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四十三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四十四
唐纪六十起屠维作噩(己酉),尽昭阳赤奋若(癸丑),凡五年。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二百四十五

    文宗元圣昭献孝皇帝上之下

    太和三年(己酉、八二九)

    ①春,正月,亓志绍与成德合兵掠贝州。贝州在魏州北二百一十里。

    ②义成行营兵三千人先屯齐州,使之禹城,之,往也,一作“屯”。禹城,汉祝阿县地,天宝元年改为禹城,以县西有禹息古城也,属齐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里。中道溃叛;横海节度使李祐讨诛之。

    ③李听、史唐合兵击亓志绍,破之;志绍将其众五千奔镇州。

    ④李载义奏攻沧州长芦,拔之。沧州治青池县。《九域志》︰长芦镇属清池。

    ⑤甲辰,昭义奏亓志绍馀众万五千人诣本道降,置之洛【章︰十二行本“洛”作“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州。

    ⑥二月,横海节度使李祐帅诸道行营兵击李同捷,破之,帅,读曰率。进攻德州。《九域志》︰德州,东北至沧州二百三十里。

    ⑦武宁捉生兵马使石雄,勇敢,爱士卒;王智兴残虐,军中欲逐智兴而立雄,智兴知之,因雄立功,奏请除刺史。丙辰,以雄为壁州刺史。宋白曰︰壁州本汉宕渠县地,后魏大统中于今州理置诺水县;唐武德八年立壁州,以县西一里壁山为名,京师西南一千八百二十二里。

    ⑧史宪诚闻沧景将平而惧,其子唐劝之入朝。丙寅,宪诚使唐奉表请入朝,且请以所管听命。

    ⑨石雄既去武宁,王智兴悉杀军中与雄善者百馀人。夏,四月,戊午,智兴奏雄摇动军情,请诛之。上知雄无罪,免死,长流白州。为武宗复用石雄张本。武德三年,析合浦县地置博白县,四年置南州,六年改白州,至京师六千七百一十五里。州县皆因博白江为名。

    ⑩戊辰,李载义奏攻沧州,破其罗城。罗城,外城也。李祐拔德州,城中将卒三千馀人奔镇州。李同捷与祐书请降,降,户江翻。祐并奏其书。谏议大夫柏耆受诏宣慰行营,好张大声势以威制诸将,诸将已恶之矣;好,呼到翻。恶,乌露翻。及李同捷请降于祐,祐遣大将万洪代守沧州;耆疑同捷之诈,自将数百骑驰入沧州,以事诛洪,取同捷及其家属诣京师。乙亥,至将陵,将陵,汉安德县地,隋分安德,于将陵故城置县,唐属德州。或言王庭凑欲以奇兵篡同捷,篡,初患翻,夺也。乃斩同捷,传首,沧景悉平。

    五月,庚寅,加李载义同平章事。《考异》曰︰《实录》作“庚寅”,误。诸道兵攻李同捷,三年,仅能下之,上初元即讨同捷,至是三年。而柏耆径入城,取为己功,诸将疾之,争上表论列。辛卯,贬耆为循州司户。循州,古龙川地,隋置循州。《考异》曰︰《实录》︰“四月,李祐收德州,同捷请降于祐。祐疑其诈,柏耆请以骑兵三百入沧州;祐从之。耆径入沧,收同捷与其家属赴京师。”又诏曰︰“假势张皇,乘险纵恣,指挥弹压,奏报蔑闻。擅入沧州,专杀大将,补署逆校,潜送凶渠。”《旧传》曰︰“沧、德平,诸将害耆邀功,争上表论列。上不获已,贬循州司户。”《新传》曰︰“同捷请降,祐使万洪代守沧州,同捷未出也。耆以三百骑驰入沧,以事诛洪,与同捷朝京师。既行,谍言王庭凑欲以奇兵劫同捷,耆遂斩其首以献。诸将疾其功,比奏攒诋,文宗不获已,贬耆循州司户参军。”盖耆张皇邀功则有之,然诸将疾之而论奏,文宗不得已而贬黜,亦其实也。至于赐死,则因马国亮奏其受同捷奴婢、绫绢故也。李祐寻薨。

    ⑪壬寅,摄魏博副使史唐奏改名孝章。

    ⑫六月,丙辰,诏︰“镇州四面行营各归本道休息,但务保境,勿相往来;惟庭凑效顺,为达章表,为,于伪翻。馀皆勿受。”

    ⑬辛酉,以史宪诚为兼侍中、河中节度使;以李听兼魏博节度使。李听本帅义成,使兼魏博。分相、卫、澶三州,以史孝章为节度使。澶,时连翻。

    ⑭初,李祐闻柏耆杀万洪,大惊,疾遂剧。上曰︰“祐若死,是耆杀之也!”癸酉,赐耆自尽。

    ⑮河东节度使李程奏得王庭凑书,请纳景州;《考异》曰︰按景州本隶横海,盖因李同捷之乱,庭凑据有之。同捷既平,庭凑惧而复进之也。又奏亓志绍自缢。缢,于赐翻,又一计翻。

    ⑯上遣中使赐史宪诚旌节,癸酉,至魏州。时李听自贝州还军馆陶,迁延未进,馆陶在魏州北四十五里。宪诚竭府库以治行。【章︰十二行本“行”下有“将士怒”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治,直之翻。甲戌,军乱,杀宪诚,奉牙内都知兵马使灵武何进滔知留后。李听进至魏州,进滔拒之,不得入。秋,七月,进滔出兵击李听;听不为备,大败,溃走,《考异》曰︰《新‧进滔传》曰︰“进滔下令曰︰‘公等既迫我,当听吾令。’众唯唯。‘孰杀前使及监军者,疏出之。’凡斩九十馀人,释胁从者。素服临哭,将吏皆入吊。诏拜留后。”按进滔结王庭凑以拒李听,又袭击听,大破之,安能如是!《新传》盖据柳公权《德政碑》云︰“公谓将士曰︰‘既迫以为长,当谨而听承。’命都将总事者谕之曰︰‘害前使与监军凶党,籍其姓名,仍集之于庭,无使漏网。’卒获九十三人。白黑既分,善恶无误,会众显戮共弃,咸悦。公于是素服而哭,将吏序吊。”此恐涉溢美之辞耳。今从《旧传》。昼夜兼行,趣浅口,《九域志》︰魏州馆陶县有浅口镇。趣,七喻翻。失亡过半,辎重兵械尽弃之。重,直用翻。昭义兵救之,听仅而得免,归于滑台。李听本镇滑州。

    河北久用兵,馈运不给,朝廷厌苦之。八月,壬子,以进滔为魏博节度使,复以相、卫、澶三州归之。

    ⑰沧州承丧乱之馀,丧,息浪翻。骸骨蔽地,城空野旷,户口存者什无三四。癸丑,以卫尉卿殷侑为齐、德、沧、景节度使。是年,始以齐州隶横海。侑至镇,与士卒同甘苦,招抚百姓,劝之耕桑,流散者稍稍复业。先是,本军三万人皆仰给度支,先,悉荐翻。仰,牛向翻。侑至一年,租税自能赡其半;二年,请悉罢度支给赐;三年之后,户口滋殖,仓廪充盈。史言方镇得其人,则可转荒残为富实。

    ⑱王庭凑因邻道微露请服之意;壬申,赦庭凑及将士,复其官爵。

    ⑲征浙西观察使李德裕为兵部侍郎,裴度荐以为相。会吏部侍郎李宗闵有宦官之助,甲戌,以宗闵同平章事。

    ⑳上性俭素,九月,辛巳,命中尉以下毋得衣纱縠绫罗;衣,于既翻。听朝之暇,惟以书史自娱,声乐游畋未尝留意。驸马韦处仁尝著夹罗巾,处,昌吕翻。著,陟略翻。刘昫曰︰武德已来,始有巾子,文官名流上平头小样者。则天时,朝贵臣内赐高头巾子,呼为武家诸王样。中宗景龙四年三月,因内宴,赐宰臣以下内样巾子。开元已来,文官士伍多以紫皂官絁为头巾,平头巾子,相仿为雅制。玄宗开元十九年十月,赐供奉及诸司长官罗头巾及宫样巾,迄于今服之。上谓曰︰“朕慕卿门地清素,故有选尚。处仁尚穆宗女新丰公主。如此巾服,听其他贵戚为之,卿不须尔。”

    ㉑壬辰,以李德裕为义成节度使。李宗闵恶其逼己,恶,乌露翻。故出之。

    ㉒冬,十月,丙辰,以李听为太子少师。

    ㉓路隋言于上曰︰“宰相任重,不宜兼金谷琐碎之务,如杨国忠、元载、皇甫镈,皆奸臣所为,不足法也。”上以为然。于是裴度辞度支;上许之。

    ㉔十一月,甲午,上祀圜丘;赦天下。四方毋得献奇巧之物,其纤丽布帛皆禁之,焚其机杼。

    ㉕丙申,西川节度使杜元颖奏南诏入寇。元颖以旧相,文雅自高,杜元颖,长庆初相穆宗。不晓军事,专务蓄积,减削士卒衣粮。西南戍边之卒,衣食不足,皆入蛮境钞盗以自给,钞,楚交翻。蛮人反以衣食资之;由是蜀中虚实动静,蛮皆知之。南诏自嵯顚谋大举入寇,嵯顚弑君立君,遂专南诏之政。嵯,才何翻。边州屡以告,元颖不之信;嵯顚兵至,边城一无备御。蛮以蜀卒为鄕导,鄕,读曰向,袭陷巂、戎二州。甲辰,元颖遣兵与战于邛州南,蜀兵大败;蛮遂陷邛州。邛,渠容翻。

    ㉖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入朝。

    ㉗诏发东川、兴元、荆南兵以救西川;十二月,丁未朔,又发鄂岳、襄邓、陈许等兵继之。

    ㉘以王智兴为忠武节度使。智兴自徐徙陈。

    ㉙己酉,以东川节度使郭钊为西川节度使,兼权东川节度事。

    嵯顚自邛州引兵径抵成都,《九域志》︰自邛州东至成都二百六十里。庚戌,陷其外郭。杜元颖帅众保牙城以拒之,帅,读曰率。《考异》曰︰《实录》︰“寇及子城,元颖方觉知。”按《实录》︰“十一月丙申,元颖奏南诏入寇。乙巳,奏围清溪关。十二月丙辰,奏官军失利,蛮陷邛州。”至此乃云“寇及子城,元颖方觉知。”似尤之太过,今不取。欲遁者数四。壬子,贬元颖为邵州刺史。

    ㉚己未,以右领军大将军董重质为神策、诸道西川行营节度使,又发太原、凤翔兵赴西川。南诏寇东川,入梓州西川。【章︰十二行本“川”作“郭”;乙十一行本同,知“川”字乃“郭”之误。退斋校云,下“川”字宋作“郭”。严︰“西川”改“西郭”。】东川节度,治梓州。钊兵寡弱不能战,“钊”上当更有“郭”字,蜀本正如此。以书责嵯顚。嵯顚复书曰︰“杜元颖侵扰我,故兴兵报之耳。”与钊脩好而退。好,呼到翻。

    蛮留成都西郭十日,其始慰抚蜀人,市肆安堵;将行,乃大掠子女、百工数万人及珍货而去。蜀人恐惧,往往赴江,流尸塞江而下。塞,悉则翻。嵯顚自为军殿,殿,丁练翻。及大度水,嵯顚谓蜀人曰︰“此南吾境也,听汝哭别鄕国。”众皆恸哭,赴水死者以千计。自是南诏工巧埒于蜀中。埒,龙辄翻,等也。

    嵯顚遣使上表,称︰“蛮比脩职贡,比,毗至翻。岂敢犯边,正以杜元颖不恤军士,怨苦元颖,竞为鄕导,祈我此行以诛虐帅。帅,所类翻。诛之不遂,无以慰蜀士之心,愿陛下诛之。”丁卯,再贬元颖循州司马。诏董重质及诸道兵皆引还。郭钊至成都,与南诏立约,不相侵扰。诏遣中使以国信赐嵯顚。

    四年(庚戌、八三○)

    ①春,正月,辛巳,武昌节度使牛僧孺入朝。

    ②戊子,立子永为鲁王。

    ③李宗闵引荐牛僧孺;辛卯,以僧孺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于是二人相与排摈李德裕之党,排,挤也。摈,斥也。稍稍逐之。

    ④南诏之寇成都也,诏山南西道发兵救之,事见上年。兴元兵少,山南西道节度,治兴元府。节度使李绛募兵千人赴之,未至,蛮退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兴元兵有常额,诏新募兵悉罢之。二月,乙卯,绛悉召新军,谕以诏旨而遣之,仍赐以廪麦,皆怏怏而退。怏,于两翻。往辞监军,监军杨叔元素恶绛不奉己,以赐物薄激之。众怒,大噪,掠库兵,趋使牙。恶,乌露翻。趣,七喻翻。节度使所居为使宅,治事之所为使牙。使,疏吏翻。绛方与僚佐宴,不为备,走登北城。或劝缒而出,缒,驰伪翻。绛曰︰“吾为元帅,岂可逃去!”麾推官赵存约令去。存约曰︰“存约受明公知,何可苟免!”牙将王景延与贼力战死,绛、存约及观察判官薛齐皆为乱兵所害,贼遂屠绛家。《考异》曰︰《新传》曰︰“杨叔元素疾绛,遣人迎说军士曰︰‘将收募直,而还为民。’士皆怒,乃噪而入劫库兵。绛方宴,不设备,遂握节登陴。或言缒城可以免,绛不从,遂遇害。”《实录》︰“绛召诸卒,以诏旨谕而遣之,发廪麦以赏众,皆怏怏而退。出垒门,众有请辞监军者,而监军杨叔元贪财怙宠,素怨绛之不奉己,与绛为隙久矣,至是因以赏薄激之。散卒遂作乱。”今从之。

    戊午,叔元奏绛收新军募直以致乱。庚申,以尚书右丞温造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是时,三省官上疏共论李绛之冤;谏议大夫孔敏行具呈叔元激怒乱兵,上始悟。

    ⑤三月,乙亥朔,以刑部尚书柳公绰为河东节度使。先是,回鹘入贡及互市,先,悉荐翻。所过恐其为变,常严兵迎送防卫之。公绰至镇,回鹘遣梅录李畅以马万匹互市,公绰但遣牙将单骑迎劳于境,劳,力到翻。至则大辟牙门,受其礼谒。畅感泣,戒其下,在路不敢驰猎,无所侵扰。

    陉北沙陀素骁勇,沙陀保神武川,在陉岭之北。陉,音刑。为九姓、六州胡所畏伏。公绰奏以其酋长朱邪执宜为阴山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使居云、朔塞下,捍御北边。执宜与诸酋长入谒,公绰与之宴。执宜神彩严整,进退有礼,公绰谓僚佐曰︰“执宜外严而内宽,言徐而理当,酋,慈由翻。长,知两翻。邪,读曰耶。当,都浪翻。福禄人也。”执宜母妻入见,公绰使夫人与之饮酒,馈遗之。见,贤遍翻。遗,唯季翻。执宜感恩,为之尽力。为,于伪翻。塞下旧有废府十一,《旧书》作“废栅”,当从之,盖考之《唐志》,云、朔塞下无十一府也。执宜脩之,使其部落三千人分守之,自是杂虏不敢犯塞。杂虏,谓退浑、回鹘、鞑靼、奚、室韦之属。

    ⑥温造行至褒城,褒城,汉褒中县,唐属兴元府。《九域志》︰褒城在府西北四十五里。遇兴元都将卫志忠征蛮归,造密与之谋诛乱者,以其兵八百人为牙队,五百人为前军,入府,分守诸门。己卯,造视事,飨将士于牙门,造曰︰“吾欲问新军去留之意,宜悉使来前。”既劳问,劳,力到翻。命坐,行酒。志忠密以牙兵围之,既合,唱“杀!”围既合,唱声曰“杀!”众应声而进,杀之。新军八百馀人皆死。杨叔元起,拥造靴求生,造命囚之。其手杀绛者,斩之百段,馀皆斩首,投尸汉水,以百首祭李绛,三十首祭死事者,具事以闻。己丑,流杨叔元于康州。康州,汉端溪县地,武德四年置南康州,贞观十二年去“南”字;至京师五千七百五十里。

    ⑦癸卯,加淮南节度使段文昌同平章事、为荆南节度使。

    ⑧奚寇幽州,夏,四月,丁未,卢龙节度使李载义击破之;辛酉,擒其王茹羯以献。羯,居列翻。

    ⑨裴度以高年多疾,恳辞机政。六月,丁未,以度为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平章军国重事者,平章大事,不复烦以细务,与同平章事之官不同。《考异》曰︰宝历二年度入相,时犹守司空,自后未尝迁官。至此,《实录》直言司徒裴度。按制辞云︰“迁秩上公,式是殊宠。”又云︰“宜其首赞机衡,弘敷教典。”盖此时方迁司徒。《实录》先云“司徒裴度”,误也。俟疾损,三五日一入中书。疾损,犹言疾减也。

    上患宦者强盛,宪宗、敬宗弑逆之党犹有在左右者;中尉王守澄尤专横,横,户孟翻。招权纳贿,上不能制。尝密与翰林学士宋申锡言之,申锡请渐除其逼。欲以渐去其威权逼上者。逼,音逼。上以申锡沈厚忠谨,可倚以事,擢为尚书右丞;七月,癸未,以申锡同平章事。疑则勿任,任则勿疑,文宗为负宋申锡矣。为申锡贬逐张本。

    ⑩初,裴度征淮西,谓元和讨吴元济时也。奏李宗闵为观察判官,由是渐获进用。至是,怨度荐李德裕,因其谢病,九月,壬午,以度兼侍中,充山南东道节度使。

    ⑪西川节度使郭钊以疾求代,冬,十月,戊申,以义成节度使李德裕为西川节度使。

    蜀自南诏入寇,一方残弊,郭钊多病,未暇完补。德裕至镇,作筹边楼,图蜀地形,南入南诏,西达吐蕃。日召老于军旅、习边事者,虽走卒蛮夷无所间,蜀自清溪关则南入南诏,逾西山则西达吐蕃。间,古苋翻。访以山川、城邑、道路险易,广狭远近,易,以豉翻。未逾月,皆若身尝涉历。

    上命德裕脩塞清溪关以断南诏入寇之路,塞,悉则翻;下同。断,音短。或无土,则以石垒之。德裕上言︰“通蛮细路至多,不可塞,惟重兵镇守,可保无虞;但黎、雅以来得万人,成都得二万人,精加训练,则蛮不敢动矣。边兵又不宜多,须力可临制。崔旰之杀郭英乂,见二百二十四卷代宗永泰元年。张朏之逐张延赏,见二百二十九卷德宗建中四年。皆镇兵也。”时北兵皆归本道,惟河中、陈许三千人在成都,有诏来年三月亦归,蜀人忷惧。忷,许拱翻。德裕奏乞郑滑五百人、陈许千人以镇蜀;且言︰“蜀兵脆弱,新为蛮寇所困,皆破胆,不堪征戍。战胜之威,士气百倍,败兵之卒,没世不复,正谓此也。脆,此芮翻。若北兵尽归,则与杜元颖时无异,蜀不可保。恐议者云蜀经蛮寇以来,已自增兵,曏者蛮寇已逼,元颖始募市人为兵,得三千馀人,徒有其数,实不可用。郭钊募北兵仅得百馀人,臣复召募得二百馀人,复,扶又翻。此外皆元颖旧兵也。恐议者又闻一夫当关之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前,前人所以言蜀之险也。以为清溪可塞,臣访之蜀中老将,清溪之旁,大路有三,自馀小径无数,皆东蛮临时为之开通,勿邓、丰琶、两林,皆东蛮也。为,于伪翻。若言可塞,则是欺罔朝廷。要须大度水北更筑一城,迤逦接黎州,《九域志》︰黎州南至大度河一百里。宋白曰︰黎州,古沈黎地。迤,以尔翻。逦,力纸翻。以大兵守之方可。况闻南诏以所掠蜀人二千及金帛赂遗吐蕃,遗,唯季翻。若使二虏知蜀虚实,连兵入寇,诚可深忧。其朝臣建言者,盖由祸不在身,望人责一状,留入堂案,堂,谓政事堂。案,文案也。他日败事,不可令臣独当国宪。”宪,法也。败,补迈翻。朝廷皆从其请。德裕乃练士卒,葺堡鄣,积粮储以备边,蜀人粗安。

    ⑫是岁,勃海宣王仁秀卒,子新德早死,孙彝震立,改元咸和。

    五年(辛亥、八三一)

    ①春,正月,丁巳,赐沧、齐、德节度名义昌军。张孝忠以程日华为沧州刺史。朱滔之乱,沧、定隔绝,日华以沧州自通于朝廷。贞元三年,以日华为横海军节度,领沧、景二州。元和十三年,王承宗献德、棣二州,而横海军领沧、景、德、棣四州;长庆元年,省景州;明年,复领景州;太和元年,增领齐州;明年,以棣州隶淄青、平卢节度;又明年,罢横海节度,更置齐德节度;寻平李同捷,得沧州,更号沧、齐、德节度;是年,赐号义昌军。

    ②庚申,卢龙监军奏李载义与敕使宴于球场后院,副兵马使杨志诚与其徒呼噪作乱,载义与子正元奔易州;志诚又杀莫州刺史张庆初。宋白曰︰幽州南至莫州二百八十里。上召宰相谋之,牛僧孺曰︰“范阳自安、史以来,非国所有,刘总暂献其地,事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朝廷费钱八十万缗而无丝毫所获。今日志诚得之,犹前日载义得之也;敬宗宝历二年,李载义得范阳,事见上卷。因而抚之,使捍北狄,不必计其逆顺。”上从之。载义自易州赴京师,上以载义有平沧景之功,平沧、景见上三年。且事朝廷恭顺;二月,壬辰,以载义为太保,同平章事如故。以杨志诚为卢龙留后。

    臣光曰︰昔者圣人顺天理、察人情,知齐民之莫能相治也,治,直之翻;下同。故置师长以正之;知群臣之莫能相使也,故建诸侯以制之;知列国之莫能相服也,故立天子以统之。自师长而上至天子,则所谓师长者,近民之官也。长,知丈翻。天子之于万国,能褒善而黜恶,抑强而扶弱,抚服而惩违,禁暴而诛乱,然后发号施令而四海之内莫不率从也。率,循也。从,顺也。一曰︰相率而从上之令也。《诗》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诗‧大雅‧棫朴》之辞。载义藩屏大臣,屏,必郢翻。有功于国,无罪而志诚逐之,此天子所宜治也。若一无所问,因以其土田爵位授之,则是将帅之废置杀生皆出于士卒之手,天子虽在上,何为哉!国家之有方镇,岂专利其财赋而已乎!如僧孺之言,姑息偷安之术耳,岂宰相佐天子御天下之道哉!

    ③新罗王彦升卒,子景徽立。

    ④上与宋申锡谋诛宦官,申锡引吏部侍郎王璠为京兆尹,以密旨谕之。璠泄其谋,璠,孚袁翻。《考异》曰︰按《旧‧璠传》︰去年七月为京兆尹,十二月迁左丞。故申锡得罪时,京兆尹乃崔琯也。郑注、王守澄知之,阴为之备。

    上弟漳王凑贤,有人望,注令神策都虞候豆卢著诬告申锡谋立漳王。戊戌,守澄奏之,上以为信然,甚怒。漳王固上之所忌,因其所忌而谗间之,此宋申锡之所以不免于罪也。守澄欲即遣二百骑屠申锡家,飞龙使马存亮固争曰︰“如此,则京城自乱矣!宜召他相与议其事。”以马存亮定张韶之难及争宋申锡之事观之,则温公之取存亮,固不特一事也。飞龙使,掌飞龙厩。守澄乃止。

    是日,旬休,一月三旬,遇旬则下直而休沐,谓之旬休,今谓之旬假是也。遣中使悉召宰相至中书东门。中使曰︰“所召无宋公名。”申锡知获罪,望延英,以笏扣头而退。按阁本《大明宫图》︰中书省与延英殿,其间仅隔殿中外院、殿中内院耳。宰相至延英,上示以守澄所奏,相顾愕眙。眙,丑吏翻。上命守澄捕豆卢著所告十六宅宫市品官晏敬则及申锡亲事王师文等,于禁中鞫之;亲事,常在左右者。今宰执侍从,犹有亲事官。师文亡命。三月,庚子,申锡罢为右庶子。自宰相大臣无敢显言其冤者,独京兆尹崔琯、大理卿王正雅连上疏请出内狱付外廷核实,鞫于禁中,故曰内狱。由是狱稍缓。正雅,翃之子也。王翃,见《德宗纪》。晏敬则等自诬服,称申锡遣王师文达意于王,结异日之知。

    狱成,壬寅,上悉召师保以下及台省府寺大臣面询之。午际,午际,方交午漏初刻,非正午时也。左常侍崔玄亮、给事中李固言、谏议大夫王质、补阙卢钧、舒元褒、蒋系、裴休、韦温等复请对于延英,复,扶又翻;下同。乞以狱事付外覆按。上曰︰“吾已与大臣议之矣。”屡遣之出,不退。玄亮叩头流涕曰︰“杀一匹夫犹不可不重愼,况宰相乎!”上意稍解,曰︰“当更与宰相议之。”乃复召宰相入,牛僧孺曰︰“人臣不过宰相,今申锡已为宰相,假使如所谋,复与【章︰十二行本“与”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作“欲”。】何求!申锡殆不至此!”郑注恐覆按诈觉,乃劝守澄请止行贬黜。癸卯,贬漳王凑为巢县公,宋申锡为开州司马。存亮即日请致仕。“存亮”之上,更有一“马”字,姓名较明白。按马存亮自以知宋申锡之冤而不能救,恶王守澄之横而不能退,即日乞身致事,虽宦者而有古人之风。玄亮,磁州人;质,通五世孙;王通见一百七十九卷隋文帝仁寿三年;号文中子。系,乂之子;蒋乂见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贞元十三年。元褒,江州人也。晏敬则等坐死及流窜者数十百人,申锡竟卒于贬所。

    ⑤夏,四月,己丑,以李载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志诚为幽州节度使。

    ⑥五月,辛丑,上以太庙两室破漏,逾年不葺,罚将作监、度支判官、宗正卿俸;将作监,掌土木工匠。度支,掌支调。宗正卿,掌太庙斋郎。宗庙不脩,故皆罚俸。俸,扶用翻。亟命中使帅工徒,辍禁中营缮之材以葺之。帅,读曰率。左补阙韦温谏,以为︰“国家置百官,各有所司,苟为堕旷,堕,读曰隳。宜黜其人,更择能者代之。更,工衡翻。今旷官者止于罚俸,而忧轸所切即委内臣,是以宗庙为陛下所私而百官皆为虚设也。”上善其言,即追止中使,命有司葺之。

    ⑦丙辰,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奏遣使诣南诏索所掠百姓,索,山客翻。前年寇蜀所掠者也。得四千人而还。《考异》曰︰德裕《西南备边录》曰︰“南诏以所虏男女五千三百六十四人归于我。”《旧传》曰︰“又遣人入南诏求其所俘工匠,得僧、道、工巧四千馀人,复归成都。”按《实录》云“约四千人”,今从之。

    ⑧秋,八月,戊寅,以陕虢观察使崔郾为鄂岳观察使。陕,式冉翻。郾,于幰翻。鄂岳地囊山带江,处百越、巴、蜀、荆、汉之会,处,昌吕翻。土多群盗,剽行舟,剽,匹妙翻。无老幼必尽杀乃已。郾至,训卒治兵,作蒙冲追讨,蒙冲,战船也。治,直之翻。岁中,悉诛之。郾在陕,以宽仁为治,治,直吏翻;下同。或经月不笞一人,及至鄂,严峻刑罚;或问其故,郾曰︰“陕土瘠民贫,吾抚之不暇,尚恐其惊;鄂地险民杂,夷俗慓狡为奸,慓,匹妙翻。非用威刑,不能致治。治,直吏翻。政贵知变,盖谓此也。”

    ⑨西川节度使李德裕奏︰“蜀兵羸疾老弱者,从来终身不简,臣命立五尺五寸之度,简去四千四百馀人,简,选也。去,羌吕翻。复简募少壮者千人以慰其心。复,扶又翻。少,诗照翻。所募北兵已得千五百人,与土兵参居,参,仓含翻,间厕也。转相训习,日益精练。又,蜀工所作兵器,徒务华饰不堪用;臣今取工于别道以治之,无不坚利。”治,直之翻。

    九月,吐蕃维州副使悉怛谋请降,怛,当割翻。尽帅其众奔成都;德裕遣行维州刺史虞藏俭将兵入据其城。庚申,具奏其状,且言“欲遣生羌三千,烧十三桥,捣西戎腹心,可洗久耻,是韦皋没身恨不能致者也!”德宗之时,韦皋屡出兵攻维州,不能取。事下尚书省,集百官议,下,户嫁翻。皆请如德裕策。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各万里,失一维州,未能损其势。比来脩好,约罢戍兵,比,毗至翻。好,呼到翻。《考异》曰︰《旧‧僧孺传》载僧孺语曰︰“今论董勃才还,刘元鼎未至。”按《穆宗实录》︰“长庆二年八月,大理卿刘元鼎使吐蕃回。”《文宗实录》︰“太和六年三月,吐蕃遣论董勃藏入见,”不言元鼎再奉使。杜牧《僧孺墓志》亦无董勃等名,盖《旧传》误也。中国御戎,守信为上。彼若来责曰︰‘何事失信?’养马蔚茹川,原州萧关县有蔚如水,水西即白草军。蔚,纡勿翻。上平凉阪,上,时掌翻。阪,音反。万骑缀回中,怒气直辞,不三日至咸阳桥。此时西南数千里外,得百维州何所用之!徒弃诚信,有害无利。此匹夫所不为,况天子乎!”上以为然,诏德裕以其城归吐蕃,执悉怛谋及所与偕来者悉归之。吐蕃尽诛之于境上,极其惨酷。德裕由是怨僧孺益深。为武宗朝李德裕追论维州事张本。

    ⑩冬,十月,戊寅,李德裕奏南诏寇巂州,陷三县。巂,音髓。

    六年(壬子、八三二)

    ①春,正月,壬子,诏以水旱降系囚。群臣上尊号曰太和文武至德皇帝;右补阙韦温上疏,以为︰“今水旱为灾,恐非崇饰徽称之时。”称,尺证翻。上善之,辞不受。

    ②三月,辛丑,以武宁节度使王智兴兼侍中,充忠武节度使;以邠宁节度使李听为武宁节度使。

    ③回鹘昭礼可汗为其下所杀,从子胡特勒立。从,才用翻。《考异》曰︰《旧传》云︰“七年三月,回鹘李义节等将驼马到,且报可汗二月二十七日薨,已册亲弟萨特勒。废朝三日。”今从《新传》。

    ④李听之前镇武宁也,有苍头为牙将;考《新》、《旧书》,李听前此未尝镇武宁。窃意此苍头盖从听兄愿素镇武宁,遂得为牙将也。至是,听先遣亲吏至徐州慰劳将士,劳,力到翻。苍头不欲听复来,说军士复,扶又翻。说,式芮翻。杀其亲吏,脔食之。听惧,以疾固辞。辛酉,以前忠武节度使高瑀为武宁节度使。

    ⑤夏,五月,甲辰,李德裕奏脩邛崃关及移巂州理台登城。邛崃关,或作邛峡关,误也。邛崃关在雅州荣经县,所谓邛崃九折坂,王尊叱驭处也。祝穆曰︰邛崃关在巂州北九十里。巂州先治越巂县。宋白曰︰越巂,汉邛都地。台登,汉旄牛地。李心传曰︰邛崃关,近荣经,去黎州六十里。

    ⑥秋,七月,原王逵薨。逵,代宗子。

    ⑦冬,十月,甲子,立鲁王永为太子。初,上以晋王普,敬宗长子,性谨愿,欲以为嗣;会薨,晋王普,太和二年薨,见上卷。上痛惜之,故久不议建储,至是始行之。

    ⑧十一月,乙卯,以荆南节度使段文昌为西川节度使。西川监军王践言入知枢密,数为上言︰数,所角翻。为,于伪翻。“缚送悉怛谋以快虏心,绝后来降者,非计也。”上亦悔之,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失策。附李德裕者因言“僧孺与德裕有隙,害其功。”上益疏之。尤者,以为愆过也。疏者,情不相亲也。僧孺内不自安,会上御延英,谓宰相曰︰“天下何时当太平,卿等亦有意于此乎!”责其尸位素餐,无佐理兴化之心。僧孺对曰︰“太平无象。今四夷不至交侵,百姓不至流散,虽非至理,至理,犹言至治也。亦谓小康。康,安也。陛下若别求太平,非臣等所及。”退,谓同列曰︰“主上责望如此,吾曹岂得久居此地乎!”因累表请罢。十二月,乙丑,以僧孺同平章事,充淮南节度使。

    臣光曰︰君明臣忠,上令下从,俊良在位,佞邪黜远,礼修乐举,刑清政平,奸宄消伏,宄,音轨。兵革偃戢,诸侯顺附,四夷怀服,【章︰十二本“服”下有“时和年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家给人足,此太平之象也。于斯之时,阍寺专权,胁君于内,弗能远也;远,于愿翻。藩镇阻兵,陵慢于外,弗能制也;士卒杀逐主帅,拒命自立,弗能诘也;诘,起吉翻。军旅岁兴,赋敛日急,敛,力赡翻。骨血纵横于原野,纵,子容翻。杼轴空竭于里闾,而僧孺谓之太平,不亦诬乎!当文宗求治之时,僧孺任居承弼,进则偷安取容以窃位,退则欺君诬世以盗名,罪孰大焉!按《书‧冏命》,旦夕承弼厥辟,本不专指宰相。温公取翊辅之义,遂以为宰相之任。又公以进退之道责牛僧孺,亦有见于后之窃位盗名如僧孺者。治,直吏翻。

    ⑨珍王诚薨。《新书》,“诚”作“𫍯”。𫍯,德宗子也。

    ⑩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入朝。

    ⑪丁未,以前西川节度使李德裕为兵部尚书。

    初,李宗闵与德裕有隙,事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及德裕还自西川,上注意甚厚,朝夕且为相,宗闵百方沮之不能。京兆尹杜悰,沮,在吕翻。悰,徂宗翻。宗闵党也,尝诣宗闵,见其有忧色,曰︰“得非以大戎乎?”兵部掌戎政,尚书其长也。故悰隐语谓之大戎。宗闵曰︰“然。何以相救?”悰曰︰“悰有一策,可平宿憾,恐公不能用。”宗闵曰︰“何如?”悰曰︰“德裕有文学而不由科第,常用此为慊慊,慊,苦簟翻。慊慊,不快之意。若使之知举,必喜矣。”知举,知贡举也。宗闵默然有间,曰︰间,如字。“更思其次。”悰曰︰“不则用为御史大夫。”不,读曰否。宗闵曰︰“此则可矣。”悰再三与约,乃诣德裕。德裕迎揖曰︰“公何为访此寂寥?”悰曰︰“靖安相公令悰达意,李宗闵盖居靖安坊,因以称之;如后刘崇望居光德坊,呼为光德刘公之类。即以大夫之命告之。”德裕惊喜泣下,曰︰“此大门官,唐制,大朝会,御史大夫帅其属正百官之班序,迟明列于两观,故以为大门官。小子何足以当之!”寄谢重沓。重,直龙翻。宗闵复与给事杨虞卿谋之,复,扶又翻。事遂中止。牛僧孺患失之心重,李德裕进取之心锐,所谓楚则失矣,齐亦未为得也。虞卿,汝士之从弟也。杨汝士见二百四十一卷穆宗长庆元年。

    七年(癸丑、八三三)

    ①春,正月,甲午,加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同平章事,遣归镇。初,从谏以忠义自任,入朝,欲请他镇;既至,见朝廷事柄不一,又士大夫多请托,心轻朝廷,《考异》曰︰《补国史》曰︰“文宗朝,刘从谏朝觐,渥泽甚厚。自谓河朔近无比伦,颇矜臣节,文武百辟尽凑其门。从谏广行金帛,赂诸权要,求登台席,人情多可,相国李公固言独无一言。从谏欲市其欢,玉不可染,欲谀其意,水不可穿,门馆不敢导其诚恳,遇休假,谒于私第,投诚沥恳,至于再三。相公正色谓曰︰‘仆射先君以东平之功,镇潞二十馀年。及即世之后,仆射擅领戎务,坐邀朝命。朝廷以先君勋绩,不绝赏延,任居蕃阃,位剧南宫,岂是恩泽降于等伦,欲以何事效忠报国!仆射若请边陲一镇,大展筹谋,拓境复疆,乃为勋业。朝廷岂不以衮职之重,命赏封功;区区躁求,一何容易!某比谓仆射英雄忠义,首冠蕃臣;今求佩相印,拥节旄,荣归旧藩,亦河朔寻常倔强之臣所措履也,忠节安在,深为解体。’从谏矍然禁口无辞,再拜趋出。然从谏厚赂幸臣,旬日间果以本官加平章事,遽辞归镇。宰相饯于邮亭,李相公谓曰︰‘相公少年昌盛,勉报国恩,幸望保家,勿殃后嗣。’从谏以笏扣头,洒泪而辞。及至本镇,谓从事将校曰︰‘昨者入觐阙庭,遍观朝德,唯李公峻直贞明,凛然可惧,真社稷之重臣也!’”按固言此年未为相,其说妄也。今从《实录》。故归而益骄。为刘从谏倔强张本。

    ②徐州承王智兴之后,士卒骄悖,节度使高瑀不能制;悖,蒲妹翻,又蒲没翻。《考异》曰︰杜牧《上崔相公书》曰︰“高仆射宽厚闻名,不能治军事,举动汗流,拜于堂下。”此盖文士笔快耳,未必然也!上以为忧。甲寅,以岭南节度使崔珙为武宁节度使。珙至镇,宽猛适宜,徐人安之。珙,琯之弟也。崔琯,见上五年。珙,居竦翻。

    ③二月,癸亥,加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杨志诚检校吏部尚书。进奏官徐迪徐迪,卢龙进奏官也。宋白曰︰大历十二年正月,敕诸道先置上都留后便宜,并改充诸道都知进奏官。诣宰相言︰“军中不识朝廷之制,唯知尚书改仆射为迁,不知工部改吏部为美,敕使往,恐不得出。”晋、宋以来,以吏部尚书为大尚书,诸部尚书莫敢比焉。唐诸藩进奏官岂不知之?徐迪敢诣宰相出是言者,直以下陵上替,无所忌惮耳。敕使不得出,言必将拘留之也。辞气甚慢,宰相不以为意。

    ④丙戌,以兵部尚书李德裕同平章事。德裕入谢,上与之论朋党事,对曰︰“方今朝士三分之一为朋党。”时给事中杨虞卿与从兄中书舍人汝士、弟户部郎中汉公、中书舍人张元夫、给事中萧浣等善交结,依附权要,上干执政,下挠有司,为士人求官及科第,无不如志,上闻而恶之,挠,奴高翻,又奴巧翻。为,于伪翻。恶,乌露翻。故与德裕言首及之;德裕因得以排其所不悦者。昔人有评牛、李事者,谓德裕以燕伐燕,有味乎其言也。初,左散骑常侍张仲方尝驳李吉甫谥,李吉甫薨,有司谥曰敬宪。度支郎中张仲方驳其太优,宪宗以是贬仲方,赐谥曰忠懿。宋白曰︰唐制,诸职事官三品已上、散官二品已上身亡者,佐吏录行状申考功,责历任勘校,下太常寺拟谥讫,复申考功,都堂集省官议定,然后奏闻。若蕴德丘园,声实明著,虽无官爵,亦奏赐谥先生。谥,神至翻。及德裕为相,仲方称疾不出。三月,壬辰,以仲方为宾客分司。

    ⑤杨志诚怒不得仆射,留官告使魏宝义并春衣使焦奉鸾、送奚‧契丹使尹士恭;唐中世已后,凡藩镇加官,率遣中使奉命,谓之官告使。焦奉鸾以赐春衣,尹士恭以送两蕃使者,同时至幽州,故皆为所留。甲午,遣牙将王文颖来谢恩并让官。丙申,复以告身并批答赐之,自唐以来,凡让官者,皆有批答不允。复,扶又翻;下同。文颖不受而去。

    ⑥和王绮薨。绮,顺宗子。

    ⑦庚戌,以杨虞卿为常州刺史,张元夫为汝州刺史。唐以隋毗陵郡置常州;京师东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隋置伊州于襄城郡,后改汝州;京师东九百八十二里。他日,上复言及朋党,李宗闵曰︰“臣素知之,故虞卿辈臣皆不与美官。”李德裕曰︰“给、舍非美官而何!”给、舍,谓给事中、中书舍人。宗闵失色。丁巳,以萧浣为郑州刺史。郑州至京师千一百五里。

    ⑧夏,四月,丙戌,册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汩没密施合句禄毗伽彰信可汗。

    ⑨六月,乙巳,以山南西道节度使李载义为河东节度使。先是,回鹘每入贡,所过暴掠,先,悉荐翻。州县不敢诘,但严兵防卫而已。载义至镇,回鹘使者李畅入贡,载义谓之曰︰“可汗遣将军入贡以固舅甥之好,唐公主出嫁回鹘,与为舅甥之国。好,呼到翻。非遣将军陵践上国也。将军不戢部曲,使为侵盗;践,慈演翻。戢,疾立翻。载义亦得杀之,勿谓中国之法可忽也。”于是悉罢防卫兵,但使二卒守其门。畅畏服,不敢犯令。

    ⑩壬申,以工部尚书郑覃为御史大夫。初,李宗闵恶覃在禁中数言事,恶,乌露翻。数,所角翻。奏罢其侍讲。覃自工部侍郎进尚书,皆兼翰林侍讲学士。上从容谓宰相曰︰从,千容翻。“殷侑经术颇似郑覃。”宗闵对曰︰“覃、侑经术诚可尚,然论议不足听。”李德裕曰︰“覃、侑议论,他人不欲闻,惟陛下欲闻之。”后旬日,宣出,除覃御史大夫。不由宰相进拟,出宣命而除之。宗闵谓枢密使崔潭峻曰︰“事一切宣出,安用中书!”潭峻曰︰“八年天子,上即位,至是八年矣。听其自行事亦可矣!”宗闵愀然而止。愀,七小翻。

    ⑪乙亥,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宗闵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节度使。

    ⑫秋,七月,壬寅,以右仆射王涯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使。

    ⑬宣武节度使杨元卿有疾,朝廷议除代,李德裕请徙刘从谏于宣武,因拔出上党,不使与山东连结;上以为未可。癸丑,以左仆射李程为宣武节度使。

    ⑭上患近世文士不通经术,李德裕请依杨绾议,进士试论议,不试诗赋。杨绾议见二百二十二卷代宗广德元年。德裕又言︰“昔玄宗以临淄王定内难,事见二百九卷睿宗景云元年。难,乃旦翻。自是疑忌宗室,不令出阁;天下议皆以为幽闭骨肉,亏伤人伦。曏使天宝之末、建中之初,宗室散处方州,处,昌吕翻。虽未能安定王室,尚可各全其生;所以悉为安禄山、朱泚所鱼肉者,由聚于一宫故也。事并见前《纪》。陛下诚因册太子,制书听宗室年高属疏者出阁,且除诸州上佐,使携其男女出外婚嫁;此则百年弊法,一旦因陛下去之,去,羌吕翻。海内孰不欣悦!”上曰︰“兹事朕久知其不可,方今诸王岂无贤才,无所施耳!”八月,庚寅,册命太子,因下制︰诸王自今以次出阁,授紧‧望州刺史、上佐;开元中,定天下州府,自京都及诸都督护府外,以近畿同、华、岐、蒲为四辅,郑、陕、汴、怀、卫、绛为六雄,宋、亳、滑、许、汝、晋、洺、虢、魏、相为十望,又有十紧。其后入紧、望者浸多,凡商、宁、青、汾、贝、赵、襄、常、宣皆望州也。蔡、徐、郓、楚、鄂、彭、蜀为紧州,不及十数。又以汝、虢、郑、汴、魏、洋、苏为雄。盖升雄、望者既多,所以紧不及十。十六宅县主,以时出适;出阁而适人,使有配偶。进士停试诗赋。诸王出阁,竟以议所除官不决而罢。

    ⑮壬寅,加幽州节度使杨志诚检校右仆射;《考异》曰︰《旧传》曰︰“朝廷纳裴度言,务以含垢下诏谕之,因再遣使加尚书右仆射。”按此时度为襄阳节度使,《旧传》恐误。今从《实录》。仍别遣使慰谕之。

    ⑯杜牧愤河朔三镇之桀骜,骜,五到翻。而朝廷议者专事姑息,乃作书,名曰《罪言》,大略以为︰“国家自天宝盗起,河北百馀城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回鹘、吐蕃,无敢窥者。齐、梁、蔡被其风流,因亦为寇。齐,李正己;梁,李灵曜;蔡,李希烈、吴氏。被,皮义翻。未尝五年间不战,焦焦然七十馀年矣。今上策莫如先自治,中策莫如取魏;最下策为浪战,不计地势,不审攻守是也。”

    又伤府兵废坏,作《原十六卫》,以为︰“国家始踵隋制,开十六卫,自今观之,设官言无谓者,其十六卫乎!本原事迹,其实天下之大命也。唐承隋制,开十六卫,改左、右翊卫曰左、右卫府,左、右骁骑卫曰左、右骁卫府,左、右屯卫曰左、右威卫府,左、右御卫曰左、右领军卫府,左、右备身曰领左、右府。唯左‧右武卫府、左‧右监门府、左‧右候卫府,仍隋不改。显庆五年,改左、右府曰左、右千牛府。龙朔二年,左‧右卫府、骁卫府、武卫府皆省府字。左、右威卫曰左、右武威,左、右领军卫曰左、右戎卫,左、右候卫曰左、右金吾卫,左、右监门府曰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府曰左、右奉宸卫,后复曰左、右千牛卫。咸亨元年,复改左、右戎卫曰领军卫。武后光宅元年,改左、右骁卫曰左、右武威卫,左、右武卫曰左、右鹰扬卫,左、右威卫曰左、右豹韬卫,左、右领军卫曰左、右玉钤卫。唐初,十六卫置大将军各一人,正三品;将军各二人,从三品。贞元二年,十六卫各置上将军一人,从二品。虽设官而无兵可掌,故当时以为无谓。贞观中,内以十六卫蓄养武臣,外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诸府,每府折冲都尉一人,上府正四品上,中府从四品下,下府正五品下。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上府从五品下,中府正六品上,下府正六品下。以储兵伍,有事则戎臣提兵居外,无事则放兵居内。其居内也,富贵恩泽以奉其身;所部之兵散舍诸府。散者,分散之散。舍者,居舍之舍。上府不越千二百人,三时耕稼,一时治武,籍藏将府,治,直之翻。将,即亮翻。伍散田亩,力解势破,人人自爱,虽有蚩尤为帅,亦不可使为乱耳。帅,所类翻;下同。及其居外也,缘部之兵被檄乃来,被,皮义翻。斧钺在前,爵赏在后,飘暴交捽,岂暇异略!飘,即飘字。捽,昨没翻。虽有蚩尤为帅,亦无能为叛也。此所谓实天下之大命也。自贞观至于开元百三十年间,戎臣兵伍未始逆篡,此大圣人所以能柄统轻重,制鄣表里,圣算神术【张︰“术”作“谟”。】也。至于开元末,愚儒奏章曰︰‘天下文胜矣,请罢府兵。’武夫奏章曰︰‘天下力强矣,请搏四夷。’于是府兵内铲,字书无“铲”字,今以类求之,音楚限翻。边兵外作,戎臣兵伍,湍奔矢往,内无一人矣。尾大中干,干,音干。成燕偏重,谓成安禄山偏重之势也。燕,于贤翻。而天下掀然,根萌烬然,七圣旰食,七圣,谓肃、代、德、顺、宪、穆、敬。求欲除之且不能也。由此观之,戎臣兵伍,岂可一日使出落铃【章︰十二行本“铃”作“钤”;乙十一行本同。】键哉!然为国者不能无兵,居外则叛,居内则篡。使外不叛,内不篡,古今以还,法术最长,其置府立卫乎!近代以来,于其将也,弊复为甚,将,即亮翻。复,扶又翻;下同。率皆市儿辈多赍金玉、负倚幽阴、谓负倚宦官,行货赂以进取也。折券交货所能致也;绝不识父兄礼义之教,复无慷慨感概之气。百城千里,一朝得之,其强杰愎勃者则挠削法制,愎,弼力翻。挠,奴教翻。不使缚己,斩族忠良,不使违己,力一势便,罔不为寇;其阴泥巧狡者,“泥”,恐当作“昵”。亦能家算口敛,委于邪幸,由卿市公,去郡得都,郡,谓列郡。都,谓五都。四履所治,指为别馆;《左传》︰管仲曰︰“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杜预《注》云︰履,所践履之界。后人言赐履者本此。此四履谓四境所至。或一夫不幸而寿,则戛割生人,略匝天下。匝,作答翻,周也。是以天下兵乱不息,齐人干耗,干,音干。靡不由是矣。呜呼!文皇帝十六卫之旨,其谁原而复之乎!”太宗文皇帝。

    又作《战论》,以为︰“河北视天下,犹珠玑也;言河北不资天下所产以为富。天下视河北,犹四支也。河北气俗浑厚,果于战耕,加以土息健马,息,生也。便于驰敌,是以出则胜,处则饶,处,昌吕翻。不窥天下之产,自可封殖;亦犹大农之家,不待珠玑然后以为富也。国家无河北,则精甲、锐卒、利刀、良弓、健马无有也,是一支,兵去矣。河东、盟津、滑台、大梁、彭城、东平,尽宿厚兵以塞虏冲,不可他使,是二支,兵去矣。河东、太原之全军。盟津,河阳军。滑台,义成军。大梁,宣武军。彭城,武宁军。东平,天平军。盟,读曰孟。塞,音悉则翻。六镇之师,厥数三亿,低首仰给,仰,牛向翻。横拱不为,横拱者,言横其两肱,拱立而事其帅,他无所为也。则沿淮已北,循河之南,东尽海,西叩洛,赤地尽取,才能应费,是三支,财去矣。才能之才,即才字,《汉书》作“财”,后人从省便,又去“贝”作“才”。咸阳西北,戎夷大屯,谓自咸阳西北,列大屯以防戎夷也。尽铲吴、越、荆、楚之饶以啖兵戍。啖,徒滥翻。是四支,财去矣。天下四支尽解,头腹兀然,其能以是久为安乎!今者诚能治其五败,则一战可定,四支可生。夫天下无事之时,殿寄大臣偷安奉私,殿寄大臣,谓受殿邦之寄者,牧盖谓当时节度使也。《诗‧采菽》,殿天子之邦,毛氏《注》云︰殿,镇也。音丁练翻。战士离落,兵甲钝弊,是不蒐练之过,其败一也。百人荷戈,荷,下可翻。仰食县官,则挟千夫之名,大将小裨,操其馀赢,小裨,谓裨将。操,七刀翻。以虏壮为幸,以师老为娱,是执兵者常少,糜食常多,此不责实料食之过,其败二也。战小胜则张皇其功,奔走献状以邀上赏,或一日再赐,或一月累封,凯还未歌,书品已崇,战胜,则奏凯歌而还。书品,谓书其官品也。还,音旋。爵命极矣,田宫广矣,田宫,犹言田宅也。金缯溢矣,缯,慈陵翻。子孙官矣,焉肯搜奇出死,勤于我矣!此厚赏之过,其败三也。焉,于虔翻。多丧兵士,顚翻大都,则跳身而来,刺邦而去;跳身而来,谓逃至京师也。刺邦而去,谓贬为刺史也。丧,息浪翻。回视刀锯,气色甚安,一岁未更,更,工衡翻。旋已立于坛墀之上矣,立坛墀之上,谓复登大将之坛也。此轻罚之过,其败四也。大将兵柄不得专,恩臣、敕使迭来挥之,恩臣,亦指宦官之怙恩者。堂然将陈,殷然将鼓,一则曰必为偃月,一则曰必为鱼丽,陈,读曰阵。丽,力知翻。偃月、鱼丽,皆陈名。偃月陈,中军偃居其中,张两角向前。《左传》︰为鱼丽之陈,先偏后伍,伍承弥缝。三军万夫,环旋翔羊愰骇之间,翔羊,犹云徜徉,徘徊也。愰,呼广翻。虏骑乘之,遂取吾之鼓旗,此不专任责成之过,其败五也。今者诚欲调持干戈,洒扫垢污,【章︰十二行本“污”下有“以为万世安”五字;乙十一行本同;退斋校同;张校同,云无注本亦无。】而乃踵前非,是不可为也。”

    又作《守论》,以为︰“今之议者皆曰︰夫倔强之徒,吾以良将劲兵为衔策,倔,渠勿翻。强,其两翻。衔策,所以驭马。高位美爵充饱其肠,安而不挠,外而不拘,挠,如巧翻,又火高翻。亦犹豢扰虎狼而不拂其心,豢,养也。扰,驯也,顺也。拂,读曰咈。则忿气不萌;此大历、贞元所以守邦也,亦何必疾战,焚煎吾民,然后以为快也!愚曰︰大历、贞元之间,适以此为祸也。当是之时,有城数十,千百卒夫,则朝廷别待之,贷以法度。于是阔视大言,自树一家,破制削法,角为尊奢,天子养威而不问,有司守恬而不呵。王侯通爵,越录受之;凡赏功者录其功而加之封爵,无功而超越授之以爵,是谓越录。受,读曰授。觐聘不来,几杖扶之;言不朝者赐之几杖,以安其心。逆息虏胤,皇子嫔之;息,子也。胤,继嗣也。河北蕃将之子,率多尚主。装缘采饰,无不备之。缘,以绢翻。是以地益广,兵益强,僭拟益甚,侈心益昌。于是土田名器,分划殆尽,划,呼麦翻,又音画。而贼夫贪心,未及畔岸,遂有淫名越号,或帝或王,盟诅自立,诅,庄助翻。恬淡不畏,走兵四略以饱其志者也。是以赵、魏、燕、齐卓起大唱,梁、蔡、吴、蜀蹑而和之;谓朱滔、王武俊、田悦、李纳相立为王,李希烈、李锜、刘辟继乱也。和,户卧翻。其馀混澒轩嚣,澒,户孔翻。欲相效者,往往而是。运遭孝武,谓宪宗。宵旰不忘,宵,宵衣也,谓未明求衣也。旰,旰食也,谓日旰而食也。前英后杰,夕思朝议,故能大者诛锄,小者惠来。不然,周、秦之郊,几为犯猎哉!周、秦之郊,谓河南、关内也。大抵生人油然多欲,欲而不得则怒,怒则争乱随之,是以教笞于家,刑罚于国,征伐于天下,此所以裁其欲而塞其争也。大历、贞元之间,尽反此道,提区区之有而塞无涯之争,区区之有,谓朝廷爵命。塞,悉则翻。是以首尾指支,几不能相运掉也。几,居于翻。掉,走吊翻。今者不知非此,而反用以为经。经,常也。愚见为盗者非止于河北而已,呜呼!大历、贞元守邦之术,永戒之哉!”

    又注《孙子》,为之序,以为︰“兵者,刑也;大刑,用甲兵。刑者,政事也;为夫子之徒,实仲由、冉有之事也。不知自何代何人分为二道曰文、武,离而俱行,因使缙绅之士不敢言兵,或耻言之;苟有言者,世以为粗暴异人,人不比数。呜呼!亡失根本,斯最为甚!《礼》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也。’《记‧曲礼》之言。历观自古,树立其国,灭亡其国,未始不由兵也。主兵者必圣贤、材能、多闻、博识之士乃能有功,议于廊庙之上,兵形已成,然后付之于将。将,即亮翻。汉祖言‘指踪者人也,指踪,谓指示兽踪。此与《汉书》因文取义小不同。获兔者犬也’,此其是也。彼为相者曰︰‘兵非吾事,吾不当知。’君子曰︰‘勿居其位可也!’”观温公取杜牧此语,则其平时讲明相业,可以见矣。

    ⑰前邠宁行军司马郑注,依倚王守澄,权势熏灼,上深恶之。恶,乌露翻。九月,丙寅,侍御史李款阁内奏弹注︰“内通敕使,外连朝士,两地往来,两地,谓往来南牙、北司间也。使,疏吏翻。朝,直遥翻。卜射财贿,昼伏夜动,干窃化权,人不敢言,道路以目;请付法司。”旬日之间,章数十上。上,时掌翻。守澄匿注于右军,王守澄时为右军中尉,故得以匿注。左军中尉韦元素、枢密使杨承和、王践言皆恶注。恶,乌露翻。左军将李弘楚说元素曰︰说,式芮翻。“郑注奸猾无双;卵鷇不除,鷇,苦角翻,鸟子未出者。使成羽翼,必为国患。今因御史所劾匿军中,弘楚请以中尉意,诈为有疾,召使治之,来则中尉延与坐,弘楚侍侧,伺中尉举目,擒出杖杀之。伺,相吏翻。中尉因见上叩头请罪,具言其奸,杨、王必助中尉进言。杨、王谓杨承和、王践言也。况中尉有翼戴之功,元和末,穆宗立,韦元素亦以预有定策之功矣。岂以除奸而获罪乎!”元素以为然,召之。注至,蠖屈鼠伏,蠖,乌郭翻。《易‧大传》曰︰尺蠖之屈,以求伸也。《尔雅注》︰蠖行,若今以指步尺,屈而后伸。佞辞泉涌;元素不觉执手款曲,谛听忘倦。谛,都计翻,审也。弘楚诇伺【章︰十二行本“伺”下有“往复”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再三,元素不顾,以金帛厚遗注而遣之。诇,火迥翻,又翾正翻。遗,唯季翻。弘楚怒曰︰“中尉失今日之断,必不免他日之祸矣!”断,丁乱翻。为元素为注所去张本。因解军职去;顷之,疽发背卒。王涯之为相,注有力焉,是必因注以结王守澄也。且畏王守澄,遂寝李款之奏。守澄言注于上而释之;寻奏为侍御史,充右神策判官,《考异》曰︰《开成纪事》曰︰“五年,金吾将军孟文亮出镇邠郊,以与注姻懿之故,奏为军司马。路经奉天,防遏使、御史大夫王从亮薄其为人,不为之礼。注毁从亮于守澄,竟为守澄诬构,决杖投荒。未几,文亮没,罢职还城,守澄潜置为军画。时泽潞刘从谏本欲诛注,忌其权势,因辟为节度副使。才至潞州,涉旬之间,会上乖愈,大和七年十一月,驿征之赴阙,偶遭其时,圣体获愈;上悦之。自此恩宠渐隆,凡台省府县军戎,莫不从风。七年九月十三日,侍御史李款弹注‘内通敕使,外连朝臣,两地往来,卜射财货,昼伏夜动,干窃化权,人不敢言,道路以目。城社转固,恐为祸胎,罪不容诛,理合显戮,其郑注请付有司。’时王涯重处台司,注之所致,又虑守澄党援,遂寝不行。注潜遁军司矣。”李德裕《文武两朝献替记》曰︰“八年春暮,上对宰相叹天下无名医,便及郑注,精于服食。或欲置于翰林伎术院,或欲令为左神策判官。注自称衣冠,皆不愿此职。守澄遂托从谏奏为行军司马。及赴职,宗闵又自山南令判官杨俭至泽潞与从谏要约,令却荐入。”今从《实录》。朝野骇叹。

    ⑱甲寅,以前忠武节度使王智兴为河中节度使。

    ⑲群臣以上即位八年,未受尊号,冬,十二月,甲午,上尊号曰太和文武仁圣皇帝。会有五坊中使薛季棱自同、华还,同、华,同州、华州。华,户化翻。还,音旋。言闾阎雕弊。上叹曰︰“关中小稔,百姓尚尔,况江、淮比年大水,其人如何!比,毗至翻。吾无术以救之,敢崇虚名乎!”因以通天带赏季棱。通天犀带也。群臣凡四上表,竟不受。

    ⑳庚子,上始得风疾,不能言。于是王守澄荐昭义行军司马郑注善医;上征注至京师,饮其药,颇有验,遂有宠。甘露之祸胎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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