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五十五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五十六
梁纪十二起昭阳赤奋若(癸丑),尽阏逢摄提格(甲寅),凡二年。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一百五十七

高祖武皇帝十二

中大通五年(癸丑、五三三)

①春,正月,辛卯,上祀南郊,大赦。

②魏窦泰奄至尔朱兆庭,军人因宴休惰,忽见泰军,惊走,追破之于赤谼岭,杜佑曰:石州离石县有赤洪水,即离石水,赤洪其别名也。高欢破尔朱兆于赤洪岭,盖近此。又曰:赤洪水源出方山县,东流入离石。谼,户工翻。《考异》曰:《魏‧帝纪》:正月,庚寅朔;甲午,齐献武王自晋阳出讨兆,丁酉,大破之于赤洪岭。《北齐‧帝纪》:出兵在去年,破兆在今年。按岁首宴会,不应直至八日。今从《齐书》。众并降散。降,户江翻;下同。兆逃于穷山,命左右西河张亮及苍头陈山提斩己首以降,皆不忍;兆乃杀所乘白马,自缢于树。欢亲临,厚葬之。缢,于赐翻,又于计翻。临,力鸩翻,哭也。慕容绍宗携尔朱荣妻子及兆馀众诣欢降,欢以义故,待之甚厚。义故,犹言义旧也。兆之在秀容,左右皆密通款于欢,唯张亮无启疏,疏,所故翻。欢嘉之,以为丞相府参军。

③魏罢诸行台。天监十五年,魏以李平为行台,节度统攻硖石诸军,踵魏初之制而置之也。正光之末盗起,始复置诸道行台。

④辛亥,上祀明堂。

⑤丁巳,魏主追尊其父为武穆帝,太妃冯氏为武穆后,母李氏为皇太妃。

⑥劳州刺史曹凤、东荆州刺史雷能胜等举城降魏。曹凤、雷能胜,皆蛮左也,因其地授以州刺史。降,户江翻。

⑦魏侍中斛斯椿闻乔宁、张子期之死,宁、子期死,见上卷上年。内不自安,与南阳王宝炬、武卫将军元毗、王思政密劝魏主图丞相欢。椿本有图欢之心,因乔、张之死,惧祸将及,决计为之。毗,遵之玄孙也。道武建国之初,常山王遵有佐命之功。舍人元士弼又言欢受诏不敬,帝由是不悦。椿劝帝置阁内都督部曲,又增武直人数,自直阁已下,员别数百,武直,谓武士之入直殿阁者。据《五代志》纪北齐之制,领军府将军,掌宿卫禁掖朱华阁外,凡禁卫官皆主之。又左右卫府,将军各一人,掌左右厢,所主朱华阁以外,各武卫将军二人贰之。其御仗属官有御仗正副都督、御仗五职、御仗等员。直荡属官有直荡正副都督、直入正副都督、勋武前锋正副都督、勋武前锋五职等员。直卫属官有直卫正副都督、翊卫正副都督等员。直突属官有直突都督、前锋散都督等员。直阁属官有朱衣直阁、直阁将军、直寝、直斋、直后之属。又有云骑、武骑、骁骑、游击、前‧左‧右‧后等将军,左、右虎贲等中郎将,步兵、越骑、射声、屯骑、长水等校尉,奉车、骑二都尉,羽林监、冗从仆射、积弩、积射、强弩、殿中等将军及员外将军、武卫常侍、殿中司马督、员外司马督等。盖其制昉于晋,代有损益。观北齐之制,则当时增置可概见矣。皆选四方骁勇者充之。骁,坚尧翻。帝数出游幸,椿自部勒,别为行陈,数,所角翻。行,户刚翻。陈,读曰阵。由是朝政、军谋,帝专与椿决之。帝以关中大行台贺拔岳拥重兵,密与相结,又出侍中贺拔胜为都督三荆等七州诸军事,【章:甲十一行本“事”下有“荆州刺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七州,三荆及襄、南襄、郢、南郢也。欲倚胜兄弟以敌欢,倚胜及岳也。欢益不悦。

侍中、司空高干之在信都也,遭父丧,不暇终服。及孝武帝即位,表请解职行丧,诏听解侍中,句绝。司空如故。干虽求退,不谓遽见许,既去内侍,朝政多不关预,居常怏怏。怏,于两翻。帝既贰于欢,冀干为己用,尝于华林园宴罢,独留干,谓之曰:“司空奕世忠良,谓自高允以来。今日复建殊效,复,扶又翻。相与虽则君臣,义同兄弟,宜共立盟约,以敦情契。”殷勤逼之。干对曰:“臣以身许国,何敢有贰。”时事出仓猝,且不谓帝有异图,遂不固辞,亦不以启欢。及帝置部曲,干乃私谓所亲曰:“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小,数遣元士弼、王思政往来关西与贺拔岳计议,又出贺拔胜为荆州,外示疏忌,内实树党,令其兄弟相近,冀据有西方。祸难将作,必及于我。”乃密启欢。欢召干诣并州,面论时事,干因劝欢受魏禅,欢以袖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复为侍中,门下之事一以相委。”欢屡启请,帝不许。干知变难将起,密启欢求为徐州;数,所角翻。近,其靳翻。难,乃旦翻。复,扶又翻;罗复、诏复下同。二月,辛酉,以干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骠,匹妙翻。骑,奇计翻。以咸阳王坦为司空。为魏主杀高干讨高欢张本。

⑧癸未,上幸同泰寺,讲《般若经》,般,音钵。若,人者翻。七日而罢,会者数万人。

⑨魏正光以前,阿至罗常附于魏。阿至罗,高车种也。《魏书》:孝静帝兴和三年,阿至罗国主副伏罗越君子去宾来降,封之为高车王。及中原多事,阿至罗亦叛,丞相欢招抚之,阿至罗复降,凡十万户。三月,辛卯,诏复以欢为大行台,魏方罢诸行台,今复命欢以此职,以招抚阿至罗。使随宜裁处。处,昌吕翻。欢与之粟帛,议者以为徒费无益,欢不从,及经略河西,大收其用。谓救曹泥及取万俟受洛干时也。

⑩高干将之徐州,魏主闻其漏泄机事,乃诏丞相欢曰:“干邕与朕私有盟约,今乃反复两端。”欢闻其与帝盟,亦恶之,恶,乌故翻。即取干前后数启论时事者遣使封上,使,疏吏翻;下同。上,时掌翻。帝召干,对欢使责之,干曰:“陛下自立异图,乃谓臣为反复,人主加罪,其可辞乎!”遂赐死。帝又密敕东徐州刺史潘绍业杀其弟敖曹,按李延寿《齐纪》,魏主遣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密敕长乐太守庞苍鹰杀敖曹,则是高敖曹此时在信都也。敖曹先闻干死,伏壮士于路,执绍业,得敕书于袍领,遂将十馀骑奔晋阳。将,即亮翻。骑,奇计翻。欢抱其首哭曰:“天子枉害司空。”敖曹兄仲密为光州刺史,帝敕青州断其归路,断,音短。仲密由东莱归勃海,道出青州。仲密亦间行奔晋阳。间,古苋翻。仲密名愼,以字行。

⑪魏太师鲁郡王肃卒。卒,子恤翻。

⑫丙辰,南平元襄王伟卒。

⑬丁巳,魏以赵郡王谌为太尉,谌,氏壬翻。南阳王宝炬为太保。

⑭魏尔朱兆之入洛也,兆入洛见一百五十四卷二年。焚太常乐库,锺磬俱尽。节闵帝诏录尚书事长孙稚、太常卿祖莹等更造之,至是始成,命曰《大成乐》。

⑮魏青州民耿翔聚众寇掠三齐,三齐,因秦、汉旧名言之。胶州刺史裴粲,专事高谈,不为防御;夏,四月,翔掩袭州城。魏永安二年,置胶州,治东武城,领东武、高密、平昌郡。东武城,今密州诸城县是也。左右白贼至,粲曰:“岂有此理!”左右又言已入州门,粲乃徐曰:“耿王来,可引之听事,自馀部众,且付城民。”翔斩之,送首来降。降,户江翻;下同。

⑯五月,魏东徐州民王早等杀刺史崔庠,以下邳来降。《考异》曰:《梁‧帝纪》:“六月,己卯,魏建义城主兰宝以下邳城降。”今从《魏书》。

⑰六月,壬申,魏以骠骑大将军樊子鹄为青、胶大使,督济州刺史蔡俊等讨耿翔。济,子礼翻。秋,七月,魏师至青州,翔弃城来奔,诏以为兖州刺史。

⑱壬辰,魏以广陵王欣为大司马,赵郡王谌为太师,庚戌,以前司徒贺拔允为太尉。《考异》曰:《魏‧帝纪》作“贺拔渥”。按允字阿鞠埿,盖“埿”字误为“渥”耳。

初,贺拔岳遣行台郎冯景诣晋阳,丞相欢闻岳使至,甚喜,使,疏吏翻。曰:“贺拔公讵忆吾邪!”与景歃血,约与岳为兄弟。歃,色甲翻。景还,言于岳曰:“欢奸诈有馀,不可信也。”府司马宇文泰自请使晋阳使,疏吏翻。以观欢之为人,欢奇其状貌,曰:“此儿视瞻非常。”将留之,泰固求复命;欢既遣而悔之,发驿急追,至关不及而返。项羽不杀沛公,曹操之遣刘备,桓玄之容刘裕,类如此耳。有天命者,固非人所能图也。

泰至长安,谓岳曰:“高欢所以未篡者,正惮公兄弟耳;侯莫陈悦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潜为之备,图欢不难。今费也头控弦之骑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弥俄突胜兵三千馀人,胜,音升。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各拥部众,未知所属。公若引军近陇,近,其靳翻。陇,坂也。扼其要害,震之以威,怀之以惠,可收其士马以资吾军。西辑氐、羌,北抚沙塞,灵、夏塞外,北临沙漠。还军长安,匡辅魏室,此桓、文之举也。”“举”,一作“功”。岳大悦,复遣泰诣洛阳请事,密陈其状。复,扶又翻。魏主喜,加泰武卫将军,使还报。八月,帝以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魏泰和十一年,分雍州置华州,领华山、澄城、白水郡。二十州,雍、华、东华、岐、南岐、豳、原、河、渭、泾、夏、东夏、秦、南秦、梁、南梁、东梁、巴、益、东益也。雍,于用翻。华,户化翻。又割心前血,遣使者赍以赐之。使,疏吏翻。岳遂引兵西屯平凉,以牧马为名。所谓近陇也。斛拔弥俄突、纥豆陵伊利及费也头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皆附于岳,纥,下没翻。万,莫北翻。俟,渠之翻。唯曹泥附于欢。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同会平凉,受岳节度。岳以夏州被边要重,夏,户雅翻。被,皮义翻。欲求良刺史以镇之,众举宇文泰,岳曰:“宇文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废也!”沈吟累日,卒表用之。沈,持林翻。卒,子恤翻。

⑲九月,癸酉,魏丞相欢表让王爵,不许;请分封邑十万户颁授勋义,勋义,谓自信都从起义,讨尔朱有功勋者也。从之。

⑳冬,十月,庚申,以尚书右仆射何敬容为左仆射,吏部尚书谢举为右仆射。

㉑十一月,癸巳,魏以殷州刺史中山邸珍为徐州大都督、东道行台、仆射,以讨下邳。邸,姓也。《风俗通》:汉有上郡太守邸杜。讨王早也。

㉒十二月,丁巳,魏主狩于嵩高;己巳,幸温汤;历嵩高而南,唯汝州梁县有温汤耳。丁丑,还宫。

㉓魏荆州刺史贺拔胜寇雍州,此梁之雍州,治襄阳。拔下迮戍,迮,侧百翻,亦作“莋”。扇动诸蛮;雍州刺史庐陵王续遣军击之,屡为所败,败,补卖翻。汉南震骇。胜又遣军攻冯翊、安定、沔阳、酂城,皆拔之。《五代志》:竟陵郡蓝水县侨立冯翊郡。沔阳郡后为复州。襄阳郡阴城县,旧置酂城郡。萧子显《齐志》:宁蛮府所领郡有安定郡,领新安等县。《五代志》,新安县并入襄阳郡南漳县,当是置安定侨郡南漳界也。蓝水,唐并入郢州长寿县;阴城,并入谷城县。沈约《志》:冯翊郡治襄阳郡鄀县。沔,弥兖翻。酂,音赞。续遣电威将军柳仲礼屯谷城以拒之,《五代志》:谷城县,属襄阳郡,旧曰义城,置义城郡。胜攻之,不克,乃还;于是沔北荡为丘墟矣。荡,徒朗翻。仲礼,庆远之孙也。柳庆远见一百四十三卷齐东昏侯永元二年。

㉔魏丞相欢患贺拔岳、侯莫陈悦之强,右丞翟嵩曰:“嵩能间之,间,古苋翻。使其自相屠灭。”欢遣之。欢又使长史侯景招纥豆陵伊利,伊利不从。

六年(甲寅、五三四)

①春,正月,壬辰,魏丞相欢击伊利于河西,擒之,迁其部落于河东。河西,五原河之西也。河东,亦五原河之东。魏主让之曰:“伊利不侵不叛,为国纯臣,《左传》:戎子驹支曰:“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王忽伐之,讵有一介行人先请之乎!”

②魏东梁州民夷作乱,魏收《志》:东梁州领金城、直城、安康、魏明郡。《五代志》:西城郡,旧置东梁州。金城,即今金州城也,东梁州治焉。二月,诏以行东雍州事丰阳泉企讨平之。魏世祖置东雍州于平阳,太和中罢。孝昌中,于平阳置唐州,以唐尧都平阳,因以名州;建义初,改为晋州。未尝复置东雍州也。《五代志》曰:雍州郑县,后魏置东雍州。参考魏收《志》,郑县时已属华州界,未知此东雍州置于何地也。魏收《志》:丰阳县属上庸郡,太安二年置。《姓谱》曰:《国语》:潞、泉、余、满,皆赤狄隗姓。又,吴全琮孙恽降魏,封南阳,食邑白水,因为泉氏。企,去智翻。《考异》曰:《北史》作“泉仚”。今从《周书》。企世为商、洛豪族,商、洛,指汉古县商县、上洛县而言也。《隋志》,上洛郡有商洛县。魏世祖以其曾祖景言为本县令,封丹水侯,使其子孙袭之。

③壬戌,魏大赦。

④癸亥,上耕藉田;大赦。

⑤魏永宁浮图灾,观者皆哭,声振城阙。魏起永宁浮图,见一百四十八卷天监十五年。史言末俗深信浮图以至于此。振,之印翻。

⑥魏贺拔岳将讨曹泥,使都督武川赵贵至夏州与宇文泰谋之,泰曰:“曹泥孤城阻远,未足为忧。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宜先图之。”岳不听,曹泥附高欢,岳不从宇文泰之言,急于致讨,盖欲报高欢禽伊利之役耳,亦忿兵也。召悦会于高平,与共讨泥。悦既得翟嵩之言,乃谋取岳。岳数与悦宴语,数,所角翻。长史武川雷绍谏,不听。岳使悦前行,至河曲,河曲在灵州西。河千里一曲。河水自浇河至汉眴卷古县,率东北流,至富平始曲而北流,所谓河曲也。富平,唐灵州地。悦诱岳入营坐,论军事,诱,音酉。悦阳称腹痛而起,其婿元洪景拔刀斩岳。岳左右皆散走,悦遣人谕之云:“我别受旨,止取一人,诸君勿怖。”怖,普布翻。众以为然,皆不敢动。而悦心犹豫,不即抚纳,乃还入陇,屯水洛城。我朝以渭州笼竿城置德顺军;水洛城在军西一百里。岳众散还平凉,赵贵诣悦请岳尸葬之,悦许之。岳既死,悦军中皆相贺,行台郎中薛憕私谓所亲曰:“悦才略素寡,辄害良将,吾属今为人虏矣,何贺之有!”憕,真度之从孙也。憕,直陵翻。将,即亮翻。薛真度见一百三十九卷齐明帝建武元年。

岳众未有所属,诸将以都督武川寇洛年最长,长,知两翻。推使总诸军;洛素无威略,不能齐众,乃自请避位。赵贵曰:“字文夏州英略冠世,冠,古玩翻。远近归心,赏罚严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济矣。”诸将或欲南召贺拔胜,或欲东告魏朝,朝,直遥翻。犹豫不决。都督盛乐杜朔周曰:盛乐,前汉之成乐县也,属定襄郡,后汉属云中郡,魏、晋省;后魏先世园陵在焉。魏收《志》:永熙中,置盛乐郡,云中治所。《魏土地记》:云中城东八十里有盛乐城。宋白曰:后魏所都盛乐,唐为振武军。“远水不救近火,今日之事,非宇文夏州无能济者,赵将军议是也。朔周请轻骑告哀,且迎之。”骑,奇计翻。众乃使朔周驰至夏州召泰。

泰与将佐宾客共议去留,前太中大夫颍川韩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侯莫陈悦,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众以为:“悦在水洛,去平凉不远,若已有贺拔公之众,则图之实难,愿且留以观变。”泰曰:“悦既害元帅,帅,所类翻。自应乘势直据平凉,而退据水洛,吾知其无能为也。夫难得易失者,时也。用汉蒯彻语意。易,以豉翻。若不早赴,众心将离。”

夏州首望都督弥姐元进阴谋应悦,姐,音紫,又子也翻。弥姐元进之族,为州之首望,官又为都督。弥姐,羌复姓。泰知之,与帐下都督高平蔡祐谋执之,祐曰:“元进会当反噬,不如杀之。”泰曰:“汝有大决。”言能决大计也。乃召元进等入计事,泰曰:“陇贼逆乱,当与诸人戮力讨之,诸人似有不同者,何也?”祐即被甲持刀直入,被,皮义翻。瞋目谓诸将曰:瞋,七人翻。“朝谋夕异,何以为人!今日必断奸人首!”举坐皆叩头曰:断,丁管翻。坐,徂卧翻。“愿有所择。”祐乃叱元进,斩之,并诛其党,因与诸将同盟讨悦。泰谓祐曰:“吾今以尔为子,尔其以我为父乎?”

泰与帐下轻骑驰赴平凉,令杜朔周帅众先据弹筝峡。杜佑曰:弹筝峡,在今原州之百泉县。百泉即汉朝那县地。《九域志》:渭州都卢峡,即弹筝峡也。《水经》云:都卢山峡之内,常有弹筝之声。又云:弦歌之山,峡口水流,风吹摧响,有似音韵也。骑,奇计翻。帅,读曰率。时民间惶惧,逃散者多,军士争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讨民,柰何助贼为虐乎!”抚而遣之,远近悦附;泰闻而嘉之。朔周本姓赫连,曾祖库多汗避难改焉,汗,音寒。难,乃旦翻。泰命复其旧姓,名之曰达。

丞相欢使侯景招抚岳众,泰至安定遇之,谓曰:“贺拔公虽死,宇文泰尚存,卿何为者!”景失色曰:“我犹箭耳,唯人所射。”射,食亦翻。英雄之姿表与其举措必有异乎人者,以侯景之凶狡,宇文泰一语折之,辞气俱下,良有以哉。李密见唐太宗不觉惊服,事亦类此。遂还。侯景不敢前至平凉。

泰至平凉,哭岳甚恸,将士皆悲喜。

欢复使侯景与散骑常侍代郡张华原、义宁太守太安王基劳泰,魏收《志》:建义元年,置义宁郡,治孤远城,属晋州。《五代志》:上党郡沁源县,后魏置义宁郡。又延和二年,置太安郡于汉五原界,属朔州。复,扶又翻。劳,力到翻;下慰劳同。泰不受,欲劫留之,曰:“留则共享富贵,不然,命在今日。”华原曰:“明公欲胁使者以死亡,此非华原所惧也。”泰乃遣之。基还,言“泰雄杰,请及其未定击灭之。”欢曰:“卿不见贺拔、侯莫陈乎!吾当以计拱手取之。”

魏主闻岳死,遣武卫将军元毗慰劳岳军,召还洛阳,并召侯莫陈悦。毗至平凉,军中已奉宇文泰为主;悦既附丞相欢,不肯应召。泰因元毗上表称:“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权掌军事。奉诏召岳军入京。今高欢之众已至河东,亦谓五原河之东。侯莫陈悦犹在水洛,士卒多是西人,顾恋鄕邑,若逼令赴阙,悦蹑其后,欢邀其前,恐败国殄民,所损更甚。此虽泰不就征而为之辞,而亦事势所必致也。败,补卖翻。乞少赐停缓,少,诗沼翻。徐事诱导,渐就东引。”诱,音酉。魏主乃以泰为大都督,即统岳军。

初,岳以东雍州刺史李虎为左厢大都督,雍,于用翻。岳死,虎奔荆州,说贺拔胜使收岳众,说,式芮翻。胜不从。虎闻宇文泰代岳统众,乃自荆州还赴之,至阌鄕,阌鄕,在汉湖县界,隋改湖城县为阌鄕县。阌,音旻。以李虎自荆州往返之地里考之,则魏东雍州,时置于郑县。为丞相欢别将所获,将,即亮翻。送洛阳。魏主方谋取关中,得虎甚喜,拜卫将军,厚赐之,使就泰。虎,歆之玄孙也。凉王李歆为沮渠蒙逊所灭。

泰与悦书,责以“贺拔公有大功于朝廷。君名微行薄,行,下孟翻。贺拔公荐君为陇右行台。又高氏专权,君与贺拔公同受密旨,屡结盟约;而君党附国贼,共危宗庙,口血未干,干,音干。匕首已发。今吾与君皆受诏还阙,今日进退,唯君是视:君若下陇东迈,吾亦自北道同归;平凉,在陇山之北,取道泾州东赴洛。若首鼠两端,吾则指日相见!”言进兵讨悦也。《左传》曰:诘朝相见。

魏主问泰以安秦、陇之策,泰表言:“宜召悦授以内官,或处以瓜、凉一藩;魏以敦煌郡为瓜州,武威郡为凉州。处,昌吕翻。不然,终为后患。”

原州刺史史归,素为贺拔岳所亲任,河曲之变,反为悦守。反为,于伪翻。悦遣其党王伯和、成次安将兵二千助归镇原州,魏太延二年,置高平镇,正光五年,改置原州,治高平城,领高平、长城二郡。泰遣都督侯莫陈崇帅轻骑一千袭之。帅,读曰率。骑,奇计翻。崇乘夜将十骑直抵城下,馀众皆伏于近路;归见骑少,不设备。少,诗沼翻。崇即入,据城门,高平令陇西李贤及弟远穆在城中,为崇内应。于是,中外鼓噪,伏兵悉起,遂擒归及次安、伯和等归于平凉。泰表崇行原州事。三月,泰引兵击悦,至原州,众军毕集。

⑦夏,四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⑧魏南秦州刺史陇西李弼说侯莫陈悦曰:“贺拔公无罪而公害之,又不抚纳其众,今奉宇文夏州以来,声言为主报仇,此其势不可敌也,宜解兵以谢之!不然,必及祸。”悦不从。说,式芮翻。为,于伪翻。

宇文泰引兵上陇,上,时掌翻。留兄子导为都督,镇原州。泰军令严肃,秋毫无犯,百姓大悦。军出木狭关,“狭”当作“峡”。《唐志》:原州平高县西南有木峡关。雪深二尺,深,式禁翻。泰倍道兼行,出其不意。悦闻之,退保略阳,晋武帝分天水置略阳郡,至隋废郡为陇城县。留万人守水洛,泰至,水洛即降。泰遣轻骑数百趣略阳,降,户江翻。趣,七喻翻。悦退保上邽,召李弼与之拒泰。弼知悦必败,阴遣使诣泰,请为内应。悦弃州城,南保山险,秦州治上邽城。使,疏吏翻。弼谓所部曰:“侯莫陈公欲还秦州,汝辈何不装束!”弼妻,悦之姨也,众咸信之,争趣上邽。弼先据城门以安集之,遂举城降泰,泰即以弼为秦州刺史。其夜,悦出军将战,军自惊溃。悦性猜忌,既败,不听左右近己,近,其靳翻;下于近同。与其二弟并子及谋杀岳者七八人弃军迸走,迸,北诤翻。数日之中,盘桓往来,不知所趣。趣,向也,七喻翻。左右劝向灵州依曹泥,悦从之,自乘骡,骡,雷戈翻。令左右皆步从,从,才用翻。欲自山中趣灵州。宇文泰使原州都督贺拔颖追之,悦望见追骑,缢死于野。骑,奇计翻。缢,于赐翻,又于计翻。

泰入上邽,引薛憕为记室参军。收悦府库,财物山积,泰秋毫不取,皆以赏士卒;左右窃一银瓮以归,泰知而罪之,即剖赐将士。

悦党豳州刺史孙定儿据州不下,有众数万,泰遣都督中山刘亮袭之。定儿以大军远,不为备;亮先竖一纛于近城高岭,竖,而主翻,立也。纛,徒到翻,又徒沃翻。今军中大皂旗名曰皂纛。自将二十骑驰入城。定儿方置酒,猝见亮至,骇愕,不知所为,愕,五各翻。亮麾兵斩定儿,遥指城外纛,命二骑曰:“出召大军!”城中皆慑服,莫敢动。慑,之涉翻。

先是,故氐王杨绍先乘魏乱逃归武兴,复称王。魏执杨绍先,见一百四十六卷天监五年。先,悉荐翻。复,扶又翻。凉州刺史李叔仁为其民所执,氐、羌、吐谷浑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吐,从暾入声。谷,音浴。鄯,上扇翻,又音善。跨州据郡皆不可胜数。宇文泰令李弼镇原州,夏州刺史拔也恶蚝镇南秦州,拔也恶蚝自夏州徙镇南秦。胜,音升。拔也,虏复姓。蚝,七吏翻。渭州刺史可朱浑道元镇渭州,为可朱浑道元奔高欢张本。可朱浑,虏三字姓。卫将军赵贵行秦州事,征豳、泾、东秦、岐四州之粟以给军。杨绍先惧,称藩送妻子为质。质,音致。

夏州长史于谨言于泰曰:“明公据关中险固之地,将士骁勇,骁,坚尧翻。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迫于群凶,若陈明公之恳诚,算时事之利害,请都关右,挟天子以令诸侯,奉王命以讨叛乱,此桓、文之业,千载一时也!”泰善之。于谨间关兵中有年矣,今乃遇宇文氏,卒以功名自见,岂所谓知己者邪,抑际遇自有时也?然谨事广阳王深,所陈策画不过随时设变;今事宇文泰,则勉之以迎天子而成兴王之业,盖知宇文泰之才足以有为,所谓量而后入也。载,子亥翻。

丞相欢闻泰定秦、陇,遣使甘言厚礼以结之,使,疏吏翻。泰不受,封其书,使都督济北张轨献于魏主。济,子礼翻。斛斯椿问轨曰:“高欢逆谋,行路皆知之,人情所恃,唯在西方,未知宇文何如贺拔?”言泰之才视贺拔岳为何如也。轨曰:“宇文公文足经国,武能定乱。”椿曰:“诚如君言,真可恃也。”

魏主命泰发二千骑镇东雍州,助为势援,时置东雍州于华州郑县。仍命泰稍引军而东。泰以大都督武川梁御为雍州刺史,使将步骑五千前行。先是,丞相欢遣其都督太安韩轨将兵一万据蒲反以救侯莫陈悦,先,悉荐翻。将,即亮翻。雍州刺史贾显度以舟迎之。梁御见显度,说使从泰,说,式芮翻。显度即出迎御,御入据长安。

魏主以泰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关西大都督、略阳县公,骠,匹妙翻。骑,奇计翻。承制封拜。泰乃以寇洛为泾州刺史,李弼为秦州刺史,前略阳太守张献为南岐州刺史。南岐州刺史卢待伯不受代,泰遣轻骑袭而擒之。史言宇文泰所以能定霸。

侍中封隆之言于丞相欢曰:“斛斯椿等今在京师,必构祸乱。”隆之与仆射孙腾争尚魏主妹平原公主,公主归隆之,腾泄其言于椿,椿以白帝。隆之惧,逃还鄕里,欢召隆之诣晋阳。会腾带仗入省,擅杀御史,惧罪,亦逃就欢。领军娄昭辞疾归晋阳。高欢所亲无在洛者矣。帝以斛斯椿兼领军,改置都督及河南、关西诸刺史。华山王鸷在徐州,欢使大都督邸珍夺其管钥。去年,欢使邸珍督徐州讨下邳,因夺其城。华,户化翻。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俊,皆欢党也;济,子礼翻。帝省建州以去贤,建州当太行路,自晋阳入洛之要道也。省州去贤,不特销欢党,亦去欢南道主人也。去,音羌吕翻。使御史举俊罪,以汝阳王叔昭代之。欢上言:“俊勋重,不可解夺;汝阳懿德,当受大藩;臣弟永宝,猥任定州,《北史》:欢弟琛,字元宝。“永”恐当作“元”。宜避贤路。”帝不听。五月,丙子,魏主增置勋府庶子,厢别六百人;又增骑官,厢别二百人。勋府庶子及骑官,皆宿卫者也。骑,奇计翻。

魏主欲伐晋阳,高欢时居晋阳。辛卯,下诏戒严,云“欲自将伐梁”。将,即亮翻;下同。发河南诸州兵,大阅于洛阳,南临洛水,北际邙山,帝戎服与斛斯椿临观之。六月,丁巳,魏主密诏丞相欢,称“宇文黑獭、贺拔胜颇有异志,宇文泰,字黑獭。故假称南伐,潜为之备;王亦宜共为形援。读讫燔之。”欢表以为“荆、雍将有逆谋,荆,谓贺拔胜;雍,谓宇文泰。雍,于用翻。臣今潜勒兵马三万,自河东渡,又遣恒州刺史库狄干等将兵四万自来违津渡,恒,户登翻。自恒州渡来违津,其地当在平城之西,河津之要也。自此渡河至夏州。《考异》曰:丘悦《三国典略》作“朱违津”。今从《北齐书》及《北史》。领军将军娄昭等将兵五万以讨荆州,冀州刺史尉景等将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以讨江左,皆勒所部,伏听处分。”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帝知欢觉其变,乃出欢表,令群臣议之,欲止欢军。欢亦集并州僚佐共议,高欢建大丞相府于并州,僚佐皆从居之。还以表闻,仍云:“臣为嬖佞所间,嬖,卑义翻,又博计翻。间,古苋翻。陛下一旦赐疑。臣若敢负陛下,使身受天殃,子孙殄绝。陛下若垂信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量废出。”斟,酌也。量,度也。斟量,犹今人言酌量也。量,音良。“出”,当作“黜”。

丁卯,帝使大都督源子恭守阳胡,阳胡,即阳壶城,在邵郡白水县。白水,汉河东之垣县也。《水经注》曰:白水迳垣县故城北,又东南迳阳壶城东,城即垣县之壶丘亭,白水又东南流注于河。按阳壶即崤谷之北岸,魏主欲入关,故先使子恭守之,以防欢邀截。汝阳王暹守石济,又以仪同三司贾显智为济州刺史,帅豫州刺史斛斯元寿东趣济州。济,子礼翻。帅,读曰率。趣,七喻翻。元寿,椿之弟也。蔡俊不受代,帝愈怒。辛未,帝复录洛中文武议意以答欢,复,扶又翻。且使舍人温子升为敕赐欢曰:“朕不劳尺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今若无事背王,规相攻讨,背,蒲妹翻。规,图也。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近虑宇文为乱,贺拔应之,故戒严,欲与王俱为声援。今观其所为,更无异迹。东南不宾,为日已久,今天下户口减半,未宜穷兵极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为谁。顷高干之死,岂独朕意!言欢亦恶干,封上其所论时事,故因杀之。王忽对昂言兄枉死,人之耳目何易可轻!如闻库狄干语王云:‘本欲取懦弱者为主,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废之,更立馀者。’易,弋豉翻。语,牛倨翻。长,知两翻。更,工行翻。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叛,今年孙腾逃去,不罪不送,谁不怪王!言欢既不加二人以罪,又不械送洛阳也。王若事君尽诚,何不斩送二首!王虽启云‘西去’,西去,言将西攻宇文泰也。而四道俱进,或欲南度洛阳,或欲东临江左,四道俱进,谓河东、来违津及娄昭、尉景之兵也。娄昭讨荆州,尉景临江左,皆南指洛阳;河东来违津之兵,则牵制宇文泰使不得东下。高欢之计实出于此,魏主窥见其心术而言之。言之者犹应自怪,闻之者宁能不疑!王若晏然居北,在此虽有百万之众,终无图彼之心;王若举旗南指,纵无匹马只轮,犹欲奋空拳而争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无知,或谓实可。若为他人所图,则彰朕之恶;假令还为王杀,幽辱虀粉,了无遗恨!本望君臣一体,若合符契,不图今日分疏至此!”今人犹谓辩析为分疏。

中军将军王思政言于魏主曰:“高欢之心,昭然可知。洛阳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还复旧京,何虑不克?”帝深然之,遣散骑侍郎河东柳庆见泰于高平,共论时事。泰请奉迎舆驾,庆复命,帝复私谓庆曰:复,扶又翻。“朕欲向荆州何如?”庆曰:“关中形胜,宇文泰才略可依。荆州地非要害,南迫梁寇,臣愚未见其可。”帝又问阁内都督宇文显和,时南、北朝皆有直阁将军,魏又置阁内都督,用斛斯椿之言也。显和亦劝帝西幸。时帝广征州郡兵,东郡太守河东裴侠帅所部诣洛阳,侠,户颊翻。帅,读曰率。王思政问曰:“今权臣擅命,王室日卑,柰何?”侠曰:“宇文泰为三军所推,居百二之地,《汉书》:田肯曰:“秦,形胜之国也,带河阻山,悬隔千里,持戟百万,秦得百二焉。”苏林《注》曰:百二,得百万中之二万人也。秦地险固,二万人足当诸侯百万人也。所谓己操戈矛,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投之,恐无异避汤入火也。”思政曰:“然则如何而可?”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之虑,且至关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授左中郎将。将,即亮翻。

初,丞相欢以洛阳久经丧乱,欲迁都于邺,帝曰:“高祖定鼎河、洛,为万世之基;王既功存社稷,宜遵太和旧事。”欢乃止。至是复谋迁都,复,扶又翻。遣三千骑镇建兴,慕容永分上党置建兴郡,魏为建州。骑,奇计翻。益河东及济州兵,拥诸州和籴粟,悉运入邺城。和籴以充军食,盖始于此。历唐至宋而民始不胜其病矣。济,子礼翻。帝又敕欢曰:“王若厌伏人情,厌,于协翻,又如字。杜绝物议,唯有归河东之兵,罢建兴之戍,送相州之粟,相州治邺城。相,息亮翻。追济州之军,使蔡俊受代,邸珍出徐,止戈散马,各事家业,脱须粮廪,别遣转输,则谗人结舌,疑悔不生,王高枕太原,枕,职任翻。朕垂拱京洛矣。王若马首南向,问鼎轻重,朕虽不武,为社稷宗庙之计,欲止不能。决在于王,非朕能定,为山止篑,相为惜之。”《书‧旅獒》曰: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孔安国《注》云:谕向成也,未成一篑,犹不为山。《论语》:孔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相为,音于伪翻。欢上表极言宇文泰、斛斯椿罪恶。

帝以广宁太守广宁任祥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仪同三司,祥弃官走,渡河,据郡待欢。魏收《志》:广宁郡属朔州,领石门、中山二县。《五代志》:马邑郡善阳县,后齐置广宁郡,孝昌以来,寄治并州界。时欢在并州,祥当直走就欢,不必据郡以待欢之南也。又按《五代志》,建州沁水县,旧置广宁郡。祥所据者盖沁水之广宁也;若其鄕里则当在朔州之广宁。帝乃敕文武官北来者任其去留,遂下制书数欢咎恶,数,所具翻。召贺拔胜赴行在所。胜以问太保掾范阳卢柔,柔曰:“高欢悖逆,公席卷赴都,与决胜负,生死以之,上策也。掾,于绢翻。悖,蒲没翻,又蒲内翻。卷,读曰卷。北阻鲁阳,南并旧楚,江陵,旧楚之郢都在其界内。东连兖、豫,西引关中,带甲百万,观衅而动,中策也。衅,许靳翻。举三荆之地,庇身于梁,功名皆去,下策也。”胜笑而不应。贺拔胜既不能勤王,又不能保境,挺身奔梁,卒如卢柔所料。原胜之心,以柔书生,故易其言。殊不知博观往迹,默察时变以坐论胜败,则书生之见,固非武夫健将之所能及也。

帝以宇文泰兼尚书仆射,为关西大行台,许妻以冯翊长公主,妻,七细翻。长,知两翻。谓泰帐内都督秦郡杨荐曰:考魏收《地形志》,魏无秦郡。《五代志》曰:扶风雍县,后魏置秦平郡。又雍州醴泉县,后魏曰宁夷,西魏置宁夷郡,后周改曰秦郡。“卿归语行台,语,牛倨翻。遣骑迎我!”以荐为直阁将军。泰以前秦州刺史骆超为大都督,将轻骑一千赴洛,又遣荐与长史宇文侧【章:甲十一行本“侧”作“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出关候接。候接魏主也。

丞相欢召其弟定州刺史琛使守晋阳,琛,丑林翻。命长史崔暹佐之。暹,挺之子【章︰甲十一行本“子”字作“族孙”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也。《通鉴》以此别为破六韩拔陵所败之崔暹。欢勒兵南出,告其众曰:“孤以尔朱擅命,建大义于海内,奉戴主上,事见上卷四年。诚贯幽明;横为斛斯椿谗构,横,户孟翻。以忠为逆,今者南迈,诛椿而已。”以高敖曹为前锋。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数欢罪恶,数,所具翻。自将大军发高平,前军屯弘农。将,即亮翻。贺拔胜军于汝水。贺拔胜盖出鲁阳,屯襄城界,仅越境而止耳。

秋,七月,己丑,魏主亲勒兵十馀万屯河桥,以斛斯椿为前驱,陈于邙山之北。椿请帅精骑二千夜渡河掩其劳弊,陈,读曰阵。骑,奇计翻。帝始然之;黄门侍郎杨宽说帝曰:说,式芮翻。“高欢以臣伐君,何所不至!今假兵于人,恐生他变。椿若渡河,万一有功,是灭一高欢,生一高欢矣。”帝遂敕椿停行,椿叹曰:“顷荧惑入南斗,《晋‧天文志》曰:南斗六星,天庙也。将有天子之事,占于斗。荧惑,罚星,入之,天子不安其位,后所谓“天子下殿走”是也。今上信左右间构,间,古苋翻。不用吾计,岂天道乎!”宇文泰闻之,谓左右曰:“高欢数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当乘便击之。而主上以万乘之重,乘,成正翻。不能渡河决战,方缘津据守。且长河万里,捍御为难,若一处得渡,大事去矣。”即以大都督赵贵为别道行台,自蒲反济,趣并州,别道而进,示将拟高欢之后。趣,七喻翻。遣大都督李贤将精骑一千赴洛阳。以迎魏主也。将,即亮翻。

帝使斛斯椿与行台长孙稚、大都督颍川王斌之镇虎牢,行台长孙子彦镇陕,斌,音彬。陕,失冉翻。贾显智、斛斯元寿镇滑台。斌之,鉴之弟;安乐王鉴见一百五十卷普通五年。子彦,稚之子也。欢使相州刺史窦泰趣滑台,相,息亮翻。建州刺史韩贤趣石济。窦泰与显智遇于长寿津,《水经》:河水右迳滑台城,又东北迳凉城县,又东北为长寿津。《述征记》曰:凉城到长寿津六十里。显智阴约降于欢,引军退。降,户江翻;下同。军司元玄觉之,驰还,请益师,帝遣大都督侯几绍赴之,《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有侯几氏。战于滑台东,显智以军降,绍战死。北中郎将田怙为欢内应,欢潜军至野王,帝知之,斩怙。《五代志》:河内郡治河内县,曰野王。欢至河北十馀里,自野王进兵,距河才十馀里。再遣使口申诚款;帝不报。使,疏吏翻。丙午,欢引军渡河。

魏主问计于群臣,或欲奔梁,或云南依贺拔胜,或云西就关中,或云守洛口死战,洛水过巩县东而北入于河,谓之洛口。计未决。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弃椿还,绐帝云:“高欢兵已至!”《考异》曰:《魏书‧斛斯椿传》云:“椿惧己不免,复启出帝,假说游声以劫胁帝,帝信之,遂入关。”按齐高祖举兵向洛,而云椿劫胁帝,不亦诬乎!此乃魏收欲媚齐人,重椿之罪耳。今从《齐书‧高祖纪》及《北史‧椿传》。丁未,帝遣使召椿还,遂帅南阳王宝炬、清河王亶、广阳王湛以五千骑宿于瀍西,南阳王别舍沙门惠臻负玺持千牛刀以从。帅,读曰率。玺,斯氏翻。从,才用翻。众知帝将西出,其夜,亡者过半,亶、湛亦逃归。湛,深之子也。广阳王深为葛荣所杀。武卫将军云中独孤信单骑追帝,令狐德棻曰:独孤部与魏俱起,三十六大姓之一也。帝叹曰:“将军辞父母,捐妻子而来,‘世乱识忠臣,’岂虚言也!”戊申,帝西奔长安,李贤遇帝于崤中。陕有三崤之山。魏太和十一年置崤县,属恒农郡。己酉,欢入洛阳,舍于于永宁寺,遣领军娄昭等追帝,请帝东还。长孙子彦不能守陕,弃城走。高敖曹帅劲骑追帝至陕西,不及。陕西,陕城之西也。帝鞭马长骛,糗浆乏绝,骛,音务。糗,去久翻,熬米麦为之。郑玄曰:浆,酢酨,《周官》浆人掌之。三二日间,从官唯饮涧水。从,才用翻。至湖城,有王思村民以麦饭壶浆献帝,帝悦,复一村十年。至稠桑,湖城,即汉湖县城。湖城西有稠桑驿。复,方目翻。潼关大都督毛鸿宾迎献酒食,从官始解饥渴。

八月,甲寅,丞相欢集百官谓曰:“为臣奉主,匡救危乱,若处不谏争,出不陪从,处,昌吕翻。争,读曰诤。从,才用翻。缓则耽宠争荣,则则委之逃窜,臣节安在!”众莫能对,兼尚书左仆射辛雄曰:“主上与近习图事,雄等不得预闻。及乘舆西幸,乘,绳正翻。若即追随,恐迹同佞党;留待大王,又以不从蒙责,雄等进退无所逃罪。”欢曰:“卿等备位大臣,当以身报国,群佞用事,卿等尝有一言谏争乎?使国家之事一朝至此,罪欲何归!”乃收雄及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𫷷、兼度支尚书天水杨机、散骑常侍元士弼,皆杀之。欢责辛雄等以罪而杀之,亦以去魏朝之望,将以树其私党耳。𫷷,许金翻。度,徒洛翻。孝芬子司徒从事中郎猷间行入关,魏主使以本官奏门下事。凡事经门下者使之闻奏也。间,古苋翻。欢推司徒清河王亶为大司马,承制决事,居尚书省。

宇文泰使赵贵、梁御帅甲骑二【张:“二”作“十”。】千奉迎,帝循河西行,谓御曰:“此水东流,而朕西上,若得复见洛阳,亲诣【章:甲十一行本“诣”作“谒”;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陵庙,卿等功也。”帝及左右皆流涕。泰备仪卫迎帝,谒见于东阳驿,《水经注》:渭水过长安城北,又东过新丰,东合西阳水,又东合东阳水。二水并南出广鄕原。上,时掌翻。复,扶又翻。谒见,贤遍翻。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寇虐,《诗》曰:“式遏寇虐,无俾作慝。”使乘舆播迁,臣之罪也。”乘,成正翻。帝曰:“公之忠节,著于遐迩。朕以不德,负乘致寇,《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今日相见,深用厚颜。郑玄曰:颜之厚者,不知惭于人。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将士皆呼万岁。遂入长安,以雍州廨舍为宫,廨,居隘翻。公宇也。大赦,以泰为大将军、雍州刺史,兼尚书令,雍,于用翻。军国之政,咸取决焉。别置二尚书,分掌机事,以行台尚书毛遐、周惠达为之。时军国草创,二人积粮储,治器械,简士马,魏朝赖之。治,直之翻。朝,直遥翻。泰尚冯翊长公主,拜驸马都尉。汉武帝置奉车、驸马、骑三都尉,魏、晋以来,尚主者例拜驸马都尉。长,知两翻。

先是,荧惑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上以谚云“荧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郑玄曰:却变曰禳。先,悉见翻。及闻魏主西奔,惭曰:“虏亦应天象邪!”

⑨己未,武兴王杨绍先为秦、南秦二州刺史。“己未”之下,当有“以”字;《梁书》亦然。

⑩辛酉,魏丞相欢自追迎魏主。戊辰,清河王亶下制大赦。欢至弘农,九月,癸【张:“癸”作“乙”。】巳,使行台仆射元子思帅侍官迎帝;帅,读曰率;下同。己酉,攻潼关,克之,擒毛鸿宾,进屯华阴长城,此城,战国时魏筑长城自郑滨洛者也。华,户化翻。龙门都督薛崇礼以城降欢。魏收《志》:华山郡夏阳县有龙门山。《水经注》:河水出龙门口。盖两山夹河,故谓之龙门,大禹所凿也。后魏置龙门郡龙门县,属南汾州;隋废龙门郡,以龙门县属河东郡。此即河东之龙门也,西对夏阳之龙门山。降,户江翻。

贺拔胜使长史元颖行荆州事,守南阳,自帅所部西赴关中。至淅阳,汉析县属弘农郡;《宋永初志》,属顺阳郡;魏收《志》,析阳郡属析州;《五代志》,析州内鄕县,旧置淅阳郡。淅,思历翻。闻欢已屯华阴,欲还,行台左丞崔谦曰:“今帝室顚覆,主上蒙尘,公宜倍道兼行,朝于行在,朝,直遥翻。然后与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举大义,天下孰不望风响应!今舍此而退,恐人人解体,一失事机,后悔何及!”胜不能用,遂还。

欢退屯河东,使行台【章:甲十一行本“台”下有“尚书”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长史薛瑜守潼关,《考异》曰:《北史》作“薛瑾”,《典略》作“薛长瑜”,《北齐‧帝纪》作“薛瑜”。今从《北齐书》。大都督库狄温守封陵,筑城于蒲津西岸,《水经注》:潼关直北隔河有层阜,巍然独秀,孤峙河阳,世谓之风陵。蒲津,即河东郡蒲阪津也。《唐志》,蒲州河西县有蒲津关,河东县南有风陵关。以薛绍宗为华州刺史,使守之,华,户化翻。以高敖曹行豫州事。

欢自发晋阳,至是凡四十启,魏主皆不报。欢乃东还,遣行台侯景等引兵向荆州,荆州民邓诞等执元颖以应景。贺拔胜至,景逆击之,胜兵败,帅数百骑来奔。奔梁也。《通鉴》以梁系年,故书来奔。帅,读曰率。骑,音奇寄翻;下同。

⑪魏主之在洛阳也,密遣阁内都督河南赵刚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帅兵入援,兵未及发,魏主西入关。景昭集府中文武议所从,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北方,谓高欢也。处,昌吕翻。分,扶问翻。刚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天子所至为行在所。久之,更无言者。刚抽刀投地曰:“公若欲为忠臣,请斩道和;如欲从贼,可速见杀!”景昭感悟,即帅众赴关中。侯景引兵逼穰城,谓攻元颖时也。东荆州民杨祖欢等起兵,【章:甲十一行本“兵”下有“应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没蛮中。魏东荆州本蛮左所据之地。

冬,十月,丞相欢至洛阳,《考异》曰:《齐书》、《北史》皆云“九月,庚寅,还至洛阳。”按欢九月己酉克潼关。己酉,九月二十九日也,不容庚寅已还至洛阳。庚寅乃九月十日也。又遣僧道荣奉表于孝武帝曰:“陛下若远赐一制,许还京洛,臣当帅勒文武,式清宫禁。若返正无日,则七庙不可无主,万国须有所归,臣宁负陛下,不负社稷。”帝亦不答。欢乃集百官耆老,议所立,时清河王亶出入已称警跸,欢丑之,乃托以“孝昌以来,昭穆失序,昭,读为佋,时昭翻。永安以孝文为伯考,永熙迁孝明于夹室,敬宗尊其父彭城王勰为皇帝,列于七庙,以孝文为伯考。高欢之立魏孝武,改元永熙。孝武自以于孝明帝兄弟也,礼,兄弟不相入庙,遂迁孝明帝主于夹室。凡宗庙之制,有东西夹室。业丧祚短,职此之由。”丧,息亮翻。遂立清河王世子善见为帝,谓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亶不自安,轻骑南走,欢追还之。丙寅,孝静帝即位于城东北,欢以善见者清河王怿之孙,于孝明帝犹子也,入继大宗则昭穆顺,遂立之。城东北者,洛阳城东北。时年十一,大赦,改元天平。魏自此分为东、西。

魏宇文泰进军攻潼关,斩薛瑜,虏其卒七千人,还长安,进位大丞相。东魏行台薛脩义等渡河据杨氏壁;据《薛端传》,杨氏壁在龙门西岸,当在华阴、夏阳之间,盖华阴诸杨遇乱筑壁以自守,因以为名。魏司空参军河东薛端纠帅村民击却东魏,复取杨氏,帅,读曰率;下同。复,扶又翻。丞相泰遣南汾州刺史苏景恕镇之。魏汾州本治蒲子城,孝昌中陷,移治西河。时西河已属东魏,故西魏侨置南汾州于杨氏壁。

⑫丁卯,以信武将军元庆和为镇北将军,帅众伐东魏。

⑬初,魏孝武既与丞相欢有隙,齐州刺史侯渊、兖州刺史樊子鹄、青州刺史东莱王贵平元贵平封东莱王。阴相连结,以观时变;渊亦遣使通于欢所。使,疏吏翻。及孝武帝入关,清河王亶承制,以汝阳王暹为齐州刺史。暹至城西,渊不时纳。城民刘桃符等潜引暹入城,渊帅骑出走,妻子部曲悉为暹所虏。行及广里,司马彪《续汉志》,济北郡卢县有光里。光、广声相近也。会承制以渊行青州事。承制,言命出于清河王亶。欢遗渊书曰:遗,于季翻。“卿勿以部曲单少,惮于东行,齐人浇薄,唯利是从,少,诗沼翻。浇,坚尧翻。齐州尚能迎汝阳王,青州岂不能开门待卿也。”渊乃复东,复,扶又翻;下同。暹归其妻子部曲。贵平亦不受代,渊袭高阳郡,克之,魏收《志》:高阳郡故乐安地,宋文帝置高阳郡,属冀州,后入魏,属青州。《五代志》:青州北海县,旧曰下密,置高阳郡。置累重于城中,累,力瑞翻。重,直用翻。自帅轻骑游掠于外。贵平使其世子帅众攻高阳,渊夜趣东阳,青州治东阳城。见州民馈粮者,绐之曰:“台军已至,杀戮殆尽。我,世子之人也,脱走还城,汝何为复往!”闻者皆弃粮走。比晓,绐,待亥翻。比,必利翻,及也。复谓行人曰:“台军昨夜已至高阳,我是前锋,今至此,不知侯公竟在何所!”城民恟惧,遂执贵平出降。侯渊取韩楼亦用此术,技止此耳。恟,许勇翻。戊辰,渊斩贵平,传首洛阳。

⑭庚午,东魏以赵郡王谌为大司马,谌,世壬翻。咸阳王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高盛为司徒,高敖曹为司空。坦,树之弟也。元树奔梁,中大通四年为魏所擒。

丞相欢以洛阳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议迁邺,书下三日即行。书,谓欢所下书也。近,其靳翻。下,遐嫁翻。丙子,东魏主发洛阳,四十万户狼狈就道。收百官马,尚书丞郎已上非陪从者,尽令乘驴。欢留后部分,事毕,还晋阳。从,才用翻。分,扶问翻。改司州为洛州,以尚书令元弼为洛州刺史,镇洛阳。魏明元帝取洛阳,置洛州,孝文帝徙都洛,太和十七年改为司州;高欢既逼东魏主迁邺,改相州为司州,复以洛阳改为洛州。以行台尚书司马子如为尚书左仆射,与右仆射高隆之、侍中高岳、孙腾留邺,共知朝政。朝,直遥翻。诏以迁民赀产未立,出粟一百三十万石以赈之。赈,九忍翻。

⑮十一月,兖州刺史樊子鹄据瑕丘以拒东魏,南青州刺史大野拔帅众就之。大野,虏复姓。

⑯庚寅,东魏主至邺,居北城相州之廨,改相州刺史为司州牧,东魏司州领魏、阳平、广平、汲、广宗、东郡、北广平、林虑、顿丘、濮阳、黎阳、清河郡。相,息亮翻。廨,音居隘翻。魏郡太守为魏尹。后北齐改魏尹为清都尹。是时,六坊之众从孝武帝西行者不及万人,魏盖以宿卫之士分为六坊。馀皆北徙,并给常廪,春秋赐帛以供衣服,养兵之害始此。乃于常调之外,调,徒吊翻。随丰稔之处,折绢籴粟以供国用。

⑰十二月,魏丞相泰遣仪同李虎、李弼、赵贵击曹泥于灵州。

⑱闰月,元庆和克濑鄕而据之。司马彪《续汉志》:陈国苦县有赖鄕,老子所居也。晋苦县属梁国,后魏并苦县入陈留谷阳县。

⑲魏孝武帝闺门无礼,从妹不嫁者三人,从,才用翻。皆封公主。平原公主明月,南阳王宝炬之同产也,从帝入关,丞相泰使元氏诸王取明月杀之;帝不悦,或时弯弓,或时椎案,由是复与泰有隙。椎,直追翻。复,扶又翻。癸巳,帝饮酒遇鸩而殂。年二十五。泰与群臣议所立,多举广平王赞。赞,孝武之兄子也。侍中濮阳王顺,于别室垂涕渭泰曰:“高欢逼逐先帝,立幼主以专权,明公宜反其所为。广平冲幼,不如立长君而奉之。”泰乃奉太宰南阳王宝炬而立之。宝炬,孝文帝之孙,京兆王愉之子。长,知两翻。顺,素之曾孙也。按魏宗室名顺者前后凡三人。道武伐中山,顺欲于平城自立,此时犹以拓跋为姓。又,任城王澄之子顺叱高肇门者,指元叉妻谏灵后妆饰,斥徐纥,以抗直著,后闻河阴之难,奔走而死。此元顺,则常山王素之孙。二人皆已改姓元氏。殡孝武帝于草堂佛寺,谏议大夫宋球恸哭呕血,浆粒不入口者数日,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

⑳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表武卫将军独孤信为大都督。东魏既取荆州,魏以信为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

蛮酋樊五能攻破淅阳郡以应魏,酋,慈尤翻。《考异》曰:《北史》作“樊大能”。今从《魏书》。东魏西荆州刺史辛纂欲讨之,据《隋纪》,辛纂时镇穰城。则西荆州即荆州,以穰城在东荆州之西,故云。行台郎中李广谏曰:“淅阳四面无民,唯一城之地,山路深险,表里群蛮。今少遣兵,则不能制贼;少,诗沼翻。多遣,则根本虚弱;脱不如意,大挫威名,人情一去,州城难保。”纂曰:“岂可纵贼不讨!”广曰:“今所忧在心腹,何暇治疥癣!治,直之翻。闻台军不久应至,台军,谓东魏所遣军也。公但约勒属城,使完垒抚民以待之,虽失淅阳,不足惜也。”纂不从,遣兵攻之,兵败,诸将因亡不返。

城民密召独孤信。信至武陶,“武陶”,疑当作“武关”。东魏遣恒农太守田八能恒农,即弘农,后魏避显祖讳,改弘曰恒,音常。帅群蛮拒信于淅阳,帅,读曰率。又遣都督张齐民以步骑三千出信之后。信谓其众曰:“今士卒不满千人,首尾受敌,谓田八能拒其前,张齐民出其后也。若还击齐民,则土民必谓我退走,土民,谓淅阳之民。必争来邀我;不如进击八能,破之,齐民自溃矣。”遂击破八能,乘胜袭穰城;辛纂勒兵出战,大败,还趣城。门未及阖,战败奔还,门者惶遽未及下关也。趣,七喻翻。信令都督武川杨忠为前驱,杨忠,隋文帝之父也。隋氏自以为出于华阴杨震,而忠则出居武川。隋氏序其世曰:“本弘农华阴之杨,汉太尉震十四世至文帝。震八世孙北平太守铉,铉子元寿,魏初为武川镇司马,因家于神武树颓县。元寿生惠嘏,嘏生烈,烈生祯,祯生忠。”忠叱门者曰:“大军已至,城中有应,尔等求生,何不避走!”门者皆散。忠帅众入城,斩纂以徇,城中慑服。慑,之涉翻。信分兵定三荆。居半岁,东魏高敖曹、侯景将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敌,与杨忠皆来奔。为贺拔胜与信、忠还魏张本。将,即亮翻。少,诗沼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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