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二 资治通鉴卷第四十三
汉纪三十五起柔兆涒滩(丙申),尽柔兆敦牂(丙午),凡十一年。 北宋
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朝散大夫右谏议大夫知制诰判尚书都省兼提举万寿观公事上护军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臣司马光奉敕编集

后学天台胡三省音注

卷第四十四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

    建武十二年(丙申、三六)

    ①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党、公孙永于鱼涪津,《续汉书》曰:犍为郡南安县有鱼涪津,在县北,临大江。《南中志》曰:渔涪津广数百步。涪,音浮。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诏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武帝元朔二年,置广都县,属蜀郡。遣轻骑烧成都市桥。贤曰:市桥,即七星桥之一桥也。李膺《益州记》︰冲星桥,旧市桥也,在今成都县西南四里。《水经注》:成都中,两江有七桥,西南石牛门外曰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将,即亮翻。帅,所类翻。帝必欲降之,降,户江翻;下同。又下诏谕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二人受害,见上卷上年。歙,许及翻。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诏书手记,不可数得。”数,所角翻。述终无降意。

    ②秋,七月,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③帝戒吴汉曰:“成都十馀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进逼成都;去城十馀里,阻江北【张:“北”下脱“为”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馀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二十馀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比,毗至翻。千条万端,言详细也。勃,与悖同。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复,扶又翻。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即败矣。幸无他者,言幸而无他虞,不至败也。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十许万者,约言之也。分为二十馀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馀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厉,勉也。毛晃曰:勉厉之厉,有修饰振起之意。“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量,音良。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馀。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日加申为晡;奔谟翻。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上,时掌翻。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贤曰:略,犹过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成都郭中也。

    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涪县,属广汉郡。贤曰:涪城,今绵竹县。宋白曰:绵州巴西县本汉涪县。斩公孙恢;恢,述弟也。复攻拔繁、郫,与吴汉会于成都。贤曰:繁,县名,属蜀郡。繁,江名,因以为县名,故城在今益州新繁县北。郫,县名,属蜀郡,故城在今益州郫县北。郫,音皮。

    ④李通欲避权势,乞骸骨;积二岁,帝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上,时掌翻。以特进奉朝请。后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事见三十八卷王莽地皇三年。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召,读与邵同。

    ⑤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易,以豉翻。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馀人以配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帜,昌志翻。挑,徒了翻;下同。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汉军馀七日粮,除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阳张堪闻之,时成都未破,先署蜀郡太守以招怀蜀人。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说,如字。汉从之,乃示弱以挑敌。

    冬,十一月,臧宫军咸阳门;《臧宫传》作“咸门”。贤曰:成都城北面东头门。此衍“阳”字。“东”,或作“西”。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护军高午、唐邯将锐卒数万击之,邯,户甘翻。述兵大乱;高午奔陈刺述,陈,读曰阵。刺,七亦翻。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属,之欲翻。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降,户江翻。辛巳,吴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更尝吏职,更,工衡翻。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韩子》曰:孟孙猎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其母随而呼,秦西巴不忍,放而与其母。孟孙怒而逐西巴;既而复之,使傅其子。《战国策》曰:乐羊为将,为魏文侯攻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遗之羹,乐羊坐于幕下而啜之,尽一杯。文侯谓褚师赞曰:“乐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子且食之,其谁不食!”既拔中山,文侯赏其功而疑其心。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将,即亮翻。

    初,述征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业,平帝元始中除为郎,会王莽居摄,以病去官,杜门不应州郡之命。王莽以业为酒士,病不之官,遂隐藏山谷,绝匿名迹。夫既不仕于莽,其肯为述起乎!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诏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珍御,谓食珍之供进者。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为,于伪翻;下同。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论语》载孔子之言也。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论语》载子张言也。何乃诱以高位重饵哉!”诱,音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断,丁乱翻。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翚,音晖。述又聘巴郡谯玄,《姓谱》:曹大夫食采于谯,因氏焉。玄,平帝元始四年为绣衣使者,分行天下,观省风俗。会莽居摄,弃使者车,归家隐遁。玄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玄庐,劝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为,于伪翻。述许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平帝时,皓为美阳令,嘉为郎。王莽篡位,并弃官西归。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言身为汉臣,岂不念故主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刎,武粉翻。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避之。犍,居言翻。费,音秘,又父沸翻。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征命。青盲者,其瞳子不精明,不能睹物。任,音壬。帝既平蜀,诏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少、隆死见上卷上年。谯玄已卒,祠以中牢,师古曰:中牢,即少牢,谓羊、豕也。敕所在还其家钱,而表李业之闾。征费贻、任永、冯信,会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郡国志》:合浦郡,在雒阳南九千一百九十一里。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

    初,王莽以广汉文齐为益州太守,《郡国志》:益州郡,在雒阳西五千五百里。齐训农治兵,治,直之翻。降集群夷,甚得其和。降,户江翻;下同。公孙述时,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侯,齐不降。闻上即位,间道遣使自闻。间,古苋翻。使,疏吏翻。蜀平,征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⑥十二月,辛卯,扬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

    ⑦是岁,参狼羌与诸种寇武都,参狼羌,无弋爰剑之后也。爰剑孙卬,将其种人南出赐支河曲之西数千里,其后子孙分别,各自为种:或为牦牛种,越巂羌是也;或为白马种,广汉羌是也;或为参狼种,武都羌是也。爰剑曾孙忍及弟舞留湟中,是为湟中诸种羌。种,章勇翻。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万馀人,于是陇右清静。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寺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百官志》:郡守有丞一人,有诸曹掾、史。有功曹史,主选署功劳;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诸曹事;其馀有议曹、法曹、贼曹、决曹、金曹、仓曹等。掾,俞绢翻。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从令,黠,下八翻。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仇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贤曰:狄道县,属陇西郡,今兰州县。余据陇西郡治狄道,故得诣门白太守。长,知两翻。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贤曰:晓,喻也。寺舍,官舍也。良怖急者,可床下伏!”怖,普布翻。后稍定,郡中服之。

    ⑧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贤曰:汉法,军行逗留畏愞者斩。追虏或近或远,量敌进退,不拘以军法,直取胜敌为务。

    ⑨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皆薨。《谥法》:好廉自克曰节;有功安民曰烈。贺琛曰:佐相克终曰成;惇庞淳固曰成。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弇弟广、举并为中郎将。乘,绳证翻。数,所角翻。复,扶又翻。弇兄弟六人,弇、舒、国、广、举、霸,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省,悉景翻。当世以为荣。

    ⑩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数寇边。帝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将兵镇守北边,治飞狐道,治飞狐道以通赵、魏应援北边之兵。筑亭障,修烽燧,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终不能克。

    ⑪上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诏而行,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馀两,马牛羊被野。乘,绳证翻。两,音亮。被,皮义翻。既至,诣城门,上印绶。上,时掌翻。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冀州部魏郡、巨鹿、常山、中山、信都、河间、清河、赵国、勃海。又以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姑臧县,属武威郡。刘昫曰:姑臧县,秦月氏戎所处,匈奴名盖藏城,语讹为姑臧城。长,知两翻。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检操,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说文》:戴角者脂,无角者膏。处,昌吕翻。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谷,弥竟川泽;谷,古谷翻。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帝以是赏之。

    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睢,音虽。任,音壬。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考异》曰:《延传》作“忠臣不私,私臣不忠”,按高峻《小史》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意思为长,又与上语相应。今从之。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曲礼》曰:毋雷同。郑氏《注》曰:雷之发声,物无不同时应者;人之言当各由己,不当然也。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十三年(丁酉、三七)

    ①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②戊子,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百官志》:太官令一人,秩六百石,掌御膳饮食。复,扶又翻。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汉官仪》曰:口实,膳羞之事也。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值百金。诏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舆服志》:乘舆法驾后有金钲、黄钺、黄门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喜,许既翻。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贤曰:上东门,洛阳城东面北头门也。恽,于粉翻。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见,贤遍翻。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贤曰:东面中门也。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尚书‧无逸》之辞。盘,乐也。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雒阳十二城门,每门候一人,秩六百石。参封县,属琅邪郡。

    ③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呼沱河以备匈奴。呼,读曰呼。

    ④卢芳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馀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诏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侯。镌,子全翻。

    ⑤朱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诏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侯:高帝封诸侯王,其子孙无有与汉俱存亡者。文帝封梁王、城阳、菑川,景帝封河间、长沙、中山、常山,昭帝封广阳、广陵、高密,此数国至王莽篡汉而废。但封长沙、真定、河间、中山者,与帝同出于景帝也。长沙,舂陵之大宗;真定,常山王宪之后改封者,今复降爵为侯,以服属已疏也。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良,帝叔父;章、兴,帝兄子也。是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历王莽世,以敦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馀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贤曰:武始县,属魏郡;富平县,属平原郡。

    ⑥庚午,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平帝元始四年,改绍嘉公曰宋公,承休公曰郑公,今又改郑曰卫。

    ⑦三月,辛未,以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郡国志》,沛郡在雒阳东南一千二百里。

    ⑧丙子,行大司空马成复为扬武将军。

    ⑨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宛,于元翻。诏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上,时掌翻。夏,四月,至京师。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更,工衡翻。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禹食昌安、夷安、淳于、高密四县。贤曰:高密,国名,今密州县。余据西汉以高密为王国,东汉为侯国,属北海国,贤所云盖侯国也。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固始侯国,属汝南郡;故寝县也,帝更名。《史记正义》曰:孙叔敖以寝丘土寝薄,取为封邑。李通又慕叔敖受邑,光武嘉之,改名固始。胶东,西汉以为王国,帝以为侯国,并属北海,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挺胡、观阳,凡六县。馀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

    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乐,音洛。复,扶又翻。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论语》: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陈,读曰阵。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去,羌吕翻。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恐其以职事有过而失爵邑也。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上,时掌翻。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朝,直遥翻。请,才性翻,又如字。

    邓禹内行淳备,行,下孟翻。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凡用度皆资于国邑,不事生产、作业及营利也。

    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回容,犹今言回护也。贤曰:回,曲也,曲法以容也。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馀,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⑩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贤曰:瞽,无目之人也,为乐师,取其无所见,于音审也。郊庙之器,樽彝之属也。乐器,锺磬之属也。葆车,谓上建羽葆也;合聚五采羽,名为葆。孔颖达曰:羽葆者,以鸟羽注于柄头如盖,谓之羽葆,谓盖也。舆者,车之总名也。辇者,驾人以行。法物,谓大驾卤簿仪式也。时草创未暇,今得之始备。余谓法物,即上乐器、葆车、舆辇之类。传,直恋翻。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调,徒吊翻。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

    ⑪甲寅,以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朝,直遥翻;下同。在功臣之右,每朝【章:十二行本“朝”作“召”;乙十一行本同。】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爵位,数,所角翻。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艺,不令观天文,见谶记,谶,楚谮翻。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守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复,扶又翻。间,古苋翻。见,贤遍翻;下以意推。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后,逡巡,却退貌。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传旨使融出也。他日会见,迎诏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贤曰:日者,犹往日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他事,勿得复言。”融不【章:十二行本“不”上有“乃”字;孔本同。】敢重陈请。重,直用翻。

    ⑫五月,匈奴寇河东。

    十四年(戊戌、三八)

    ①夏,邛谷王任贵遣使上三年计,即授越巂太守。《郡国志》:越巂郡,在雒阳西四千八百里。巂,音髓。邛,渠容翻。任,音壬。上,时掌翻。

    ②秋,会稽大疫。《郡国志》:会稽郡,在雒阳东二千八百里。会,古外翻。

    ③莎车王【张:“莎”上脱“冬”字。】贤、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献。莎,素禾翻。鄯,时战翻。西域苦匈奴重敛,敛,力赡翻。皆愿属汉,复置都护;上以中国新定,不许。

    ④太中大夫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之后,著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易,以豉翻。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正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正理以去乱为心;去,羌吕翻。刑罚在衷,无取于轻。衷,中心;适也。高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高帝入关,约法三章,后萧何定律九章。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文帝元年,除收孥相坐法;十三年,除肉刑。自馀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即位日浅,听断尚寡。断,丁乱翻。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按《嘉传》及《刑法志》并无其事,统与嘉时代相接,所引固不妄矣,但班固略而不载也。数年之间百有馀事,或不便于理,或厌民心,厌,于叶翻。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体,政体也。傅,音附。愿陛下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下,遐嫁翻。光禄勋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苛政,海内欢欣;及至其后,渐以滋章。《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贤曰:遁,犹回避也。《前书》曰:上下相匿,以文避法焉。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统复上言曰:复,扶又翻。“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尚书‧吕刑》之言。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自高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治,直吏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易,以豉翻。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

    十五年(己亥、三九)

    ①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歆好直好,呼到翻。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歆于上前证岁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复,扶又翻。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厌,一叶翻。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贤曰:成礼,具礼也;言不以非命而降其葬礼。

    臣光曰:昔高宗命说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说,傅说也,音悦。孔安国曰:如服药必瞑眩极,其病乃除,欲其出切言以自警。陆德明音瞑,莫遍翻。眩,玄遍翻;徐,又呼县翻。瞑眩,困极也。夫切直之言,非人臣之利,乃国家之福也。是以人君日夜求之,唯惧弗得闻。惜乎,以光武之世而韩歆用直谏死,岂不为仁明之累哉!累,力瑞翻。

    ②丁未,有星孛于昴。昴七星,西方之宿也,主狱事;又为旄头,胡星也。昴、毕间为天街,黄道之所经也。孛,蒲内翻。

    ③以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郡国志》:汝南郡,在雒阳南六百五十里。歙,许及翻。

    ④匈奴寇钞日盛,钞,楚交翻。州郡不能禁。二月,遣吴汉率马成、马武等北击匈奴,徙雁门、代郡、上谷吏民六万馀口置居庸、常山关以东,以避胡寇。《郡国志》:雁门郡,在雒阳北一千五百里。代郡,在雒阳东北一千五百里。《前书》曰:代郡有常山关。上谷郡居庸县有关。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复,扶又翻。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部数千人。每部各数千人也。

    ⑤夏,四月,丁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济,子礼翻。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邪,音耶。癸丑,追谥兄𬙂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帝感𬙂功业不就,事见三十九卷更始元年。抚育二子章、兴,恩爱甚笃;以其少贵,少,诗照翻。欲令亲吏事,使章试守平阴令,兴缑氏令;平阴、缑氏二县,皆属河南尹。缑,工侯翻。其后章迁梁郡太守,梁郡,在雒阳东南八百本十里。兴迁弘农太守。《郡国志》:弘农郡,在雒阳西南四百五十里。

    ⑥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占,之赡翻。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乃诏下州郡检核。核者,考其实也。下,户稼翻。于是刺史、太守多为诈巧,苟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度,徒洛翻。呼,火故翻。或优饶豪右,侵刻羸弱。羸,伦为翻。

    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宋白曰:汉割秦南阳、河南二郡之西境置弘农郡,义取弘大农桑为名。帝诘吏由趣,由,从也,问是书之所从来也。趣,向也,问是书之意,其所向为何如也。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寿街上得之。”抵,欺也。贤曰:长寿街在雒阳城中。帝怒。时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敕,教戒也。当欲以垦田相方耳。”敕,教也,戒也。相方,求问其垦田之数以相比也。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鄕,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虎贲将,虎贲中郎将也。将,即亮翻。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首,式救翻。上由是益奇爱阳。为立阳为太子张本。

    遣谒者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长,知两翻。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歙坐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馀万,下狱。下,遐稼翻。歙世授尚书,八世为博士,自欧阳生传伏生《尚书》,至歙八世,皆为博士。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馀人,为,于伪翻。至有自髡剔者。毛晃曰:剃发曰髡,尽及身毛曰剔。平原礼震,年十七,礼,姓也。《左传》,卫有大夫礼孔。求代歙死;帝竟不赦,歙死狱中。

    ⑦十二月,庚午,以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

    ⑧卢芳自匈奴复入居高柳。复,扶又翻。

    ⑨是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坐使军吏杀人,免。使扬武将军马成代茂,缮治障塞,十里一候,以备匈奴。治,直之翻。使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杜佑曰:云州,治云中县,县界有高柳城。阚骃曰:高柳,在狋氏县北百三十里。郦道元曰:高柳县故城,旧代郡治。高柳在代中,其山重峦叠𪩘,霞举云高,连山隐隐,东出辽塞。拜堪渔阳太守。堪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秀两岐。【章:十二行本“秀”作“穗”,“岐”从“止”;乙十一行本均同。】蚕月既采桑,斫去繁枝,留其特长者,则来年桑叶茂盛。麦率一茎一穗,罕有两岐者,故以为瑞。张君为政,乐不可支!”乐,音洛。

    ⑩安平侯盖延薨。盖,古盍翻。

    ⑪交趾麊泠县雒将女子征侧,甚雄勇,师古曰:麊泠,音麋零。《交州外域记》曰:交趾昔未有郡县之时,土地有雒田,民垦食其田,因名为雒民,设雒王、雒侯,主诸郡县。县有雒将,铜印青绶。宋白曰:峰州,汉麊泠县地。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征侧忿怨。

    十六年(庚子、四○)

    ①春,二月,征侧与其妹征贰反,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郡国志》:日南郡,秦象郡地,在雒阳南万三千四百里。贤曰:俚,蛮之别号,今呼为俚人。宋白曰:爱州,汉九真郡,治胥浦县。驩州,汉日南郡,治朱吾县。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都麊泠。交趾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

    ②三月,辛丑晦,日有食之。

    ③秋,九月,河南尹张伋及诸郡守十馀人皆坐度田不实,下狱死。后上从容谓虎贲中郎将马援曰:武帝置期门郎,掌执兵送从;平帝元始元年,更名虎贲郎,置中郎将。《汉仪》:虎贲骑,鹖冠、虎文单衣。度,徒洛翻。从,千容翻。贲,章奔。“吾甚恨前杀守、相多也!”守,式又翻。相,息亮翻。对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可复生也!”复,扶又翻。上大笑。

    ④郡国群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下,遐稼翻。听群盗自相纠擿,贤曰:擿,犹发也,他狄翻。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贤曰:委守,谓弃其所守也。负,罪负也。愞,而恋翻,又奴乱翻。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殿,丁甸翻。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更,工衡翻。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他郡,赋田受禀,禀,给也。帅,所类翻。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

    ⑤卢芳与闵堪使使请降,帝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赐缯二万匹,缯,慈陵翻。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自陈思望阙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朝,直遥翻;下同。

    初,匈奴闻汉购求芳,贪得财帛,故遣芳还降。既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复,扶又翻;下同。故赏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

    ⑥马援奏,宜如旧铸五铢钱,废五铢钱事见三十七卷王莽始建国元年。上从之;天下赖其便。

    卢芳入朝,南及昌平,昌平县,属上谷郡。贤曰︰故城在今幽州昌平县东南。有诏止,令更朝明岁。

    十七年(辛丑、四一)

    ①春,正月,赵孝公良薨。《谥法》:慈惠爱亲曰孝。初,怀县大姓李子春二孙杀人,怀令赵憙穷治其奸,憙,许记翻,又读曰熹。治,直之翻。二孙自杀,收系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为,于伪翻。憙终不听。及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他所欲。”良无复言。复,扶又翻。既薨,上追思良,乃贳出子春。贳,时夜翻,赦也。迁憙为平原太守。《郡国志》:平原郡,在雒阳北千三百里。

    ②二月,乙未晦,日有食之。《考异》曰:《帝纪》“乙亥晦”,袁《纪》“乙未”。据《长历》,三月丙申朔。《帝纪》误。

    ③夏,四月,乙卯,上行幸章陵;章陵,故舂陵,帝更名。五月,乙卯,还宫。

    ④六月,癸巳,临淮怀公衡薨。

    ⑤妖贼李广攻没皖城,贤曰:皖,县名,属庐江郡,故城在今舒州;有皖水。妖,于骄翻。皖,音下板翻。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之。秋,九月,破皖城,斩李广。

    ⑥郭后宠衰,数怀怨怼,数,所角翻。怼,直类翻。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诏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郅恽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好,呼到翻。父不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贤曰:得,犹制御也。司马迁曰:妃匹之爱,君不能得之臣,父不能得之子,况卑下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主,量,音良。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贤曰:左右,犹向背也;言其齐等。帝进郭后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国,《郡国志》:中山国,在雒阳北一千四百里。郭后为中山太后;其馀九国公皆为王。

    ⑦甲申,帝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少,诗照翻。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治,直之翻。十二月,还自章陵。

    ⑧是岁,莎车王贤复遣使奉献,请都护;复,扶又翻。帝赐贤西域都护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唐《氏族志》:伯益之封于𨛬鄕,因以为氏;后徙封解邑,乃去“邑”从“衣”。《郡国志》,敦煌郡,在雒阳西五千里。敦,徒门翻。又令诸国失望。” 诏书收还都护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称大都护,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

    ⑨匈奴、鲜卑、赤山乌桓数连兵入塞,鲜卑,亦东胡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汉初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尝通中国,至是始入塞为寇。《乌桓传》: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数,所角翻;下同。杀略吏民;诏拜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贤曰:襄贲,县名,属东海郡,故城在今沂州临沂县南。贲,音肥。《郡国志》:辽东郡,在雒阳东北三千六百里。祭,则介翻。“肜”,当作“彤”。肜有勇力,虏每犯塞,常为士卒锋,数破走之。肜,遵之从弟也。从,才用翻。

    ⑩征侧等寇乱连年,诏长沙、合浦、交趾具车船,修道桥,通障谿,障,与嶂同,山也。山谿为阻,则治桥道以通之。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贤曰:扶乐,县名,属九真郡。余谓贤说误矣,九真郡未尝有扶乐县。隆初封亢父侯,以度田不实免,次年,封为扶乐鄕侯。则扶乐乃鄕名,非县名,贤考之不详也。《水经注》:扶乐城在扶沟县,砂水迳其北。南击交趾。

    十八年(壬寅、四二)

    ①二月,【张:“二月”上脱“春”字。】蜀郡守将史歆反,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宕渠杨伟等起兵以应歆。宕渠县,属巴郡。宕渠故城,在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七十里。贤曰:宕渠,山名,因以名县,故城在今渠州流江县东北,俗名车骑城是也。师古曰:宕,音徒浪翻。帝遣吴汉等将万馀人讨之。

    ②甲寅,上行幸长安;三月,幸蒲坂,蒲坂县,属河东郡。祠后土。

    ③马援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馀里,至浪泊上,浪泊,在交趾封溪县界。按马援既平交趾,奏分西里置封溪、望海二县。《水经》曰:叶榆水过交趾麊泠县北,分为五水,络交趾郡中,其南水自麊泠县东,迳封溪县北,又东迳浪泊。马援以其地高,自西里进屯焉。宋白曰:马援自九真以南,随山刊木,至日南。与征侧等战,大破之,追至禁谿,“禁谿”,《水经注》及《越志》皆作“金溪”。其地盖在麊泠县西南。《水经注》曰:征侧走入金谿究,三岁乃得之。竺芝《扶南记》曰:水溪濑中谓之究。贤曰:其地今岑州新昌县也。余按《唐志》:新昌县属丰州,“岑”字误。贼遂散走。

    ④夏,四月,甲戌,车驾还宫。

    ⑤戊申,上行幸河内;戊子,还宫。

    ⑥五月,旱。

    ⑦卢芳自昌平还,内自疑惧,遂复反,复,扶又翻。与闵堪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馀年,病死。

    ⑧吴汉发广汉、巴、蜀三郡兵,《郡国志》:广汉郡,在雒阳西三千里。巴郡,在雒阳西二千七百里。蜀郡,在雒阳西三千一百里。围成都百馀日,秋,七月,拔之,斩史歆等。汉乃乘桴编竹木以渡水,大曰筏,小曰桴。沿江下巴郡,杨伟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还。帅,所类翻。还,从宣翻,又如字。

    ⑨冬,十月,庚辰,上幸宜城;贤曰:宜城县,属南郡,楚之鄢邑也,故城在今襄州率道县南。还,祠章陵;十二月,还宫。

    ⑩是岁,罢州牧,置刺史。置州牧事始见三十二卷成帝绥和元年;至哀帝建平二年,复为刺史;元筹二年,复为牧。

    ⑪五官中郎将张纯与太仆朱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当除今亲庙四,以先帝四庙代之。”大司徒涉等奏“立元、成、哀、平四庙。”上自以昭穆次第,当为元帝后。昭,读为佋;音韶。

    十九年(癸卯、四三)

    ①春,正月,庚子,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贤曰:《汉官仪》曰:光武第虽十二,于父子之次,于成帝为兄弟,于哀帝为诸父,于平帝为祖父,皆不可为之后。上至元帝于光武为父,故上继元帝而为九代。故《河图》云:赤九会昌,谓光武也。然则宣帝为祖,昭帝为曾祖,故追尊及祠之。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于章陵;其长安、章陵,皆太守、令、长侍祠。《祭祀志》曰:时诏曰:“宗庙处所未定,且祫祭高庙,其成、哀、平且祠祭长安故高庙。其南阳舂陵,岁时且各因故园庙祭祀。园庙去太守治所远者,在所令、长行太守事侍祠。”如淳曰:宗庙在章陵者,南阳太守称使者往祭;不使侯王祭者,诸侯不得祖天子。凡临祭宗庙,皆为侍祠。

    ②马援斩征侧、征贰。

    ③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妖,于骄翻。单,音善。原武县属河南尹。自称将军。诏太中大夫臧宫将兵围之,数攻不下,数,所角翻。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令得逃亡,贤曰:挺,解也。余据《礼记‧月令》,挺重囚。挺,宽也,音待鼎翻。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夏,四月,拔原武,斩臣、镇等。

    ④马援进击征侧馀党都阳等,至居风,降之;贤曰:居风,县名,属九真郡,今爱州。《交州记》曰:居风有山,出金牛,往往夜见,光耀十里。山有风门,常有风。峤南悉平。贤曰:峤,岭峤也。《尔雅》曰:山锐而高曰峤;居庙翻。《考异》曰:《援传》作“都羊”,《帝纪》作“都阳”,今从《纪》。又《帝纪》:“十八年四月,遣援击交趾。十九年四月,斩侧、贰等,因击都阳等,降之。”《援传》:“十七年,拜伏波将军,讨侧、贰。十八年春,军至浪泊,明年正月,斩侧、贰。”盖《纪》之所书者,援奏破侧、贰及传侧、贰首至雒之时也。沈怀远《南越志》云:“征侧奔入金溪穴中,二年乃得之。”《援传》近是,今从之。援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贤曰:骆者,越别名。《林邑记》曰:日南卢容浦通铜鼓外越。铜鼓即骆越也;有铜鼓,因得其名。马援取其鼓以铸铜马。

    ⑤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公爵皆为王。

    ⑥郭后既废,太子强意不自安。郅恽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说,输芮翻。处,昌吕翻。近,其靳翻。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藩国。数,所角翻。上不忍,迟回者数岁。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春秋公羊传》曰: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桓公何以贵?母贵也。母贵则子贵,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强,崇执谦退,愿备藩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重,难也。其以强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袁宏论曰:夫建太子,所以重宗统,一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法。今太子之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藩,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论语》:孔子曰:惟孝友于兄弟。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间,古苋翻。处,昌吕翻。亦何以过乎!

    ⑦帝以太子舅阴识守执金吾,阴兴为卫尉,皆辅导太子。识性忠厚,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兴虽礼贤好施,而门无游侠,西都之季,萭章、楼护、陈遵等皆侠游于贵近之门,至于此时,亦有杜保、王磐之徒。好,呼到翻。施,式豉翻。侠,户颊翻。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姓谱》:鲜于,本子姓,周武王封箕子于朝鲜,支子仲食采于于,因以鲜于为氏。裒,蒲侯翻。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俱【章:十二行本“但”;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私之以财,终不为言;少,诗沼翻。为,于伪翻。是以世称其忠。

    上以沛国桓荣为议郎,沛国,即沛郡,建武二十年,中山王辅徙封沛,始为国。《续汉志》:凡郎官皆主更直执戟,宿卫诸殿门,出充车骑;惟议郎不在直中。议郎,秩六百石。使授太子经。车驾幸太学,会诸博士论难于前,难,乃旦翻。荣辨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厌,服也,一叶翻。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诏诸生雅歌击磬,尽日乃罢。帝使左中郎将汝南锺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锺兴为《公羊春秋》,严氏学也。赐兴爵关内侯。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耶?”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是复封恭,复,扶又翻。而兴遂固辞不受。

    ⑧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出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雒阳十二城门,夏门位在亥。蔡质《汉仪》曰:雒阳十二城门,门一亭。贤曰:夏门,雒阳城北面西头门,门外有万寿亭。乘,绳证翻。驻车叩马,叩,近也。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数,所具翻。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棰,止蕊翻。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治,直之翻。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楹,柱也。流血被面。被,皮义翻。帝令小黄门持之。小黄门,宦者也,属少府。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强,其两翻。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亡,谓亡命;死,谓犯死罪者。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强项令出!”贤曰:强项,言不低屈也。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能搏击豪强,京师莫不震慓。“慓”,当作“栗”。慓,音匹妙翻。《前书音义》曰:慓,疾也;非此义。【章:十二行本正作“栗”;孔本同。】

    ⑨九月,壬申,上行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岁。复,芳目翻;下同。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贤曰:光武尝从皇考至南顿,故识知官府舍宇。《风俗通》曰:寺者,嗣也;理事之吏嗣续于其中也。又曰:寺,司也;诸官府所止皆曰寺。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任,音壬,胜也。日复一日,日复之复,扶又翻;下复增同。安敢远期十岁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一岁。进幸淮阳、梁、沛。

    ⑩西南夷栋蚕反,杀长吏;诏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路由越巂,巂,音髓。邛谷王任贵恐尚既定南边,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多酿毒酒,欲先劳军,劳,力到翻。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邛都,越巂郡治邛都,任贵所据。宋白曰:汉邛都县,唐为巂州越巂县。遂掩任贵,诛之。

    二十年(甲辰、四四)

    ①春,二月,戊子,车驾还宫。

    ②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坐入故太仓令奚涉罪,下狱死。无罪加之以罪曰入。《百官志》:太仓令属大司农,主受郡国漕转谷,秩六百石。下,遐稼翻。帝以三公连职,策免大司空窦融。

    ③广平忠侯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愼无赦而已。”五月,辛亥,汉薨;诏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事见二十四卷宣帝地节二年。

    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常侧足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陈,读曰阵。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吏士。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贤曰:隐,威重之貌,言其威重若敌国。每当出师,朝受诏,夕则引道,初无辨【章:十二行本“辨”作“办”;乙十一行本同。】严之日。辨,皮苋翻,具也。贤曰:严,即装也,避明帝讳改之。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尔雅》曰:明明、斤斤,察也。李巡曰:斤斤,精详之察也。孙炎曰:谨愼之察也。斤,音靳。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故能任职以功名终。

    ④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郡国志》:上党郡,在雒阳北一千五百里;天水郡,在雒阳西二千里。

    ⑤帝苦风眩,疾甚,以阴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贤曰:《尚书》曰:成王将崩,命召公作《顾命》。孔安国《注》云:临终之命曰顾命。顾,音古。雒阳南宫有云台、广德殿。余谓广室者,寝殿也。据《晋书‧元帝纪》有司奏太极殿广室施绛帐,帝令夏施青练帷,冬施青布,则广室之为寝殿明矣。会疾瘳,召见兴,见,贤遍翻。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太子太傅张湛,自郭后之废,称疾不朝,帝强起之,欲以为司徒,湛固辞疾笃,不能复任朝事,强,其两翻。复,扶又翻。任,音壬。朝,直遥翻。遂罢之。

    六月,庚寅,以广汉太守河内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壬辰,以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⑥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以郭况为大鸿胪,帝数幸其第,赏赐金帛,丰盛莫比,况,郭后弟也,数恩况者,以慰后心耳。数,所角翻。京师号况家为“金穴”。

    ⑦秋,九月,马援自交趾还,平陵孟冀迎劳之。劳,力到翻。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是矣!”

    ⑧冬,十月,甲午,上行幸鲁、东海、楚、沛国。皆诸皇子封国也,后东海王强兼食鲁郡而都于鲁,时犹为鲁王兴国。

    ⑨十二月,匈奴寇天水、扶风、上党。

    ⑩壬寅,车驾还宫。

    ⑪马援自请击匈奴,帝许之,使出屯襄国,贤曰:襄国,县名,属赵国,今邢州龙冈县。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复,扶又翻。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统之子;固,友之子也。

    ⑫刘尚进兵与栋蚕等连战,皆破之。

    二十一年(乙巳、四五)

    ①春,正月,追至不韦,孙盛《蜀谱》曰:初,秦徙吕不韦子弟宗族于蜀;汉武帝开西南夷,置郡县,徙吕氏以充之,因置不韦县。《华阳国志》曰:武帝通博南山,置不韦县,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因名不韦,以章其先人恶行也。《郡国志》:本属益州郡,明帝永平二年,分置永昌郡,治不韦。《史记正义》:不韦县,北去叶榆六百里。斩栋蚕帅,西南诸夷悉平。帅,所类翻。

    ②乌桓与匈奴、鲜卑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乌桓之害;被,皮义翻。其居止近塞,近,其靳翻。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五郡,谓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也。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边陲萧条,无复人迹。秋,八月,帝遣马援与谒者分筑堡塞,稍兴立郡县,或空置太守、令、长,招还人民。乌桓居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援将三千骑击之,无功而还。《考异》曰:刘昭注补《后汉书‧志》亦谓之《续汉志》,其《郡国志》注云“中郎将马援”,误也。《帝纪》“冬十月,遣援出塞击乌桓”,《援传》:“十二月,出屯襄国,明年秋,将三千骑出高柳。”袁《纪》在八月祭肜事前。今从之。

    ③鲜卑万馀骑寇辽东,太守祭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被甲陷陈;被,皮义翻。陈,读曰阵。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是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裸,郎果翻。怖,普布翻。复,扶又翻。

    ④冬,匈奴寇上谷、中山。

    ⑤莎车王贤浸以骄横,欲兼并西域,数攻诸国,横,户孟翻。数,所角翻。重求赋税,诸国愁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宝;及得见,皆流涕稽首,鄯,上扇翻。稽,音启。愿得都护。帝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史所谓量时度力也。厚赏赐之。诸国闻都护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郭,徒门翻。“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帝许之。

    二十二年(丙午、四六)

    ①春,闰正月,丙戌,上幸长安;二月,己巳,还雒阳。

    ②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③秋,九月,戊辰,地震。

    ④冬,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丑,以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初,陈留刘昆为江陵令,县有火灾,昆向火叩头,火寻灭;江陵县,属南郡。后为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征昆代林为光禄勋。帝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策,简策,编简为之。汉制:天子策书,长二尺。国史亦用简策。此书诸策,即史策也。《尚书》古文书以八寸策。

    ⑤是岁,青州蝗。青州部济南、平原、乐安、北海、东莱、齐国。

    ⑥匈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复死,鞮,丁奚翻。弟左贤王蒲奴立。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赤地,言在地之物皆尽。人畜饥疫,死耗太半。贤曰:三分损二为太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帝遣中郎将李茂报命。《考异》曰:《帝纪》︰“是岁,匈奴日逐王比遣使诣渔阳请和亲,使茂报命。”按明年又有“比遣使诣西河内附。”然则茂所报者,非比也。今从《南匈奴传》。

    ⑦乌桓乘匈奴之弱,击破之,匈奴北徙数千里,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候、吏卒,以币帛招降乌桓。降,户江翻。

    ⑧西域诸国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护不至,击破鄯善,攻杀龟兹王。龟兹,《前书》音丘慈。贤曰:今龟,音丘勿翻;兹音沮惟翻;盖急言耳。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复,扶又翻;下同。更请都护;都护不出,诚迫于匈奴。”帝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任其所从。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

    班固论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南羌,即湟中诸羌。从,子容翻。乃表河曲列四郡,四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也。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断,丁管翻。氏,音支。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高、惠及吕后、文、景为五世。财力有馀,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玳,音代。瑁,音妹。则建珠厓七郡;感蒟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蒟,音矩。牂,音臧。巂,音髓。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开苑囿,广宫室,盛帷帐,美服玩,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观,古玩翻。师古曰:视,读曰示,观视之者,示之令观也。及赂遗赠送,遗,于季翻。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胜,音升。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榷,古岳翻。酤,古暮翻。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畜,许救翻。民力屈,屈,其勿翻。财用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使,疏吏翻。衣,于既翻。断,丁乱翻。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事并见《武帝纪》。
    且通西域,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厄,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别,彼列翻。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畜,许救翻。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数遣使置质于汉,乐,音洛。数,所角翻。质,音致,谓侍子也。愿请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禹贡》曰:西戎即序。即,就也;序,次也。禹就而序之,非尚威服,致其贡物也。师古曰:昔周公相成王,越裳氏重九译而献白雉。成王问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远;吾何以获此物也?”译曰:“吾受命、国之黄耇曰:‘久矣天之无烈雨也,意者中国有圣人乎?’”然后归之王,称先王之神所致,以荐宗庙。却走马事见十三卷文帝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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