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十二 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三
汉纪四十五起柔兆阉茂(丙戌),尽柔兆涒滩(丙申),凡十一年。 北宋
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判尚书都省兼提举万寿观公事上护军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五十四

    孝质皇帝讳缵,章帝曾孙,勃海孝王鸿之子也。《谥法》:忠正无邪曰质。伏侯《古今注》曰:“缵”之字曰“继”。

    本初元年(丙戌、一四六)

    ①夏,四月,庚辰,令郡、国举明经诣太学,自大将军以下皆遣子受业;岁满课试,拜官有差。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三署郎、三署郎,五官署郎及左、右署郎也,属光禄勋。掾,俞绢翻。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此时盖以梁氏入四姓;阴、窦诸后族衰废者未必得预也。名牒者,书名于牒上之。上,时掌翻。当以次赏进。自是游学增盛,至三万馀生。此邓后临朝之故智,梁后踵而行之耳。游学增盛,亦干名蹈利之徒,何足尚也!或问曰:太学诸生三万人,汉末互相标榜,清议此乎出,子尽以为干名蹈利之徒,可乎?答曰:积水成渊,蛟龙生焉,谓其间无其人则不可;然互相标榜者,实干名蹈利之徒所为也。祸李膺诸人者,非太学诸生,诸生见其立节,从而标榜,以重清议耳。不然,则郭泰、仇香亦游太学,泰且拜香而欲师之,泰为八顾之首,仇香曾不预标榜之列,岂清议不足尚欤?抑香隐德无能名欤?

    ②五月,庚寅,徙乐安王鸿为勃海王。

    ③海水溢,漂没民居。

    ④六月,丁巳,赦天下。

    ⑤帝少而聪慧,少,诗照翻。尝因朝会,目梁冀曰:目者,眨目而注视之。朝,直遥翻。“此跋扈将军也!”贤曰:跋扈,犹强梁也。余按《尔雅》,山卑而大,扈。跋者,不由蹊隧而行。言强梁之人行不由正路,山卑而大,且欲跋而逾之,故曰跋扈。蜀本《注》甚鄙浅,兹不复录,详见《辨误》。冀闻,深恶之。恶,乌路翻;下同。闰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于煮餠而进之;煮饼,今汤饼也。《释名》:饼,并也,溲麦面使合并也。束晢曰:《礼》,仲春之月,天子食麦;而朝事之笾,煮麦为面。《内则》诸馔不说䴵。䴵之作也,其来近矣。汤䴵,煮面也。黄庭坚文:煮麦深注汤。帝苦烦盛,【章:乙十六行本“盛”作“甚”;乙十一行本同;张校同。】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餠。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吐,土故翻,呕也。语未绝而崩。年九岁。固伏尸号哭,言伏地而号哭,其状如尸也。号,户高翻。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推举者,劾举其侍疾无状,而推究其奸也。设于此时固能穷冀弑君之罪,傥不能正其诛,以身死之,岂不忠壮!即不能然,又且俛首于其间,欲以立长之议矫而正之,卒死于凶竖之手,可谓忠有馀而才不足矣。恶,乌路翻。

    将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频年之间,国祚三绝。贤曰:顺帝崩,冲帝立,一年崩。质帝立,一年崩。凡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孟子》之言。为,于伪翻。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折,而设翻。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事见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几,居希翻。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就冀而言,万事皆可付之悠悠,至于立嗣,关天下国家之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蒜于质帝为兄,尊也。同出乐安王宠,亲也。胪,陵如翻。宜立为嗣,朝廷【章:乙十六行本“廷”作“臣”;乙十一行本同;孔木同;张校同。】莫不归心。而中常侍曹腾尝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恶,乌露翻。初,平原王翼既贬归河间,事见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之;蠡吾县,前汉属涿郡,时属河间国。贤曰:蠡吾故城在今瀛州博野县西。蠡,音礼。翼父,河间孝王开也。顺帝许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妻,七细翻。征到夏门亭。会帝崩,梁冀欲立志。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贤曰:未有别理而易夺之。曹腾等闻之,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说,输芮翻;下同。累世淑房,谓恭怀后及太后也。秉摄万机,宾客纵横,横,户孟翻。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重,直用翻,再也。冀意气凶凶,凶凶,言意气恶暴也。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慑,之舌翻。皆曰:“惟大将军令!”独李固、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犹望众心可立,以众心属于清河王,犹望可立也。复以书劝冀,复,扶又翻。冀愈激怒。丁亥,冀说太后,先策免固。为杀李固、杜乔张本。戊子,以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大将军冀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汤,安之孙也。庚寅,使大将军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⑥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陵。贤曰:静陵,在雒阳东南三十里。

    ⑦大将军掾朱穆奏记劝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乾位,贤曰:历法,太岁在丁、壬,岁德在北宫;太岁在亥、卯,岁刑亦在北宫;故曰合于乾位。掾,俞绢翻。《易经》龙战之会,《易‧坤卦》上六,龙战于野,阴疑于阳也。阳道将胜,阴道将负。愿将军专心公朝,朝,直遥翻。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为皇帝置师傅,远,于愿翻。为,于伪翻。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授,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喻其安而无倾。谁能倾之!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式,用也。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皓、栾巴等,冀不能用。穆,晖之孙也。朱晖事章帝。

    ⑧九月,戊戌,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谥法》: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乐成县,属河间国。蠡吾先侯曰孝崇皇,沈约曰:《谥法》所不载者,如孝崇皇之类是也。庙曰烈庙,陵曰博陵;贤曰:博陵,本蠡吾县之地也;陵在今瀛州博野县西。皆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祠以太牢。玺,斯氏翻。绶,音受。

    ⑨冬,十月,甲午,尊帝母匽氏为博园贵人。匽,音偃。《史记》:匽姓,咎繇之后。贵人讳明,本蠡吾侯之媵妾。博园,博陵寝园。

    ⑩滕抚性方直,不交权势,为宦官所恶;论讨贼功当封,讨扬、徐贼之功也。恶,乌路翻。太尉胡广承旨奏黜之;卒于家。

    孝桓皇帝上之上讳志,章帝曾孙,蠡吾侯翼之子。《谥法》:克敌服远曰桓。伏侯《古今注》:“志”之字曰“意”。

    建和元年(丁亥、一四七)

    ①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②戊午,赦天下。

    ③三月,龙见谯。谯县,属沛国。见,贤遍翻。

    ④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

    ⑤立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为阜陵王。阜陵王延传国五世,至代;代薨,无子,国绝。今以便绍封。遒,才由翻。

    ⑥六月,太尉胡广罢,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考异》曰:《帝纪》云:“大司农杜乔”,《乔传》:乔自司农累迁为大鸿胪、光禄勋,乃为太尉。袁《纪》亦然。《荀淑传》云:“光禄勋杜乔举淑方正。”今从之。自李固之废,朝野丧气,丧,息浪翻。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贤曰:回,邪也。桡,曲也。桡,音奴高翻。由是朝野皆望焉。

    ⑦秋,七月,渤海孝王鸿薨,无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为渤海王,以奉鸿祀。悝,苦回翻。

    ⑧诏以定策功,益封梁冀万三千户,封冀弟不疑为颍阳侯,颍阳县,属颍川郡。蒙为西平侯,冀子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按《广传》,封淯阳县之安乐鄕。乐,音洛。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安国亦亭侯。又封中常侍刘广等皆为列侯。按《曹腾传》:广、腾及州辅等七人皆封亭侯。

    杜乔谏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贤、赏罚为务。失国之主,其朝岂无贞干之臣,贞,与桢同;干,与干同。筑桓墙必须桢干,以喻立国必须贤才。朝,直遥翻。典诰之篇哉?谓封爵之典策诏诰,以授有功,具有故事。患得贤不用其谋,韬书不施其教,闻善不信其义,听谗不审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属心,属,之欲翻;下冀属同。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先,悉荐翻。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孽,鱼列翻。绂,音弗。其为乖滥,胡可胜言!胜,音升。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诘,去吉翻。故陈资斧而人靡畏,《前书音义》曰:资,利也。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愼哉!”书奏,不省。丧,息浪翻。省,悉景翻。《考异》曰:《乔传》此章在为太尉前,袁《纪》在为太尉后。今从袁《纪》。

    ⑨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考异》曰:《皇后纪》、袁《纪》皆云八月而无日,《帝纪》云“七月,乙未”。以《长历》考之,七月戊申朔,无乙未。乙未,八月十八日也。盖《帝纪》脱“八月”字。梁冀欲以厚礼迎之,杜乔据执旧典,不听。《汉书旧仪》:聘皇后,黄金万斤。吕后为惠帝娶鲁元公主女,特优其礼,为二万斤。《仪礼》:纳采用雁。郑玄《注》云:纳其采择之礼,用雁,取顺阴阳往来也。《周礼》:王者谷圭以聘女。郑玄曰:士大夫以上乃以玄𫄸、束帛;天子加以谷圭;诸侯加以大璋。《礼》言以圭,而汉用璧,形制虽异,为玉同也。时依孝惠纳后故事,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束帛,一依旧典。乘马,马四匹也。《杂记》曰:纳币一束,束五两,两五寻。盖每端二丈也。冀属乔举氾宫为尚书,属,之欲翻。氾,符咸翻,姓也。皇甫谧曰:本姓凡氏,遭秦乱,避地于氾水,因氏焉。乔以宫为臧罪,不用。臧,古赃字通。由是日忤于冀。忤,五故翻。九月,丁卯,京师地震。乔以灾异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⑩宦者唐衡、左悺共谮杜乔于帝贤曰:悺,音工唤翻,又音绾。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祀。”贤曰:抗,举也。宗祀,大宗之祀也。帝亦怨之。

    十一月,清河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交通,鲔,于轨翻。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觉,文等遂劫清河相谢皓曰:“当立王为天子,以皓为公。”皓骂之,文刺杀皓。于是捕文、鲔,诛之。有司劾奏蒜;皓,工老翻。刺,七亦翻。劾,户概翻,又户得翻。坐贬爵为尉氏侯,尉氏县,属陈留郡。应劭曰:古狱官曰尉氏,郑之别狱也。臣瓒曰:郑大夫尉氏之邑,故以为邑名。徙桂阳,自杀。

    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等交通,请逮按罪;太后素知乔忠,不许。《考异》曰:《乔传》云“策免而已”。乔前已免官,《传》误也。冀遂收固下狱;下,遐稼翻。门生渤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𫓧锧诣阙通诉;要,读曰腰。𫓧,斧也。锧,音质,椹也。太后诏赦之。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前事,即文、鲔事也。大将军长史吴祐伤固之枉,与冀争之;冀怒,不从。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融时在坐,为,于伪翻。坐,左卧翻。祐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面目视天下人!”言为冀诬陷忠良,将无颜以见人也。冀怒,起,入室;祐亦径去。固遂死于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贤曰:文帝、宣帝皆群臣迎立,能兴汉祚。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顚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复,扶又翻。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而已。

    冀使人胁杜乔曰:“早从宜,贤曰:从宜,令其自尽也。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骑,奇寄翻。不闻哭者,遂白太后收系之;亦死狱中。

    冀暴固、乔尸于城北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尔雅》曰:四达谓之衢。城北,即夏门亭也。临,力鸩翻,哭也。固弟子汝南郭亮尚未冠,左提章、钺,冠,古玩翻。贤曰:章,谓所上章也。钺,斧也。右秉𫓧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报;与南阳董班俱往临哭,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卿曹何等腐生!贤曰:腐生,犹言腐儒也。公犯诏书,欲干试有司乎!”亮曰:“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邪!”太后闻之,皆赦不诛。杜乔故掾陈留杨匡,号泣星行,掾,俞绢翻。号,户刀翻。星行者,见星而行,见星而舍。或曰星行者,言戴星而行,夜不遑息也。到雒阳,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吏,著赤帻。著,则略翻。守护尸丧,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都官从事,司隶校尉之属官也,掌举中都官非法者。太后赦之。匡因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归葬,太后许之。匡送乔丧还家,乔家河内。葬讫,行服,遂与郭亮、董班皆隐匿,终身不仕。

    梁冀出吴祐为河间相,祐自免归,卒于家。卒,子恤翻。

    冀以刘鲔之乱,思朱穆之言,于是请种皓为从事中郎,荐栾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穆于大将军府掾为高第也。

    ⑪是岁,南单于兜楼储死,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立。车,音尸遮翻。

    二年(戊子、一四八)

    ①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庚午,赦天下。

    ②三月,戊辰,帝从皇太后幸大将军冀府。

    ③白马羌寇广汉属国,安帝以蜀郡北部都尉为广汉属国都尉。杀长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楯,食尹翻。

    ④夏,四月,丙子,封帝弟顾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为【章:乙十六行本“为”上有“马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斋校同。】孝崇园贵人。

    ⑤五月,癸丑,北宫掖庭中德阳殿及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

    ⑥六月,改清河为甘陵。以孝德皇陵为国名。立安平孝王得子经侯理为甘陵王,经县,属安平国。贤曰:今贝州经城县。奉孝德皇祀。

    ⑦秋,七月,京师大水。

    三年(己丑、一四九)

    ①夏,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②秋,八月,乙丑,有星孛于天市。《前书‧天文志》:旗星中四星曰天市。又《晋书‧天文志》: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东,彗星除之,为徙市易都。孛,蒲内翻。

    ③京师大水。

    ④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震。

    ⑤郡、国五山崩。

    ⑥冬,十月,太尉赵戒免;以司徒袁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⑦是岁,前朗陵侯相荀淑卒。朗陵,侯国,属汝南郡。淑少博学有高行,少,诗照翻。行,下孟翻。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皆师宗之。在朗陵,莅事明治,治,直吏翻。称为神君。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贤曰:绲,音昆。焘,音导。汪,乌光翻。“专”,本或作“尃”,音敷。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称,尺证翻。所居里旧名西豪,颍阴令渤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更命其里曰高阳里。杜佑曰:颍川郡城西南有荀淑故宅,相传云即西豪里。更,工衡翻。颍阴县,属汝南郡。淑,县人也。《姓谱》:商武丁子子文受封于苑,因以为氏。《左传》有齐大夫苑何忌。赵明诚《金石录》有《汉荆州从事苑镇碑》曰:其先苑柏何为晋乐正,世掌朝礼;又有苑子园,实能掌阴阳之理:皆其胄也。按《姓氏志》皆以为出于齐大夫苑何忌之后。今此碑所谓苑柏何与子园,《左传》、《国语》皆无其人;故录之以待知者。《左传》曰: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𬯎敱、梼戭、大临、厖降、庭坚、仲容、叔达。𬯎,徒回翻。敱,五才翻,一音五回翻;韦昭音瑰。梼,直由翻;韦昭音桃。戭,以善翻;韦昭以震翻。厖,莫江翻。降,下江翻。

    膺性简亢,亢,口浪翻,高也。无所交接,唯以淑为师,以同郡陈寔为友。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

    陈寔出于单微,单,独也,薄也。为郡西门亭长。同郡锺皓以笃行称,行,下孟翻。前后九辟公府,年辈远在寔前,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寔闻之曰:“锺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太守遂以寔为功曹。时中常侍【章:乙十六行本“侍”下有“山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退斋校同。】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伦教署为文学掾,郡守所出命曰教。《百官志注》:郡有文学、守助掾六十人。掾,俞绢翻。寔知非其人,怀檄请见,贤曰:檄,板书。以高伦之教书之于檄,而怀之者,惧泄事也。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寔乞从外署,功曹主选署。寔乞从外自署用,若不出于伦者。贤曰:不欲陷伦于请托也。不足以尘明德。”伦从之。于是鄕论怪其非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征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至纶氏,贤曰:纶氏县,属颍川郡,今嵩阳县是。伦谓众人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为,于伪翻。陈君密持教还而于外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比,毗至翻。少,诗沼翻。此咎由故人畏惮强御,故人,伦自谓也。汉人于门生故吏之前,率自称故人。杨震谓王密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是也。《诗》曰:不畏强御。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礼记‧坊记》曰:善则称君,过则称己,则民作忠。坊,音防。寔固自引愆,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德。后为太丘长,贤曰:太丘县,属沛国,故城在今亳州永城县西北。脩德清静,百姓以安。邻县民归附者,寔辄训导譬解发遣,各令还本。司官行部,贤曰:司官,谓主司之官也。行,下孟翻。吏虑民有讼者,白欲禁之;寔曰:“讼以求直,禁之,理将何申!其勿有所拘。”司官闻而叹息曰:“陈君所言若是,岂有冤于人乎!”亦竟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解印绶去;相,息亮翻。敛,力赡翻。吏民追思之。

    锺皓素与荀淑齐名,李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锺君至德可师。”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学慕古,有退让风,好,呼到翻。与膺同年,俱有声名。膺祖太尉脩常言︰“瑾似我家性,瑾,李氏之出,而退让,故脩云然。‘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论语》,孔子以此言与南容。复以膺妹妻之。妻,子细翻。膺谓瑾曰:“孟子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于是何太无皂白邪!”皂白易分;无皂白,言无分别也。瑾尝以膺言白皓。皓曰:“元礼祖、父在位,李膺,字元礼。膺祖脩为太尉,父益为赵相。诸宗并盛,故得然乎!昔国子好招人过,以致怨恶,《国语》:齐国佐见单襄公,其语尽。单子曰:“立于淫乱之国而好尽言以招人过,怨之本也。”其后齐杀国武子。招,音翘。今岂其时邪!必欲保身全家,尔道为贵。”

    和平元年(庚寅、一五○)

    ①春,正月,甲子,赦天下,改元。

    ②乙丑,太后诏归政于帝,始罢称制。二月,甲寅,太后梁氏崩。

    ③三月,车驾徙幸北宫。

    ④甲午,葬顺烈皇后。增封大将军冀万户,并前合三万户;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襄城、阳翟二县皆属颍川郡。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汉制,公主仪服同公侯,紫绂;长公主仪服同诸王,赤绂;四采赤、黄、缥、绀,长二丈一尺,三百首。绂,音弗。长,知两翻。寿善为妖态以蛊惑冀,冀甚宠惮之。寿作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腰步、龋齿笑。妖,于骄翻。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太仓令,秩六百石,主受郡国传漕谷,属大司农。得出入寿所,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与寿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金玉珍怪,充积藏室;藏,徂浪翻;下守藏同。又广开园圃,采土筑山,十里九阪,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冀传》云:筑山以象二崤,十里九阪。阪,音反。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游观第内,《晋志》曰:羊车,一名辇车。毛晃曰:辇,步挽车也。《汉书》:主驾人以行曰辇。多从倡伎,倡,音昌。伎,渠绮翻。酣讴竟路,或连日继夜以骋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周遍近县,起兔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移檄所在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调,徙吊翻。识,职吏翻。人有犯者,罪至死刑。尝有西域贾胡贾,音古。不知禁忌,误杀一兔,转相告言,坐死者十馀人。又起别第于城西,以纳奸亡;谓奸民及亡命者。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千口,名曰自卖人。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示谦让,而实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为侍中、卿、校、郡守、长吏者十馀人,皆贪饕凶淫,校,户教翻。饕,土刀翻。各使私客籍属县富人,贤曰:籍,谓疏录之也。被以他罪,被,皮义翻。闭狱掠拷,掠,音亮。拷,音考。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又【章:乙十六行本“又”作“徙”;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扶风人士孙奋,居富而性吝,士孙,姓也;奋,名也。冀以马乘遗之,乘,绳证翻。遗,于季翻。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藏婢,藏,徂浪翻。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紫金,紫磨金也,亦谓之镠。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其赀财亿七千馀万。挚虞《三辅决录》曰:士孙奋家赀一亿七千馀万。余按此以万万为亿也。冀又遣客周流四方,远至塞外,广求异物,而使人复乘势横暴,妻略妇女,殴击吏卒;使,疏吏翻。复,扶又翻。妻者,私他人之妇女若己妻然。不以道取之曰略。横,户孟翻。殴,乌口翻。所在怨毒。毒,痛也。

    侍御史朱穆自以冀故吏,奏记谏曰:“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贤曰:申国之伯,周宣王之元舅。位为群公之首,贤曰:冀绝席于三公。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民俱匮,加以水虫为害,贤曰:水灾及蝗虫也。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调,徒吊翻。各言官无见财,见,贤遍翻。皆当出民,搒掠割剥,强令充足。搒,音彭。掠,音亮。强,其两翻。公赋既重,私敛又深,敛,力赡翻。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厌,厌,于盐翻。遇民如虏,或绝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贤曰:贼,杀也。棰,止蕊翻。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尊府,指大将军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民酸毒,道路叹嗟。昔永和之末,纲纪少弛,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勉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间几成大患;事见上卷。几,居希翻。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贤曰:即,就也。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耀无穷矣!”冀不纳。冀虽专朝纵横,朝,直遥翻。横,户孟翻。而犹交结左右宦官,任其子弟、宾客为州郡要职,欲以自固恩宠。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然素重穆,亦不甚罪也。

    冀遣书诣乐安太守陈蕃,乐安郡,本千乘郡,和帝永元七年改为乐安国,属青州。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称他客求谒蕃;蕃怒,笞杀之。坐左转脩武令。脩武县,属河内郡。

    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市珍药;下,遐稼翻。而冀遣客赍书京兆,并货牛黄,吴普《本草》曰:牛黄,牛出入呻者有之。夜有光,走角中;牛死,入胆中,如鸡子黄。《神农本草》曰:疗惊痫,除邪、逐鬼。陶弘景曰:旧云神牛出入鸣吼者有之,伺其出角上,以盆水盛而吐之,即堕落水中;今人多就胆中得之。药中之贵,莫复过此。《本草图经》曰:伺其吐出,乃喝迫,即落水中。既得之,阴干百日。一云:子如鸡子黄,其重叠可揭,轻虚而氛香为佳。又云:此有四种︰喝迫而得者名生黄;其杀死而在角中得者名角中黄;心中剥得者名心黄,肝胆中得之者名肝黄:大抵不及喝迫得者最胜。京兆尹南阳延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杀之。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求其事,笃以病免。

    ⑤夏,五月,庚辰,尊博园匽贵人曰孝崇后,宫曰永乐;《续汉志》曰:德阳前殿西北,入门内,有永乐宫。乐,音洛;下长乐同。置太仆、少府以下,皆如长乐宫故事。分巨鹿九县为后汤沐邑。

    ⑥秋,七月,梓潼山崩。梓潼县,属潼县郡。贤曰:今始州县也,有梓潼水。

    元嘉元年(辛卯、一五一)

    ①春,正月朔,群臣朝会,大将军冀带剑入省。省,即禁中也。尚书蜀郡张陵呵叱令出,敕虎贲、羽林夺剑。冀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罪。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有诏,以一岁俸赎;百僚肃然。河南尹不疑尝举陵孝廉,乃谓陵曰:“昔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

    ②癸酉,赦天下,改元。

    ③梁不疑好经书,喜待士,好,呼到翻。喜,许记翻。梁冀疾之,转不疑为光禄勋;以其子胤为河南尹。胤年十六,容貌甚陋,不胜冠带;胜,音升。道路见者莫不蚩笑。不疑自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蒙闭门自守。冀不欲令与宾客交通,阴使人变服至门,记往来者。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过谒不疑;言过其门,因而谒之,礼不专也。夏,户雅翻。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及以他事陷明,皆髡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刺,七亦翻。明遂死于路。

    ④夏,四月,己丑,上微行,幸河南尹梁胤府舍。《考异》曰:袁《纪》作“梁不疑府”,今从范《书》。是日,大风拔树,昼昏。尚书杨秉上疏曰:“臣闻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贤曰:跸,止行人也。静室,谓先使清宫也。《前书音义》曰:汉有静室令。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汉官仪》曰:前驱有云䍐、皮轩、銮旗车。故诸侯入诸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左传》:陈灵公如夏征舒之家,为征舒所弑。齐庄公如崔杼之家,亦为杼所弑。况于以先王法服而私出盘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贤曰:等威,谓威仪有等差也。《左氏传》曰:贵有常尊,贱有等威。侍卫守空宫,玺绂委女妾!玺,斯氏翻。绂,音弗。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宣帝时,任宣坐谋反诛。宣子章亡在渭城界,中夜玄服入庙,居廊间,执戟立于庙门,待上至,欲为逆;发觉,伏诛。任,音壬。上负先帝,下悔靡及!”帝不纳。秉,震之子也。

    ⑤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食。任,音壬。

    ⑥司徒张歆罢,以光禄勋吴雄为司徒。

    ⑦北匈奴呼衍王寇伊吾,败伊吾司马毛恺,败,蒲迈翻。攻伊吾屯城。诏敦煌太守马达将兵救之;敦,徒门翻。至蒲类海,呼衍王引去。

    ⑧秋,七月,武陵蛮反。

    ⑨冬,十月,司空胡广致仕。

    ⑩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诏百官举独行之士。涿郡举崔寔,诣公车,称病,不对策;退而论世事,名曰《政论》。其辞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习乱安危,怢不自睹。贤曰:怢,音他没翻。怢,忽忘也。或荒耽耆欲,耆,读曰嗜。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贤曰:厌饫奸伪,轻忽至真。或犹豫岐路,莫适所从;《尔雅》:路二达谓之岐。郭璞曰:岐,道旁出也。此言人主见道不明,于人之邪正、事之是非,莫知所适从也。适,丁历翻。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贤曰:《易》曰:括囊,无咎无誉。括,结也。结囊不言,持禄而已。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贤曰:郁伊,不申之貌。《楚辞》曰:独伊郁而谁语。悲夫!

    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馀岁矣,政令垢玩,上下怠懈,懈,古隘翻。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矣!复,扶又翻。且济时拯世之术,在于补䘺决坏,枝拄邪倾,贤曰:䘺,音直苋翻。《礼记》:衣裳䘺裂,纫箴请补缀。余谓绽裂之绽,非此义。此䘺,释补缝也。《韩诗》云:破袄请来䘺,是其义也。拄,陟柱翻。随形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贤曰:权,谓变也。遭遇其时而定法制,不循于旧也。余谓权,秤锤也。执权者,随物之轻重,为权之进退以取平也。步骤之差,各有云设,不强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闻也。贤曰:背当时之急切而慕所闻之事,则非济时之要。强,其两翻。背,蒲妹翻。盖孔子对叶公以来远,哀公以临人,景公以节礼,贤曰:韩子曰:叶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悦近而来远。鲁哀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选贤。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此云临人、节礼,文不同也。叶,式涉翻。非其不同,所急异务也。俗人拘文牵古,不达权制,奇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虽合圣听,辄见掎夺。贤曰:掎,居蚁翻。贾逵注《国语》曰:从后牵曰掎。何者?其顽士暗于时权,安习所见,不知乐成,乐,音洛。况可虑始,苟云率由旧章而已;其达者或矜名妒能,妒,与妒同。耻策非己,舞笔奋辞以破其义,寡不胜众,遂见摈弃。虽稷、契复存,犹将困焉,契,息列翻。复,扶又翻。斯贤智之论所以常愤郁而不伸者也。

    凡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宽之则乱。治,直吏翻。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左传》曰: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海内清肃,天下密如,贤曰:密,静也。算计见效,优于孝文。见,贤遍翻。及元帝即位,多行宽政,卒以堕损,卒,子恤翻。堕,读曰隳。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政道得失,于斯可鉴。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懿,美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诚达权救敝之理也。圣【章:乙十六行本“圣”上有“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人能与世推移,《楚辞》:圣人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治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乱秦之后,俗益浇薄,非结绳之约所能理也。干,盾也。戚,钺也。《记》曰: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所以象武王之伐功也。《书》:禹舞干羽于两阶而有苗格。高帝为匈奴围于平城,用陈平秘计得出,非舞干戚所能解也。治,直之翻;下治乱同,治平亦同。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续骨之膏。贤曰:庄子曰: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也。《黄帝素问》曰:人伤于寒而转为热,何也?夫寒盛则生热也。度纪,犹延年也。言鸟伸不能疗伤寒,吸气不能续断骨也。成玄英《庄子疏》曰:如熊县木而自经,鸟飞空而伸足。《尔雅翼》曰:熊类大豕,人足,黑色,好缘高木,见人自投而下,亦以革厚而筋驽,用此自快,故称熊经。盖为国之法,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供,音恭。养,余两翻。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衔,《说文》曰:骀,马钝也,音达来翻。毛晃曰:骀,脱也。四牡横奔,皇路险倾,贤曰:皇路,天路也。方将钳勒鞬辀以救之,岂暇鸣和銮,调节奏哉!贤曰:何休注《公羊传》曰:钳,以木衔其口也。钳,音巨炎翻。勒,马辔。辀,车辕。鞬,犹束也。《说苑》曰:銮设于镳,和设于轼。马动銮鸣,銮鸣则和应也。昔文帝虽除肉刑,当斩右趾者弃市,笞者往往至死。见十五卷文帝十三年、景帝元年。是文帝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寔,瑗之子也。崔瑗见五十一卷安帝延光四年。瑗,于眷翻。山阳仲长统尝见其书,叹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坐,才卧翻。

    臣光曰:汉家之法已严矣,而崔寔犹病其宽,何哉?盖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唯知姑息,姑,且也。息,安也。且苟目前之安也。是以权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诛;仁恩所施,止于目前;奸宄得志,纪纲不立。故崔寔之论,以矫一时之枉,非百世之通义也。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左传》载孔子善子太叔之辞。杜预曰:纠,摄也。斯不易之常道矣。

    ⑪闰月,庚午,任城节王崇薨;无子,国绝。章帝元和元年,分东平国为任城国,以封东平王苍之少子尚。崇,尚之侄也。《谥法》:好廉自克曰节。

    ⑫以太常黄琼为司空。

    ⑬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西都中世以后,以三公、九卿为外朝官。东都无中、外朝之别也。此中朝,直谓朝廷。朝,直遥翻。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勋德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此西都诸臣所以尊王莽者,今广复欲以崇冀。微黄琼之言,殆哉!黄琼独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增邑万三千户;又其子胤亦加封赏。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朝廷从之。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比萧何;萧何唯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何尝谒赞不名也!君前臣名,礼也。冀何如人,而宠秩之至此乎!赞,与摈赞之赞同。悉以定陶、阳成馀户增封为四县,比邓禹;贤曰:冀初封襄邑县,袭封乘氏,更增以定陶、阳城,是为四县。余谓“阳成”当作“成阳”,与定陶、乘氏皆属济阴郡。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勋。每朝会,与三公绝席。贤曰:绝席,别也。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悦。

    二年(壬辰、一五二)

    ①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为于窴所杀。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窴,病痈死。按《西域传》,评,元嘉元年死。窴,徒贤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建素有隙,谓评子曰:“于窴王令胡医持毒药著创中,著,陟略翻。创,初良翻。故致死耳!”评子信之,还,以告敦煌太守马达。敦,徒门翻。《考异》曰:《车师传》作“司马达”,今从《于窴传》。会敬代为长史,马达令敬隐核于窴事。隐,度也。核,考也,实也。敬先过拘弥,成国复说云:复,扶又翻。说,输芮翻。“于窴国人欲以我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谓以评死为建罪也。于窴必服矣。”敬贪立功名,前到于窴,设供具,请建而阴图之。供具,宴飨之具也。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我无罪,王长史何为欲杀我?”旦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官属悉得突走。时成国主簿秦牧随敬在会,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为复疑!”即前斩建。于窴侯、将输僰等遂会兵攻敬,按《前书》,西域诸国各置辅国侯、左右将。复,扶又翻。僰,蒲北翻。敬持建头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输僰不听,上楼斩敬,县首于市。县,读曰悬。输僰自立为王;国人杀之,而立建子安国。马达闻王敬死,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窴;帝不听,征达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太守。亮到,开募于窴,令自斩输僰;开于窴国人自新之路,仍募使斩输僰也。僰,蒲北翻。时输僰死已经月,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断,丁管翻。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讨也。史言汉之威令不复行于西域。

    ②丙辰,京师地震。

    ③夏,四月,甲辰,孝崇皇后匽氏崩;以帝弟平原王石为丧主,敛送制度比恭怀皇后。恭怀皇后,和帝母梁氏。敛,力赡翻。五月,辛卯,葬于博陵。

    ④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

    ⑤冬,十月,乙亥,京师地震。

    ⑥十一月,司空黄琼免。十二月,以特进赵戒为司空。

    永兴元年(癸巳、一五三)

    ①春,三月,丁亥,帝幸鸿池。《百官志注》:鸿池在雒阳东二十里。《水经注》:穀水东注鸿池陂;池,东西千步,南北千一百步。

    ②夏,四【张:“四”作“五”。】月,丙申,赦天下,改元。

    ③丁酉,济南悼王广薨;无子,国除。广,济南王显之子也。绍封见五十一卷顺帝永建元年。济,子礼翻。

    ④秋,七月,郡、国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饥穷流冗者数十万户,冗,散也,而陇翻。冀州尤甚。诏以侍御史朱穆为冀州刺史。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馀人。及到,奏劾诸郡贪污者,劾,户概翻,又户得翻。有至自杀,或死狱中。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安平国,属冀州。丧,息浪翻。僭为玉匣;穆下郡案验,下,遐稼翻。吏畏其严,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不以赵忠玉匣为僭,而以朱穆发墓为罪,昏暗之君岂有真是非哉!贤曰:左校,署名,属将作,掌左工徒。校,户教翻。太学书生颍川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弛刑徒朱穆,处公忧国,处,昌吕翻。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子兄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民,故穆张理天纲,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塞,悉则翻。由是内官咸共恚疾,内官,即中官。恚,于避翻。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共,音恭。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贤曰:《尚书》:放驩兜于崇山。孔安国《注》曰:崇山,南裔也。《山海经》曰:有驩头之国,帝尧葬焉。郭璞《注》曰:驩头,驩兜也。《礼记》曰:舜葬苍梧之野。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衔天宪,天宪,王法也;谓刑戮出于其口也。运赏则使饿隶富于季孙,贤曰:运,行也。《论语》曰:季氏富于周公。呼噏则令伊、颜化为桀、跖;噏,与吸同。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亢,音抗。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恶,乌路翻。好,呼到翻。徒感王纲之不摄,贤曰:摄,接也。余谓摄,饬整也。惧天纲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贤曰:黥首,谓凿额涅墨也。系趾,谓釱其足也。以铁著足曰釱。代穆输【章:乙十六行本“输”作“校”;乙十一行本同。】作。”帝览其奏,乃赦之。

    ⑤冬,十月,太尉袁汤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司徒吴雄、司空赵戒免,以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空。

    ⑥武陵蛮詹山等反,武陵太守汝南应奉招降之。

    ⑦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不相得,戊、己两部各置校尉,各有部候。《西域传》曰:和帝置戊部候,居车师后部候城。忿戾而反,攻围屯田,杀伤吏士。后部侯炭遮领馀民畔阿罗多,诣汉吏降。《前书》,车师后国有击胡侯,汉赐印绶。降,户江翻;下同。阿罗多迫急,从百馀骑亡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后[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王。上,时掌翻。上奏而立之。安帝延光四年,班勇斩后部王军就;其质子在敦煌。质,音致。后阿罗多复从匈奴中还,与卑君争国,复,扶又翻。颇收其国人。戊校尉严【章:乙十六行本“严”作“阎”;乙十行本同;退斋校同。】详虑其招引北虏,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开信者,开以丹青之信。许复为王;阿罗多乃诣详降。降,户江翻。于是更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与之。《西域传》曰:帐者,犹中国之户数也。将,如字。

    二年(甲午、一五四)

    ①春,正月,甲午,赦天下。

    ②二月,辛丑,复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安帝建光元年,断行三年丧,事见四十九卷。

    ③癸卯,京师地震。

    ④夏,蝗。

    ⑤东海朐山崩。贤曰:朐山在今海州朐山县南。

    ⑥乙卯,封乳母马惠子初为列侯。

    ⑦秋,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⑧太尉胡广免;以司徒黄琼为太尉。闰月,以光禄勋尹颂为司徒。

    ⑨冬,十一月,甲辰,帝校猎上林苑,遂至函谷关。校,户孝翻;阑校也。所以遮兽而猎取之,谓之校猎。东汉开上林苑于雒阳西。函谷关,在河南谷城县。

    ⑩泰山、琅邪贼公孙举、东郭窦等反,杀长吏。

    永寿元年(乙未、一五五)

    ①春,正月,戊申,赦天下,改元。

    ②二月,司隶、冀州饥,人相食。

    ③太学生刘陶上疏陈事曰:“夫天之与帝,帝之与民,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陛下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贤曰:鸣条,地名,在安邑之西。汤与桀战于鸣条之野。檀车,兵车也。《诗》曰:檀车啴啴。余按《大雅‧大明》之诗曰:牧野洋洋,檀车煌煌。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肆伐大商。陶盖用此檀车事,言桀、纣贵为天子,得罪于天,流毒于民,而汤、武伐之;亡国之事不接于帝之耳目,帝不知以为戒也。毛氏《诗传》曰:檀,强韧之木。陆玑《疏》:檀木皮正青,滑泽,与檕迷相似。又似驳马。驳马,梓檎。故里语:斫檀不谛得檕迷,檕迷尚可得驳马。檕迷,一名挈橀,故齐人谚曰:上山伐檀,挈橀先殚。盖檀木强韧,可为兵车。啴,吐丹翻。凉,力尚翻。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震食,谓地震、日食也。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受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刈小民,芟,所衔翻。虎豹窟于麑场,贤曰:鹿子曰麑,音研奚翻。豺狼乳于春囿,乳,人喻翻,产也。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言无贫富皆不得其死。死者悲于窀穸,杜预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犹长夜也。窀,株伦翻。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朝,直遥翻。为,于伪翻。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阎乐为咸阳令,赵高为中车府令。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离,力智翻。古今一揆,成败同势;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朱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夹辅王室。前年朱穆得罪,李膺时亦免居纶氏。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贤曰:不时,谓不合于时也。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省,悉景翻。

    ④夏,南阳大水。

    ⑤司空房植免;以太常韩𬙂为司空。𬙂,以浅翻。

    ⑥巴郡、益州郡山崩。

    ⑦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反,薁,于六翻。鞬,居言翻。且,子余翻。《考异》曰:《帝纪》作“左台、且渠伯德等叛”,今从《张奂传》。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复,扶又翻。种,章勇翻。安定属国都尉敦煌张奂初到职,贤曰:属国都尉,其秩比二千石。《水经注》:安定属国都尉治三水县。壁中唯有二百许人,闻之,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遂进屯长城,此即秦蒙恬所筑长城,在上郡界。收集兵士,遣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龟兹县,《前书》,上郡龟兹县,上郡属国都尉治所。师古曰:龟兹国人来降附者处之于此,故以名云。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薁鞬等,破之。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郡界以宁。羌豪遗奂马二十匹,金鐻八枚。遗,于季翻。贤曰:郭璞注《山海经》云:鐻,音渠,金食器名,未详形制也。《韵书》曰:鐻,戎夷贯耳。奂于诸羌前以酒酹地贤曰:以酒沃地谓之酹,音力外翻。余谓盖自誓也。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还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财货,好,呼到翻。为羌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无不悦服,威化大行。

    二年(丙申、一五六)

    ①春,三月,蜀郡属国夷反。延光元年,以蜀郡西部都尉为属国都尉。

    ②初,鲜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立庭于弹污山、歠仇水上,“污”,范《书》作“汗”。【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汗”。】歠,音昌悦翻。去高柳北三百馀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扶,楚交翻。夫,音扶。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馀里。

    秋,七月,檀石槐寇云中。以故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膺到边,羌、胡皆望风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诣塞下送还之。《考异》曰:袁《纪》:“延熹二年六月,鲜卑寇辽东,度辽将军李膺击破之。”今从范《书》。

    ③公孙举、东郭窦等聚众至三万人,寇青、兖、徐三州,破坏郡县。坏,音怪。连年讨之,不能克。尚书选能治剧者,以司徒掾颍川韩韶为嬴长。嬴县,属泰山郡。贤曰:故城在今兖州博城县北。治,直之翻。掾,俞绢翻。长,知两翻。贼闻其贤,相戒不入嬴境。馀县流民万馀户入县界;韶开仓赈之,主者争谓不可。主者,主仓粟之吏也。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无所坐。韶与同郡荀淑、锺皓、陈寔皆尝为县长,所至以德政称,时人谓之“颍川四长”。贤曰:谓荀淑为当涂长,韩韶为嬴长,陈寔为太兵长,锺皓为林虑长也。长,知两翻。

    ④初,鲜卑寇辽东,属国都尉段【章:乙十六行本“段”上有“武威”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张校同。】颎率所领驰赴之。颎,古迥翻。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召颎,颎于道伪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入追颎,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坐诈为玺书,当伏重刑;以有功,论司寇;刑竟,拜议郎。司寇,二岁刑。玺,斯氏翻。至是,诏以东方盗贼昌炽,炽,尺志翻。令公卿选将帅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颂荐颎,《段颎传》作“讼”,《帝纪》作“颂”;作“颂”为是。拜中郎将,击举、窦等,大破斩之,获首万馀级,馀党降散。降,户江翻。封颎为列侯。

    ⑤冬,十二月,地【章:乙十六行本“地”上有“京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震。

    ⑥封梁不疑子马为颍阴侯,梁胤子桃为城父侯。城父县,属汝南郡。《考异》曰:袁《纪》:马、桃封在建和元年;“马”作“焉”,“桃”作“祧”。今从范《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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