兵势。东洲,即常州东洲也。璙,力吊翻,又力小翻。

    ⑱夏,四月,癸未,以袁象先领镇南节度使、镇南军,洪州,时属吴。此所谓名号节度使也,五代及十国皆有之。同平章事。

    ⑲晋周德威进军逼幽州南门,壬辰,燕主守光遣使致书于德威以请和,语甚卑而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汉赵温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予受命讨有罪者,结盟继好,好,呼到翻。非所闻也。”不答书。守光惧,复遣人祈哀,复,扶又翻。德威乃以闻于晋王。

    ⑳千秋岭道险狭,钱传瓘使人伐木以断吴军之后而击之,断,音短。吴军大败,虏李涛及士卒三千馀人以归。

    ㉑己亥,晋刘光浚拔燕平州,执刺史张在吉。五月,光浚攻营州,刺史杨靖降。宋白曰:平州东北至营州六百九十里。

    ㉒乙巳,蜀主以兵部尚书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锴,口骇翻。

    ㉓杨师厚与刘守奇将汴、滑、徐、兖、魏、博、邢、洺之兵十万大掠赵境,杨师厚以燕、晋交兵,乘虚掠赵。师厚自柏鄕入攻土门,趣赵州,守奇自贝州入趣冀州,《九域志》:柏鄕北至赵州七十馀里;贝州北至冀州一百二十馀里。趣,七喻翻。所过焚掠。庚戌,师厚至镇州,《九域志》:赵州北至镇州九十五里。营于南门外,燔其关城。壬子,师厚自九门退军下博,守奇引兵与师厚会攻下博,拔之。晋将李存审、史建瑭戍赵州,兵少,赵王告急于周德威。德威遣骑将李绍衡会赵将王德明同拒梁军。师厚、守奇自弓高渡御河而东,隋炀帝大业四年穿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后人因谓之御河。逼沧州,张万进惧,请迁于河南;师厚表徙万进镇青州,以守奇为顺化节度使。去年改沧州义昌军为顺化军。

    ㉔吴遣宣州副指挥使花虔将兵会广德镇遏使涡信屯广德,涡,古禾翻,姓也。将复寇衣锦军。复,扶又翻。吴越钱传瓘就攻之。

    ㉕六月,壬申朔,晋王遣张承业诣幽州,与周德威议军事。

    ㉖丙子,蜀主以道士杜光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谏议大夫,封蔡国公,进号广成先生。光庭博学善属文,属,之欲翻。蜀主重之,颇与议政事。

    ㉗吴越钱传瓘拔广德,虏花虔、涡信以归。

    ㉘戊子,以张万进为平卢节度使。

    ㉙辛卯,燕主守光遣使诣张承业,请以城降;承业以其无信,不许。

    ㉚蜀太子元膺,豭喙龅齿,豭,古牙翻,牡豕也。喙,许秽翻。龅,步交翻,露齿也。目视不正,而警敏知书,善骑射,性狷急猜忍。狷,吉掾翻。蜀主命杜光庭选纯静有德者使侍东宫,光庭荐儒者许寂、徐简夫,太子未尝与之交言,日与乐工群小嬉戏无度,僚属莫敢谏。

    秋,七月,蜀主将以七夕出游。丙午,太子召诸王大臣宴饮,集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承旨高阳毛文锡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来,必峭与文锡离间也。”峭,七肖翻。间,古苋翻。大昌军使徐瑶、常谦,素为太子所亲信,酒行,屡目少保唐道袭,道袭惧而起。丁未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蜀主怒,命贬逐峭、文锡,以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密使。炕,苦浪翻。

    太子出,道袭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袭曰:“太子谋作乱,欲召诸将、诸王,以兵锢之,曰锢者,以禁锢为义。然后举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遂不以七夕出游。道袭请召屯营兵入宿卫,许之。内外戒严。

    太子初不为备,闻道袭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卫,捕潘峭、毛文锡至,檛之几死,檛,则瓜翻。囚诸东宫;又捕成都尹潘峤,囚诸得贤门。戊申,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璘等各帅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袭。帅,读曰率。至清风楼,道袭引屯营兵出拒战;道袭中流矢,中,竹仲翻。逐至城西,斩之。《考异》曰:《九国志》:“建将七夕出游,先一日,元膺召诸军使及诸王宴饮邸第中,且议七夕从行之礼,而集王宗翰等不至。”又曰:“诘朝,元膺入白建曰:‘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将图不轨。’”又曰:“及闻唐袭征兵,乃遣伶官安悉香谕军使全殊率天武甲士以自卫。”又曰:“明日,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璘等协谋,以所部兵挟元膺以逐唐袭。元膺介马率卒过其兄宗贺之门,召与同进。宗贺曰:‘兵起无名,不敢闻命。’”又曰︰“建急召宗侃、宗贺及诸军使,令以兵讨寇。乃逐唐袭至城西斩之,尽杀屯营兵;又自大安门登陴以入,攻瑶、谦等。”欧阳《史》曰:“元膺与伶人安悉香、军将喻全殊率天武兵自卫,召大将徐瑶、常谦率兵出拒袭,与袭战神武门,袭中流矢坠马死。”《十国纪年》:“丁未,元膺令军使喻全殊帅天武兵自卫。戊申,徐瑶、常谦及左大昌军使王承燧等各帅所部兵奉元膺攻唐道袭。道袭自私第被甲乘马,过王宗贺门邀之,宗贺曰:‘兵起无名,且不奉诏,公宜缓行。’元膺遣天武将唐据帅亲兵逐道袭至城西斩之。”据《九国志》,云“徐瑶等挟元膺以逐唐袭”,似袭在宫中,欲逐出之也。欧阳《史》云“元膺召瑶等帅兵出拒袭,攻东宫而元膺拒之”,《纪年》云“瑶等奉元膺攻唐道袭,道袭自私第被甲乘马”,似道袭出在外第,元膺就攻之也。按道袭止以挟君自重,既劝蜀主发兵自卫,岂肯更出在外第,必止于禁中也。盖瑶等引兵攻宫禁以求道袭,道袭以屯营兵出拒战,兵败走至城西,为唐据所杀耳。《九国志》又云“元膺介马帅卒过其兄宗贺之门,召与同进”,是元膺邀宗贺也。《纪年》云“道袭自私第被甲乘马过宗贺门要之”,是道袭邀宗贺也。按道袭私第安得有兵!观宗贺所答之辞,似语太子,非语道袭也。宜劝之速入宿卫,岂得云“公宜缓行”也!潘炕言“太子非有他志,陛下宜面谕大臣以安社稷”,盖当时蜀主闻乱,既信道袭之言,又不忍讨太子,无决然号令,故炕言太子无他志,当召大臣讨徐瑶等为乱者耳。《九国志》云“令宗侃等出兵讨寇,乃逐唐袭至城西斩之”,是官军斩袭也,若然,何故明日亟加袭赠谥乎!此必误也。杀屯营兵甚众,中外惊扰。

    潘炕言于蜀主曰:“太子与唐道袭争权耳,无他志也。陛下宜面谕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使发兵讨为乱者徐瑶、常谦等。宗侃等陈于西球场门,陈,读曰阵。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门梯城而入,与瑶、谦战于会同殿前,杀数十人。【章:十二行本“人”下有“馀众皆溃”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瑶死,谦与太子奔龙跃池,龙跃池即摩诃池。匿于舰中。【章:十二行本“中”下有“及暮稍定”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舰,户黯翻。己酉,【章:十二行本“酉”下有“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太子出就舟人丐食,丐,古太翻,乞也。舟人以告蜀主,亟遣集王宗翰往慰抚之;比至,比,必利翻。太子已为卫士所杀。蜀主疑宗翰杀之,大恸不已。左右恐事变,会张格呈慰谕军民榜,读至“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于是下诏废太子元膺为庶人。宗翰奏诛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诛死者数十人,贬窜者甚众。

    庚戌,赠唐道袭太师,谥忠壮;复以潘峭为枢密使。

    ㉛甲子,晋五院军使拔【章:十二行本“拔”上有“李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莫州,擒燕将毕元福。八月,乙亥,李信拔瀛州。

    ㉜赐高季昌爵勃海王。

    ㉝晋王与赵王镕会于天长。即镇州之天长镇也。

    ㉞楚宁远节度使姚彦章将水军侵吴鄂州,吴以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应援使,未至,楚兵引去。

    ㉟九月,甲辰,以御史大夫姚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㊱燕主守光引兵夜出,复取顺州。是年春正月,晋周德威拔燕顺州。

    ㊲吴越王镠遣其子传瓘、传璙璙,力雕翻,又力吊、力小二翻。及大同节度使传瑛攻吴常州,营于潘葑。今常州无锡县有潘葑酒库。葑,音封。徐温曰:“浙人轻而怯,”轻,墟正翻。帅诸将倍道赴之。帅,读曰率;下同。至无锡,黑云都将陈祐言于温曰:“彼谓吾远来罢倦,未能决战,罢,读曰疲。请以所部乘其无备击之。”乃自他道出敌后,温以大军当其前,夹攻之,吴越大败,斩获甚众。

    ㊳高季昌造战舰五百艘,治城堑,缮器械,为攻守之具,治,直之翻。堑,七艳翻。招聚亡命,交通吴、蜀,东通吴,西通蜀。朝廷浸不能制。

    ㊴冬,十月,己巳朔,燕主守光帅众五千夜出,将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引兵邀击,大破之。守光以百馀骑逃归幽州,其将卒降者相继。

    ㊵蜀潘炕屡请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辂类己,信王宗杰才敏,欲择一人立之。郑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贤妃有宠,欲立其子,使飞龙使唐文扆讽张格上表请立宗衍。扆,隐岂翻。上,时掌翻。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诈云受密旨,众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视诸子,亦希旨言郑王相最贵。相,息亮翻。蜀主以为众人实欲立宗衍,不得已许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甲午,立宗衍为太子。为宗衍亡蜀张本。受册毕,潘炕以朝廷无事,称疾请老,蜀主不许;涕泣固请,乃许之。国有大疑,常遣使就第问之。

    ㊶岭南节度使刘岩求婚于楚,楚王许以女妻之。妻,七细翻。

    ㊷卢龙巡属皆入于晋,燕主守光独守幽州城,求援于契丹;契丹以其无信,竟不救。守光屡请降于晋,晋人疑其诈,终不许。至是,守光登城谓周德威曰:“俟晋王至,吾则开门泥首听命。”德威使白晋王。十一月,甲辰,晋王以监军张承业权知军府事,自诣幽州,辛酉,单骑抵城下,谓守光曰:“朱温篡逆,余本与公合河朔五镇之兵兴复唐祚。五镇,潞、镇、定、幽、沧。“本”字下当有“欲”字。【章:十二行本正有“欲”字;孔本同。】公谋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镇、定二帅皆俛首事公,镇帅,王镕;定帅,王处直。俛,音免。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守光攻易定,晋王救之,遂伐守光,事见上年。丈夫成败须决所向,公将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悯之,与折弓矢为誓,折,而设翻。曰:“但出相见,保无他也。”言不杀之。守光辞以他日。

    先是,守光爱将李小喜多赞成守光之恶,言听计从,权倾境内。先,悉荐翻。至是,守光将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逾城诣晋军,【章:十二行本“军”下有“降”字;孔本同;张校同。】且言城中力竭。壬戌,晋王督诸军四面攻城,克之,擒刘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帅妻子亡去。癸亥,晋王入幽州。唐昭宗乾宁二年刘仁恭据幽州,至是父子俱败亡。帅,读曰率。

    ㊸以宁国节度使王景仁为淮南西北行营招讨应接使,梁攻淮南,攻其西北。将兵万馀侵庐、寿。庐、寿,二州名。为王景仁为吴所败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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