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一十九 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二十
宋纪二起阏逢困敦(甲子),尽强圉单阏(丁卯),凡四年。 北宋
端明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充集贤殿修撰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上柱国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八百户食实封六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一百二十一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讳义隆,小字车儿,武帝第三子也。

    元嘉元年(甲子、四二四)是年八月始改元。

    ①春,正月,《考异》曰:《宋‧本纪》:“正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宋纪》“二月己巳”,《宋略》“二月癸巳”,李延寿《南史》“二月己卯朔”,皆误也。按《长历》,是年正月丁巳、二月丁亥朔,《后魏书‧纪》、《志》,是年无日食,今从之。魏改元始光。

    ②丙寅,魏安定殇王弥卒。

    ③营阳王居丧无礼,好与左右狎昵,好,呼到翻;下情好同。游戏无度。特进致仕范泰上封事曰:“伏闻陛下时在后园,颇习武备,鼓鞞在宫,声闻于外。鞞,与鼙同,音騈迷翻。闻,音问。黩武掖庭之内,喧哗省闼之间,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祗生远近之怪。陛下践阼,委政宰臣,实同高宗谅暗之美;暗,读如阴。而更亲狎小人,惧非社稷至计,经世之道也。”不听。泰,甯之子也。范甯,汪之子,以儒学为孝武帝所亲。

    南豫州刺史庐陵王义真,警悟爱文义,而性轻易,易,以豉翻。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曹魏之末,置员外散骑常侍。率,所律翻。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尝云:“得志之日,以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都督。”西豫州即豫州也。宋南豫州治历阳,豫州治寿阳,寿阳在历阳西,故亦谓豫州为西豫州。灵运,玄之孙也,灵运,玄子瑍之子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褊,方缅翻。朝廷但以文义处之,处,昌吕翻。不以为有实用。灵运自谓才能宜参权要,常怀愤邑。延之,含之曾孙也,颜含见九十六卷晋成帝咸康四年。嗜酒放纵。

    徐羡之等恶义真与灵运等游,义真故吏范晏从容戒之,义真曰:“灵运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谓‘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者也;恶,乌路翻。从,千容翻。行,下孟翻。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于悟赏耳。”悟,开觉也。赏,褒嘉也。于是羡之等以为灵运、延之构扇异同,非毁执政,出灵运为永嘉太守,延之为始安太守。守,式又翻。

    义真至历阳,多所求索,执政每裁量不尽与;裁,剸节也。量,概度也。索,山客翻。量,音良。义真深怨之,数有不平之言,数,所角翻。又表求还都,咨议参军庐江何尚之屡谏,不听。时羡之等已密谋废帝,而次立者应在义真;乃因义真与帝有隙,先奏列其罪恶,废为庶人,徙新安郡。前吉阳令堂邑张约之上疏曰:吉阳县属庐陵郡。今吉州有吉水县,盖吴立县于吉水之阳,因以为名也。“庐陵王少蒙先皇优慈之遇,长受陛下睦爱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怀必亮,亮,信也,明也,导也。言义真凡有所怀,自信以为是,必明而导之,无所回避也。少,诗照翻。长,知两翻。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骄恣之愆。言容有犯臣道之事,以致招骄恣之罪。至于天姿夙成,实有卓然之美,宜在容养,录善掩瑕,训尽义方,进退以渐。今猥加剥辱,幽徙远郡,剥辱,谓褫爵为庶人。上伤陛下常棣之笃,下令远近恇然失图。恇,去王翻。臣伏思大宋开基造次,造,七到翻。根条未繁,宜广树藩戚,敦睦以道。人谁无过,贵能自新;以武皇之爱子,陛下之懿弟,岂可以其一眚,长致沦弃哉!”书奏,以约之为梁州府参军,寻杀之。

    ④夏,四月,甲辰,魏主东巡大宁。

    ⑤秦王炽磐遣镇南将军吉毗等帅步骑一万南伐白苟、车孚、崔提、旁为四国,皆降之。白狗国至唐犹存,盖生羌也;其地与东会州接。车孚、崔提、旁为无所考。帅,读曰率。骑,奇寄翻。降,户江翻。

    ⑥徐羡之等以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沈约曰:中原乱,北州流民多南渡。晋成帝立南兖州,寄治京口;文帝始割江、淮间为境,治广陵。先朝旧将,威服殿省,且有兵众,乃召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将,即亮翻。朝,直遥翻。五月,皆至建康,以废立之谋告之。

    甲申,谢晦以领军府屋败,悉令家人出外,聚将士府内;又使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檀道济同宿,晦悚动不得眠,道济就寝便熟,晦以此服之。服其处大事而不变其常度也。

    时帝于华林园为列肆,亲自沽卖;又与左右引船为乐,夕,游天渊池,即龙舟而寝。乐,音洛。魏氏作华林园、天渊池于洛中。晋氏南渡,放其制,作之于建康;华林园在宫城北隅。乙酉诘旦,诘,去吉翻。道济引兵居前,羡之等继其后,入自云龙门;安泰等先诫宿卫,莫有御者。帝未兴,军士进杀二侍者,伤帝指,扶出东阁,收玺绶,玺,斯氏翻。绶,音受。群臣拜辞,卫送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劝羡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义恭。羡之等以宜都王义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景平初,有黑龙见西方,五色云随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云,望气者皆以为帝王之符,当在西方。又江陵西至上明,东及江津,其间有九十九洲。楚谚云:“洲满百,当出王者。”时忽有一洲自生,汀流回薄而成。皆为上龙飞之应。乃称皇太后令,数帝过恶,数,所具翻。废为营阳王,以宜都王纂承大统,赦死罪以下。又称皇太后令,奉还玺绂;绂,音弗。并废皇后为营阳王妃,迁营阳王于吴。使檀道济入守朝堂。朝,直遥翻。王至吴,上金昌亭;六月,癸丑,羡之等使邢安泰就弑之。王多力,突走出昌门,金昌亭在昌门内。《孙权记注》云:阊门,吴西郭门,夫差作;以天门通阊阖,故名之。后春申君改为昌门。金昌亭,以其在西门内,故曰金昌。追者以门关踣而弑之。踣,蒲北翻。

    裴子野论曰:古者人君养子,能言而师授之辞,能行而傅相之礼。相,息亮翻。宋之教诲,雅异于斯,居中则任仆妾,处外则近趋走。处,昌吕翻。近,其靳翻。趋走,执役者也。太子、皇子,有帅,有侍,帅,所类翻。是二职者,皆台皂也。《左传》申无宇曰:士臣皂,仆臣台。制其行止,授其法则,导达臧否,否,音鄙。罔弗由之;言不及于礼义,识不达于今古,谨敕者能劝之以吝啬,狂愚者或诱之以凶慝。诱,音酉。慝,吐得翻。虽有师傅,多以耆艾大夫为之;虽有友及文学,多以膏粱年少为之;具位而已,亦弗与游。王置文学、师、友各一人,晋制也。《礼》,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孔颖达曰:艾者,年至五十,气力已衰,发苍白如艾也。贺玚曰:耆,至也,至老之境也。少,诗照翻。幼王临州,长史行事,宣传教命;行事,行府州事也。又有典签,往往专恣,窃弄威权,《南史》曰:故事,府州部内论事,皆签前直叙所论之事;后云“谨签”,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签”;故府州置典签以领之。本五品吏,宋初改为士职。宋末,多以幼少皇子为藩镇,时主以左右亲近领典签,其权任遂重。是以本根虽茂而端良甚寡。嗣君冲幼,世继奸回,虽恶物丑类,天然自出,然习则生常,其流远矣。降及太宗,举天下而弃之,亦昵比之为也。昵,尼质翻。比,毗至翻。呜呼!有国有家,其鉴之矣!裴子野究言宋氏亡国之祸,《通鉴》载之于此,欲使有国有家谨于其初也。

    ⑦傅亮帅行台百官奉法驾迎宜都王于江陵。帅,读曰率。祠部尚书蔡廓晋氏渡江,始有祠部尚书,常与右仆射通职,不常置,以右仆射摄之;若右仆射阙,则祠部尚书摄知右事。至寻阳,遇疾不堪前;亮与之别。廓曰:“营阳在吴,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诸人有弑主之名,欲立于世,将可得邪!”时亮已与羡之议害营阳王,乃驰信止之,不及。羡之大怒曰:“与人共计议,如何旋背即卖恶于人邪!”旋背,犹今人言转背也;背,如字。羡之等又遣使者杀前庐陵王义真于新安。《考异》曰:《宋》《南史‧本纪》,二月废义真徙新安之下,即云“执政使使者诛义真于新安”。《宋‧义真传》:“六月癸未,羡之等遣使杀义真于徙所。”《羡之传》亦云:“废帝后,杀义真于新安,杀帝于吴县。”按《长历》,六月庚寅朔,无癸未,盖癸丑也。

    羡之以荆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别用人,乃亟以录命除领军将军谢晦行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录命,录尚书自出命也。欲令居外为援,精兵旧将,悉以配之。羡之、亮、晦所以为身谋者如此,而亦无救于废弑之诛。伊、霍以至公血诚处之,而《师春》所纪有异于《书》,盖不羡于伊尹,霍光仅能保其身而不能保其族。此天地之大变,固人臣之所难居也。将,即亮翻。

    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门于城南,题曰“大司马门”。傅亮帅百僚诣门上表,进玺绂,仪物甚盛。帅,读曰率。上,时掌翻。玺,斯氏翻。绂,音弗。宜都王时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谬降大命,顾己兢悸,何以克堪!悸,其季翻。辄当暂归朝廷,展哀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府州佐史并称臣,请题榜诸门,一依宫省;王皆不许。教州、府、国纲纪宥所统内见刑,原逋责。州,荆州;府,都督府;国,宜都国;纲纪,上佐掾属也。见,贤遍翻。逋,欠也,负也。责,如字,又仄懈翻。《汉书‧高纪》:两家折券弃责,无音。《淮阳王传》:张博负责,仄懈翻。

    诸将佐闻营阳、庐陵王死,皆以为疑,劝王不可东下。司马王华曰:“先帝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虽嗣主不纲,人望未改。徐羡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诸生,非有晋宣帝、王大将军之心明矣;王大将军,敦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庐陵严断,背,蒲妹翻。断,丁乱翻。将来必不自容;以殿下宽睿慈仁,远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见德;冀以定策为德也。悠悠之论,殆必不然。又,羡之等五人,同功并位,孰肯相让!五人,谓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王弘也。就怀不轨,势必不行。废主若存,虑其将来受祸,致此杀害;盖由贪生过深,宁敢一朝顿怀逆志!不过欲握权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当长驱六辔,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复欲为宋昌邪!”少,诗照翻。复,扶又翻。宋昌事见十三卷汉高后八年。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皆劝王行,《姓谱》:到本自高阳氏,楚令尹屈到之后,后汉有东平太守到质。昙,徒含翻。昙首仍陈天人符应,王乃曰:“诸公受遗,不容背义。背,蒲妹翻。且劳臣旧将,内外充满,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华总后任,留镇荆州。王欲使到彦之将兵前驱,彦之曰:“了彼不反,了,决知也。将,即亮翻。便应朝服顺流;朝,直遥翻。若使有虞,此师既不足恃,更开嫌隙之端,非所以副远迩之望也。”彦之此言诚合大理,而亦自知其才不足以制檀道济也。会雍州刺史褚叔度卒,雍,于用翻。乃遣彦之权镇襄阳。

    甲戌,王发江陵,引见傅亮,号泣,哀动左右。见,贤遍翻。号,户高翻。既而问义真及少帝薨废本末,少,诗照翻。悲哭呜咽,侍侧者莫能仰视。亮流汗沾背,不能对;乃布腹心于到彦之、王华等,深自结纳。王以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台所遣百官众力不得近部伍。近,其靳翻。中兵参军朱容子抱刀处王所乘舟户外,不解带者累旬。防非常也。处,昌吕翻。

    ⑧魏主还宫。

    ⑨秦王炽磐遣太子暮末帅征北将军木弈干等步骑三万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岭、临松郡,皆破之,《水经注》:西平鲜谷塞东南有白草岭。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徙民二万馀口而还。还,从宣翻。

    ⑩八月,丙申,宜都王至建康,群臣迎拜于新亭。徐羡之问傅亮曰:“王可方谁?”亮曰:“晋文、景以上人。”羡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亮固知其不得免矣。

    丁酉,王谒初宁陵,还,止中堂。晋孝武以太学在秦淮南,去台城悬远,权以中堂为太学,亲释奠于先圣。则中堂亦在秦淮北,但在台城之外耳。百官奉玺绶,绶,音受。王辞让数四,乃受之,即皇帝位于中堂。备法驾入宫,御太极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赐位二等。

    戊戌,谒太庙。诏复庐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孙脩华、谢妃还建康,孙脩华,义真之母;谢,义真之妃也。《南史》云:晋武帝采汉、魏之制,以淑妃、淑媛、淑仪、脩华、脩容、脩仪、婕妤、容华、充华,是为九嫔,位视九卿。李延寿曰:贵嫔,魏文帝所制;夫人,魏武初建魏国所制;贵人,汉光武所制;晋为三夫人,位视三公。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淑仪、脩华,晋武帝所制;脩容,魏文帝所制;脩仪,魏明帝所制;婕妤、容华,前汉旧号;充华,晋武帝所制;美人,汉光武所制。

    庚子,以行荆州刺史谢晦为真。晦将行,与蔡廓别,屏人问曰:屏,必郢翻。“吾其免乎?”廓曰:“卿受先帝顾命,任以社稷,废昏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而以之北面,挟震主之威,据上流之重,以古推今,自免为难。”蔡廓父子以亮直名于宋朝。观其抗言无所避就,若不足以保身;而卒能以身名终,何也?盖其素行已孚乎人,而言事无所依违,又所以遂其直。彼其问者,方怵于利害,就以求决,则听之也固合于心,而焉敢以为讳乎!晦始惧不得去,既发,顾望石头城喜曰:“今得脱矣!”

    癸卯,徐羡之进位司徒,王弘进位司空,傅亮加开府仪同三司,谢晦进号卫将军,檀道济进号征北将军。谢晦自领军将军进号,檀道济自镇北将军进号。

    有司奏车驾依故事临华林园听讼。诏曰:“政刑多所未悉;可如先者,二公推讯。”二公,谓徐羡之、王弘。

    帝以王昙首、王华为侍中,昙首领右卫将军,华领骁骑将军,朱容子为右军将军。魏明帝有左军将军;晋武帝置前军、右军,又置后军,是为四军。骁骑将军、游击将军,并汉杂号将军也,魏置为中军。及晋,以领、护、左‧右卫、骁骑、游击为六军。骁,坚尧翻。骑,奇寄翻。

    ⑪甲辰,追尊帝母胡婕妤曰章皇后。婕妤,音接予。《谥法》:敬愼高明曰章。封皇弟义恭为江夏王,夏,户雅翻。义宣为竟陵王,义季为衡阳王;仍以义宣为左将军,镇石头。

    徐羡之等欲即以到彦之为雍州,雍,于用翻。帝不许;征彦之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南下,谢晦已至镇,虑彦之不过己。过,古禾翻。彦之至杨口,步往江陵,深布诚款;晦亦厚自结纳。彦之留马及利剑、名刀以与晦,晦由此大安。

    ⑫柔然纥升盖可汗闻魏太宗殂,将六万骑入云中,杀掠吏民,攻拔盛乐宫。魏之先什翼犍始居云中之盛乐宫,筑盛乐城于故城南八里。纥,户骨翻。可,从刊入声。汗,音寒。将,即亮翻。骑,奇寄翻。乐,音洛。魏世祖自将轻骑讨之,三日二夜至云中。纥升盖引骑围魏主五十馀重,骑逼马首,相次如堵;将士大惧,魏主颜色自若,众情乃安。纥升盖以弟子于陟斤为大将,魏人射杀之;纥升盖惧,遁去。重,直龙翻。射,而亦翻。《考异》曰:《后魏‧本纪》云:“赭阳子尉普文率轻骑讨之,虏乃退走。”李延寿《北史‧纪》云:“帝帅轻骑讨之,虏乃退走。”今据《蠕蠕传》,从《北史》。尚书令刘絜言于魏主曰:“大檀自恃其众,必将复来,复,扶又翻。请俟收田毕,大发兵为二道,东西并进以讨之。”魏主然之。

    ⑬九月,丙子,立妃袁氏为皇后;耽之曾孙也。袁耽见九十五卷成帝咸康元年。

    ⑭冬,十月,吐谷浑威王阿柴卒。阿柴有子二十人。疾病,召诸子弟谓之曰:“先公车骑,以大业之故,舍其子拾虔而授孤;孤敢私于纬代而忘先君之志乎!先公,谓树洛干也。树洛干自号车骑将军,授阿柴国,见一百一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纬,于贵翻。我死,汝曹当奉慕璝为主。”纬代者,阿柴之长子;慕璝者,阿柴之母弟、叔父乌纥提之子也。乌纥提之立也,妻树洛干母,生二子,慕璝、慕利延。纬,于贵翻。璝,姑回翻。“提”,当作“堤”。

    阿柴又命诸子各献一箭,取一箭授其弟慕利延使折之。慕利延折之。又取十九箭使折之,慕利延不能折。折,而设翻。阿柴乃谕之曰:“汝曹知之乎?孤则易折,易,以豉翻。众则难摧。汝曹当戮力一心,然后可以保国宁家。”言终而卒。

    慕璝亦有才略,抚秦、凉失业之民及氐、羌杂种至五六百落,部众转盛。种,章勇翻。

    ⑮十二月,魏主命安集将军长孙翰、安北将军尉眷北击柔然,魏主自将屯柞山。柞山在平城之西,大河之东。柞,则洛翻。柔然北遁,诸军追之,大获而还。翰,肥之子也。长孙肥事魏主圭,为将,数有功。

    ⑯诏拜营阳王母张氏为营阳太妃。

    ⑰林邑王范阳迈寇日南、九德诸郡。沈约曰:九德郡故属九真,孙吴分立九德郡,隋、唐为驩州。

    ⑱宕昌王梁弥匆遣子弥黄入见于魏。宕,徒浪翻。见,贤遍翻。宕昌,羌之别种也。羌地东接中国,西通西域,长数千里,长,直亮翻。各有酋帅,部落分地,不相统摄;而宕昌最强,有民二万馀落,诸种畏之。《北史》曰:宕昌盖三苗之胤。杜佑曰:其界自仇池以西,东西千里;席水以南,南北八百里,地多山阜。宕,徒浪翻。酋,慈由翻。帅,所类翻。种,章勇翻。

    ⑲夏主将废太子璝而立少子酒泉公伦。璝闻之,将兵七万北伐伦。璝录南台,自长安北伐伦。璝,姑回翻。少,诗照翻。将,即亮翻;下同。伦将骑三万拒之,战于高平,伦败死。伦兄太原公昌将骑一万袭璝,杀之,并其众八万五千,归于统万。夏主大悦,立昌为太子。

    夏主好自矜大,好,呼到翻。名其四门:东曰招魏,南曰朝宋,西曰服凉,北曰平朔。朝,直遥翻。

    二年(乙丑、四二五)

    ①春,正月,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表三上,上,时掌翻。帝乃许之。丙寅,始亲万机。羡之仍逊位还第;徐佩之、程道惠及吴兴太守王韶之等并谓非宜,守,式又翻。敦劝甚苦;乃复奉诏视事。速徐、傅之死者,佩之诸公也。复,扶又翻。

    ②辛未,帝祀南郊,大赦。

    ③己卯,魏主还平城。

    ④二月,燕有女子化为男;燕主以问群臣。尚书左丞傅权对曰:“西汉之末,雌鸡化为雄,犹有王莽之祸。《汉书‧五行志》:宣帝黄龙元年,未央殿辂𫐉中雌鸡化为雄,毛衣变化而不鸣,不将,无距。元帝初元,丞相府史家雌鸡伏子,渐化为雄,冠距鸣将。其后,王后群弟世权,以至于莽,遂篡天下。况今女化为男,臣将为君之兆也。”

    ⑤三月,丙寅,魏主尊保母窦氏为保太后。密后之殂也,密后,即魏主之母杜贵嫔。世祖尚幼,太宗以窦氏慈良,有操行,行,下孟翻。使保养之。窦氏抚视有恩,训导有礼,世祖德之,故加以尊号,奉养不异所生。养,羊亮翻。

    ⑥丁巳,魏以长孙嵩为太尉,长孙翰为司徒,奚斤为司空。

    ⑦夏,四月,秦王炽磐遣平远将军叱卢犍等袭河西镇南将军沮渠白蹄于临松,擒之,徙其民五千馀户于枹罕。犍,居言翻。沮,子余翻。枹,音肤。

    ⑧魏主遣龙骧将军步堆等来聘,始复通好。《魏书‧官氏志》:西方步鹿孤氏改为步氏。骧,思将翻。复,扶又翻。好,呼到翻。

    ⑨六月,武都惠文王杨盛卒。初,盛闻晋亡,不改义熙年号,谓世子玄曰:“吾老矣,当终为晋臣;汝善事宋帝。”及盛卒,卒,子恤翻。玄自称都督陇右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秦州刺史、武都王,遣使来告丧,始用元嘉年号。使,疏吏翻。

    ⑩秋,七月,秦王炽磐遣镇南将军吉毗等南击黑水羌酋丘担,大破之。黑水羌在邓至西北。《水经注》曰:白水临洮县西南西倾山,东南流,与黑水合。黑水出羌中,西南迳黑水城西,又西南入于白水。担,都甘翻。

    ⑪八月,夏武烈帝殂,葬嘉平陵,庙号世祖;太子昌即皇帝位。昌字还国,勃勃第二子也。大赦,改元承光。

    ⑫王弘自以始不预定策,不受司空;表让弥年,乃许之。弘以此得免徐、傅之祸。乙酉,以弘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骑,奇寄翻。

    ⑬冬,十月,丘担以其众降秦,降,户江翻。秦以担为归善将军;拜折冲将军乞伏信帝为平羌校尉以镇之。

    ⑭癸卯,魏主大【章:甲十六行本“大”下有“举”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伐柔然,五道并进:长孙翰等从东道,出黑漠,《考异》曰:《翰传》云:“与娥清出长川。”今从《蠕蠕传》。廷尉卿长孙道生等出白、黑二漠之间,长川、牛川同是大漠之地,拓跋分其地名耳。长川有白、黑二漠,黑在东,白在西。魏主从中道,东平公娥清出栗园,栗园在中道之西,西道之东。《考异》曰:《清传》云:“与长孙翰出长川。”今从《蠕蠕传》。奚斤等从西道,出尔寒山。诸军至漠南,舍辎重,舍,读曰舍。重,直用翻。轻骑,赍十五日粮,度漠击之。骑,奇寄翻。柔然部落大惊,绝迹北走。

    ⑮十一月,以武都世子玄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时南秦州治汉中,故以武都为北秦州。《考异》曰:《宋‧本纪》,癸酉;《南史》,庚午。按十一月壬午朔,无癸酉及庚午。今不书日。

    ⑯初,会稽孔甯子为帝镇西咨议参军,会,工外翻。及即位,以甯子为步兵校尉;与侍中王华并有富贵之愿,疾徐羡之、傅亮专权,日夜构之于帝。史言徐、傅逼上固当诛,而王华等之构间亦非也。会谢晦二女当适彭城王义康、新野侯义宾,遣其妻曹氏及长子世休送女至建康。帝欲诛羡之、亮,并发兵讨晦,声言当伐魏,又【章:甲十六行本“又”上有“取河南”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言拜京陵,京陵,兴宁陵也。治行装舰。治,直之翻。舰,户黯翻。亮与晦书曰:“薄伐河朔,事犹未已,朝野之虑,忧惧者多。”又言:“朝士多谏北征,朝,直遥翻。上当遣外监万幼宗往相咨访。”《南史》曰:制局监、外监,领器仗兵役,多以嬖幸为之。时朝廷处分异常,其谋颇泄。处,昌吕翻。分,扶问翻。

    三年(丙寅、四二六)

    ①春,正月,谢晦弟黄门侍郎㬭驰使告晦,㬭,子肖翻。晦犹谓不然,以傅亮书示咨议参军何承天曰:“计幼宗一二日必至。傅公虑我好事,故先遣此书。”承天曰:“外间所闻,咸谓西讨已定,幼宗岂有上理!”好事,犹言好生事,微省其辞,若隐语然。好,呼到翻。上,时掌翻。晦尚谓虚妄,使承天豫立答诏启草,言伐虏宜须明年。江夏内史程道惠得寻阳人书,夏,户雅翻;下同。言“朝廷将有大处分,其事已审”,使其辅国府中兵参军乐冏封以示晦。道惠盖带辅国将军也。晦问承天曰:“若果尔,卿令我云何?”对曰:“蒙将军殊顾,常思报德。事变至矣,何敢隐情!然明日戒严,动用军法,区区所怀,惧不得尽。”晦惧曰:“卿岂欲我自裁邪?”承天曰:“尚未至此。以王者之重,举天下以攻一州,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其次,以腹心将兵屯义阳,将军自帅大众战于夏口;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其次也。”承天二策皆劝晦奔魏以求全。将,即亮翻。帅,读曰率。趋,七喻翻。晦良久曰:“荆州用武之地,兵粮易给,聊且决战,走复何晚!”易,以豉翻。复,扶又翻。乃使承天造立表檄;又与卫军咨议参军琅邪颜卲谋举兵,晦带卫将军。卲饮药而死。

    晦立幡戒严,谓司马庾登之曰:“今当自下,欲屈卿以三千人守城,备御刘粹。”登之曰:“下官亲老在都,又素无部众,情计二三,不敢受此旨。”晦仍问诸将佐:“战士三千足守城否?”南蛮司马周超对曰:“非徒守城而已,若有外寇,可以立功。”超盖为南蛮校尉府司马。登之因曰:“超必能办,下官请解司马、南郡以授之。”登之,晦府司马,领南郡太守,乞解以授超。晦即于坐命超为司马,领南义阳太守。沈约曰:晋末以义阳流民侨立南义阳郡,属荆州,领厥西、平氏二县。坐,徂卧翻。转登之为长史,南郡如故。登之,蕴之孙也。庾蕴死于海西之废。

    帝以王弘、檀道济始不预废弑之谋,弘弟昙首又为帝所亲委,事将发,密使报弘,且召道济,欲使讨晦。王华等皆以为不可,帝曰:“道济止于胁从,本非创谋,杀害之事,又所不关;吾抚而使之,必将无虑。”乙丑,道济至建康。

    丙寅,下诏暴羡之、亮、晦杀营阳、庐陵王之罪,命有司诛之,且曰:“晦据有上流,或不即罪,即,就也。朕当亲帅六师为其过防。帅,读曰率。可遣中领军到彦之即日电发,征北将军檀道济骆驿继路,符卫军府州,以时收翦,符卫军府及荆州官属,使收诛晦也。已命雍州刺史刘粹等雍,于用翻。断其走伏。走,逃也;伏,匿也;断其逃匿之路也。断,丁管翻。罪止元凶,馀无所问。”

    是日,诏召羡之、亮。羡之行至西明门外,洛城西面有广阳、西明、阊阖三门,建康仿之。谢㬭正直,㬭为黄门侍郎,正入直省内也。遣报亮云:“殿内有异处分。”亮辞以嫂病暂还,遣使报羡之,羡之还西州,扬州刺史治台城西,故曰西州。乘内人问讯车出郭,步走至新林,新林浦去建康城二十里。入陶灶中自经死。亮乘车出郭门,乘马奔兄迪墓,屯骑校尉郭泓收之。至广莫门,广莫门,建康城北门,亦放洛城之制。骑,奇寄翻。校,户教翻。上遣中书舍人以诏书示亮,并谓曰:“以公江陵之诚,谓亮迎帝于江陵也。当使诸子无恙。”亮读诏书讫,曰:“亮受先帝布衣之眷,遂蒙顾托。黜昏立明,社稷之计也。欲加之罪,其无辞乎!”晋大夫里克之言。于是诛亮而徙其妻子于建安;诛羡之二子,而宥其兄子佩之。又诛晦子世休,收系谢㬭。

    帝将讨谢晦,问策于檀道济,对曰:“臣昔与晦同从北征,事见一百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入关十策,晦有其九,才略明练,殆为少敌。少,诗沼翻。然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恐非其长。“其”下当有“所”字。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之,可未陈而擒也。”陈,与阵同。丁卯,征王弘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以彭城王义康为都督荆‧湘等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

    乐冏复遣使告谢晦以徐、傅及㬭等已诛。复,扶又翻;下磐复同。使,疏吏翻。晦先举羡之、亮哀,次发子弟凶问,既而自出射堂勒兵。晦从高祖征讨,指麾处分,莫不曲尽其宜,数日间,四远投集,得精兵三万人。乃奉表称羡之、亮等忠贞,横被冤酷。横,户孟翻。且言:“臣等若志欲执权,不专为国,为,于伪翻。初废营阳,陛下在远,武皇之子尚有童幼,拥以号令,谁敢非之!岂得溯流三千里,自建康至江陵溯流而上,凡三千里。虚馆七旬,仰望鸾旗者哉!景平二年五月乙酉,废少帝,八月丙申,帝至建康,凡七旬。故庐陵王,于营阳之世积怨犯上,自贻非命。不有所废,将何以兴!亦晋里克之言。耿弇不以贼遗君、父,此耿弇讨张步之言,晦引以为言,自谓杀庐陵所以除逼,不以累帝也。遗,于季翻。臣亦何负于宋室邪!此皆王弘、王昙首、王华险躁猜忌,谗构成祸。躁,则到翻。今当举兵以除君侧之恶。”

    ②秦王炽磐复遣使如魏,请用师于夏。秦入贡于魏以请伐夏,事始上卷营阳王景平元年。复,扶又翻。使,疏吏翻。

    ③初,袁皇后生皇子劭,后自详视,使驰白帝曰:“此儿形貌异常,必破国亡家,不可举。”即欲杀之。帝狼狈至后殿户外,手拨幔禁之,乃止。为劭弑逆张本。幔,莫半翻。以尚在谅暗,暗,音阴。故秘之。闰月,丙戌,始言劭生。

    ④帝下诏戒严,大赦,诸军相次进路以讨谢晦。晦以弟遁为竟陵内史,将万人总留任,帅众二万发江陵,列舟舰自江津至于破冢,将,即亮翻。帅,读曰率。舰,户黯翻。冢,知陇翻。旌旗蔽日。叹曰:“恨不得以此为勤王之师。”

    晦欲遣兵袭湘州刺史张卲,何承天以卲兄益州刺史茂度与晦善,曰:“卲意趣未可知,不宜遽击之。”晦以书招卲,卲不从。

    ⑤二月,戊午,以金紫光禄大夫王敬弘为尚书左仆射,晋制:左右光禄大夫,金章紫绶,后遂为金紫光禄大夫。建安太守郑鲜之为右仆射。敬弘,廙之曾孙也。王廙见八十九卷晋愍帝建兴三年。廙,羊至翻,又逸职翻。

    庚申,上发建康。命王弘与彭城王义康居守,入居中书下省;中书有上省、下省。守,手又翻。侍中殷景仁参掌留任;帝姊会稽长公主留止台内,总摄六宫。台内,即禁中。会,工外翻。长,知两翻。

    谢晦自江陵东下,何承天留府不从。晦至江口,江口,即西江口。从,才用翻。到彦之已至彭城洲。庾登之据巴陵,畏懦不敢进;会霖雨连日,参军刘和之曰:“彼此共有雨耳;檀征北寻至,东军方强,惟宜速战。”登之恇怯,使小将陈祐作大囊,贮茅悬于帆樯,云可以焚舰,恇,去王翻。将,即亮翻。贮,丁吕翻。舰,户黯翻。用火宜须晴,以缓战期。晦然之,停军十五日。乃使中兵参军孔延秀攻将军萧欣于彭城洲,破之。《水经注》:江水过长沙下隽县北,又东迳彭城口,水东有彭城矶。又攻洲口栅,陷之。诸将咸欲退还夏口,到彦之不可,乃保隐圻。《水经注》:江水自彭城矶东迳如山北,山北对隐矶。晦又上表自讼,且自矜其捷,曰:“陛下若枭四凶于庙庭,悬三监于绛阙,以王弘、王昙首、王华比虞之共工、驩兜、苗、鲧,周之管叔、蔡叔、霍叔也。枭,坚尧翻。臣便勒众旋旗,还保所任。”

    初,晦与徐羡之、傅亮为自全之计:以为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各有强兵,足以制朝廷;羡之、亮居中秉权,可得持久。及闻道济帅众来上,惶惧无计。

    道济既至,与到彦之军合,牵舰缘岸。晦始见舰数不多,轻之,不即出战。至晚,因风帆上,前后连咽;上,时掌翻。连,谓沿江战舰连接不断;咽,谓战舰塞江,前后填咽。西人离沮,无复鬬心。戊辰,台军至忌置洲尾,沮,在吕翻。《水经注》:江水东过长沙下隽县北,湘水自南注之。又东,左得二夏浦,俗谓之西江口;又东迳忌置山南,又东过彭城口。复,扶又翻。列舰过江,晦军一时皆溃。晦夜出,投巴陵,得小船还江陵。

    先是,帝遣雍州刺史刘粹自陆道帅步骑袭江陵,至沙桥;先,悉荐翻。雍,于用翻。帅,读曰率;下同。骑,奇寄翻。沙桥在江陵北。周超帅万馀人逆战,大破之,士卒伤死者过半。俄而晦败问至。初,晦与粹善,以粹子旷之为参军;帝疑之,王弘曰:“粹无私,必无忧也。”及受命南讨,一无所顾,帝以此嘉之。晦亦不杀旷之,遣还粹所。

    丙子,帝自芜湖东还。

    晦至江陵,无他处分,唯愧谢周超而已。其夜,超舍军单舸诣到彦之降。舸,古我翻。晦众散略尽,乃携其弟遁等七骑北走。遁肥壮,不能乘马,晦每待之,行不得速。己卯,至安陆延头,《水经注》:武湖水上通安陆之延头。《九域志》:武湖在黄洲界,盖此湖上接延头也。杜佑曰:武湖在黄洲黄陂县东,黄祖习战阅武之所。为戍主光顺之所执,戍主、戍副,宋、齐以下至隋咸有其官。《姓谱》:光,姓也;《晋书》有光逸。槛送建康。

    到彦之至马头,何承天自归。彦之因监荆州府事,监,工衔翻。以周超为参军;刘粹以沙桥之败告,乃执之。于是诛晦、㬭、遁及其兄弟之子,并同党孔延秀、周超等。晦女彭城王妃被发徒跣,与晦诀曰:“大丈夫当横尸战场,柰何狼藉都市!”被,皮义翻。藉,而亦翻。庾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何承天及南蛮行参军新兴王玄谟等皆见原。据《南史》:王玄谟,太原祁县人。汉建安二十年,集塞下荒地置新兴郡,魏黄初初,迁于陉岭之南。玄谟盖本新兴人而居太原之祁县界也。晦之走也,左右皆弃之,唯延陵盖追随不舍,帝以盖为镇军功曹督护。延陵,复姓,盖吴延陵季子之后;盖,其名也;为镇军府功曹,又兼督护之官也。晋氏渡江,有参军督护,功曹参军兼督护,即参军督护之任也。洪适曰:参军督护,江左置,皆有部曲,宋则无矣。

    晦之起兵,引魏南蛮校尉王慧龙为援。魏以王慧龙为南蛮校尉,以扰汝、颍之间。慧龙帅众一万拔思陵戍,思陵戍在陈郡西北。进围项城,闻晦败,乃退。

    益州刺史张茂度受诏袭江陵;晦败,茂度军始至白帝。议者疑茂度有贰心,帝以茂度弟卲有诚节,赦不问,代还。

    三月,辛巳,帝还建康,征谢灵运为秘书监,颜延之为中书侍郎,赏遇甚厚。

    帝以惠琳道人善谈论,因与议朝廷大事,遂参权要,宾客辐凑,门车常有数十两,门车,谓门前候见之车。两,音亮。四方赠赂相系,方筵七八,座上恒满。琳著高屐,著,陟略翻。披貂裘,置通呈、书佐。通呈,典谒之职;书佐,掌书翰。会稽孔觊尝诣之,遇宾客填咽,暄凉而已。言但叙寒温,不及馀语。会,工外翻。觊,音冀。觊慨然曰:“遂有黑衣宰相,可谓冠屦失所矣!”庐陵废而三人斥,徐、傅诛而三人进,可谓矫枉过正矣。

    夏,五月,乙未,以檀道济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遣散骑常侍袁渝等十六人分行诸州郡县,观察吏政,访求民隐;散,悉亶翻。骑,奇寄翻。行,下孟翻。又使郡县各言损益。丙午,上临延贤堂听讼,延贤堂在建康华林园。自是每岁三讯。《周礼》:秋官以三刺断庶民狱讼之中:一曰讯群臣,二曰讯群吏,三曰讯万民。《注》云:刺,杀也,三讯罪定则杀之。讯,言也。

    左仆射王敬弘,性恬淡,有重名;关署文案,初不省读。省,悉景翻。尝预听讼,上问以疑狱,敬弘不对。上变色,问左右:“何故不以讯牒副仆射?”谓不以讯牒副本纳呈敬弘也。敬弘曰:“臣乃得讯牒读之,正自不解。”解,户买翻,晓也。上甚不悦,虽加礼敬,不复以时务及之。复,扶又翻。礼敬不替,而不以时务及之,此法正劝蜀先主以加礼许靖之智也。

    六月,以右卫将军王华为中护军,侍中如故。华以王弘辅政,王昙首为上所亲任,与己相埒,埒,龙辍翻。自谓力用不尽,每叹息曰:“宰相顿有数人,天下何由得治!”治,直吏翻。是时,宰相无常官,唯人主所与议论政事、委以机密者,皆宰相也,故华有是言。亦有任侍中而不为宰相者;然尚书令‧仆、中书监‧令、侍中、侍郎、给事中,皆当时要官也。

    华与刘湛、王昙首、殷景仁俱为侍中,风力局干,冠冕一时。上尝与四人于合殿宴饮,甚悦。合殿在斋阁之后。李延寿曰:晋世诸帝,多处内房,朝宴所临,东西二堂而已。孝武末年,清暑方构。永初受命,无所改作,所居惟称西殿,不制嘉名;文帝因之,亦有合殿之称。既罢出,上目送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唇,恐后世难继也。”喉唇,言出纳王命也。

    黄门侍郎谢弘微与华等皆上所重,当时号曰五臣。弘微,琰之从孙也。琰,安之子也。从,才用翻;下同。精神端审,时然后言,婢仆之前不妄语笑;由是尊卑大小,敬之若神。从叔混特重之,常曰:“微子异不伤物,同不害正,吾无间然。”吕大临曰:无间隙可言其失。谢显道曰:犹言我无得而议之也。呜呼!此江左所谓清谈也。间,古苋翻。

    上欲封王昙首、王华等,拊御床曰:“此坐非卿兄弟,无复今日。”因出封诏以示之。以诛徐、傅等为昙首、华之功。坐,徂卧翻。昙首固辞曰:“近日之事,赖陛下英明,罪人斯得;臣等岂可因国之灾以为身幸!”上乃止。

    ⑥魏主诏问公卿:“今当用兵,赫连、蠕蠕,二国何先?”杜佑曰:柔然,后魏太武以其无知,状类于虫,故改其号曰蠕蠕;宋、齐谓之芮芮。蠕,人兖翻。长孙嵩、长孙翰、奚斤皆曰:“赫连土著,著,直略翻。未能为患。不如先伐蠕蠕,若追而及之,可以大获;不及,则猎于阴山,取其禽兽皮角以充军实。”太常崔浩曰:“蠕蠕鸟集兽逃,言其来则如鸟之集,走则如兽之逃也。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氏土地不过千里,政刑残虐,人神所弃,宜先伐之。”尚书刘絜、武京侯安原请先伐燕。于是魏主自云中西巡至五原,因畋于阴山,东至和兜山;和兜山盖在阴山之东,长川之南。秋,八月,还平城。

    ⑦诏殿中将军吉恒聘于魏。恒,户登翻。

    ⑧燕太子永卒,立次子翼为太子。

    ⑨秦王炽磐伐河西,至廉川,遣太子暮末等步骑三万攻西安,不克,又攻番禾。河西王蒙逊发兵御之,且遣使说夏主,骑,奇寄翻。番,音盘。使,疏吏翻。说,输芮翻。使乘虚袭枹罕。枹,音肤。夏主遣征南大将军呼卢古将骑二万攻苑川,车骑大将军韦伐将骑三万攻南安。炽磐闻之,引归。蒙逊借助于夏以退秦师。秦既敝于夏,夏亦偾于魏,而凉亦不能以自立。是以亲仁善邻,国之宝也。九月,徙其境内老弱、畜产于浇河杜佑曰:浇河城在廓州达化县西一百二十里。及莫河仍寒川,留左丞相昙达守枹罕。韦伐攻拔南安,获秦秦州刺史翟爽、南安太守李亮。

    ⑩吐谷浑握逵等帅部众二万落叛秦,奔昴川,附于吐谷浑王慕璝。史言乞伏兵势渐衰。帅,读曰率。璝,姑回翻。

    ⑪大旱,蝗。

    ⑫左光禄大夫范泰上表曰:“妇人有三从之义,妇人在室从父母,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无自专之道。谢晦妇女犹在尚方,唯陛下留意。”有诏原之。

    ⑬魏主闻夏世祖殂,诸子相图,谓伦、璝、昌相杀也。国人不安,欲伐之。长孙嵩等皆曰:“彼若城守,以逸待劳,大檀闻之,乘虚入寇,此危道也。”崔浩曰:“往年以来,荧惑再守羽林、钩己而行,其占秦亡;事见一百十七卷晋安帝义熙十一年。今年五星并出东方,利以西伐。天人相应,不可失也。”嵩固争之,帝大怒,责嵩在官贪污,命武士顿辱之。嵩历事四朝,魏之元臣也。顿辱,捽其首使顿地以辱之。于是遣司空奚斤帅四万五千人袭蒲阪,阪,音反。宋兵将军周几帅万人袭陕城,陕,失冉翻。以河东太守薛谨为鄕导。谨,辩之子也。薛辩见一百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三年。鄕,读曰向。

    魏主欲以中书博士平棘李顺总前驱之兵,平棘县,二汉属常山,晋、魏属赵郡。访于崔浩,浩曰:“顺诚有筹略;然臣与之婚姻,深知其为人果于去就,不可专委。”帝乃止。浩与顺由是有隙。为后魏主以浩言诛顺张本。

    冬,十月,丁巳,魏主发平城。

    ⑭秦左丞相昙达与夏呼卢古战于嵻㟍山,昙,徒含翻。嵻,丘冈翻。㟍,卢当翻。昙达兵败。十一月,呼卢古、韦伐进攻枹罕。枹,音肤。秦王炽磐迁保定连。呼卢古入南城,南城,枹罕南城。镇京将军赵寿生率死士三百人力战,却之。呼卢古、韦伐又攻沙州刺史出连虔于湟河,虔遣后将军乞伏万年击败之。败,补迈翻。又攻西平,执安西将军库洛干,坑战士五千馀人,掠民二万馀户而去。

    ⑮仇池氐杨兴平求内附。梁、南秦二州刺史吉翰晋泰始之初,立梁州于汉中,至安帝之世,秦州又治汉中;自是镇汉中者带梁、南秦二州刺史。遣始平太守庞咨据武兴。武兴,汉武都郡之沮县也,蜀以其地当冲要,置武兴督以守之;宋立东益州,梁立武兴蕃王国;西魏改东益为兴州,因武兴郡为名。至我本朝,以吴曦之变,改为沔州。氐王杨玄遣其弟难当将兵拒咨,将,即亮翻。咨击走之。

    ⑯魏主行至君子津,会天暴寒,冰合,戊寅,帅轻骑二万济河袭统万。帅,读曰率。骑,奇寄翻。壬午,冬至,夏主方燕群臣,魏师奄至,上下惊扰。魏主军于黑水,去城三十馀里。夏主出战而败,退走入城。门未及闭,内三郎豆代田帅众乘胜入西宫,内三郎,魏宿卫之官也,三郎将领之。又按魏道武帝天兴初置幢主、幢将,主内三郎。内三郎,卫士也。焚其西门;宫门闭,代田逾宫垣而出。魏主拜代田勇武将军。勇武将军之号,魏始置。魏军夜宿城北,癸未,分兵四掠,杀获数万,得牛马十馀万。魏主谓诸将曰:将,即亮翻;下守将同。“统万未可得也,他年当与卿等取之。”乃徙其民万馀家而还。还,从宣翻,又如字。

    夏弘农太守曹达闻周几将至,不战而走;魏师乘胜长驱,遂入三辅。会几卒于军中,蒲阪守将东平公乙斗闻奚斤将至,遣使诣统万告急。使者至统万,阪,音反。使,疏吏翻;下同。魏军已围其城;还,告乙斗曰:“统万已败矣。”乙斗惧,弃城西奔长安,斤遂克蒲阪。夏主之弟助兴先守长安,乙斗至,与助兴弃长安,西奔安定。《考异》曰:《奚斤传》作“乙升”,今从《帝纪》。十二月,斤入长安,秦、雍氐、羌皆诣斤降。雍,于用翻。降,户江翻。河西王蒙逊及氐王杨玄闻之,皆遣使附魏。兵以气势为用者也,统万围而诸镇失守,气势然也。

    ⑰前吴郡太守徐佩之聚党百馀人,谋以明年正会于殿中作乱,事觉,壬戌,收斩之。正会,明年正月朔旦朝会也,亦曰元会。

    ⑱营阳太妃张氏卒。

    ⑲秦征南将军吉毗镇南漒,乞伏国仁置十二郡,漒川其一也;南漒当又在漒川之南。漒,其良翻。陇西人辛澹帅户三千据城逐毗,毗走还枹罕,澹南奔仇池。澹,徒览翻。帅,读曰率。

    ⑳魏初得中原,民多逃隐。天兴中,诏采诸漏户,令输缯帛;魏皇始二年克中山,始得中原,晋安帝之隆安元年也;明年,改元天兴。缯,慈陵翻。于是自占为䌷茧罗縠户者甚众,占,之赡翻。䌷,除留翻。縠,户谷翻。不隶郡县;赋役不均。是岁,始诏一切罢之,以属郡县。

    四年(丁卯、四二七)

    ①春,正月,辛巳,帝祀南郊。

    ②乙酉,魏主还平城。统万徙民在道多死,能至平城者什才六七。

    己亥,魏主如幽州。夏主遣平原公定帅众二万向长安。魏主闻之,伐木阴山,大造攻具,再谋伐夏。

    ③山羌叛秦。羌分居武始、洮阳南山者曰山羌。二月,秦王炽磐遣左丞相昙达招慰武始诸羌,征南将军吉毗招慰洮阳诸羌。晋惠帝置洮阳县,属狄道郡。昙,徒含翻。羌人执昙达送夏;吉毗为羌所击,奔还,士马死伤者什八九。

    ④魏主还平城。

    ⑤乙卯,帝如丹徒;己巳,谒京陵。初,高祖既贵,命藏微时耕具以示子孙。帝至故宫,晋之东迁也,刘氏自彭城移居晋陵丹徒之京口里,陵墓及故宫在焉。见之,有惭色。近侍或进曰:“大舜躬耕历山,伯禹亲事水土。舜耕于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伯禹亲事水土,手足胼胝。陛下不睹遗物,安知先帝之至德,稼穑之艰难乎!”

    ⑥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月,丙子,魏主遣高凉王礼镇长安。礼,斤之孙也。拓跋斤见一百四卷晋孝武太元元年。又诏执金吾桓貣造桥于君子津。

    ⑦丁丑,魏广平王连卒。

    ⑧丁亥,帝还建康。

    ⑨戊子,尚书右仆射郑鲜之卒。

    ⑩秦王炽磐以辅国将军段晖为凉州刺史,镇乐都;乐,音洛。平西将军麹景为沙州刺史,镇西平;宁朔将军出连辅政为梁州刺史,镇赤水。

    ⑪夏,四月,丁未,魏员外散骑常侍步堆等来聘。曹魏之末,置员外散骑常侍。散,悉亶翻。骑,奇寄翻。

    ⑫庚戌,以廷尉王徽之为交州刺史,征前刺史杜弘文。弘文有疾,自舆就路;或劝之待病愈,弘文曰:“吾杖节三世,弘文父慧度、祖瑗,三世镇交州。常欲投躯帝庭,况被征乎!”遂行,卒于广州。被,皮义翻。卒,子恤翻。弘文,慧度之子也。

    ⑬魏奚斤与夏平原公定相持于长安。魏主欲乘虚伐统万,简兵练士,部分诸将,分,扶问翻。命司徒长孙翰等将三万骑为前驱,常山王素等将步兵三万为后继,南阳王伏真等将步兵三万部送攻具,将军贺多罗将精骑三千为前候。前候者,居前为候骑。将,即亮翻。骑,奇寄翻;下同。素,遵之子也。拓跋遵见一百八卷晋孝武太元二十年。五月,魏主发平城,命龙骧将军代人陆俟督诸军镇大碛以备柔然。《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步六孤氏后改为陆氏。骧,思将翻。碛,七迹翻。辛巳,济君子津。

    ⑭壬午,中护军王华卒。

    ⑮魏主至拔邻山,拔邻山在黑水东北。筑城,舍辎重,《北史》“舍”作“舍”,当从之,读如字。重,直用翻。以轻骑三万倍道先行。群臣咸谏曰:“统万城坚,非朝夕可拔。今轻军讨之,进不可克,退无所资,不若与步兵、攻具一时俱往。”帝曰:“用兵之术,攻城最下;必不得已,然后用之。今以步兵、攻具皆进,彼必惧而坚守。若攻不时拔,食尽兵疲,外无所掠,进退无地。不如以轻骑直抵其城,彼见步兵未至,意必宽弛;吾羸形以诱之,羸,伦为翻。诱,音酉。彼或出战,则成擒矣。所以然者,吾之军士去家二千馀里,又隔大河,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者也。去国远鬬,人皆致死,故其锋不可当。故以之攻城则不足,决战则有馀矣。”遂行。

    ⑯六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⑰魏主至统万,分军伏于深谷,以少众至城下。藏匿其众,以少众至城下,诱其出战。少,诗沼翻。夏将狄子玉降魏,将,即亮翻。降,户江翻。言:“夏主闻有魏师,遣使召平原公定,定曰:‘统万坚峻,未易攻拔。易,以豉翻。待我擒奚斤,然后徐往,内外击之,蔑不济矣。’故夏主坚守以待之。”魏主患之,患其不出战也。乃退军以示弱,遣娥清及永昌王健帅骑五千西掠居民。帅,读曰率。骑,奇寄翻;下同。

    魏军士有得罪亡奔夏者,言魏军粮尽,士卒食菜,辎重在后,步兵未至,宜急击之。夏主从之,使魏主用间亦不如是之巧,殆天启之也。重,直用翻。甲辰,将步骑三万出城。长孙翰等皆言:“夏兵步陈难陷,陈,读曰阵。宜避其锋。”魏主曰:“吾远来求贼,惟恐不出。今既出矣,乃避而不击,彼奋我弱,非计也。”遂收众伪遁,引而疲之。

    夏兵为两翼,鼓噪追之,行五六里,会有风雨从东南来,扬沙晦冥。宦者赵倪,颇晓方术,言于魏主曰:“今风雨从贼上来,我向之,彼背之,背,蒲妹翻。天不助人;且将士饥渴,愿陛下摄骑避之,摄,收也。更待后日。”崔浩叱之曰:“是何言也!吾千里制胜,一日之中,岂得变易!言先定必胜之计,故千里行师,不可以风雨之故变易成算于一日之间。贼贪进不止,后军已绝,宜隐军分出,掩击不意。风道在人,岂有常也!”言风在人用之,分兵出其后,顺风击之,则风为我用,岂有常势哉!魏主曰:“善!”乃分骑为左右队以掎之。掎,居蚁翻。魏主马蹶而坠,几为夏兵所获;拓跋齐以身捍蔽,决死力战,夏兵乃退。魏主腾马得上,刺夏尚书斛黎文,杀之,又杀骑兵十馀人,身中流矢,几,巨依翻。上,时掌翻。刺,七亦翻。中,竹仲翻。斛黎,虏复姓。奋击不辍,夏众大溃。齐,翳槐之玄孙也。翳槐,什翼犍之兄,晋成帝咸和四年立。

    魏人乘胜逐夏主至城北,杀夏主之弟河南公满及兄子蒙逊,死者万馀人。夏主不及入城,遂奔上邽。魏主微服逐奔者,入其城;拓跋齐固谏,不听。夏人觉之,诸门悉闭;魏主因与齐等入其宫中,得妇人裙,系之槊上,魏主乘之而上,仅乃得免。会日暮,夏尚书仆射问至奉夏主之母出走,问,姓;至,名。孙愐曰:襄州有问姓。长孙翰将八千骑追夏主至高平,不及而还。

    乙巳,魏主入城,获夏王、公、卿、将、校及诸母、后妃、姊妹、宫人以万数,马三十馀万匹,牛羊数千万头,府库珍宝、车旗、器物不可胜计,将,即亮翻。校,户教翻。胜,音升。颁赐将士有差。

    初,夏世祖性豪侈,夏王勃勃,庙号世祖。筑统万城,事见一百十六卷晋安帝义熙九年。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广十步,宫墙高五仞,高,古号翻。厚,户遘翻。广,古旷翻。其坚可以厉刀斧。台榭壮大,皆雕镂图画,被以绮绣,穷极文采。魏主顾谓左右曰:“蕞尔国而用民如此,被,皮义翻。蕞,徂内翻。欲不亡得乎!”

    得夏太史令张渊、徐辩,复以为太史令。得故晋将毛脩之、秦将军库洛干,归库洛干于秦,以毛脩之善烹调,用为太官令。毛脩之为夏所禽,见一百十八卷晋安帝义熙十四年。库洛干被禽,见上年。魏主见夏著作郎天水赵逸所为文,誉夏主太过,誉,音余。怒曰:“此竖无道,何敢如是!谁所为邪?当速推之!”欲按其罪也。崔浩曰:“文士褒贬,多过其实,盖非得已,不足罪也。”乃止。魏主纳夏世祖三女为贵人。

    奚斤与夏平原公定犹相拒于长安。魏主命宗正娥清、太仆丘堆帅骑五千略地关右。定闻统万已破,遂奔上邽;斤追至雍,不及而还。雍,于用翻。清、堆攻夏贰城,拔之。

    魏主诏斤等班师。斤上言:“赫连昌亡保上邽,鸠合馀烬,未有蟠据之资;今因其危,灭之为易。易,以豉翻。请益铠马,平昌而还。”铠,可亥翻。魏主不许。斤固请,乃许之,给斤兵万人,遣将军刘拔送马三十【章:甲十六行本“十”作“千”;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匹,并留娥清、丘堆使共击夏。

    辛酉,魏主自统万东还,以常山王素为征南大将军、假节,与执金吾桓贷、莫云留镇统万。《魏书‧官氏志》,内入诸姓,乌丸氏为桓氏。云,题之弟也。莫题见一百十四卷晋安帝义熙四年。

    ⑱秦王炽磐还枹罕。夏既破,故炽磐还。枹,音肤。

    ⑲秋,七月,己卯,魏主至柞岭。柞岭即柞山之岭。柞,则洛翻。柔然寇云中,闻魏已克统万,乃遁去。

    ⑳秦王炽磐谓群臣曰:“孤知赫连氏必无成,冒险归魏,事见上卷营阳王景平元年。今果如孤言。”八月,遣其叔父平远将军渥头等入贡于魏。

    ㉑壬子,魏主还至平城,以所获颁赐留台百官有差。

    魏主为人,壮健鸷勇,临城对陈,陈,读曰阵。亲犯矢石,左右死伤相继,神色自若;由是将士畏服,咸尽死力。将,即亮翻;下同。性俭率,服御饮膳,取给而已。群臣请增峻京城及脩宫室曰:“《易》云:‘王公设险,以守其国。’《易‧坎卦‧彖辞》。又萧何云:‘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壮不丽,无以重威。’”事见十一卷汉高帝七年。帝曰:“古人有言:‘在德不在险。’吴起之言。屈丐蒸土筑城而朕灭之,岂在城也?今天下未平,方须民力,土功之事,朕所未为。萧何之对,非雅言也。”雅,正也。每以为财者军国之本,不可轻费。至于赏赐,皆死事勋绩之家,亲戚贵宠未尝横有所及。横,户孟翻。命将出师,指授节度,违之者多致负败。明于知人,或拔士于卒伍之中,唯其才用所长,不论本末。听察精敏,下无遁情,赏不违贱,罚不避贵,虽所甚爱之人,终无宽假。常曰:“法者,朕与天下共之,何敢轻也。”然性残忍,果于杀戮,往往已杀而复悔之。如崔浩之类是也。复,扶又翻。

    ㉒九月,丁酉,安定民举城降魏。夏都既破,安定亦降。降,户江翻;下同。

    ㉓氐王杨玄遣将军苻白作围秦梁州刺史出连辅政于赤水;城中粮尽,民执辅政以降。辅政至骆谷,逃还。冬,十月,秦以骁骑将军吴汉为平南将军、梁州刺史,镇南漒。骁,坚尧翻。骑,奇寄翻。漒,其良翻。

    ㉔十一月,魏主遣军司马公孙轨兼大鸿胪,持节策拜杨玄为都督荆‧梁等四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南秦王。封玄为南秦王以别乞伏炽磐。胪,陵如翻。及境,玄不出迎;轨责让之,欲奉策以还,玄惧而郊迎。魏王善之,以轨为尚书。轨,表之子也。表死于营阳王景平元年。

    ㉕十二月,秦梁州刺史吴汉为群羌所攻,帅户二千还于枹罕。帅,读曰率。

    ㉖魏主行如中山;癸卯,还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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