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百三十八 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九
唐纪五十五起玄黓执徐(壬辰)十月,尽柔兆涒滩(丙申),凡四年有奇。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二百四十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壬辰、八一二)

    ①冬,十月,乙未,魏博监军以状闻,以魏兵废怀谏立田兴之状闻。上亟召宰相,谓李绛曰︰“卿揣魏博若符契。揣,初委翻。李吉甫请遣中使宣慰以观其变,李绛曰︰“不可。今田兴奉其土地兵众,坐待诏命,不乘此际推心抚纳,结以大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将士表来为请节钺,然后与之,此大历、贞元之弊也。为,于伪翻;下亦为、正为、度为、当为同。则是恩出于下,非出于上,将士为重,朝廷为轻,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也。机会一失,悔之无及!”吉甫素与枢密使梁守谦相结,守谦亦为之言于上曰︰“故事,皆遣中使宣劳,劳,力到翻。今此镇独无,恐更不谕。”言恐其更不谕上意也。上竟遣中使张忠顺如魏博宣慰,欲俟其还而议之。癸卯,李绛复上言︰复,扶又翻。“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举,时机可惜,柰何弃之!利害甚明,愿圣心勿疑。计忠顺之行,甫应过陕,甫,始也。陕,失冉翻。乞明旦即降白麻除兴节度使,犹可及也。”上且欲除留后,绛曰︰“兴恭顺如此,言兴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请官吏,异乎河北诸镇之为也。自非恩出不次,则无以使之感激殊常。”上从之。甲辰,以兴为魏博节度使。忠顺未还,制命已至魏州。兴感恩流涕,士众无不鼓舞。

    ②庚戌,更名皇子宽曰恽,察曰悰,寰曰忻,寮曰悟,审曰恪。更,工衡翻。恽,于粉翻。

    ③李绛又言︰“魏博五十馀年不霑皇化,魏博自田承嗣以来倔强拒命,至是四十九年。一旦举六州之地来归,六州,魏、博、贝、卫、澶、相。刳河朔之腹心,倾叛乱之巢穴,不有重赏过其所望,则无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邻劝慕。请发内库钱百五十万缗以赐之。”左右宦官以为“所与太多,后有此比,将何以给之?”上以语绛,语,牛据翻。绛曰︰“田兴不贪专地之利,不顾四邻之患,归命圣朝,陛下柰何爱小费而遗大计,不以收一道人心!钱用尽更来,机事一失不可复追。复,扶又翻。借使国家发十五万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期,读曰期。其费岂止百五十万缗而已乎!”上悦,曰︰“朕所以恶衣菲食,蓄聚货财,正为欲平定四方;为,于伪翻;下同。不然,徒贮之府库何为!”贮,丁吕翻。十一月,辛酉,遣知制诰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钱百五十万缗赏军士,六州百姓给复一年。复,方目翻。复,除其赋役也。军士受赐,欢声如雷。成德、兖郓使者数辈见之,相顾失色,叹曰︰“倔强者果何益乎!”兖郓,即淄青、平卢军也。郓,音运。倔,其勿翻。强,其两翻。

    度为兴陈君臣上下之义,兴听之,终夕不倦,待度礼极厚,请度遍至所部州县,宣布朝命。朝,直遥翻。奏乞除节度副使于朝廷,诏以户部郎中河东胡证为之。证,之盛翻。兴又奏所部缺官九十员,请有司注拟,行朝廷法令,输赋税。田承嗣以来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

    郓、蔡、恒遣游客间说百方,兴终不听。郓,李师道;蔡,吴少阳;恒,王承宗也。恒,户登翻。间,古苋翻。说,输芮翻。李师道使人谓宣武节度使韩弘曰︰“我世与田氏约相保援,今兴非田氏族,又首变两河事,言田兴悉心奉朝廷,变两河藩镇故事。亦公之所恶也!恶,乌路翻。我将与成德合军讨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诏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则以兵东取曹州!”曹州,李师道巡属也。师道惧,不敢动。

    田兴既葬田季安,送田怀谏于京师。辛巳,以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④李绛奏振武、天德左右良田可万顷,请择能吏开置营田,可以省费足食,上从之。绛命度支使卢坦经度用度,度支、经度,皆徒洛翻。四年之间,开田四千八百顷,收谷四千馀万斛,“千”,当作“十”。岁省度支钱二十馀万缗,边防赖之。

    ⑤上尝于延英谓宰相曰︰“卿辈当为朕惜官,为,于伪翻。勿用之私亲故。”李吉甫、权德舆皆谢不敢。李绛曰︰“崔祐甫有言,‘非亲非故,不谙其才。’谙者尚不与官,不谙者何敢复与!但问其才器与官相称否耳。谙,乌含翻。复,扶又翻。称,尺证翻。若避亲故之嫌,使圣朝亏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则朝廷自有典刑,谁敢逃之!”上曰︰“诚如卿言。”

    ⑥是岁,吐蕃寇泾州,及西门之外,先寇泾州界,进及泾州西门之外。驱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绛上言︰“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镇兵,京西,凤翔、秦、陇、原、泾、渭也。京北,邠、宁、丹、延、鄜、坊、庆、灵、盐、夏、绥、银、宥也。镇兵注已见前。始,置之欲以备御吐蕃,使与节度使掎角相应也。今则鲜衣美食,坐耗县官,每有寇至,节度使邀与俱进,则云申取中尉处分;唐神策镇兵分屯于外,皆属左、右神策中尉。处,昌吕翻。分,扶问翻。比其得报,虏去远矣。比,必利翻,及也。纵有果锐之将,闻命奔赴,节度使无刑戮以制之,相视如平交,左右前却,莫肯用命,何所益乎!请据所在之地士马及衣粮、器械皆割隶当道节度使,使号令齐壹,如臂之使指,则军威大振,虏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旧事如此,当亟行之。”既而神策军骄恣日久,不乐隶节度使,乐,音洛。竟为宦者所沮而止。

    八年(癸巳、八一三)

    ①春,正月,癸亥,以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融,兴之兄也。融、兴幼孤;融长,养而教之。兄弟皆幼失父母,而兄年差长,故长养其弟而教之。长,知丈翻。兴尝于军中角射,角,竞也。角射者,以中为胜。一军莫及。融退而抶之抶,丑栗翻,打也。曰︰“尔不自晦,祸将及矣!”故兴能自全于猜暴之时。猜暴之时,谓田委安时也。

    ②勃海定王元瑜卒,弟言义权知国务。庚午,以言义为勃海王。

    ③李吉甫、李绛数争论于上,前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居中无所可否;上鄙之。数,所角翻。辛未,德舆罢守本官。

    ④辛卯,赐魏博节度使田兴名弘正。

    ⑤司空、同平章事于𬱖久留长安,郁郁不得志。二年𬱖入朝,见二百三十二卷。有梁正言者,自言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能为人属请,为,于伪翻;下同。属,之欲翻。𬱖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赂正言,求出镇。久之,正言诈渐露,敏索其赂不得,索,山客翻。诱其奴,支解之,弃溷中。诱,音酉。溷,户困翻,厕也。事觉,𬱖帅其子殿中少监季友等素服诣建福门请罪,门者不内;帅,读曰率。唐大明宫端门曰丹凤门,其西曰建福门。内,即纳字也。退,负南墙而立,遣人上表,阁门以无印引不受;唐制,凡四方章表,皆阁门受而进之。𬱖方请罪,既无职印,又无内引,所以不受。日暮方归,明日,复至。复,扶又翻。丁酉,𬱖左授恩王傅,仍绝朝谒;朝,直遥翻。敏流雷州,《旧志》︰雷州至京师六千五百一十二里。季友等皆贬官,僮奴死者数人;敏至秦岭而死。自蓝田关南出度秦岭。

    事连僧鉴虚。鉴虚自贞元以来,以财交权幸,受方镇赂遗,遗,唯季翻。厚自奉养,吏不敢诘。至是,权幸争为之言,上欲释之,中丞薛存诚不可。上遣中使诣台宣旨曰︰“朕欲面诘此僧,非释之也。”存诚对曰︰“陛下必欲面释此僧,请先杀臣,然后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诏。”上嘉而从也。三月,丙辰,杖杀鉴虚,没其所有之财。《考异》曰︰《实录》在二月。按《长历》,二月乙酉朔,三月甲寅朔。丙辰,三月三日。甲子,武元衡入知政事,十一日也。《实录》脱不书月耳。

    ⑥甲子,征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知政事。元和二年,武元衡出镇西川,至是召还。

    ⑦夏,六月,大水。上以为阴盈之象,辛丑,出宫人二百车。

    ⑧秋,七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辛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脩受降城,兼理河防。理,治也。时受降城为河所毁,河毁受降城见上卷七年。李吉甫请徙其徒于天德故城,天德故城在东受降城西二百里大同川。乾元后,徙天德军于永济栅。宋白《续通典》作“永清栅”。其城,则隋大同城之旧墟。李绛及户部侍郎卢坦以为︰“受降城,张仁愿所筑,事见二百九卷中宗景龙元年。当碛口,据虏要冲,美水草,守边之利地。今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柰何舍万代永安之策,徇一时省费之便乎!况天德故城僻处确瘠,处,昌吕翻。确,克角翻,硗确也。瘠,土薄也。去河绝远,烽候警急不相应接,虏忽唐突,势无由知,是无故而蹙国二百里也。”及城使周怀义奏利害,与绛、坦同。上卒用吉甫策,卒,子恤翻。以受降城骑士隶天德军。

    李绛言于上曰︰“边军徒有其数而无其实,虚费衣粮,将帅但缘私役使,缘私者,并缘公役之名而私使之。聚货财以结权幸而已,未尝训练以备不虞,此不可不于无事之时预留圣意也。”时受降城兵籍旧四百人,及天德军交兵,止有五十人,《考异》曰︰“《实录》云︰“李光进请脩东受降城兼理河防。”又云︰“以中受降城及所管骑士一千一百四十人隶于天德军。”《旧传》︰“卢坦与李绛叶议,以为西城张仁愿所筑,不可废。”三者不同,莫知孰是。今但云受降城,所阙疑也。又《李司空论事》云︰“中城旧属振武,有镇兵四百人,其时割属天德,交割惟有五十人。”人数如此不同,或者一千一百四十人是三城都数耳。器械止有一弓,自馀称是。称,尺证翻。故绛言及之。上惊曰︰“边兵乃如是其虚邪!卿曹当加按阅。”会绛罢相而止。

    ⑨乙巳,废天威军,元和初,并左、右神威为一军,号天威军。神威军,本殿前射生军也。以其众隶神策军。

    ⑩丁未,辰、潊贼帅张伯靖请降。辰、潊贼反,事始上卷六年。辛亥,【章︰甲十一行本“辛”上有“九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以伯靖为归州司马,委荆南军前驱使。委,属也,付也。

    ⑪初,吐蕃欲作乌兰桥,《新志》︰会州乌兰县有乌兰关,在县西南。吐蕃于河上作桥。先贮材于河侧,贮,丁吕翻。朔方常潜遣人投之于河,终不能成。虏知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贪,佖,支笔翻,又频笔翻。先厚赂之,然后并力成桥,仍筑月城守之。自是朔方御寇不暇。

    ⑫冬,十月,回鹘发兵度碛南,自柳谷西击吐蕃。《新志》︰西州交河县北二百一十里,经柳谷渡。壬寅,振武、天德军奏回鹘数千骑至鸊鹈泉,鸊鹈泉在西受降城北三百里。鸊,扶历翻。鹈,徒奚翻。边军戒严。

    ⑬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恤士卒;判官严澈,绶之子也,于时严绶尚在。绶,音受。以刻核得幸于进贤。进贤使牙将杨遵宪将五百骑趣东受降城以备回鹘,所给资装多虚估;资装不给本色,虚估其价,给以他物。趣,七喻翻。至鸣沙,遵宪屋处处,昌吕翻。而士卒暴露;众发怒,夜,聚薪环其屋而焚之,环,音宦。卷甲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庚寅夜,焚门,攻进贤,进贤逾城走,军士屠其家,并杀严澈。进贤奔静边军。静边军在云州西一百八十里。

    ⑭群臣累表请立德妃郭氏为皇后。上以妃门宗强盛,妃,郭暧之女,子仪之孙女也。恐正位之后,后宫莫得进,托以岁时禁忌,竟不许。

    ⑮丁酉,振武监军骆朝宽奏乱兵已定,请给将士衣。上怒,以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煦,吁句翻。将夏州兵二千赴镇,仍命河东节度使王锷以兵二千纳之,听以便宜从事。骆朝宽归罪于其将苏若方杀之。

    ⑯发郑滑、魏博卒凿黎阳古河十四里,以纾滑州水患。大河故渎迳黎阳山之东,后南徙,为滑州患,故复凿古河。

    ⑰上问宰相︰“人言外间朋党大盛,何也?”李绛对曰︰“自古人君所甚恶者,莫若人臣为朋党,故小人谮君子必曰朋党。何则?朋党言之则可恶,恶,乌路翻。寻之则无迹故也。东汉之末,凡天下贤人君子,宦官皆谓之党人而禁锢之,遂以亡国。见《汉桓》、《灵》二《帝纪》。此皆群小欲害善人之言,愿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与君子合,岂可必使之与小人合,然后谓之非党邪!”

    九年(甲午、八一四)

    ①春,正月,甲戌,王锷遣兵五千会张煦于善羊栅。“善羊”,当作“善阳”。唐朔州治善阳县,西北至单于府百二十里。栅盖立于县界。乙亥,煦入单于都护府,振武节度使治单于都护府。诛乱者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贬李进贤为通州刺史。甲午,骆朝宽坐纵乱者,杖之八十,夺色,配役定陵。夺色者,夺其品色也。

    ②李绛屡以足疾辞位;癸卯,罢为礼部尚书。

    初,上欲相绛,先出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见上卷六年。相,息亮翻;下同。至是,上召还承璀,先罢绛相。甲辰,承璀至京师,复以为弓箭库使、观李绛立朝本末,亦庶乎有大臣之节矣。左神策中尉。承璀以丧师罢中尉为弓箭库使,今遂兼为之,此宪宗之巧,盖持两端以观朝议也。李绛既罢,谁敢复以为言乎!

    ③李吉甫奏︰“国家旧置六胡州于灵、盐之境,调露元年,于灵、夏南境以降突厥置鲁州、丽州、含州、塞州、依州、契州,以唐人为刺史,谓之六胡州。盐州与灵、夏接境。开元中废之,更置宥州以领降户;天宝中,宥州寄理于经略军,长安四年,并六胡州为匡、长二州。开元二十六年,以废匡州,置怀恩县,带宥州,县管内有榆多勒城。天宝中,王忠嗣奏置经略军,在宥州故城东北三百里。宋白曰︰宥州应接天德,南援夏州,治长泽县,本汉三封县地。宝应以来,因循遂废。今请复之,以备回鹘,抚党项。”上从之。党,底朗翻。夏,五月,庚申,复置宥州,理经略军,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以实之。大历六年,置肃戎军于鄜州之鄜城。

    先是,回鹘屡请昏,先,悉荐翻。朝廷以公主出降,其费甚广,故未之许。礼部尚书李绛上言,以为︰“回鹘凶强,不可无备;淮西穷蹙,事要经营。今江、淮大县,岁所入赋有二十万缗者,足以备降主之费,陛下何爱一县之赋,不以羁縻劲虏!回鹘若得许昏,必喜而无猜,然后可以脩城堑,蓄甲兵,边备既完,得专意淮西,功必万全。今既未降公主而虚弱西城;西城,谓西受降城。碛路无备,更脩天德以疑虏心。谓徙受降城于天德也。万一北边有警,则淮西遗丑复延岁月之命矣!复,扶又翻。傥虏骑南牧,国家非步兵三万,骑五千,则不足以抗御!借使一岁而胜之,其费岂特降主之比哉!”上不听。

    ④乙丑,桂王纶薨。纶,上弟也。

    ⑤六月,壬寅,以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弘靖,延赏之子也。张延赏相德宗于贞元之间。

    ⑥翰林学士独孤郁,权德舆之婿也。上叹郁之才美曰︰“德舆得婿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尚主皆取贵戚勋臣之家,先,悉荐翻。上始命宰相选公卿、大夫子弟文雅可居清贯者;史照曰︰贯,事也。清贯,犹言清职也。诸家多不愿,惟杜佑孙司议郎悰不辞。悰,藏宗翻。秋,七月,戊辰,以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尚岐阳公主。公主,上长女,郭妃所生也。八月,癸巳,成昏。公主有贤行,行,下孟翻。杜氏大族,尊行不翅数十人,尊行之行,下浪翻。不翅,与不啻同。公主卑委怡顺,一同家人礼度,二十年间,人未尝以丝发间指为贵骄。始至,则与悰谋曰︰“上所赐奴婢,卒不肯穷屈,卒,子恤翻,终也。奏请纳之,悉自市寒贱可制指者。”制指,谓可制御而指使者也。自是闺门落然不闻人声。

    ⑦闰月,丙辰,彰义节度使吴少阳薨。《考异》曰︰《实录》,少阳卒在闰月己丑下,壬辰上,而并元济焚舞阳言之。《统纪》、《旧纪》,少阳卒皆在九月。按《旧传》曰︰“少阳卒,凡四十日,不为辍朝。”《唐纪》︰“张弘靖请为少阳废朝赠官。”而《实录》︰“辛丑,赠少阳右仆射。”然则己丑至辛丑,才十二日耳。岂容四十日不辍朝乎!今从《新纪》。少阳在蔡州,阴聚亡命,牧养马骡,时抄掠寿州茶山以实其军。寿州有茶山。抄,楚交翻。其子摄蔡州刺史元济,匿丧,以病闻,自领军务。

    上自平蜀,元和初平蜀。即欲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言︰“少阳军中上下携离,请徙理寿州以经营之。”淮南节度使治扬州,欲徙治寿州以经略淮西。会朝廷方讨王承宗,事见上卷四年、五年。未暇也。及吉甫入相,田弘正以魏博归附。事见七年。吉甫以为汝州捍蔽东都,河阳宿兵,本以制魏博,今弘正归顺,则河阳为内镇,不应屯重兵以示猜阻。辛酉,以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河阳、怀、汝节度使,徙理汝州。己巳,弘正检校右仆射,赐其军钱二十万缗,弘正曰︰“吾未若移河阳军之为喜也。”喜者,喜朝廷之不猜防魏博。

    九月,庚辰,以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忠武都知兵马使;《九域志》︰陈州西南至蔡州一百九十里。以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通,彰之子也。肃宗时,令狐彰背史思明归顺。丙戌,以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以荆南节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吴少阳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皆劝少阳入朝;元济恶之,恶,乌路翻。杀兆,囚惟清。元卿先奏事在长安,具以淮西虚实及取元济之策告李吉甫,请讨之。时元济犹匿丧,元卿劝吉甫,凡蔡使入奏者,所在止之。少阳死近四十日,不为辍朝,但易环蔡诸镇将帅,近,其靳翻。为,于伪翻;下同。朝,直遥翻。环,音宦。益兵为备。元济杀元卿妻及四男以圬射堋。圬,哀乎翻,墁也。堋,补邓翻,射埻也。淮西宿将董重质,吴少诚之婿也,元济以为谋主。

    ⑧戊戌,加河东节度使王锷同平章事。

    ⑨李吉甫言于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无党援,国家常宿数十万兵以备之,劳费不可支也。失今不取,后难图矣。”上将讨之,张弘靖请先为少阳辍朝、赠官,遣使吊赠,待其有不顺之迹,然后加兵,上从之,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吊祭。唐工部郎,掌城池土木之工役程式。元济不迎敕使,发兵四出,屠舞阳,舞阳,汉县,唐属许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八十里。焚叶,叶,式涉翻。掠鲁山、襄城,关东震骇。君何不得入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⑩冬,十月,丙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薨。

    ⑪壬戌,以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以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诸道兵招讨吴元济;绶,音受。乙丑,命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其军。《考异》曰︰《实录》作“谈峻”。今从《旧传》。]戊辰,以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⑫党项寇振武。

    ⑬十二月,戊辰,以尚书右丞韦贯之同平章事。

    十年(乙未、八一五)

    ①春,正月,乙酉,加韩弘守司徒。弘镇宣武,十馀年不入朝,颇以兵力自负,朝廷亦不以忠纯待之。王锷加【章︰甲十一行本“加”下有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平章事,弘耻班在其下,与武元衡书,颇露不平之意。朝廷方倚其形势以制吴元济,故迁官使居锷上以宠慰之。

    ②吴元济纵兵侵掠,及于东畿。东都畿也。己亥,制削元济官爵,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之。严绶击淮西兵,小胜,不设备,淮西兵夜还袭之;二月,甲辰,绶败于磁丘,磁丘”,当作“慈丘”,县属唐州,隋分比阳县置,取县界慈丘山为名,在州东北。却五十馀里,驰入唐州而守之。《九域志》︰唐州东至蔡州三百五十里。寿州团练使令狐通为淮西兵所败,败,补迈翻。走保州城,境上诸栅尽为淮西所屠。癸丑,以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代之,贬通昭州司户。

    诏鄂岳观察使柳公绰以兵五千授安州刺史李听,使讨吴元济,公绰曰︰“朝廷以吾书生不知兵邪!”即奏请自行,许之。公绰至安州,李听属櫜鞬迎之。属,之欲翻。櫜,姑劳翻。鞬,居言翻。公绰以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二牒授之,选卒六千以属听,戒其部校曰︰校,户教翻。“行营之事,一决都将。”都诸部之军者,谓之都将。听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绰号令整肃,区处军事,处,昌吕翻。诸将无不服。士卒在行营者,其家疾病死丧,厚给之,妻淫泆者,沈之于江,泆,弋质翻。沈,持林翻。士卒皆喜曰︰“中丞为我治家,为,于伪翻。治,直之翻。我何得不前死!”故每战皆捷。公绰所乘马,踶杀圉人,踶,特计翻。圉人,掌养马者。公绰命杀马以祭之,或曰︰“圉人自不备耳,此良马,可惜!”公绰曰︰“材良性驽,何足惜也!”竟杀之。驽,音奴。

    ③河东将刘辅杀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诛之,及其党。燕,于贤翻。旰,古案翻。

    ④王叔文之党坐谪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永贞元年,贬王叔文之党,事见二百三十六卷。量,音良。执政有怜其才欲渐进之者,悉召至京师;谏官争言其不可,上与武元衡亦恶之,恶,乌路翻。三月,乙【严︰“乙”改“己”。】酉,皆以为远州刺史,官虽进而地益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永州,古零陵郡,隋置永州,以永水为名,京师南三千二百七十四里。柳州,汉潭中县地,隋置马平县,唐初置昆州,贞观改柳州,至京师水陆相乘五千四百七十里。朗州,古武陵郡,梁置武州,隋为朗州,京师东南二千一百五十九里。播州,即汉夜郎、且兰二国西南隅之地,汉置牂柯郡,唐置播州,京师南四千四百五十里。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梦得亲在堂,刘禹锡,字梦得。万无母子俱往理。”欲请于朝,愿以柳易播。会中丞裴度亦为禹锡言曰︰为,于伪翻。“禹锡诚有罪,然母老,与其子为死别,良可伤!”上曰︰“为人子尤当自谨,勿贻亲忧,此则禹锡重可责也。”重,直用翻。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锡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责为人子者耳;然不欲伤其亲心。”退,谓左右曰︰“裴度爱我终切。”明日,禹锡改连州刺史。连州,汉桂阳阳山地,唐置连州,以郡南有黄连岭为名,京师南三千六百六十五里。《考异》曰︰《旧‧禹锡传》︰“元和十年,自武陵召还,宰相复欲置之郎署。时禹锡作《游玄都观咏》、《看花》、《君子诗》,语涉讥刺,执政不悦,复出为播州刺史。”《禹锡集》载其诗曰︰“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按当时叔文之党,一切除远州刺史,不止禹锡一人,岂缘此诗!盖以此得播州恶处耳。《实录》曰︰“中丞裴度奏︰‘其母老,必与此子为死别,臣恐伤陛下孝理之风。’宪宗曰︰‘为子尤须愼,恐贻亲之忧。禹锡更合重于他人,卿岂可以此论之!’度无以对,良久,帝改容而言曰︰‘朕所言,是责人子之事,然终不欲伤其所亲之心。’明日,改授禹锡连州。”赵元拱《唐谏诤集》︰“斐度曰︰‘陛下方侍太后,以孝理天下,至如禹锡,诚合哀矜。’宪宗乃从之。明日,制授禹锡连州。既而语左右︰‘斐度终爱我切。’”赵璘《因话录》曰︰“宪宗初征柳宗元、刘禹锡至京城,俄而柳为柳州刺史,刘为播州刺史。柳以刘须侍亲,播州最为恶处,请以柳州换。上不许。宰相对曰︰‘禹锡有老亲。’上曰︰‘但要与郡,岂系母在!’裴晋公进曰︰‘陛下方侍太后,不合发此言。’上有愧色。刘遂改为连州。”按《柳宗元墓志》,将拜疏而未上耳,非已上而不许也。禹锡除播州时,斐度未为相。今从《实录》及《谏诤集》。

    宗元善为文,尝作《梓人传》,传,直恋翻。以为︰“梓人不执斧斤刀锯之技,专以寻引、规矩、绳墨度群木之材,技,渠绮翻。引,羊晋翻。度,徒洛翻。视栋宇之制,相高深、圆方、短长之宜,指麾众工,各趋其事,不胜任者退之。相,息亮翻。趋,七喻翻。胜,音升。大夏既成,夏,与厦同,胡雅翻。【章︰甲十一行本正作“厦”;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则独名其功,受禄三倍。亦犹相天下者,立纲纪、整法度,择天下之士使称其职,称,尺证翻。居天下之人使安其业,能者进之,不能者退之,万国既理,而谈者独称伊、傅、周、召,召,读曰邵。其百执事之勤劳不得纪焉。或者不知体要,炫能矜名,炫,荧绢翻。亲小劳,侵众官,听听于府庭,听,鱼隐翻,又鱼巾翻。而遗其大者远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又作《种树郭橐驼传》曰︰“橐驼之所种,无不生且茂者。或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孳,津之翻,生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莳,音侍,更种也。其置也若弃,则其天全而性得矣。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爱之太恩,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爪,侧绞翻。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为政亦然。吾居鄕见长人者,长,知两翻。好烦其令,好,呼到翻。若甚怜焉而卒以视之。卒,子恤翻。旦暮吏来,聚民而令之,促其耕获,督其蚕织,吾小人辍饔飧以劳吏之不暇,饔,于容翻。飧,苏昆翻。饔飧,熟食也。劳,力到翻。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蕃,音烦。凡病且怠,职此故也。’”杜预曰︰职,主也。此其文之有理者也。《梓人传》以谕相,《种树传》以谕守令,故温公取之,以其有资于治道也。

    ⑤庚子,李光颜奏破淮西兵于临颍。

    ⑥田弘正遣其子布将兵三千助严绶讨吴元济。

    ⑦甲辰,李光颜又奏破淮西兵于南顿。南顿,汉县,属汝南郡,唐属陈州。

    ⑧吴元济遣使求救于恒、郓;王承宗、李师道数上表请赦元济,上不从。恒,户登翻。郓,音运。数,所角翻。是时发诸道兵讨元济而不及淄青,师道使大将将二千人趣寿春,趣,七喻翻。声言助官军讨元济,实欲为元济之援也。

    师道素养刺客奸人数十人,厚资给之,其人说师道曰︰说,输芮翻。“用兵所急,莫先粮储。今河阴院积江、淮租赋,请潜往焚之。募东都恶少年数百,劫都市,焚宫阙,则朝廷未暇讨蔡,先自救腹心。此亦救蔡一奇也。”师道从之。自是所在盗贼窃发。辛亥暮,盗数十人攻河阴转运院,杀伤十馀人,烧钱帛三十馀万缗匹,谷三万馀斛,于是人情恇惧。恇,去王翻,怯也。群臣多请罢兵,上不许。

    ⑨诸军讨淮西久未有功,五月,上遣中丞裴度诣行营宣慰,察用兵形势。度还,还,音旋,又如字。言淮西必可取之状,且曰︰“观诸将,惟李光颜勇而知义,必能立功。”上悦。言有必克之势,故悦。

    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言,以为︰“淮西三小州,三小州,申、光、蔡。残弊困剧之馀,而当天下之全力,其破败可立而待。此以大小强弱之势言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断与不断耳。”断,丁乱翻。此以大历、贞元以来积习言也。因条陈用兵利害,以为︰“今诸道发兵各二三千人,势力单弱,羁旅异鄕,与贼不相谙委,望风慑惧。谙,乌含翻。慑,之涉翻。将帅以其客兵,待之既薄,使之又苦;或分割队伍,兵将相失,心孤意怯,难以有功。将,即亮翻;下同。又其本军各须资遣,道路辽远,劳费倍多。闻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贼连接处,村落百姓悉有兵器,习于战鬬,识贼深浅,比来未有处分,比,毗至翻,近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犹愿自备衣粮,保护鄕里。若令召募,立可成军。贼平之后,易使归农。易,以豉翻。乞悉罢诸道军,募土人以代之。”又言︰“蔡州士卒皆国家百姓,若势力穷不能为恶者,不须过有杀戮。”

    ⑩丙申,李光颜奏败淮西兵于时曲。时曲在陈州殷水县西南。败,补迈翻。淮西兵晨压其垒而陈,陈,读曰阵,下同。光颜不得出,乃自毁其栅之左右,出骑以击之。光颜自将数骑冲其陈,出入数四,贼皆识之,矢集其身如猬毛;其子揽辔止之,揽,以手㧛取也。光颜举刃叱去。于是人争致死,淮西兵大溃,杀数千人。上以裴度为知人。

    ⑪上自李吉甫薨,悉以用兵事委武元衡。李师道所养客说李师道曰︰“天子所以锐意诛蔡者,元衡赞之也,请密往刺之。说,输芮翻;下同。刺,七亦翻。元衡死,则他相不敢主其谋,争劝天子罢兵矣。”师道以为然,即资给遣之。

    王承宗遣牙将尹少卿奏事,为吴元济游说。为吴,于为翻。少卿至中书,辞指不逊,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书诋毁元衡。

    六月,癸卯,天未明,元衡入朝,出所居靖安坊东门;有贼自暗中突出射之,从者皆散走,射,而亦翻。从,才用翻。贼执元衡马行十馀步而杀之,取其颅骨而去。颅,龙都翻,首骨也。又入通化坊击裴度,伤其首,坠沟中,度毡帽厚,得不死;傔人王义自后抱贼大呼,贼断义臂而去。傔,苦念翻。傔,从也。呼,火故翻。断,音短。京城大骇,于是诏宰相出入,加金吾骑士张弦露刃以卫之,所过坊门呵索甚严。呵,叱也。索,搜也。索,山客翻;下大索同。朝士未晓不敢出门。上或御殿久之,班犹未齐。

    贼遗纸于金吾及府、县,遗,弃也。左、右金吾掌逻捕奸非。府、县,京兆府及两赤县。曰︰“毋急捕我,我先杀汝。”故捕贼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许孟容见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横尸路隅而盗不获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诣中书挥涕言︰“请奏起裴中丞为相,大索贼党,穷其奸源。”戊申,诏中外所在搜捕,获贼者赏钱万缗,官五品;敢庇匿者,举族诛之。于是京城大索,公卿家有复壁、重橑者皆索之。复壁,夹壁也。重橑,大屋覆小屋,上下施椽,其间皆可容物。橑,鲁皓翻,椽也,史照怜萧切。

    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卒张晏等数人,行止无状,无状者,无善状也。恒,户登翻。众多疑之。庚戌,神策将军王士则等告王承宗遣晏等杀元衡。吏捕得晏等八人,命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鞫之。癸亥,诏以王承宗前后三表出示百僚,议其罪。

    裴度病疮,卧二旬,诏以卫兵宿其第,中使问讯不绝。或请罢度官以安恒、郓之心,上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谋得成,朝廷无复纲纪。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贼。”史言宪宗明断,故能成功。甲子,上召度入对。乙丑,以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度上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具朝廷业已讨之,两河蕃镇跋扈者,将视此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讨贼甚急。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相过从者,过,古禾翻。金吾皆伺察以闻,伺,相吏翻。宰相不敢私第见客。度奏︰“今寇盗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参谋议,”始请于私第见客,许之。

    陈中师按张晏等,具服杀武元衡;张弘靖疑其不实,屡言于上,上不听。戊辰,斩晏等五人,杀其党十四人,李师道客竟潜匿亡去。《考异》曰︰《旧‧张弘靖传》曰︰“初,盗杀元衡,京师索贼未得。时王承宗邸中有镇卒张晏辈数人,行止无状,人多意之。诏录付御史台御史陈中师按之,皆附致其罪,如京中所说。弘靖疑其不直,骤于上前言之;宪宗不听。及田弘正入郓,按簿书,亦有杀元衡者,但事暧昧,互有所说,卒未得其实。”按《旧‧吕元膺传》︰“获李师道将訾嘉珍、门察,皆称害武元衡者。”然则元衡之死,必师道所为也。但以元衡叱尹少卿,及承宗上表诋元衡,故时人皆指承宗耳。今从薛图存《河南记》。

    ⑫秋,七月,庚午朔,灵武节度使李光进薨。光进与弟光颜友善,光颜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光进后娶,光颜使其妻奉管龠,籍财物,归于其姒。毛晃曰︰杜预云︰兄弟之妻相谓曰姒。盖妯娌相呼,以身年长少为名,年长曰姒,少曰娣,不以夫之长幼也。今俗呼兄之妻曰姒,弟之妻曰娣。姒,音详里翻。光进反之曰︰“新妇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⑬甲戌,诏数王承宗罪恶,数,所具翻。绝其朝贡,曰︰“冀其翻然改过,束身自归。攻讨之期,更俟后命。”

    ⑭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⑮李师道置留后院于东都,本道人杂沓往来,吏不敢结。本道人,谓兖、郓、淄、青人也。时淮西兵犯东畿,防御兵悉屯伊阙;师道潜内兵于院中,至数十百人,谋焚宫阙,纵兵杀掠,己烹牛飨士,明日,将发。其小卒诣留守吕元膺告变,元膺亟追伊阙兵围之;贼众突出,防御兵踵其后,不敢迫,吕元膺以东都防御使为留守,其所统兵曰防御兵。贼出长夏门,望山而遁。《唐六典》︰东都城南面三门,中曰定鼎,左曰长夏,右曰厚载。东面三门,中曰建春,南曰永通,北曰上东。北面二门,东曰安喜,西曰徽安。西连禁苑,苑西四门,南迎秋,次游义,次笼烟,北灵溪。《考异》曰︰《河南记》曰︰“贼帅訾嘉珍果于东都留后院潜召募一百馀人,兼造置兵仗,部署已定。会门子健儿有小过,被笞责之,遂使兄弟一人告河南府。当时饬两县驱丁壮,悉持弓矢刀棒,围兴道坊院数重。贼党迫蹙,递相蹂,四面矢下如雨,俄然殄灭,因纵火焚其院宇,悉为煨烬。”今从《实录》。是时都城震骇,留守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门,《唐六典》︰东都皇城在都城西北隅,南面三门,中曰端门,左曰左掖门,右曰右掖门。东面一门,曰宾耀。西面二门,南曰丽景,北曰宣耀。元膺盖坐于左掖门下。指使部分,分,扶问翻。意气自若,都人赖以安。

    东都西南接邓、虢,《九域志》︰河南府,西南抵虢州界三百二十五里。稍南,抵邓州界六百里。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种,专以射猎为生,人皆趫勇,趫,丘妖翻,捷也。谓之山棚。元膺设重购以捕贼。数日,有山棚鬻鹿,贼遇而夺之,山棚走召其侪类,侪,士皆翻。且引官军共围之谷中,尽获之。按验,得其魁,及中岳寺僧圆净;故尝为史思明将,勇悍过人,为师道谋,多买田于伊阙、陆浑之间,以舍山棚而衣食之。为师,于伪翻。舍,始夜翻。有訾嘉珍、门察者,訾,即移翻,姓也。门,亦姓也。潜部分以属圆净,圆净以师道钱千万,阳为治佛光寺,分,扶问翻。治,直之翻;下同。结党定谋,约令嘉珍等窃发城中,圆净举火于山中,集二县山棚入城助之。二县,陆浑、伊阙也。圆净时年八十馀,捕者既得之,奋锤击其胫,不能折。锤,直追翻。胫,户定翻,脚胫。《释名》曰︰胫,茎也,直而长,似物茎。折,而设翻。圆净骂曰︰“鼠子,折人胫且不能,敢称健儿!”乃自置其胫,教使折之。临刑,叹曰︰“误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党与死者凡数千人。留守、防御将二人留守兵之将及防御兵之将也。及驿卒八人皆受其职名,职名,李师道私所署衙前管军职名,给帖者也。为之耳目。

    元膺鞫訾嘉珍、门察,始知杀武元衡者乃师道也,元膺密以闻;以槛车送二人诣京师。上业已讨王承宗,不复穷治。复,扶又翻。元膺上言︰“近日藩镇跋扈不臣,有可容贷者。至于师道谋屠都城,烧宫阙,悖逆尤甚,不可不诛。”悖,蒲内翻,又蒲没翻。上以为然;而方讨吴元济,绝王承宗,故未暇治师道也。史说得宪宗心事出。

    ⑯乙丑,李光颜败于时曲。

    ⑰初,上以严绶在河东,所遣裨将多立功,谓李光颜等也。故使镇襄阳,襄阳,山南东道节度治所。且督诸军讨吴元济。绶无他材能,到军之日,倾府库,赉士卒,累年之积,一朝而尽;又厚赂宦官以结声援,拥八州之众万馀人屯境上,八州,襄、邓、唐、随、均、房、郢、复。闭壁经年,无尺寸功。裴度屡言其军无政。

    九月,癸酉,以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弘乐于自擅,乐,音洛。欲倚贼自重,不愿淮西速平。《考异》曰︰《旧传》曰︰“弘镇汴州,当两河贼之冲要,朝廷虑其异志,欲以兵柄授之,而令李光颜、乌重胤实当旗鼓,乃授弘淮西诸军行营都统。弘虽居统帅,常不欲诸军立功,阴为逗挠之计,每闻献捷,辄数日不怡,其危国邀功如是。”按弘承宣武积乱之后,镇定一方,居强寇之间,威望甚著。若有异志,与诸镇连衡跋扈,如反掌耳。然观其始末,未尝失臣节。朝廷若疑其有异志而更用为都统,则光颜、重胤更受其节制,非所以防之也。且数日不怡,有何状可寻?恐毁之过其实耳。今从其可信者。李光颜在诸将中战最力,弘欲结其欢心,举大梁城索得一美妇人,宣武节度治大梁。索,山客翻。教之歌舞丝竹,饰以珠玉金翠,直数百万钱,遣使遗之。遗,唯季翻。使者先致书。光颜大【章︰甲十一行本“大”上有“乃”字;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飨将士,使者进妓,容色绝世,一座尽惊。光颜谓使者曰︰“相公愍光颜羁旅,赐以美妓,荷德诚深。妓,渠绮翻。荷,下可翻。然战士数万,皆弃家远来,冒犯白刃,光颜何忍独以声色自娱悦乎!”因流涕,座者皆泣;“座”,恐当作“坐”为文从字顺。即于席上厚以缯帛赠使者,并妓返之,曰︰“为光颜多谢相公,缯,慈陵翻。为,于伪翻。光颜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贰矣!”

    ⑱冬,十月,庚子,始分山南东道为两节度,以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以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议以唐与蔡接,故使霞寓专事攻战,而逊调五州之赋以饷之。调,徒吊翻。

    ⑲辛丑,刑部侍郎权德舆奏︰“自开元二十五年脩《格式律令事类》后,《唐六典》叙文法之名,《格》二十四篇,《式》三十三篇,《律》十二篇,《令》二十七篇。《会要》曰︰开元二十五年删缉成《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开元新格》十卷。又撰《格式律令事类》四十卷,以类相从,便于省览。至今《长行敕》,近删定为三十卷,请施行。”从之。《会要》︰开元十九年,裴光庭等奏令有司删撰《格后长行敕》六卷,今又删定二十五年以后《长行敕》为三十卷。

    ⑳上虽绝王承宗朝贡,未有诏讨之。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屯兵于其境,承宗屡败之;败,补迈翻;下同。弘正忿,表请击之,上不许。表十上,上,时掌翻。乃听至贝州。丙午,弘正军于贝州。

    ㉒庚戌,东都奏盗焚柏崖仓。宋白曰︰河清县有柏崖城。杜佑曰︰柏崖城,侯景所筑,在河清县西。

    ㉒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奏败淮西兵。

    壬申,韩弘请命众军合攻淮西;从之。

    李光颜、乌重胤败淮西兵于小溵水,拔其城。

    乙亥,以严绶为太子少保。以讨淮西无功也。

    盗焚襄州佛寺军储。尽徙京城积草于四郊以备火。

    丁丑,李文通败淮西兵于固始。固始,前汉汝南郡之寖县,春秋之寖丘,后汉更名固始,唐属光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一百四十五里。

    戊寅,盗焚献陵寝宫、永巷。

    ㉓诏发振武兵二千,会义武军以讨王承宗。

    ㉔己丑,吐蕃款陇州塞,请互市,许之。

    ㉕初,吴少阳闻信州人吴武名,邀以为宾友,武陵不答。及元济反,武陵以书谕之曰︰“足下勿谓部曲不我欺,人情与足下一也。足下反天子,人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论,则其情可知矣。”

    ㉖丁酉,武宁节度使李愿奏败李师道之众。时师道数遣兵攻徐州,数,所角翻。败萧、沛数县,败,补迈翻。萧、沛皆汉县,唐属徐州。《九域志》︰萧在州西五十里。沛在州西北一百四十里。愿悉以步骑委都押牙温人王智兴,击破之。十二月,甲辰,智兴又破师道之众,斩首二千馀级,逐北至平阴而还。平阴,古肥子国,汉肥城县之地。隋开皇十四年置榆山县,大业初改曰平阴,取界内平阴古城为名,时属郓州。《九域志》︰在州东北一百二十里。还,从宣翻,又如字。愿,晟之子也。

    ㉗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募山棚以卫宫城,从之。

    ㉘乙丑,河东节度使王锷薨。

    ㉙王承宗纵兵四掠,幽、沧、定三镇皆苦之,争上表请讨承宗。上欲许之,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以为“两役并兴,两役,谓既讨淮西,又讨恒冀也。恐国力所不支,请并力平淮西,乃征恒冀。”恒,户登翻。上不为之止,为,于伪翻。弘靖乃求罢。

    十一年(丙申、八一六)

    ①春,正月,己巳,以弘靖同平章事,充河东节度使。【据章钰《资治通鉴校宋记》补。】

    ②幽州节度使刘总奏败成德兵,拔武强,斩首千馀级。败,补迈翻。

    ③庚辰,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郎中、知制诰萧俛,各解职,守本官。时群臣请罢兵者众,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馀。徽,吴人也。

    ④癸未,制削王承宗官爵,命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讨。韦贯之屡请先取吴元济、后讨承宗,曰︰“陛下不见建中之事乎?始于讨魏及齐,而蔡、燕、赵皆应,卒致朱泚之乱,事见二百二十六卷,止二百二十八卷。卒,子恤翻。由德宗不能忍数年之愤邑,欲太平之功速成故也。”上不听。佳兵者不祥之器。张弘靖、韦贯之之言盖未可厚非。

    ⑤甲申,盗断建陵门戟四十七枝。

    ⑥二月,西川奏吐蕃赞普卒,新赞普可黎可足立。

    ⑦乙巳,以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逢吉,玄道之曾孙也。李玄道事太宗,为文学馆学士。

    ⑧乙卯,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奏破成德兵,郗,丑之翻。斩首千馀级。

    ⑨南诏劝龙晟淫虐不道,上下怨疾,弄栋节度王嵯巓弑之,立其弟劝利。劝利德嵯巓,赐姓蒙氏,谓之“大容”。容,蛮言兄也。南诏置弄栋节度于唐姚州之地。程大昌曰︰南诏有六节度,曰弄栋、永昌、银生、剑川、拓东、丽水。南诏王姓蒙氏。嵯,昨何翻。巓,音顚。

    ⑩己未,刘总破成德兵,斩首千馀级。

    ⑪荆南节度使袁滋父祖墓在朗山,袁兹,陈袁宪之后。陈亡,宪入中国,后居蔡州朗山县。宋白曰︰朗山,汉安昌县,汉末改朗山,以界内朗山为名。刘昫曰︰朗山,汉安昌县,隋改朗山。杜佑曰︰朗山,汉朗陵县,宋避圣祖讳,改朗山为确山。请入朝,欲劝上罢兵。行至邓州,闻萧俛、钱徽贬官;及见上,更以必克劝之,更,工衡翻。仅得还镇。

    ⑫辛酉,魏博奏败成德兵,拔其固城;乙丑,又奏拔其鸦城。固城、鸦城,当在冀州南宫县界。

    ⑬三月,庚午,太后崩。太后王氏,上之母也。辛未,敕以国哀,诸司公事权取中书门下处分,只令宰相参决百司公事。处,昌吕翻。分,扶问翻。不置摄冢宰。唐中世以来,天子崩,置摄冢宰,仿古者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之制,然非能尽行古道也。

    ⑭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奏败淮西兵于固始,拔𨫼山。𨫼,五高翻,又五到翻。己卯,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奏败淮西兵于朗山,斩首千馀级,焚二栅。

    ⑮幽州节度使刘总围乐寿。

    ⑯夏,四月,庚子,李光颜、乌重胤奏败淮西兵于陵云栅,陵云栅在溵水西南,郾城东北,蔡人立栅于此,以陵云为名。斩首三千级。

    ⑰辛亥,司农卿皇甫镈以兼中丞权判度支。镈始以聚敛得幸。镈,补各翻。敛,力赡翻。

    ⑱乙卯,刘总奏破成德兵于深州,斩首二千五百级。乙丑,义武节度使浑镐奏破成德兵于九门,杀千馀人。镐,瑊之子也。浑瑊事肃、代、德有大功。

    ⑲宥州军乱,逐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讨平之。

    ⑳五月,壬申,李光颜、乌重胤奏败淮西兵于陵云栅,斩首二千馀级。

    ㉑六月,甲辰,高霞寓大败于铁城,仅以身免。据《旧书》︰霞寓自萧陂进至文城栅,遇伏而败。意铁城即文城栅,以其坚不可破,故谓之铁城耳。宋白曰︰铁城在新兴栅东北。新兴栅在吴房县西南,文城东北。时诸将讨淮西者,胜则虚张杀获,败则匿之;至是,大败不可掩,始上闻,上,时掌翻。中外骇愕。宰相入见,见,贤遍翻。将劝上罢兵,上曰︰“胜负兵家之常,今但当论用兵方略,察将帅之不胜任者易之,不胜,音升。兵食不足者助之耳。岂得以一将失利,遽议罢兵邪!”于是独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罢兵者亦稍息矣。己酉,霞寓退保唐州。

    上责高霞寓之败,霞寓称李逊应接不至。李逊主饷,霞寓军因得以罪归之。秋,七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丁丑”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贬霞寓为归州刺史,归州,古之秭归,吴立建平郡,唐置归州,京师南二千二百六十八里。逊亦左迁恩王傅。恩王连,代宗之子。以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以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以唐州为理所。

    壬午,宣武军奏破郾城之众二万,杀二千馀人,捕虏千馀人。

    ㉒田弘正奏破成德兵于南宫,杀二千馀人。

    ㉓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性高简,好甄别流品,好,呼到翻。甄,稽延翻,察也。别,彼列翻。又数请罢用兵;数,所角翻。左补阙张宿毁之于上,云其朋党,八月,壬寅,贯之罢为吏部侍郎。

    ㉔诸军讨王承宗者互相观望,独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压其境;己未,士美奏大破承宗之众于柏鄕,杀千馀人,降者亦如之,为三垒以环柏鄕。柏鄕,汉县,属巨鹿郡,故城在今县西南十七里,今治在彭水之阳,隋所置也,属赵州。宋白曰︰赵州柏鄕县,春秋时晋鄗邑地。汉置鄗县,光武改曰高邑;北齐天保六年移高邑县于汉房子县东界,今高邑县是也。隋开皇十六年,于汉县故城南十八里置柏鄕县,遥取汉柏鄕之名。宋省柏鄕为镇,属高邑。环,音宦。

    ㉕庚申,葬庄宪皇后于丰陵。从顺宗也。

    ㉖九月,乙亥,右拾遗独孤朗坐请罢兵,贬兴元府仓曹。朗,及之子也。独孤及事代宗,为文长于论议。

    ㉗饶州大水,漂失四千七百户。

    ㉘丙子,以韦贯之为沛南观察使,犹坐前事也。前事,谓请罢用兵也。辛巳,以吏部侍郎韦𫖮、考功员外郎韦处厚等皆为远州刺史,张宿谗之,以为贯之之党也。𫖮,见素之孙;韦见素,天宝末为相。处厚,敻之九世孙也。韦敻,后周韦孝宽之兄。敻,翾正翻。

    ㉙乙酉,李光颜、乌重胤奏拔吴元济陵云栅。丁亥,光颜又奏拔石、越二栅;寿州奏败殷城之众,拔六栅。殷城,汉期思县,属汝南郡,宋置苞信县,隋改曰殷城,唐属光州。按《九域志》,固始县有殷城镇。

    ㉚冬,十一月,壬戌朔,容管奏黄洞蛮为寇。乙丑,邕管奏击黄洞蛮,却之,复宾、蛮等州。“宾蛮”当作“宾峦”。武德四年,以故秦桂林郡地置淳州,永贞元年,更名峦州。

    ㉛丙寅,加幽州节度使刘总同平章事。

    ㉜李师道闻拔陵云栅而惧,诈请输款;上以力未能讨,加师道检校司空。

    ㉝王锷家二奴告锷子稷改父遗表,匿所献家财,去年王锷薨。上命鞫于内仗,《新书‧仪卫志》︰凡朝会之杖,三卫蕃上,分为五仗,号衙内五卫︰一曰供奉杖,以左右卫为之;二曰亲仗,以亲卫为之;三曰勋仗,以勋卫为之;四曰翊仗,以翊卫为之;五曰散手仗,以亲、勋、翊卫为之。皆带刀捉仗,列坐东西廊下。每月以四十六人立内廊阁外,号曰内仗,以左‧右金吾将军、当上中郎将一人押之。遣中使诣东都检括锷家财。裴度谏曰︰“王锷既没,其所献之财已为不少。今又因奴告检括其家,臣恐诸将帅闻之,各以身后为忧。”上遽止使者。己巳,以二奴付京兆,杖杀之。

    ㉞庚午,以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公绰初赴府,赴京兆府,初治事也。有神策小将跃马横冲前导,公绰驻马,杖杀之。明日,入对延英,上色甚怒,诘其专杀之状,对曰︰“陛下不以臣无似,无似,犹言不肖也。使待罪京兆。京兆为辇毂师表,今视事之初,而小将敢尔唐突,此乃轻陛下诏命,非独慢臣也。臣知杖无礼之人,不知其为神策军将也。”上曰︰“何不奏?”对曰︰“臣职当杖之,不当奏。”上曰︰“谁当奏者?”对曰︰“本军当奏;若死于街衢,金吾街使当奏;金吾左右街使各一人,掌分察六街徼巡。凡城内坊角有武候铺,卫士、彍骑分守,大城门百人,大铺三十人,小城门二十人,小铺五人。日暮,鼓八百声而门闭。乙夜,街使以骑卒巡行叫呼,武官暗探。五更二点,鼓自内发,诸街鼓承振,坊市门皆启,鼓三千檛而止。在坊内,左右巡使当奏。”程大昌《雍录》曰︰长安四郭之内,纵横皆十坊,大率当为百坊,亦有一面不啻十坊者,故《六典》曰一百一十坊也。坊皆有垣、有门,随昼夜鼓声以行启闭。巡使掌左右街百坊之内谨启闭徼巡者也。宋白曰︰广德二年九月,命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王延昌充左巡使,御史中丞源休充右巡使。辛亥,源休充都左、右巡使。元和八年,薛存诚奏︰“得两巡御史状,以承平旧例,两街本属台司,其所由,每月衙集,动静申报。如所报差缪,举勘悉在台中。”又按唐监察御史十员,里行五员,掌内外纠察,分为左右巡,纠察违失,以承天朱雀街为界,每月一代,将晦,即巡刑部、大理、东西徒坊、金吾及县狱。上无以罪之,退,谓左右曰︰“汝曹须作意此人,言须为此人作意,务自谨敕。朕亦畏之。”《考异》曰︰《柳氏叙训》曰︰“公穆宗朝为大京兆,有禁军校冒驺卒唱,驻马毙之。明日,延英对上云云。朝退,上顾左右曰︰‘尔辈大须作意,如此神采,我亦怕他。’”《因话录》曰︰“宪宗正色诘公专杀之状,公曰︰‘京兆尹在取则之地,臣初受陛下奖擢,军中偏裨,跃马冲过,此乃轻陛下法,不独试臣。臣杖无礼之人,不打神策军将。’”按公绰,宪宗、穆宗朝俱尝为京兆尹。此事恐非穆宗所能为,《叙训》之误也。今从《因话录》。

    ㉟讨淮西诸军近九万,近,其靳翻。上怒诸将久无功,辛巳,命知枢密梁守谦宣慰,因留监其军,授以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以劝死事。庚寅,先加李光颜等检校官,而诏书切责,示以无功必罚。

    ㊱辛卯,李文通奏败淮西兵于固始,斩首千馀级。

    ㊲十二月,壬寅,程执恭奏败成德兵于长河,长河,汉信都广川县地。隋于广川县东八十里置长河县,元和四年移就白桥,于永济河西岸置县;十年又置于河东小胡城,属德州。斩首千馀级。

    ㊳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战屡胜,遂引全师压其境,距州三十里而军。恒,户登翻。承宗惧,潜遣兵入镐境,焚掠城邑,人心始内顾而摇。会中使督其战,镐引兵进薄恒州,薄,伯各翻。与承宗战,大败,奔还定州。《九域志》︰恒州至定州一百三十五里。丙午,诏以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闻之,掠镐及家人衣,至于裸露。裸,郎果翻。陈楚驰入定州,易州南至定州百四十里。镇遏乱者,敛军中衣以归镐,敛军中所掠镐家之衣也。以兵卫送还朝。朝,直遥翻。楚,定州人,张茂昭之甥也。史言河朔之人习于叛乱,知奉其帅之亲党而已。

    ㊴丁未,以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㊵袁滋至唐州,去斥候,去,羌吕翻。止其兵不使犯吴元济境,袁滋所谓“开门揖盗”者也。元济围其新兴栅,新兴栅,当在唐州东北界,新立之以备蔡人。滋卑辞以请之,元济由是不复以滋为意。复,扶又翻。朝廷知之,甲寅,以太子詹事李诉为唐、随、邓节度使。诉,听之兄也。诉、听皆李晟之子。

    ㊶初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米自淮阴溯淮入颍,至项城入溵,据《旧史》,时运米溯淮至寿州四十里,入颍口,又溯流至颍州沈丘界,五百里至于项城,又溯流五百里入溵河,又三百里输于郾城,得米五十万石,茭五百万束,省汴运之费七万六千缗。项城,汉项县,属汝南郡,唐属陈州。《九域志》︰在州东南七十里。据《水经注》,溵水,汝水之别流。颍水至古南顿县,与溵水合。唐之溵水县,汉汝阳县地也。输于郾城,以馈讨淮西诸军,省汴运之费七万馀缗。郾,音偃。

    ㊷己未,容管奏黄洞蛮屠岩州。容管统容、辨、白、牢、钦、岩、禺、汤、瀼、古等州。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