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十一 资治通鉴 卷第七十二
宋 司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楼藏宋刊本
卷第七十三

计制之也且祁山知大军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于

此分为奇兵示出其后不宜进前而不敢偪坐失民望

也今亮孤军食少亦行去矣懿不从故寻亮既至又登

山掘营不肯战贾诩魏平数请战因曰公畏蜀如虎柰

天下笑何懿病之诸将咸请战夏五月辛巳懿乃使张

郃攻无当监何平于南围自案中道向亮亮使魏延高

翔吴班逆战魏兵大败汉人获甲首三千懿还保营六

月亮以粮尽退军司马懿遣张郃追之郃进至木门与

亮战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乱发飞矢中郃右䣛而卒

秋七月乙酉皇子殷生大赦 黄初以来诸侯王法禁

严切吏察之急至于亲姻皆不敢相通问东阿王植上

䟽曰尧之为教先亲后䟽自近及远周文王刑于寡妻

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伏惟陛下资帝唐钦明之德体

文王翼翼之仁恵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递

上执政不废于公朝下情得展于私室亲理之路通庆

吊之情展诚可谓恕己治人推恵施恩者矣至于臣者

人道绝绪禁锢明时臣窃自伤也不敢乃望交气类修

人事叙人伦近且㛰媾不通兄弟乖绝吉凶之问塞庆

吊之礼废恩纪之违甚于路人隔阂之异殊于胡越今

臣以一切之制永无朝觐之望至于注心皇极结情紫

闼神明知之矣然天实为之谓之何哉退惟诸王常有

戚戚具尔之心愿陛下沛然垂诏使诸国庆问四节得

展以叙骨肉之欢恩全怡怡之笃义妃妾之家膏沐之

遗岁得再通齐义于贵宗等恵于百司如此则古人之

所叹风雅之所咏复存于圣丗矣臣伏自惟省无锥刀

之用及观陛下之所抜授若以臣为异姓窃自料度不

后于朝士矣若得辞远游戴武弁解朱组佩青绂驸马

奉车趣得一号安宅京室执鞭珥笔出从华盖入侍辇

毂承荅圣问拾遗左右乃臣丹诚之至愿不离于梦想

者也远慕鹿鸣君臣之宴中咏常棣匪他之诫下思伐

木友生之义终怀蓼莪罔极之哀每四节之会块然独

处左右惟仆隶所对惟妻子高谈无所与陈精义无所

与展未尝不闻乐而拊心临觞而叹息也臣伏以为犬

马之诚不能动人譬人之诚不能动天崩城陨霜臣初

信之以臣心况徒虚语耳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

回光然向之者诚也窃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

光之明者实在陛下臣闻文子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

今之否隔友于同忧而臣独倡言者窃不愿于圣丗使

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时雍之美宣缉熙章明

之德也诏报曰盖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恶

终也事使之然今令诸国兄弟情礼简怠妃妾之家膏

沐䟽略本无禁锢诸国通问之诏也矫枉过正下吏惧

谴以至于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诉植复上䟽曰昔汉

文发代疑朝有变宋昌曰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有齐

楚淮南琅邪此则磐石之宗愿王勿疑臣伏惟陛下远

览姬文二虢之援中虑周成召毕之辅下存宋昌磐石

之固臣闻羊质虎皮见草则恱见豺则战忘其皮之虎

也今置将不良有似于此故语曰患为之者不知知之

者不得为也昔管蔡放诛周召作弼叔鱼䧟刑叔向赞

国三监之衅臣自当之二南之辅求必不远华宗贵族

藩王之中必有应斯举者夫能使天下倾耳注目者当

权者是也故谋能移主威能慑下豪右执政不在亲戚

权之所在虽䟽必重埶之所去虽亲必轻盖取齐者田

族非吕宗也分晋者赵魏非姬姓也惟陛下察之茍吉

専其位凶离其患者异姓之臣也欲国之安祈家之贵

存共其荣殁同其祸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䟽而异

姓亲臣窃惑焉今臣与陛下践冰履炭登山浮涧寒温

燥湿高下共之岂得离陛下哉不胜愤懑拜表陈情若

有不合乞且藏之书府不便灭弃臣死之后事或可思

若有毫厘少挂圣意者乞出之朝堂使夫博古之士紏

臣表之不合义者如是则臣愿足矣帝但以优文荅报

而已八月诏曰先帝著令不欲使诸王在京都者谓㓜

主在位母后摄政防微以渐关诸盛衰也朕惟不见诸

王十有二载悠悠之怀能不兴思其令诸王及宗室公

侯各将适子一人朝明年正月后有少主母后在宫者

自如先帝令 汉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后主督

运事会天霖雨平恐运粮不继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

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

粮饶足何以便归又欲杀督运岑述以解己不办之责

又表汉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其前后手

笔书䟽本末违错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于是亮表平

前后过恶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复以平子丰为中郎

将参军事出教敕之曰吾与君父子勠力以奖汉室表

都䕶典汉中委君于东关谓至心感动终始可保何图

中乖乎若都䕶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否可复

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亮又与蒋琬董允

书曰孝起前为吾说正方腹中有鳞甲乡党以为不可

近吾以为鳞甲者但不当犯之耳不图复有苏张之事

出于不意可使孝起知之孝起者卫尉南阳陈震也

冬十月吴主使中郎将孙布诈降以诱扬州刺史王凌吴

主伏兵于阜陵以俟之布遣人告凌云道远不能自致

乞兵见迎凌腾布书请兵马迎之征东将军满宠以为

必诈不与兵而为凌作报书曰知识邪正欲避祸就顺

去暴归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计兵少则不足

相卫多则事必远闻且先密计以成本志临时节度其

冝会宠被书入朝敕留府长史若凌欲往迎勿与兵也

凌于后索兵不得乃单遣一督将步骑七百人往迎之

布夜掩击督将迸走死伤过半凌允之兄子也先是凌

表宠年过耽酒不可居方任帝将召宠给事中郭谋曰

宠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馀年有勲方岳及镇淮

南吴人惮之若不如所表将为所窥可令还朝问以东

方事以察之帝从之既至体气康彊帝慰劳遣还 十

一月戊戌晦日有食之十二月戊午博平敬侯华歆

卒 丁卯吴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

六年春正月吴主少子建昌侯虑卒太子登自武昌入

省吴主因自陈久离定省子道有阙又陈陆逊忠勤无

所顾忧乃留建业 二月诏改封诸侯王皆以郡为国

 帝爱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谥平原懿公主立庙洛阳

葬于南陵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追封黄为列侯为

之置后袭爵帝欲自临送葬又欲幸许司空陈群谏曰

八岁下殇礼所不备况未期月而以成人礼送之加为

制服举朝素衣朝夕哭临自古以来未有此比而乃复

自往视陵亲临祖载愿陛下抑割无益有损之事此万

国之至望也又闻车驾欲幸许昌二宫上下皆悉俱东

举朝大小莫不惊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

舍或不知何故臣以为吉凶有命祸福由人移走求安

则亦无益若必当移避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

皆可权时分止何为举宫暴露野次公私烦费不可计

量且吉士贤人犹不妄徙其家以宁乡邑使无恐惧之

心况乃帝王万国之主行止动静岂可轻脱哉少府杨

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

僃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帝皆不听三

月癸酉行东巡吴主遣将军周贺校尉裴潜乘海之辽

东从公孙渊求马初虞翻性踈直数有酒失又好抵忤

人多见谤毁吴主尝与张昭论及神仙翻指昭曰彼皆

死人而语神仙丗岂有仙人也吴主积怒非一遂徙翻

交州及周贺等之辽东翻闻之以为五谿宜讨辽东绝

远听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人财以求马既非国利又

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以示吕岱岱不报为爱憎所白

复徙苍梧猛陵 夏四月壬寅帝如许昌 五月皇子

殷卒 秋七月以卫尉董昭为司徒 九月帝行如摩

陂治许昌宫起景福承光殿 公孙渊阴怀贰心数与

吴通帝使汝南太守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幽州刺

史王雄自陆道讨之散骑常侍蒋济谏曰凡非相吞之

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能制是驱使为贼

也故曰虎狼当路不治狐狸先除大害小害自己今海

表之地累丗委质岁选计孝不乏职贡议者先之正使

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冨傥不如

意是为结怨失信也帝不听豫等往皆无功诏令罢军

豫以吴使周贺等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道无岸

当赴成山成山无藏船之处遂辄以兵屯据成山贺等

还至成山遇风豫勒兵击贺等斩之吴主闻之始思虞

翻之言乃召翻于交州会翻已卒以其丧还 十一月

庚寅陈思王植卒 十二月帝还许昌宫 侍中刘晔

为帝所亲重帝将伐蜀朝臣内外皆曰不可晔入与帝

议则曰可伐出与朝臣言则曰不可晔有胆智言之皆

有形中领军杨暨帝之亲臣又重晔执不可伐之议最

坚毎从内出辄过晔晔讲不可之意后暨与帝论伐蜀

事暨切谏帝曰卿书生焉知兵事暨谢曰臣言诚不足

采侍中刘晔先帝谋臣常曰蜀不可伐帝曰晔与吾言

蜀可伐暨曰晔可召质也诏召晔至帝问晔终不言后

独见晔责帝曰伐国大谋也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梦

漏𣳘以益臣罪焉敢向人言之夫兵诡道也军事未发

不厌其密陛下显然露之臣恐敌国已闻之矣于是帝

谢之晔见出责暨曰夫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

制而后牵则无不得也人主之威岂徒大鱼而已子诚

直臣然计不足采不可不精思也暨亦谢之或谓帝曰

晔不尽忠善伺上意所趋而合之陛下试与晔言皆反

意而问之若皆与所问反者是晔常与圣意合也毎问

皆同者晔之情必无所复逃矣帝如言以验之果得其

情从此䟽焉晔遂发狂出为大鸿胪以忧死 傅子曰

巧诈不如拙诚信矣以晔之明智权计若居之以德义

行之以忠信古之上贤何以加诸独任才智不敦诚悫

内失君心外困于俗卒以自危岂不惜哉 晔尝譛尚

书令陈矫専权矫惧以告其子骞骞曰主上明圣大人

大臣今若不合不过不作公耳后数日帝意果解尚书

郎乐安廉昭以才能得幸昭好抉擿群臣细过以求媚

于上黄门侍郎杜恕上䟽曰伏见廉昭奏左丞曹璠以

罚当关不依诏坐判问又云诸当坐者别奏尚书令陈

矫自奏不敢辞罚亦不敢陈理志意恳恻臣窃愍然为

朝廷惜之古之帝王所以能辅丗长民者莫不远得百

姓之懽心近尽群臣之智力今陛下忧劳万几或亲灯

火而庶事不康刑禁日弛原其所由非独臣不尽忠亦

主不能使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豫让茍容中行

而著节智伯斯则古人之明验矣若陛下以为今丗无

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稷契之遐踪坐待来丗之

隽乂乎今之所谓贤者尽有大官而享厚禄矣然而奉

上之节未立向公之心不一者委任之责不専而俗多

忌讳故也臣以为忠臣不必亲亲臣不必忠今有䟽者

毁人而陛下疑其私报所憎誉人而陛下疑其私爱所

亲左右或因之以进憎爱之说遂使䟽者不敢毁誉以

至政事损益亦皆有嫌陛下当思所以阐广朝臣之心

笃厉有道之节使之自同古人垂名竹帛反使如廉昭

者扰乱其间臣惧大臣遂将容身保位坐观得失为来

丗戒也昔周公戒鲁侯曰无使大臣怨乎不以言不贤

则不可为大臣为大臣则不可不用也书数舜之功称

去四凶不言有罪无问大小则去也今者朝臣不自以

为不能以陛下为不任也不自以为不知以陛下为不

问也陛下何不遵周公之所以用大舜之所以去使侍

中尚书坐则侍帷幄行则从华辇亲对诏问各陈所有

则群臣之行皆可得而知忠能者进暗劣者退谁敢依

违而不自尽以陛下之圣明亲与群臣论议政事使群

臣人得自尽贤愚能否在陛下之所用以此治事何事

不办以此建功何功不成毎有军事诏书常曰谁当忧

此者邪吾当自忧耳近诏又曰忧公忘私者必不然但

先公后私即自办也伏读明诏乃知圣思究尽下情然

亦怪陛下不治其本而忧其末也人之能否实有本性

虽臣亦以为朝臣不尽称职也明主之用人也使能者

不敢遗其力而不能者不得处非其任选举非其人未

必为有罪也举朝共容非其人乃为怪耳陛下知其不

尽力也而代之忧其职知其不能也而教之治其事岂

徒主劳而臣逸哉虽圣贤并丗终不能以此为治也陛

下又患台阁禁令之不密人事请属之不绝作迎客出

入之制以恶吏守寺门斯实未得为禁之本也昔汉安

帝时少府窦嘉辟廷尉郭躬无罪之兄子犹见举奏章

劾纷纷近司隶校尉孔羡辟大将军狂悖之弟而有司

嘿尔望风希指甚于受属选举不以实者也嘉有亲戚

之宠躬非社稷重臣犹尚如此以今况古陛下自不督

必行之罚以绝阿党之原耳出入之制与恶吏守门非

治丗之具也使臣之言少蒙察纳何患于奸不削灭而

养若廉昭等乎夫纠擿奸宄忠事也然而丗憎小人行

之者以其不顾道理而茍求容进也若陛下不复考其

终始必以违众迕丗为奉公密行白人为尽节焉有通

人大才而更不能为此邪诚顾道理而弗为耳使天下

皆背道而趋利则人主之所最病者也陛下将何乐焉

恕畿之子也帝尝卒至尚书门陈矫跪问帝曰陛下欲

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

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

车而反帝尝问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矫曰

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 吴陆逊引兵向庐江论

者以为宜速救之满宠曰庐江虽小将劲兵精守则经

时又贼舍船二百里来后尾空绝不来尚欲诱致今宜

听其遂进但恐走不可及耳乃整军趋杨宜口吴人闻

之夜遁是时吴人岁有来计满宠上䟽曰合肥城南临

江湖北远夀春贼攻围之得据水为埶官兵救之当先

破贼大辈然后围乃得解贼往甚易而兵往救之甚难

宜移城内之兵其西三十里有奇险可依更立城以固

守此为引贼平地而掎其归路于计为便䕶军将军蒋

济议以为既示天下以弱且望贼烟火而坏城此为未

攻而自拔一至于此劫略无限必淮北为守帝未许宠

重表曰孙子言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骄之以

利示之以慑此为形实不必相应也又曰善动敌者形

之今贼未至而移城却内所谓形而诱之也引贼远水

择利而动举得于外则福生于内矣尚书赵咨以宠䇿

为长诏遂报听

青龙元年春正月甲申青龙见摩陂井中二月帝如摩

陂观龙改元 公孙渊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

称臣于吴吴主大恱为之大赦三月吴主遣太常张弥

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僃物

乘海授渊封渊为燕王举朝大臣自顾雍以下皆谏以

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䕶送舒综而已

吴主不听张昭曰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

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吴

主反复难昭昭意弥切吴主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

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

数于众中折孤孤常恐失计昭孰视吴主曰臣虽知言

不用毎竭愚忠者诚以太后临崩呼老臣于床下遗诏

顾命之言故在耳因涕泣横流吴主掷刀于地与之对

泣然卒遣弥晏往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吴王恨之

土塞其门昭又于内以土封之 夏五月戊寅北海王

蕤卒 闰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六月洛阳宫鞠室灾

 鲜卑轲比能诱保塞鲜卑步度根与深结和亲自勒

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并州刺史毕𮜿表辄出军以外

威比能内镇步度根帝省表曰步度根已为比能所诱

有自疑心今𮜿出军慎勿越塞过句注也比诏书到𮜿

已进军屯阴馆遣将军苏尚董弼追鲜卑轲比能遣子

将千馀骑迎步度根部落与尚弼相遇战于楼烦二将

没步度根与𣳘归𭰖部落皆叛出塞与轲比能合寇边

帝遣骁骑将军秦朗将中军讨之轲比能乃走幕北𣳘

归𭰖将其部众来降步度根寻为轲比能所杀 公孙

渊知吴远难恃乃斩张弥许晏等首𫝊送京师悉没其

兵资珍宝冬十二月诏拜渊大司马封乐浪公吴主闻

之大怒曰朕年六十丗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䑕子所

前却令人气踊如山不自截䑕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

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陆逊上䟽曰陛下以神武

之姿诞膺期运破操乌林败僃西陵禽羽荆州斯三虏

者当丗雄杰皆摧其锋圣化所绥万里草偃方荡平华

夏揔一大猷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

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臣闻之行万里者不中道

而辍足图四海者不怀细以害大彊寇在境荒服未庭

陛下乘桴远征必致窥𨵦戚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

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

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尚书仆射薛综上

䟽曰昔汉元帝欲御楼船薛广德请刎颈以血染车何

则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渉也今辽东戎貊小国

无城隍之固僃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

诚如明诏然其方土寒埆榖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

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犇窜一人

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加又

洪流滉瀁有成山之难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

人船异埶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

设此不可二也加以郁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

肿转相洿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天生神

圣当乘时平乱康此民物今逆虏将灭海内垂定乃违

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

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

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选曹尚书陆瑁上䟽

曰北寇与国壤地连接茍有间隙应机而至夫所以为

越海求马曲意于渊者为赴目前之急除腹心之疾也

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规激以动众斯乃猾

虏所愿闻非大吴之至计也又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

劳逸相待得失之间所觉辄多且沓渚去渊道里尚远

今到其岸兵势三分使彊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

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

马邀截无常若渊狙诈与北未绝动众之日唇齿相济

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使天诛稽

于朔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吴主未许

瑁重上䟽曰夫兵革者固前代所以诛暴乱威四夷也

然其役皆在奸雄已除天下无事从容庙堂之上以馀

议议之耳至于中夏鼎沸九域盘玄之时率须深根固

本爱力惜费未有正于此时舍近治远以疲军旅者也

昔尉他叛逆僣号称帝于时天下乂安百姓康阜然汉

文犹以远征不易告喻而已今凶桀未殄疆埸犹警未

冝以渊为先愿陛下抑威任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

为后图天下幸甚吴主乃止吴主数遣人慰谢张昭昭

固不起吴主因出过其门呼昭昭辞疾笃吴主烧其门

欲以恐之昭亦不出吴主使人灭火住门良久昭诸子

共扶昭起吴主载以还宫深自克责昭不得已然后朝

会初张弥许晏等至襄平公孙渊欲图之乃先分散其

吏兵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彊等及吏兵六十人置玄

莬玄莬在辽东北二百里太守王赞领户二百旦等皆

舍于民家仰其饮食积四十许日旦与群等议曰吾人

远辱国命自弃于此与死无异今观此郡形势甚弱若

一旦同心焚烧城郭杀其长史为国报耻然后伏死足

以无恨孰与偷生茍活长为囚虏乎群等然之于是阴

相结约当用八月十九日夜发其日中时为郡中张松

所告赞便会士众闭城门旦群德彊等皆逾城得走时

群病疽创著䣛不及辈旅德常扶接与俱﨑岖山谷行

六七百里创益困不复能前卧草中相守悲泣群曰吾

不幸创甚死亡无日卿诸人宜速进道冀有所达空相

守俱死于穷谷之中何益也德曰万里流离死生共之

不忍相委于是推旦彊使前德独留守群采菜果食之

旦彊别数日得达句丽因宣吴主诏于句丽王位宫及

其主簿绐言有赐为辽东所劫夺位宫等大喜即受诏

命使人随旦还迎群德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吴

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旦等见吴主悲喜

不能自胜吴主壮之皆拜校尉 是岁吴主出兵欲围

新城以其远水积二十馀日不敢下船满宠谓诸将曰

孙权得吾移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

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馀乃潜

遣步骑六千伏肥水隐处以待之吴主果上岸耀兵宠

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吴主又使全

琮攻六安亦不克 蜀庲降都督张翼用法严峻南夷

豪帅刘胄叛丞相亮以参军巴西马忠代翼召翼令还

其人谓翼冝速归即罪翼曰不然吾以蛮夷蠢动不称

职故还耳然代人未至吾方临战场当运粮积榖为灭

贼之资岂可以黜退之故而废公家之务乎于是统摄

不懈代到乃发马忠因其成基破胄斩之 诸葛亮劝

农讲武作木牛流马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息民

休士三年而后用之

二年春二月亮悉大众十万由斜谷入冦遣使约吴同

时大举 三月庚寅山阳公卒帝素服发丧 己酉大

赦 夏四月大疫 崇华殿灾 诸葛亮至郿军于渭

水之南司马懿引军度渭背水为垒以拒之谓诸将曰

亮若出武功依山而东诚为可忧若西上五丈原诸将

无事矣亮果屯五丈原雍州刺史郭淮言于懿曰亮必

争北原冝先据之议者多谓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

连兵北山隔绝陇道揺荡民夷此非国之利也懿乃使

淮屯北原堑垒未成汉兵大至淮逆击却之亮以前者

数出皆以运粮不继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为久驻

之基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

 五月吴主入居巢湖口向合肥新城众号十万又遣

陆逊诸葛瑾将万馀人入江夏沔口向襄阳将军孙韶

张承入淮向广陵淮阴六月满宠欲率诸军救新城殄

夷将军田豫曰贼悉众大举非图小利欲质新城以致

大军耳冝听使攻城挫其锐气不当与争锋也城不可

拔众必罢怠罢怠然后击之可大克也若贼见计必不

攻城势将自走若便进兵适入其计矣时东方吏士皆

分休宠表请中军兵并召所休将士须集击之散骑常

侍广平刘劭议以为贼众新至心专气锐宠以少人自

战其地若便进击必不能制宠请待兵未有所失也以

为可先遣步兵五千精骑三千先军前发扬声进道震

曜形埶骑到合肥䟽其行队多其旌鼔曜兵城下引出

贼后拟其归路要其粮道贼闻大军来骑断其后必震

怖遁走不战自破矣帝从之宠欲拔新城守致贼夀春

帝不听曰昔汉光武遣兵据略阳终以破隗嚣先帝东

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者

地有所必争也纵权攻新城必不能拔敕诸将坚守吾

将自往征之比至恐权走也乃使征蜀䕶军秦朗督步

骑二万助司马懿御诸葛亮敕懿但坚壁拒守以挫其

锋彼进不得志退无与战久停则粮尽虏略无所获则

必走走而追之全胜之道也秋七月壬寅帝御龙舟东

征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又吴吏

士多疾病帝未至数百里疑兵先至吴主始谓帝不能

出闻大军至遂遁孙韶亦退陆逊遣亲人韩扁奉表诣

吴主逻者得之诸葛瑾闻之甚惧书与逊云大驾已还

贼得韩扁具知吾阔狭且水干冝当急去逊未荅方催

人种葑豆与诸将弈棋射戏如常瑾曰伯言多智略其

必当有以乃自来见逊逊曰贼知大驾已还无所复忧

得専力于吾又已守要害之处兵将意动且当自定以

安之施设变术然后出耳今便示退贼当谓吾怖仍来

相蹙必败之势也乃密与瑾立计令瑾督舟船逊悉上

兵马以向襄阳城魏人素惮逊名遽还赴城瑾便引船

出逊徐整部伍张拓声埶步趋船魏人不敢逼行到白

围托言住猎潜遣将军周峻张梁等击江夏新市安陆

石阳斩获千馀人而还群臣以为司马懿方与诸葛亮

相守未解车驾可西幸长安帝曰权走亮胆破大军足

以制之吾无忧矣遂进军至夀春录诸将功封赏各有

差 八月壬申葬汉孝献皇帝于禅陵 辛巳帝还许

昌 司马懿与诸葛亮相守百馀日亮数挑战懿不出

亮乃遗懿巾帼妇人之服懿怒上表请战帝使卫尉辛

毗杖节为军师以制之护军姜维谓亮曰辛佐治杖节

而到贼不复出矣亮曰彼本无战情所以固请战者以

示武于其众耳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茍能制吾岂千

里而请战邪亮遣使者至懿军懿问其寝食及事之烦

简不问戎事使者对曰诸葛公夙兴夜寐罚二十已上

皆亲览焉所啖食不至数升懿告人曰诸葛孔明食少

事烦其能久乎亮病笃汉主使尚书仆射李福省侍因

谘以国家大计福至与亮语已别去数日复还亮曰孤

知君还意近日言语虽弥日有所不尽更来亦决耳公

所问者公琰其冝也福谢前实失不谘请如公百年后

谁可任大事者故辄还耳乞复请蒋琬之后谁可任者

亮曰文伟可以继之又问其次亮不荅是月亮卒于军

中长史杨仪整军而出百姓犇告司马懿懿追之姜维

令仪反旗鸣鼓若将向懿者懿敛军退不敢偪于是仪

结陈而去入谷然后发丧百姓为之谚曰死诸葛走生

仲达懿闻之笑曰吾能料生不能料死故也懿案行亮

之营垒处所叹曰天下奇才也追至赤岸不及而还初

汉前军师魏延勇猛过人善飬士卒毎随亮出辄欲请

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

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杨仪为人干敏亮

毎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榖不稽思虑斯须便了

军戎节度取办于仪延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仪不

假借延延以为至忿有如水火亮深惜二人之才不忍

有所偏废也费祎使吴吴主醉问祎曰杨仪魏延牧竖

小人也虽尝有鸣吠之益于时务然既己任之势不得

轻若一朝无诸葛亮必为祸乱矣诸君愦愦不知防虑

于此岂所谓贻厥孙谋乎祎对曰仪延之不协起于私

忿耳而无黥韩难御之心也今方埽除彊贼混一函夏

功以才成业由才广若舍此不任防其后患是犹备有

风波而逆废舟檝非长计也亮病困与仪及司马费祎

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

延或不从命军便自发亮卒仪秘不发丧令祎往揣延

意指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

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

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自与祎共

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祎绐延曰

当为君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祎出

门犇马而去延寻悔之已不及矣延遣人觇仪等欲案

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搀仪未发率所领径

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

檄交至汉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

仪而疑延仪等令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先

至据南谷口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将军何平于前御

延平叱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

知曲在延莫为用命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犇汉

中仪遣将马倵追斩之遂夷延三族蒋琬率宿卫诸营

赴难行北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还始延欲杀仪等冀

时论以己代诸葛辅政故不北降魏而南还击仪实无

反意也诸军还成都大赦谥诸葛亮曰忠武侯初亮表

于汉主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

馀饶臣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馀

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卒如其所言丞相长史张裔常

称亮曰公赏不遗远罚不阿近爵不可以无功取刑不

可以贵埶免此贤愚之所以佥忘其身者也 陈夀评

曰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𮜿约官职从权制

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

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

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纎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

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

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

才管萧之亚匹矣 初长水校尉廖立自谓才名冝为

诸葛亮之副常以职位游散怏怏怨谤无己亮废立为

民徙之汶山及亮卒立垂泣曰吾终为左祍矣李平闻

之亦发病死平常冀亮复收已得自补复䇿后人不能

故也 习凿齿论曰昔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没齿而

无怨言圣人以为难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严致死

岂徒无怨言而已哉夫水至平而邪者取法鉴至明而

丑者亡怒水鉴之所以能穷物而无怨者以其无私也

水鉴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乐生之心流矜恕

之德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

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 蜀人所在求为诸葛

亮立庙汉主不听百姓遂因时节私祭之于道陌上步

兵校尉习隆等上言请近其墓立一庙于沔阳断其私

祀汉主从之汉主以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督

汉中以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揔统国事寻加琬行

都䕶假节领益州刺史时新丧元帅远近危悚琬出类

抜萃处群僚之右既无戚容又无喜色神守举止有如

平日由是众望渐服吴人闻诸葛亮卒恐魏承衰取蜀

増巴丘守兵万人一欲以为救援二欲以事分割汉人

闻之亦増永安之守以防非常汉主使右中郎将宗预

使吴吴主问曰东之与西譬犹一家而闻西更増白帝之

守何也对曰臣以为东益巴丘之戍西増白帝之守皆

事埶宜然俱不足以相问也吴主大笑嘉其抗尽礼之

亚于邓芝 吴诸葛恪以丹阳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

兵徒得外县平民而已其馀深远莫能禽尽屡自求为

官出之三年可得甲士四万众议咸以丹阳地埶险阻

与吴郡会稽新都番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

重其幽䆳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

于林莽逋亡宿恶咸共逃窜山出铜铁自铸甲兵俗好

武习战高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

猿狖之腾木也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

窟藏其战则蜂至败则鸟窜自前丗以来不能羁也皆

以为难恪父瑾闻之亦以事终不逮叹曰恪不大兴吾

家将赤吾族也恪盛陈其必捷吴主乃拜恪抚越将军

领丹阳太守使行其䇿 冬十一月洛阳地震 吴潘

濬讨武陵蛮数年斩获数万自是群蛮衰弱一方宁静

十一月濬还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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