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十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一
唐纪七起阏逢涒滩(甲申)六月,尽柔兆阉茂(丙戌)八月,凡二年有奇。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太中大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公食邑二千二百户食实封九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一百九十二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七年(甲申、六二四)

    ①六月,辛丑,上幸仁智宫避暑。帝作仁智宫于宜州之宜君县。

    ②辛亥,泷州、扶州獠作乱,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击平之。泷州,永熙郡,汉端溪县地。又泷州信义县,武德元年分置怀德县,仍置南扶州。南尹州,郁林郡,汉广郁县地。后汉谷永为郁林太守,降乌许人十馀万,开置七县,即此地也。泷,吕江翻。獠,鲁皓翻。

    ③丙辰,吐谷浑寇扶州,此扶州以生羌之地置,注已见上。吐,从暾入声。谷,音浴。刺史蒋善合击走之。

    ④壬戌,庆州都督杨文干反。庆州弘化郡,汉北地马岭、方渠县地。按宋白《续通典》︰庆州弘化郡东南三里有不窋城,后魏大统十一年置朔州,隋文帝改置合川镇,十六年,置庆州,以庆美取其嘉名。今郡城名尉李城,在白马两川交口,亦曰不窋城。附郭安化县,隋置合水县,武德改合川县,贞观改弘化县,寻随郡改县名。管下华池县,汉归德县地;乐盘县,汉富平县地;马领、方渠,则为通远军地矣。《史记正义》曰︰汉郁郅县,今庆州弘化县是。

    初,齐王元吉劝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当为兄手刃之!”为,于伪翻;下迭为、复为同。世民从上幸元吉第,元吉伏护军宇文宝于寝内,欲刺世民;刺,七亦翻。建成性颇仁厚,遽止之。元吉愠曰︰“为兄计耳,于我何有!”

    建成擅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馀人为东宫卫士,愠,于问翻。骁,坚尧翻。分屯左、右长林,号长林兵。东宫有左、右长林门。《考异》曰︰《旧传》云︰“建成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年二千馀人,畜为宫甲,分屯左、右长林,号长林兵。”《实录》云︰“元吉见秦王有大功,每怀妒害,言论丑恶,谮害日甚。每谓建成曰︰‘当为大哥手刃之。’建成性颇仁厚,初止之;元吉数言不已,建成后亦许之。元吉因令速发,遂与建成各募壮士,多匿罪人,赏赐之,图行不轨。其记室荣九思为诗以刺之曰︰‘丹青饰成庆,玉帛擅专诸。’而弗悟也。典签裴宣俨因免官改事秦府,谓泄其事,又鸩之。自杀斯人已后,人皆振恐,知其事,莫有敢言。后乃连结宫闱,与建成俱通德妃尹氏,以为内援。”《旧传》又云︰“厚赂中书令封德彝以为党助。由是高祖颇疏太宗而加爱元吉。”今但择取其可信者书之。又密使右虞候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置宫东诸坊,欲以补东宫长上。可达,虏复姓。骑,奇寄翻。燕,因肩翻。《唐六典》︰凡应宿卫官,各从番第。诸卫将军、中郎将、郎将及诸卫率、副率、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太子千牛并上;折冲、果毅应宿卫者,并一日上,两日下;诸色长上若司阶、中候、司戈并五日上,十日下。上,时掌翻;下上变同。为人所告,上召建成责之,流可达志于巂州。巂,音髓。

    杨文干尝宿卫东宫,建成与之亲厚,私使募壮士送长安。上将幸仁智宫,命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从。守,手又翻;下同。从,才用翻。建成使元吉就图世民,曰︰“安危之计,决在今岁。”又使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以甲遗文干。二人至豳州,上变,豳州,汉漆县地;汉末置新平郡,东北有古豳亭,后魏置豳州。尔朱焕等至豳州,言有急变,豳州以闻,遂得至仁智宫。遗,于季翻。将,即亮翻。校,户教翻。告太子使文干举兵,使【章︰十二行本“使”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表里相应;《考异》曰︰《统记》云︰“建成遣郎将尔朱焕、校尉桥公山赍甲以赐文干,令起兵;焕等行至豳州,惧罪,告之。”刘𫗧《小说》云︰“人妄告东宫。”今从《实录》。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亦诣宫言状。上怒,托他事,手诏召建成,令诣行在。建成惧,不敢赴。太子舍人徐师谟劝之据城举兵;《考异》曰︰《统记》作“师誉”。今从《实录》。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之贬损车服,屏从者,屏,必郢翻,又卑正翻。诣上谢罪,建成乃诣仁智宫。未至六十里,悉留其官属于毛鸿宾堡,后魏将毛鸿宾所筑,因以为名。宋白曰︰三原县有鸿宾栅,后魏孝昌中,萧宝寅乱,毛鸿宾立栅捍之,其故城在县北一十五里。以十馀骑往见上,骑,奇寄翻。叩头谢罪,奋身自掷,几至于绝。几,居依翻。上怒不解,是夜,置之幕下,郑康成曰︰在上曰幕,幕或在地展陈于上。饲以麦饭,饲,祥吏翻。使殿中监陈福防守,遣司农卿宇文颖驰召文干。汉初置治粟内史,景帝改曰大农,武帝加司字;梁置十二卿曰司农卿,掌邦国仓储委积之事。颖至庆州,以情告之,文干遂举兵反。上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师道击之。

    甲子,上召秦王世民谋之,世民曰︰“文干竖子,敢为狂逆,计府僚已应擒戮;若不尔,正应遣一将讨之耳。”将,即亮翻。上曰︰“不然。文干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汝宜自行,还,立汝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诛其子,当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脆,此芮翻。他日茍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易,以豉翻。

    上以仁智宫在山中,恐盗兵猝发,夜,帅宿卫南出山外,帅,读曰率。行数十里,东宫官属【章︰十二行本“属”下有“将卒”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继至,皆令三十人为队,分兵围守之。明日,复还仁智宫。《考异》曰︰《实录》云︰“高祖之出山也,建成忧愤,卧于幕下。天策兵曹杜淹请因乱袭之,建成左右亦有斯请,今上并拒而不纳。”《唐统纪》云︰“太宗之从内出,夜经建成幕,度建成侍卫左右唯有十人,并来跪捧太宗足,皆云︰‘今日之事,一听王旨,若遣屏除,今其时也。’太宗叱而止之。既而还向府僚说其事,众僚文武并进曰︰‘文干为储君作逆,天下共知;假手宫臣,正合天意。’太宗曰︰‘寡人始奉恩旨,何忍旋踵即有所违,卿与之言,必无此理。’府僚又请,终拒而不听。”按是时高祖无诛建成意,左右何敢辄杀之!今不取。

    世民既行,元吉与妃嫔更迭为建成请,封德彝复为之营解于外,为,于伪翻。上意遂变,复遣建成还京师居守。惟责以兄弟不睦,归罪于太子中允王圭、左卫率韦挺、左右卫率掌东宫羽卫兵仗之政令,正四品上。率,所律翻。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并流于巂州。巂,音髓。挺,冲之子也。韦冲事隋文帝,招抚叛胡,以赴长城之役,又著绩于南方。初,洛阳既平,杜淹久不得调,调,徒吊翻。欲求事建成。房玄龄以淹多狡数,恐其教导建成,益为世民不利,乃言于世民,引入天策府。

    ⑤突厥寇代州之武周城,武周县,汉属雁门郡,魏、晋省,后魏属代郡,隋废入朔州云内县。杜佑曰︰朔州马邑郡治善阳县,有秦马邑城、武周塞。厥,九勿翻。州兵击破之。

    ⑥秋,七月,己巳,苑君璋以突厥寇朔州,总管秦武通击却之。

    ⑦杨文干袭陷宁州,宋白曰︰宁州以安宁取称。《九域志》︰北至庆州一百二十里。驱掠吏民出据百家堡。百家堡在庆州马岭县。秦王世民军至宁州,其党皆溃。癸酉,文干为其麾下所杀,传首京师。获宇文颖,诛之。

    ⑧丁丑,梁师都行台白伏愿来降。降,户江翻。

    ⑨戊寅,突厥寇原州;遣宁州刺史鹿大师救之,又遣杨师道趋大木根山。【章︰十二行本“山”下有“邀其归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大木根山,在云中河之西,拓跋氏之先所居也。庚辰,突厥寇陇州;遣护军尉迟敬德击之。尉,纡勿翻。

    ⑩吐谷浑寇岷州。辛巳,吐谷浑、党项寇松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⑪癸未,突厥寇阴盘。阴盘县,汉属安定,晋属京兆,后魏置平凉郡,隋、唐属泾州,唐后改阴盘曰潘原。

    ⑫甲申,扶州刺史蒋善合击吐谷浑于松州赤磨镇,破之。

    ⑬己丑,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寇并州。

    ⑭甲子,车驾还京师。

    ⑮或说上曰︰说,输芮翻。“突厥所以屡寇关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长安故也。厥,九勿翻。若焚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息矣。”上以为然,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逾南山至樊、邓,行可居之地,逾长安南山出商州,即至樊、邓。行,下孟翻。将徙都之。太子建成、齐王元吉、裴寂皆赞成其策,萧瑀等虽知其不可而不敢谏。瑀,音禹。秦王世民谏曰︰“戎狄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圣武龙兴,光宅中夏,夏,户雅翻。精兵百万,所征无敌,柰何以胡寇扰边,遽迁都以避之,贻四海之羞,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汉廷一将,犹志灭匈奴;霍去病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将,即亮翻。况臣忝备藩维,愿假数年之期,请系颉利之颈,致之阙下。颉,奚结翻。若其不效,迁都未晚。”上曰︰“善。”建成曰︰“昔樊哙欲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事见十二卷汉惠帝三年。秦王之言得无似之!”世民曰︰“形势各异,用兵不同,樊哙小竖,何足道乎!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章︰十二行本“非”下有“敢”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虚言也!”为太宗灭突厥张本。上乃止。建成与妃嫔因共谮世民曰︰“突厥虽屡为边患,得赂即退。秦王外托御寇之名,内欲总兵权,成其篡夺之谋耳!”

    上校猎城南,太子、秦、齐王皆从,从,才用翻。上命三子驰射角胜。建成有胡马,肥壮而喜蹶,喜,许记翻。以授世民曰︰“此马甚骏,能超数丈涧,弟善骑,骑,奇寄翻。试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马蹶,世民跃立于数步之外,马起,复乘之,复,扶又翻。如是者三,顾谓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见杀,死生有命,庸何伤乎!”建成闻之,因令妃嫔谮之于上令,力丁翻。嫔,毗宾翻。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为天下主,岂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后召世民入,责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邪,音耶。世民免冠顿首,请下法司案验。下,遐嫁翻。上怒不解,会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劳勉世民,命之冠带,与谋突厥。厥,九勿翻。劳,力到翻。冠,古玩翻。闰月,己未,诏世民、元吉将兵出豳州以御突厥,将,即亮翻。上饯之于兰池。兰池,即秦始皇遇盗之地。《史记注》曰︰《地理志》,渭城县有兰池宫。《正义》曰︰《括地志》,兰池陂即古之兰池,在咸阳县界。《秦记》曰︰始皇引渭水为池,筑为蓬瀛,刻石为鲸,长二百丈;遇盗之处也。上每有寇盗,辄命世民讨之,事平之后,猜嫌益甚。

    ⑯初,隋末京兆韦仁寿为蜀郡司法书佐,按《新书‧百官志》︰诸州法曹司法参军,掌鞫狱丽法,督盗贼,知赃贿没入。又有参军事,《注》云︰武德初改行书佐曰行参军,寻又改曰参军事。则书佐即参军之任也。所论囚至市,犹西向为仁寿礼佛然后死。史言韦仁寿论刑,人自以为不冤。为,于伪翻。唐兴,爨弘达帅西南夷内附,朝廷遣使抚之,帅,读曰率。使,疏吏翻。类皆贪纵,远民患之,有叛者。仁寿时为巂州都督长史,上闻其名,命检校南宁州都督,寄治越巂,巂州,越巂郡。巂,音髓。长,知两翻。使之岁一至其地慰抚之。仁寿性宽厚,有识度,既受命,将兵五百人至西洱河,将,即亮翻。洱,仍吏翻。周历数千里,蛮、夷豪帅皆望风归附,来见仁寿。仁寿承制置七州、十五县,各以其豪帅为刺史、县令,按《旧书‧地理志》,是年置西宁、豫、西平、利、南云、磨、南宁七州。《志》又有西平州,亦是年置。帅,所类翻。法令清肃,蛮、夷悦服。将还,还,从宣翻,又音如字。豪帅皆曰︰“天子遣公都督南宁,何为遽去?”仁寿以城池未立为辞。蛮、夷即相帅为仁寿筑城,立廨舍,帅,读曰率。为,于伪翻。廨,古隘翻。旬日而就。仁寿乃曰︰“吾受诏但令巡抚,不敢擅留。”蛮、夷号泣送之,号,户高翻。因各遣子弟入贡。壬戌,仁寿还朝,朝,直遥翻。上大悦,命仁寿徙镇南宁,以兵戍之。

    ⑰苑君璋引突厥寇朔州。厥,九勿翻。

    ⑱八月,戊辰,突厥寇原州。

    ⑲己巳,吐谷浑寇鄯州。鄯州西平郡,秃发氏所都之地。鄯,时战翻。

    ⑳壬申,突厥寇忻州,丙子,寇并州;京师戒严。戊寅,寇绥州,绥州,雕阴郡。雕阴古县,汉属上郡,今延州以北横山之地也。孙愐曰︰绥州,春秋时为白狄所居,秦为上郡,后魏置上州,又改为绥州,取绥德县为名。刺史刘大俱击却之。

    是时,颉利、突利二可汗举国入寇,连营南上,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上,时掌翻。秦王世民引兵拒之。会关中久雨,粮运阻绝,士卒疲于征役,器械顿弊,顿,读曰钝。朝廷及军中咸以为忧。世民与虏遇于豳州,勒兵将战,己卯,可汗帅万馀骑奄至城西,陈于五陇阪,帅,读曰率。骑,奇寄翻;下同。陈,读曰阵;下虏陈同。阪,音反。将士震恐。世民谓元吉曰︰“今虏骑凭陵,不可示之以怯,当与之一战,汝能与我俱乎?”元吉惧曰︰“虏形势如此,柰何轻出,万一失利,悔可及乎!”世民曰︰“汝不敢出,吾当独往,汝留此观之。”世民独出外以威示突厥,内以服元吉之心。世民乃帅骑驰诣虏陈,告之曰︰“国家与可汗和亲,何为负约,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鬬,独出与我鬬;若以众来,我直以此百骑相当耳。”颉利不之测,笑而不应。颉利素服秦王神武,恐其以百骑挑战,而伏大兵四合以击之,故不敢应。世民又前,遣骑告突利曰︰“尔往与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无香火之情也!”古者盟誓质诸天地山川鬼神,歃血而已;后世有对神立誓者,有礼佛立誓者,始有香火之事。突利亦不应。秦王以此疑颉利之心,突利恐因此为颉利所疑,故亦不敢应。世民又前,将渡沟水,颉利见世民轻出,又闻香火之言,疑突利与世民有谋,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须渡,我无他意,更欲与王申固盟约耳。”乃引兵稍却。是后霖雨益甚,世民谓诸将曰︰“虏所恃者弓矢耳,将,即亮翻。今积雨弥时,筋胶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飞鸟之折翼;折,而设翻。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犀,坚也。以逸制劳,此而不乘,将复何待!”复,扶又翻。乃潜师夜出,冒雨而进,突厥大惊。世民又遣说突利以利害,说,输芮翻。突利悦,听命。颉利欲战,突利不可,乃遣突利与其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世民,请和亲,世民许之。思摩,颉利之从叔也。从,才用翻。突利因自托于世民,请结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抚之,与盟而去。为后突利先来降张本。

    庚寅,岐州刺史柴绍破突厥于杜阳谷。杜阳山在岐州扶风县。孔颖达《诗谱》曰︰周原者,岐山阳地,属杜阳,地形险阻,而原田肥美。杜阳,汉县,属扶风,有杜阳山,山北有杜阳谷。

    壬申,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见,见,贤遍翻。上引升御榻,慰劳之。劳,力到翻。思摩貌类胡,不类突厥,故处罗疑其非阿史那种,厥,九勿翻。种,章勇翻。历处罗、颉利世,常为夹毕特勒,终不得典兵为设。既入朝,处,昌吕翻。颉,奚结翻。朝,直遥翻。赐爵和顺王。

    丁酉,遣左仆射裴寂使于突厥。使,疏吏翻。

    ㉑九月,癸卯,日南人姜子路反,日南郡,德州,后改驩州。交州都督王志远击破之。

    ㉒癸卯,突厥寇绥州,都督刘大俱击破之,获特勒三人。

    冬,十月,己巳,突厥寇甘州。

    ㉓辛未,上校猎于鄠之南山;鄠县属京兆,在南山下,北至长安城六十里。鄠,音户。癸酉,幸终南。郦道元曰︰武功县太一山,古文以为终南山,在武功县西南。按鄠、长安之西南山皆曰终南山;“终”,亦作“中”。

    ㉔吐谷浑及羌人寇叠州,陷合川。叠州,合川郡,治叠川,秦、汉以来为诸羌保据。后周武帝逐吐谷浑,取群山重叠之义,置叠州。合川县,后周置西疆郡,隋废为县,治吐谷浑马牧城,唐武德三年移治交戍城。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㉕丙子,上幸楼观,谒老子祠;岐州盩厔县有楼观、老子祠。观,古玩翻。癸未,以太牢祭隋文帝陵;十一月,丁卯,上幸龙跃宫;京兆高陵县西四十里有龙跃宫。庚午,还宫。

    ㉖太子詹事裴矩权检校侍中。太子詹事,正三品,掌东宫三寺、十率府之政令。唐改隋纳言为侍中。

    八年(乙酉、六二五)

    ①春,正月,丙辰,以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寿州,淮南郡,南朝曰豫州,北朝曰扬州,隋开皇九年曰寿州。镇周以舒州本其鄕里,到州,就故宅多市酒肴,召亲戚故人,与之酣宴,酣,户甘翻。散发箕踞,如为布衣时,凡十日。既而分赠金帛,泣,与之别,曰︰“今日张镇周犹得与故人欢饮,明日之后,则舒州都督治百姓耳,治,直之翻。君民礼隔,不得复为交游。”复,扶又翻;下复置同。自是亲戚故人犯法,一无所纵,境内肃然。

    ②丁巳,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徇夏州地。夏,户雅翻。

    ③吐谷浑寇叠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④是月,突厥、吐谷浑各请互市,诏皆许之。厥,九勿翻。先是,中国丧乱,民乏耕牛,至是资于戎狄,杂畜被野。先,悉荐翻。丧,息浪翻。畜,许救翻。被,皮义翻。

    ⑤夏,四月,乙亥,党项寇渭州。党,底朗翻。

    ⑥甲申,上幸鄠县,校猎于甘谷,鄠县有甘亭,夏启与有扈氏战之地。甘水出南山甘谷,北流迳秦萯阳宫西,又北迳甘亭西。鄠,音户。营太和宫于终南山;长安城南五十里有太和谷、太和宫。丙戌,还宫。

    ⑦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遣使请婚,突厥大臣曰叶护,西突厥可汗自叶护为可汗,因号统叶护可汗。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使,疏吏翻。上谓裴矩曰︰“西突厥道远,缓急不能相助,今求婚,何如?”对曰︰“今北狄方强,为国家今日计,且当远交而近攻,用秦范睢之言。臣谓宜许其婚以威颉利;颉,奚结翻。俟数年之后,中国完实,足抗北夷,然后徐思其宜。”上从之。《考异》曰︰《新》、《旧传》皆云封德彝之谋。今从《实录》。遣高平王道立至其国,统叶护大喜。道立,上之从子也。从,才用翻。

    ⑧初,上以天下大定,罢十二军。见上卷上年。既而突厥为寇不已,辛亥,复置十二军,以太常卿窦诞等为将军,简练士马,议大举击突厥。

    ⑨甲寅,凉州胡睦伽陀引突厥袭都督府,孙愐曰︰睦,姓也。伽,求迦翻。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击破之。长,知两翻。

    ⑩六月,甲子,上幸太和宫。

    ⑪丙子,遣燕郡王李艺屯华亭县华亭县,隋大业初置,属安定郡,义宁二年,分置陇州,至元和三年,并入汧源县。燕,因肩翻。及弹筝峡,皆以守陇道。筝,音争。水部郎中姜行本断石岭道以备突厥。唐制︰水部郎中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沟渠,凡舟楫灌漑之利,皆总而举之。凡诸曹郎中,从五品上;员外郎,从六品上。断,丁管翻。厥,九勿翻。

    丙戌,颉利可汗寇灵州。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丁亥,以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以御之,以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先是,上与突厥书用敌国礼,先,悉荐翻。秋,七月,甲辰,上谓侍臣曰︰“突厥贪婪无厌,婪,卢南翻。厌,于盐翻。朕将征之,自今勿复为书,复,扶又翻。皆用诏敕。”

    ⑫丙午,车驾还宫。

    ⑬己酉,突厥颉利可汗寇相州。“相州”,疑当作“桓州”;此时突厥兵不能至相州也。

    ⑭睦伽陀攻武兴。蜀有武兴镇,后魏置东益州,梁为武兴蕃王国,西魏改曰兴州顺政郡;此非睦伽陀所攻者也。按《晋书‧地理志》,永宁中,张轨为凉州刺史,镇武威,上表请合秦、雍流移人于姑臧西北置武兴郡;睦伽陀所攻者即此武兴故城。

    ⑮丙辰,代州都督蔺谟与突厥战于新城,不利;新城在马邑南。复命行军总管张瑾屯石岭,李高迁趋大谷以御之。“大谷”,当作“太谷”。旧曰阳邑,隋开皇十八年更名太谷,属并州。宋白曰︰并州太谷县,本汉阳邑县,今县东十五里阳邑故城是也。后魏太武景明二年,复置阳邑县,隋开皇十八年,改阳邑为太谷,因县西太谷为名。复,扶又翻。趋,七喻翻。丁巳,命秦王出屯蒲州以备突厥。《考异》曰︰《旧本纪》,“八月六日,突厥寇定州,命皇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以备突厥。”《唐历》亦同。今据《实录》,七月秦王出蒲州,八月无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事。

    八月,壬戌,突厥逾石岭,寇并州;癸亥,寇灵州;丁卯,寇潞、沁、韩三州。沁源,汉谷远县地,后魏改名,隋恭帝义宁元年置义宁郡,武德元年置沁州,又以潞州之襄垣、黎城、涉、铜鞮鄕等县置韩州。沁,七鸩翻。

    ⑯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击睦伽陀于且渠川,破之。且,子余翻。且渠川,沮渠氏之墟也。沮渠蒙逊据凉州,川以是得名。

    ⑰诏安州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行军总管任瑰屯太行,以御突厥。行,户刚翻。厥,九勿翻。颉利可汗将兵十馀万大掠朔州。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将,即亮翻。壬申,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战于太谷,全军皆没,瑾脱身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为虏所执,长,知两翻。虏以彦博职在机近,中书侍郎,机近之官。问以国家兵粮虚实,彦博不对,虏迁之阴山。庚辰,突厥寇灵武,《考异》曰︰《实录》、《统纪》并云寇广武。按北边地名无广武;下云灵州都督败之,盖“灵武”字误耳。今按《旧唐志》,代州雁门,汉广武县。或者寇广武即太谷乘胜之兵欤?史臣以汉古县名称雁门为广武耳。甲申,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破之。道宗所破者,癸亥寇灵州之兵,详见《通鉴举要》。丙戌,突厥寇绥州。丁亥,颉利可汗遣使请和而退。使,疏吏翻。

    九月,癸巳,突厥没贺咄设陷并州一县,丙申,代州都督蔺谟击破之。

    ⑱癸卯,初令太府检校诸州权量。检校其轻重小大也。唐制︰凡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一尺二寸为大尺,十尺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为龠,二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三斗为大斗,十斗为斛。凡权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为铢,二十四铢为两,三两为大两,十六两为斤。其量制,公私又不用龠,合内之分,则有抄撮之细。程大昌曰︰杜佑《通典》叙六朝赋税而论其总曰︰其度量三升当今一升,秤则三两当今一两,尺则尺二寸当今一尺。《注》云︰当今,谓即时。即时者,当佑之时也。

    ⑲丙午,右领军将军王君廓破突厥于幽州,俘斩二千馀人。

    突厥寇蔺州。蔺州,当置于汉西河郡蔺县界,而《新》、《旧志》并不载。

    ⑳冬,十月,壬申,吐谷浑寇叠州,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救之。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㉑戊寅,突厥寇鄯州,遣霍公柴绍救之。厥,九勿翻。突厥既能寇鄯州,则上之蔺州为兰州,未可知也。鄯,时战翻。

    十一月,辛卯朔,上幸宜州。

    ㉒权检校侍中裴矩罢判黄门侍郎。

    ㉓戊戌,突厥寇彭州。武德元年,以宁州彭原县置彭州。

    ㉔庚子,以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权检校侍中。

    ㉕辛丑,徙蜀王元轨为吴王,汉王元庆为陈王。

    ㉖癸卯,加秦王世民中书令,齐王元吉侍中。

    ㉗丙午,吐谷浑寇岷州。

    ㉘戊申,眉州山獠反。眉州,通义郡,本汉犍为郡南安县地,西魏置湄州,因峨眉山而名。獠,鲁皓翻。

    ㉙十二月,辛酉,上还至京师。

    ㉚庚辰,上校猎于鸣犊泉;辛巳,还宫。

    ㉛以襄邑王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始自丹杨徙州府及居民于江北。由此广陵专扬州之名。

    九年(丙戌、六二六)

    ①春,正月,己亥,诏太常少卿祖孝孙等更定雅乐。少,始照翻。更,工衡翻。

    ②甲寅,以左仆射裴寂为司空,日遣员外郎一人更直其第。

    ③二月,庚申,以齐王元吉为司徒。

    ④丙子,初令州县祀社稷,又令士民里闬相从立社。闬,侯旰翻,闾也。里门谓之闬。各申祈报,春夏祈而秋冬报。用洽鄕党之欢。戊寅,上祀社稷。

    ⑤丁亥,突厥寇原州,遣折威将军杨毛【严︰“毛”改“屯”。】击之。折威将军,十二军将军之一也。宁州道为折威军。

    ⑥三月,庚寅,上幸昆明池;壬辰,还宫。

    ⑦癸巳,吐谷浑、党项寇岷州。

    ⑧戊戌,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击眉州叛獠,破之。獠,鲁皓翻。

    ⑨壬寅,梁师都寇边,陷静难镇。难,乃旦翻。

    ⑩丙午,上幸周氏陂。

    ⑪辛亥,突厥寇灵州。厥,九勿翻。

    ⑫乙卯,车驾还宫。

    ⑬癸丑,南海公欧阳胤奉使在突厥,帅其徒五十人谋掩袭可汗牙帐;使,疏吏翻。帅,读曰率。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考异》曰︰《实录》云五千人。按奉使安得五千人,盖“十”字误作“千”字耳。事泄,突厥囚之。

    ⑭丁巳,突厥寇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击走之。乐,音洛。

    ⑮戊午,郭行方击叛獠于洪、雅二州,大破之,历考《新》、《旧志》,剑南有雅州,无洪州。或曰︰即眉州洪雅县,“二州”二字衍。隋开皇十三年,以西魏嘉州洪雅镇置县。宋白曰︰因洪雅川为名。俘男女五千口。

    ⑯夏,四月,丁卯,突厥寇朔州;庚午,寇原州;癸酉,寇泾州。戊寅,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战于灵州之硖石,自旦至申,突厥乃退。

    ⑰太史令傅奕上疏唐太史令从五品下,掌观察天文,稽定历数,凡日月星辰之变,风云气色之异。上,时掌翻。请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远,妖,于骄翻。汉译胡书,恣其假托。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赋。伪启三涂,谬张六道,释氏以地狱、饿鬼、畜生为三涂,言人之为恶者必堕此也。又添阿脩罗、天神、地祇为六道。恐愒愚夫,愒,今人读如喝,呼葛翻。诈欺庸品。乃追忏既往之罪,忏,楚鉴翻。释氏以自陈悔过为忏。虚规将来之福;布施万钱,希万倍之报,施,式豉翻。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惮科禁,轻犯宪章;有造为恶逆,身坠刑网,方乃狱中礼佛,规免其罪。且生死寿夭,夭,于矫翻。由于自然,刑德威福,关之人主,贫富贵贱,功业所招,而愚僧矫诈,皆云由佛。窃人主之权,擅造化之力,其为害政,良可悲矣!降自羲、农、至于有汉,皆无佛法,君明臣忠,祚长年久。汉明帝始立胡神,西域桑门自传其法。事见四十五卷汉明帝永明八年。西晋以上,国有严科,不许中国之人辄行髡发之事。洎于苻、石,羌、胡乱华,主庸臣佞,政虐祚短,梁武、齐襄,足为明镜。谓梁武帝饿死台城,齐文襄为膳奴所弑也。今天下僧尼,数盈十万,翦刻缯彩,装束泥人,竞为厌魅,尼,女夷翻。缯,慈陵翻。厌,于琰翻。魅,音媚。迷惑万姓。请令匹配,即成十万馀户,产育男女,十年长养,一纪教训,可以足兵。长,知两翻。四海免蚕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则妖惑之风自革,淳朴之化还兴。妖,于骄翻。窃见齐朝章仇子佗表言︰‘僧尼徒众,糜损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沙门,或曰桑门,亦声相近,总谓之僧,皆胡言也。僧,译为和命众,桑门,为息心,比丘,为乞;俗人之信凭道法者,男曰优婆塞,女曰优婆夷。其为沙门者,初脩十诫,曰沙弥,而终于二百五十,则具足成大僧。佛弟子收奉舍利,建宫宇,谓为塔,亦胡言,犹宗庙也,故世称塔庙。为诸僧附会宰相,对朝谗毁,言对朝廷而肆谗毁也。朝,直遥翻。佗,徒何翻。诸尼依托妃、主,潜行谤讟,子佗竟被囚絷,刑于都市。被,皮义翻。周武平齐,制封其墓。臣虽不敏,窃慕其踪。”

    上诏百官议其事,唯太仆卿张道源称奕言合理。古有太仆正,汉九卿有太仆,梁十二卿有太仆卿。唐太仆卿掌邦国厩牧、车舆之政令。萧瑀曰︰“佛,圣人也,而奕非之;非圣人者无法,引《孝经》之言。瑀,音禹。当治其罪。”治,直之翻。奕曰︰“人之大伦,莫如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释典》谓佛以王太子出家,故言以世嫡叛其父。释氏之法不拜君亲,故言以匹夫抗天子。萧瑀不生于空桑,昔有莘氏女采桑于伊川,得婴儿于空桑中,言其母孕于伊水之滨,梦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母明而视之,臼水出焉,告其邻居而走,顾望其邑咸为水矣。其母化为空桑,子在其中。莘女取而献之,长有贤德,教以为尹,是谓伊尹。乃遵无父之教。非孝者无亲,瑀之谓矣!”亦以《孝经》之言难瑀。瑀不能对,但合手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释氏之说,谓为善者则升天堂,为恶者堕地狱。为,于伪翻。

    上亦恶沙门、道士茍避征傜,不守戒律,皆如奕言。又寺观邻接廛邸,溷杂屠沽,恶,乌路翻。观,古玩翻;下同。辛巳,下诏,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其精勤练行者,迁居大寺观,给其衣食,毋令阙乏。行,下孟翻。观,古唤翻。庸猥粗秽者,悉令罢道,【张︰“道”作“遣”。】勒还鄕里。京师留寺三所,观二所,诸州各留一所,馀皆罢之。

    傅奕性谨密,既职在占候,杜绝交游,所奏灾异,悉焚其藳,人无知者。

    ⑱癸未,突厥寇西会州。武德二年,以平凉郡之会宁镇置西会州。厥,九勿翻。

    ⑲五月,戊子,虔州胡成郎等杀长史,叛归梁师都;“虔州”当作“庆州”。长,知两翻。都督刘旻追斩之。

    ⑳壬辰,党项寇廓州。廓州,浇河郡,古邯川之地。党,底朗翻。

    ㉑戊戌,突厥寇秦州。

    ㉒壬寅,越州人卢南反,杀刺史甯道明。此岭南之越州,后改廉州。

    ㉓丙午,吐谷浑、党项寇河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㉔突厥寇兰州。兰州,金城郡,汉金城郡之枝阳县地,以皋兰山名州。

    ㉕丙辰,遣平道将军柴绍将兵击胡。岐州道为平道军,柴绍为将军。绍将,即亮翻。

    ㉖六月,丁巳,太白经天。《汉‧天文志》曰︰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孟康《注》云︰谓出东入西,出西入东也。太白,阴星,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则经天。晋灼云︰日,阳也,日出则星亡。昼见午上为经天。刘向《五纪论》曰︰太白少阴,弱不得专行,故以巳、未为界,不得经天而行,经天则昼见,其占为兵丧,为不臣,为更王,强国弱,小国强。

    秦王世民既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有隙,以洛阳形胜之地,恐一朝有变,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洛阳,遣秦府车骑将军荥阳张亮将左右王保等千馀人之洛阳,骑,奇寄翻。亮将,即亮翻。之,往也。阴结纳山东豪杰以俟变,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谋不轨,下吏考验;下,遐嫁翻。亮终无言,乃释之,使还洛阳。

    建成夜召世民,饮酒而鸩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数升,吐,土故翻。淮安王神通扶之还西宫。西宫,盖即弘义宫。《新书》曰︰秦王居西宫之承乾殿。上幸西宫,问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饮,自今无得复夜饮。”复,扶又翻;下可复、不复、事复、能复同。因谓世民曰︰“首建大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吾欲立汝为嗣,汝固辞;事见前。嗣,祥吏翻。且建成年长,为嗣日久,吾不忍夺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处京邑,必有纷竞,长,知两翻。处,昌吕翻。当遣汝还行台,居洛阳,自陕以东皆主之。秦王时领陕东道大行台。陕,失冉翻。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汉梁孝王故事。”梁孝王事见《汉景帝纪》。世民涕泣,辞以不欲远离膝下,离,力智翻。上曰︰“天下一家,东、西两都,道路甚迩,《旧书‧地理志》︰东都在西都之东八百五十里。吾思汝即往,毋烦悲也。”将行,建成、元吉相与谋曰︰“秦王若至洛阳,有土地甲兵,不可复制;复,扶又翻。不如留之长安,则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数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闻往洛阳,无不喜跃,观其志趣,恐不复来。”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说上,易,以豉翻。上,时掌翻。说,输芮翻。上意遂移,事复中止。

    建成、元吉与后宫日夜谮诉世民于上,后宫,即尹德妃、张婕妤等。上信之,将罪世民。陈叔达谏曰︰“秦王有大功于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胜,音升。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密请杀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状未著,何以为辞?”元吉曰︰“秦王初平东都,顾望不还,散钱帛以树私恩,又违敕命,非反而何!但应速杀,何患无辞!”上不应。

    秦府僚属皆忧惧不知所出。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谓比部郎中长孙无忌曰︰唐制︰考功郎中属吏部,掌文武官吏之考课。考课之法有四善、二十七最。比部属刑部,掌勾诸司百僚俸料、公廨、赃赎,调敛徒役,课程逋悬数物,周知内外之经费而总勾之。比,音毗。“今嫌隙已成,一旦祸机窃发,岂惟府朝涂地,府朝,犹言府廷也。汉时郡僚谓本郡为郡朝,亦此类。朝,直遥翻。乃实社稷之忧;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谓周公诛管、蔡也。存亡之机,间不容发,正在今日!”无忌曰︰“吾怀此久矣,不敢发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谨当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玄龄谋之,玄龄曰︰“大王功盖天地,当承大业;今日忧危,乃天赞也,愿大王勿疑。”乃与府属杜如晦共劝世民诛建成、元吉。

    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骁将,欲诱之使为己用,骁,坚尧翻。将,即亮翻。诱,音酉。密以金银器一车赠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时秦、齐府各置左右六府护军。尉,纡勿翻。并以书招之曰︰“愿迂长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长,知两翻。敬德辞曰︰“敬德,蓬户瓮牖之人,遭隋末乱离,久沦逆地,罪不容诛。秦王赐以更生之恩,事见一百八十八卷三年。今又策名藩邸,《左传》︰狐突曰︰“策名委质,贰乃辟也。”杜预《注》云︰名书于所臣之策。唯当杀身以为报;于殿下无功,不敢谬当重赐。若私交殿下,乃是贰心,徇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与之绝。敬德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岳,虽积金至斗,斗,谓北斗。唐人诗曰︰“身后堆金柱北斗。”盖时人常语也。知公不移。相遗但受,何所嫌也!遗,唯季翻。且得以知其阴计,岂非良策!不然,祸将及公。”既而元吉使壮士夜刺敬德,敬德知之,洞开重门,刺,七亦翻。重,直龙翻。安卧不动,刺客屡至其庭,终不敢入。畏其勇也。元吉乃谮敬德于上,下诏狱讯治,下,遐嫁翻。治,直之翻。将杀之,世民固请,得免。又谮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出为康州刺史。武德元年,以成州同谷县置西康州。知节谓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尽矣,身何能久!知节以死不去,愿早决计。”又以金帛诱右二护军段志玄,志玄不从。诱,音酉。建成谓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惮者独房玄龄、杜如晦耳。”皆谮之于上而逐之。

    世民腹心唯长孙无忌尚在府中,与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右候车骑将军三水侯君集长,知两翻。右候车骑将军,以车骑将军属右候卫也。三水县,汉属安定郡,隋、唐属邠州。宋白曰︰三水县以县界有罗川谷,三泉并流为名。雍,于用翻。骑,奇寄翻。及尉迟敬德等,尉,纡勿翻。日夜劝世民诛建成、元吉。世民犹豫未决,问于灵州大都督李靖,靖辞;问于行军总管李世𪟝,世𪟝辞;世民由是重二人。《考异》曰︰《统纪》云︰“秦王惧,不知所为。李靖、李𪟝数言大王以功高被疑,靖等请申犬马之力。”刘𫗧《小说》︰“太宗将诛萧墙之恶以主社稷,谋于卫公靖,靖辞;谋于英公徐𪟝,𪟝亦辞。帝由是珍此二人。”二说未知谁得其实。然刘说近厚,有益风化,故从之。《旧‧建成传》又云︰“封德彝密劝太宗诛建成,世民不从。德彝更言于上曰︰‘秦王既有大功,终不为太子之下,若不立之,愿早为之所。’又说建成作乱,曰︰‘夫为四海者不顾其亲。汉高乞羹,此之谓矣。’”按《许敬宗传》云︰“敬宗父善心及虞世南兄世基,皆为宇文化及所杀,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尝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恶。”疑此亦近诬,今不取。

    会突厥郁射设数万骑屯河南,入塞,围乌城,乌城,盖在盐州五原县乌盐池;或曰,在朔方乌水上。杜佑曰︰武威郡南二里有乌城守捉。将,即亮翻。骑,奇寄翻。厥,九勿翻。建成荐元吉代世民督诸军北征,上从之,命元吉督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救乌城。关内十二军,泾州道曰天纪军,置将军一人。元吉请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与之偕行,简阅秦王帐下精锐之士以益元吉军。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唐志》︰太子率更寺,令一人,从四品上;丞二人,从七品上。掌宗族次序、礼乐、刑罚及漏刻之政令。更,工衡翻。晊,之日翻。“太子语齐王︰‘今汝得秦王骁将精兵,拥数万之众,吾与秦王饯汝于昆明池,使壮士拉杀之于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无不信。语,牛倨翻。拉,卢合翻。骁,坚尧翻。将,即亮翻。《考异》曰︰《旧传》以为建成实有此言而晊告之。按建成前鸩秦王,高祖已知之。今若明使壮士拉杀而欺云暴卒,高祖岂有肯信之理!此说殆同儿戏。今但云晊告建成等,则事之虚实皆未可知,所谓疑以传疑也。吾当使人进说,令授吾国事。敬德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告长孙无忌等,无忌等劝世民先事图之。先,悉荐翻。世民叹曰︰“骨肉相残,古今大恶。吾诚知祸在朝夕,欲俟其发,然后以义讨之,不亦可乎!”敬德曰︰“人情谁不爱其死!今众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祸机垂发,而王犹晏然不以为忧,大王纵自轻,如宗庙社稷何!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将窜身草泽,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无忌曰︰“不从敬德之言,事今败矣。敬德等必不为王有,无忌亦当相随而去,不能复事大王矣!”敬德、无忌诡言逃去以激世民,使之速发。复,扶又翻;下同。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弃,公更图之。”敬德曰︰“王今处事有疑,非智也;临难不决,非勇也。处,昌吕翻。且大王素所畜养勇士八百馀人,畜,吁玉翻。在外者今已入宫,擐甲执兵,擐,音宦。事势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世民访之府僚,皆曰︰“齐王凶戾,终不肯事其兄。比闻护军薛实尝谓齐王曰︰比,毗至翻。此齐府护军也。‘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终主唐祀。’合,音阁。齐王喜曰︰‘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彼与太子谋乱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乱心无厌,厌,于盐翻。何所不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复唐有。复,音扶又翻;下听复同,又并音如字。以大王之贤,取二人如拾地芥耳,柰何徇匹夫之节,忘社稷之计乎!”世民犹未决,众曰︰“大王以舜为何如人?”曰︰“圣人也。”众曰︰“使舜浚井不出,则为井中之泥,涂廪不下,则为廪上之灰,安能泽被天下,法施后世乎!是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盖所存者大故也。”瞽瞍使舜浚井,既入,从而揜之,舜穿井为匿空旁出。使涂廪,捐階。瞽瞍焚廪,舜以两笠自捍而下。《家语》︰孔子曰︰“舜事瞽瞍,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被,皮义翻。世民命卜之,幕僚张公谨自外来,【章︰十二行本“来”下有“见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取龟投地,《说苑》曰︰灵龟五色,似玉似金,北阴向阳,上高象天,下平法地,易号为龟。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于是定计。《考异》曰︰《唐历》云︰“布卦未毕,张公谨适自外至,谏曰︰‘夫事不可疑而疑者,其祸立至。今假使卜之不吉,其可已乎!’遂折蓍。秦王曰︰‘善!’”今从《旧唐书》。

    世民令无忌密召房玄龄等,曰︰“敕旨不听复事王;今若私谒,必坐死,不敢奉教!”房玄龄之言,亦以激发世民。世民怒,谓敬德曰︰“玄龄、如晦岂叛我邪!”邪,音耶。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往观之,若无来心,可断其首以来。”断,丁管翻。敬德往,与无忌共谕之曰︰“王已决计,公宜速入共谋之。吾属四人,不可群行道中。”乃令玄龄、如晦著道士服,著,陟略翻。与无忌俱入,敬德自他道亦至。

    己未,太白复经天。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见,贤遍翻。分,扶问翻。秦王当有天下。”上以其状授世民。于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且曰︰“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臣今枉死,永违君亲,魂归地下,实耻见诸贼!”上省之,愕然,为,于伪翻。省,悉景翻。报曰︰“明当鞫问,汝宜早参。”明,谓明日也。参,谓朝参。

    庚申,世民帅长孙无忌等入,伏兵于玄武门。玄武门,宫城北门。帅,读曰率。长,知两翻。张婕妤窃知世民表意,驰语建成。婕妤,音接予。语,牛倨翻。建成召元吉谋之,元吉曰︰“宜勒宫府兵,托疾不朝,以观形势。”朝,直遥翻。建成曰︰“兵备已严,当与弟入参,自问消息。”乃俱入,趣玄武门。趣,七喻翻;下同。上时已召裴寂、萧瑀、陈叔达等,欲按其事。瑀,音禹。

    建成、元吉至临湖殿,觉变,即跋马东归宫府。跋,蒲掇翻。跋马者,摇駷马衔,偏促一辔,又以两足摇鼓马腹,使之回走。世民从而呼之,元吉张弓射世民,再三不彀,控弦不开,所以不至于彀,盖仓皇失措也。射,而亦翻;下同。世民射建成,杀之。尉迟敬德将七十骑继至,将,即亮翻。骑,奇寄翻;下同。左右射元吉坠马。世民马逸入林下,为木枝所絓,絓,胡卦翻。坠不能起。元吉遽至,夺弓将扼之,敬德跃马叱之。元吉步欲趣武德殿,敬德追射,杀之。翊卫车骑将军冯翊冯立太子左右卫率府所领,亦有亲、勋、翊三卫府。闻建成死,叹曰︰“岂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难乎!”难,乃旦翻。乃与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府左车骑万年谢叔方屈咥直,即驱咥直也,属帐内府。咥,徒结翻,又丑栗翻。万年,赤县,本隋大兴县,武德元年更名。帅东宫、齐府精兵二千驰趣玄武门。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张公谨多力,独闭关以拒之,不得入。云麾将军敬君弘掌宿卫兵,屯玄武门,云麾将军,梁百二十五号将军之一也,唐为武散阶,从三品上。挺身出战,所亲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观变,俟兵集,成列而战,未晚也。”君弘不从,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呼而进,皆死之。唐诸卫中郎将皆正四品下。呼,火故翻。君弘,显隽之曾孙也。敬显隽仕北齐,官至尚书右仆射。守门兵与万彻等力战良久,万彻鼓噪欲攻秦府,将士大惧;将,即亮翻。尉迟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尉,纡勿翻。宫府兵遂溃。万彻与数十骑亡入终南山。冯立既杀敬君弘,谓其徒曰︰“亦足以少报太子矣!”少,诗沼翻。遂解兵,逃于野。

    上方泛舟海池,阁本《太极宫图》︰太极宫中凡有三海池,东海池在玄武门内之东,近凝云阁;北海池在玄武门内之西;又南有南海池,近咸池殿。世民使尉迟敬德入宿卫,敬德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惊,问曰︰“今日乱者谁邪?邪,音耶。卿来此何为?”对曰︰“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上谓裴寂等曰︰“不图今日乃见此事,当如之何?”萧瑀、陈叔达曰︰“建成、元吉本不预义谋,又无功于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已讨而诛之,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处以元良,太子谓之元良。瑀,音禹。处,昌吕翻;下处分、处决同。委之国事,无复事矣!”复,扶又翻。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时宿卫及秦府兵与二宫左右战犹未已,敬德请降手敕,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分,扶问翻。上从之。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自东上阁门出宣敕,阁本《太极宫图》,太极殿有东上阁门、西上阁门。众然后定。上又使黄门侍郎裴矩至东宫晓谕诸将率,皆罢散。将,即亮翻;下同。上乃召世民,抚之曰︰“近日以来,几有投杼之惑。”投杼,事见三卷周赧王七年。几,居希翻。世民跪而吮上乳,号恸久之。吮,徂兖翻。号,户高翻。

    建成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承训、汝南王承明、巨鹿王承义,元吉子梁郡王承业、渔阳王承鸾、普安王承奖、江夏王承裕、义阳王承度皆坐诛,仍绝属籍。

    初,建成许元吉以正位之后,立为太弟,故元吉为之尽死。为,于伪翻。诸将欲尽诛建成、元吉左右百馀人,籍没其家,尉迟敬德固争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诛;若及支党,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诏赦天下。凶逆之罪,止于建成、元吉,自馀党与,一无所问。其僧、尼、道士、女冠并宜依旧。是年四月,命有司沙汰僧、尼、道士、女冠。国家庶事,皆取秦王处分。处,昌吕翻;下同。

    辛酉,冯立、谢叔方皆自出;薛万彻亡匿,世民屡使谕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于所事,义士也。”释之。

    癸亥,立世民为皇太子。又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闻奏。”

    臣光曰︰立嫡以长,长,知两翻。礼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势逼,必不相容。曏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泰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泰伯让国于弟王季历;子臧辞曹国而不受。则乱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群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门,如淳曰︰杀人流血滂沱为蹀血。师古曰︰蹀,谓履涉之也。蹀,徒颊翻。推刃同气,推,吐雷翻。贻讥千古,惜哉!夫创业垂统之君,子孙之所仪刑也,夫,音扶。彼中、明、肃、代之传继,得非有所指拟以为口实乎!明皇不称庙号而称帝号者,温公避本朝讳耳。中宗、肃宗之季,玄宗、代宗并以兵清内难而后继大统。

    ㉗戊辰,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亮为舍人,尉,纡勿翻。率,所律翻。东宫门下坊,左庶子二人,正四品上。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皇太子出则版奉外辨中严,入则解严;凡令书下,则画诺复审,留所画以为案,更写印署注令诺送詹事府典书坊。右庶子二人,正四品下。中舍人正五品上,舍人正六品上。舍人掌行令书、令旨及表启之事。太子通表如人臣之礼。宫臣上太子,大事以笺,小事以启,其封题皆曰“上右春坊”。通事舍人开封以进,其事可施行者,皆下于坊,舍人开,庶子参详之,然后进;不可者则否。盖门下坊犹上台之门下省,典书坊犹上台之中书省,唐初仍隋制也。龙朔改门下坊为左春坊,典书坊为右春坊。姚思廉为洗马。洗,悉荐翻;下同。悉以齐王国司金帛什器赐敬德。唐制︰亲王国有国司,置国尉、国丞,掌判国司、勾稽、监印事。

    初,洗马魏徵常劝太子建成早除秦王,及建成败,世民召征谓曰︰“汝何为离间我兄弟!”众为之危惧,间,古苋翻。为,于伪翻。征举止自若,对曰︰“先太子早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世民素重其才,改容礼之,引为詹事主簿。詹事主簿,从七品上,掌印检、勾稽府事。亦召王圭、韦挺于巂州,去年六月,王圭等流巂州。巂,音髓。皆以为谏议大夫。

    世民命纵禁苑鹰犬,罢四方贡献,听百官各陈治道,治,直吏翻。政令简肃,中外大悦。

    以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镇洛阳。陕,失冉翻。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不协。云起弟庆俭及宗族多事太子建成,建成死,轨诬云起与建成同反,收斩之。行方惧,逃奔京师,轨追之,不及。

    ㉘吐谷浑寇岷州。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㉙突厥寇陇州;辛未,寇渭州;遣右卫大将军柴绍击之。厥,九勿翻。左右卫大将军,掌统领宫庭警卫之法。

    ㉚废益州大行台,置大都督府。

    ㉛壬申,上以手诏赐裴寂等曰︰“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

    ㉜辛巳,幽州大都督庐江王瑗反,瑗,于眷翻。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之,传首。

    初,上以瑗儒怯非将帅才,懦,乃卧翻,又奴乱翻。将,即亮翻。帅,所类翻。使君廓佐之。君廓故群盗,勇悍险诈,悍,户旰翻。瑗推心倚仗之,许为婚姻。太子建成谋害秦王,密与瑗相结。建成死,诏遣通事舍人崔敦礼驰驿召瑗。通事舍人,秦谒者之官也。晋置舍人、通事各一人,隶中书,东晋曰通事舍人,唐从六品上。掌朝见引纳及辞谢者于殿庭。凡近臣入侍,文武就列,引以进退。凡四方通表,蛮夷纳贡,皆受而进之。瑗心不自安,谋于君廓。君廓欲取瑗以为功,乃说曰︰说,输芮翻;下涉说同。“大王若入,必无全理。今拥兵数万,柰何受单使之召,自投罔罟乎!”使,疏吏翻;下同。因相与泣。瑗曰︰“我今以命托公,举事决矣。”乃劫敦礼,问以京师机事;敦礼不屈,瑗囚之。发驿征兵,且召燕州刺史王诜赴蓟,与之计事。隋于营州之境汝罗故城置辽西郡,武德元年曰燕州。六年,自营州迁于幽州城中,又于怀戎置北燕州。武德六年,李艺自幽州朝,王诜为长史,实掌州事,幽州之人素信服之。瑗欲反,故召之与计事。燕,因肩翻。诜,疏臻翻。兵曹参军王利涉说瑗曰︰“王君廓反复,不可委以机柄,宜早除去,以王诜代之。”去,羌吕翻。瑗不能决。君廓知之,往见诜,诜方沐,握发而出,君廓手斩之,持其首告众曰︰“李瑗与王诜同反,囚执敕使,擅自征兵。今诜已诛,独有李瑗,无能为也。汝宁随瑗族灭乎,欲从我以取富贵乎?”众皆曰︰“愿从公讨贼。”君廓乃帅其麾下千馀人,逾西城而入,瑗不之觉;君廓入狱出敦礼,瑗始知之,遽帅左右数百人被甲而出,帅,读曰率。被,皮义翻。遇君廓于门外。君廓谓瑗众曰︰“李瑗为逆,汝何为随之入汤火乎!”众皆弃兵而溃。唯瑗独存,骂君廓曰︰“小人卖我,行自及矣!”遂执瑗,缢之。缢,于赐翻,又于计翻。壬午,以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赐之。敦礼,仲方之孙也。崔仲方仕周,献平齐之策;及隋,献平陈之策;孝芬之孙也。

    ㉝乙酉,罢天策府。置天策府,见一百八十九卷四年。

    ㉞秋,七月,己丑,柴绍破突厥于秦州,斩特勒一人,士卒首千馀级。厥,九勿翻。

    ㉟以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又以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候大将军。尉,纡勿翻。《考异》曰︰《唐历》,三人除官皆在癸巳。今从《实录》。

    ㊱壬辰,以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癸巳,以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右仆射;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左虞候,即东宫左虞候率也。按《唐书》,“骁卫”之上当有“左”字。隋文帝置左、右内率,领东宫千牛备身侍奉之事,副率为之贰。瑀,音禹。长,知两翻。率,所律翻。骁,坚尧翻。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汉、魏置城门校尉。唐置左、右监门卫大将军、将军,掌宫禁门籍之法,凡京司应入宫殿,门皆有籍,左将军判入,右将军判出。监,右衔翻。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领”字当在“左右”之下,“左右”二字亦当去其一,但未知当去何字耳。《唐志》︰隋置左、右领军府,大业三年,改左、右屯卫,唐因屯卫名,改为左、右威卫;又采前代领军名,别置左、右领军卫,职掌如左、右卫。又按《新志》,武德五年,改左、右备身府为左、右府。或者李客师为领左、右将军,“左右”之下亦当去“军”字。显庆五年,改左、右府为千牛府。安业,无忌之兄;客师,靖之弟也。

    ㊲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之党散亡在民间,虽更赦令,更,工衡翻。犹不自安,徼幸者争告捕以邀赏。徼,坚尧翻。谏议大夫王圭以启太子。丙子,太子下令︰“六月四日已前事连东宫及齐王,十七日前连李瑗者,并不得相告言,违者反坐。”瑗,于眷翻。反坐者,反以所告罪人之罪坐之。《考异》曰︰《太宗实录》,“六月丙申”。《唐历》脱“七月”而在“壬辰”下。按六月无丙申。丙申,七月十日也。今从《唐历》。

    丁酉,遣谏议大夫魏徵宣慰山东,听以便宜从事。征至磁州,武德元年,以相州之滏阳、临水、成安置磁州,以其地产磁石名州。《旧志》︰磁州在京师东北一千四百八十五里。磁,疾之翻。遇州县锢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诣京师,械锁而送之,谓之锢送。征曰︰“吾受命之日,前宫、齐府左右皆赦不问;今复送思行等,复,扶又翻。则谁不自疑!虽遣使者,人谁信之!使,疏吏翻。吾不可以顾身嫌,不为国虑。且既蒙国士之遇,敢不以国士报之乎!”遂皆解纵之。太子闻之,甚喜。

    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为万泉丞,东宫十率府皆有仓、兵、铠三曹参军,从八品。武德元年,分蒲州之稷山、安邑、龙门、猗氏、汾阴置万泉县,属泰州,后属绛州。铠,可亥翻。率,所律翻。县有系囚十许人,会春雨,临纵之,使归耕种,皆如期而返。临,令则之弟子也。唐令则事隋太子勇,勇废,被诛。

    ㊳八月,丙辰,突厥遣使请和。厥,九勿翻。使,疏吏翻;下同。

    ㊴壬戌,吐谷浑遣使请和。吐,从暾入声。谷,音浴。

    ㊵癸亥,制传位于太子;太子固辞,不许。甲子,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赦天下;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二年租调,自馀给复一年。陕,失冉翻。调,徒吊翻。复,方目翻。

    ㊶诏【章︰十二行本“诏”上有“癸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以“宫女众多,幽閟可愍,閟,兵媚翻。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

    ㊷初,稽胡酋长刘仚成帅众降梁师都,事见一百八十九卷四年。酋,慈由翻。长,知两翻。仚,许延翻。帅,读曰率。降,户江翻;下同。师都信谗,杀之,由是所部猜惧,多来降者。降,户江翻。师都浸衰弱,乃朝于突厥,为之画策,朝,直遥翻。为,于伪翻。劝令入寇。于是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馀万寇泾州,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进至武功,京师戒严。

    ㊸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长,知两翻。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法,少,诗照翻。好,呼到翻。造,七到翻。上为秦王,与太子建成、齐王元吉为隙,后奉事高祖、承顺妃嫔,嫔,毗宾翻。弥缝其阙,甚有内助。及正位中宫,务存节俭,服御取给而已。上深重之,尝与之议赏罚,后辞曰︰“‘牝鸡之晨,唯家之索,’《书‧牧誓》引古人之言。索,苏各翻,尽也。妾妇人,安敢豫闻政事!”固问之,终不对。

    ㊹己卯,突厥进寇高陵。厥,九勿翻。高陵县,汉属冯翊,唐属京兆,在长安东北七十里。辛巳,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泾阳县属京兆,在长安北七十里。杜佑曰︰京兆泾阳县,乃秦封泾阳君之地,后汉及晋池阳之地。汉泾阳在今平凉郡界,泾阳故城是。尉,纡勿翻。大破之。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突厥官三十八等,俟斤在吐屯之下。阿史德别是一姓。俟,渠机翻。斩首千馀级。

    癸未,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自长安出咸阳,过渭水便桥。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见,贤遍翻。思力盛称“颉利与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颉,奚结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将,即亮翻。上让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金帛,前后无算。言不可算计其数也。遗,于季翻。汝可汗自负盟约,引兵深入,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请贷其死命也。萧瑀、封德彝请礼遣之。上曰︰“我今遣还,虏谓我畏之,愈肆凭陵。”瑀,音禹。还,从宣翻,又音如字。乃囚思力于门下省。

    上自出玄武门,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骑,奇寄翻;下同。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厥,九勿翻。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而上挺身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陈,读曰阵。独留与颉利语。萧瑀以上轻敌,叩马固谏,上曰︰“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谓方有杀建成、元吉之难。难,乃旦翻。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复,扶又翻。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之【严︰“之”改“知”。】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上即日还宫。乙酉,又幸城西,斩白马,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颉,奚结翻。厥,九勿翻。《考异》曰︰刘𫗧《小说》︰“武德末年,突厥至渭水桥,控弦四十万。太宗初亲庶政,驿召卫公问策。时发诸州军未到,长安居人胜兵不过数万,胡人精骑腾突挑战,日数合。帝怒,欲击之。靖请倾府库赂以求和,潜军邀其归路,帝从其言,胡兵遂退。于是据险邀之,虏弃老弱而遁,获马数万匹,金帛一无遗焉。”今据《实录》、《纪》、《传》,结盟而退,未尝掩袭,《小说》所载为误。

    萧瑀请于上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请战,陛下不许,瑀,音禹。厥,九勿翻。将,即亮翻。臣等亦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策安在?”上曰︰“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谓渭水之西。可,从刊入声。汗,音寒。达官皆来谒我,突厥言达官,犹中国言显官也。我若醉而缚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拉,卢合翻。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幽州”当作“豳州”。自渭北北归,归路正经豳州,此史书传写误耳。开元十三年,以“豳”字类“幽”,改曰邠州,则当时亦病此矣。虏若奔归,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战者,吾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所损甚多;虏结怨既深,惧而脩备,则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卷甲韬戈,啖以金帛,卷,读曰卷。啖,徒滥翻。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志意骄惰,不复设备,复,扶又翻。然后养威伺衅,一举可灭也。衅,许觐翻。将欲取之,必固与之,《老子》曰︰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此之谓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言非己之智虑所能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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