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疑问 卷一 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诗经疑问卷一      元 朱倬 撰
  国风
  十五国风诗中开卷第一义也敢问其次第何以分邶鄘卫何以次二南之后且邶鄘入卫诗皆为卫而作何以犹存邶鄘之名郑自有风矣桧诗皆为郑作何以犹谓之桧唐风晋风也何以不谓之晋而谓之唐魏风皆为晋作何以犹谓之魏平王以后之诗何以谓之王风周公之诗何以系之于豳欤敢问
  十五国风之次第孔氏谓旧无明说当依程氏之说答之卫首灭邶鄘故邶鄘之诗皆为卫作而犹存邶鄘之名者不与卫之灭国也故为变风之首焉严氏谓二南以正家为先而柏舟以下诸诗皆夫人失位而作此二南之变也此说亦甚有理晋风谓之唐者仍其始封之旧号桧之于郑魏之于晋则亦邶有邶音鄘有鄘音之比如邶鄘卫之例焉东迁以后雅自降而为风周公之诗附于七月之后以明变之可正也
  孔氏曰周召风之正经固当为首自卫而下十有馀国编比先后旧无明说
  程氏曰诗有四始而风居首风风也其风动于人犹风之吹物入物故曰风本乎一人而成乎国俗谓之风𤼵于正理而形于天下谓之雅称美盛德与告其成功谓之颂先之家及于政以底成功其叙然也
  诸国之风先后各有义周南召南陈正家之道以风天下人伦之端王道之本风之正也故为首二南之风行则人伦正朝廷治二南之风变则礼义废风俗壊天下治乱在风而已及乎周道衰政教失风遂变矣于是诸侯擅相侵伐卫首并邶鄘之地故为变风之首推其本则王道失上下乱风遂变矣言其迹则相吞灭而后王道绝卫首恶也故一国之诗而三其名得于卫地者为卫得于邶鄘者为邶鄘所以见其首乱也
  董氏曰风首卫且先邶鄘以著灭也
  刑政不能治天下诸侯放恣擅相并灭王迹熄矣故雅亡而为一国之风
  董氏曰诸侯至于灭国王政不行矣谓天下无王可也故以王风叙卫下
  先王之制苟能守之足以统临天下废法失道则王畿之内亦不能保郑本畿内之封因周之衰遂自为列国故次以郑君臣上下之分失则人伦乱人伦废则入于禽兽人君身为禽兽之行其风可知故次以齐天下之风至于如此则无不乱之国无不变之俗魏舜禹之都唐帝尧之国久被圣人之化渐成美厚之俗历二叔之世而遗风尚存今亦变矣故因其旧名而谓之唐所以见意唐魏之风且变则先代之风化中国之礼义消亡极矣是以夷狄强大天下亦相胥而夷矣故次以秦秦之始封秦谷西戎之地国乱乃东侵而始大其俗尚夷故美其始有车马礼乐而刺其未能用周礼也礼义之俗亡夷狄之风行先圣王之流风遗俗尽矣故次以陈陈舜之后也圣人之都风化所厚也圣人之国典法所存也王泽竭而风化熄矣夷道行而典礼亡矣天下之所以安且治者圣人之道行也圣人之道绝则危亡至矣人情迫于危亡则思治安故思治者乱之极也桧曹惧于危亡而思周道故为乱之终
  孔氏曰桧曹国小而君奢民劳而政僻季札之所不讥国风次之于末冝哉
  乱既极必有治之之道危既甚必有安之之理自昔天下何尝不拯乱而兴治革危而为安周家之先由是道也其居豳也趋时务农以厚民生善政美化由兹而始王业之所以兴也故次以豳
  孔氏曰豳者周公之事欲尊周公故次于众国之后小雅之前非诸国之例也
  邶鄘卫何以居变风之首
  郑谱曰作者各有所伤从其国本而异之为邶鄘卫之诗焉
  孔䟽曰既以卫国为首并邶鄘则卫之所灭故邶鄘先卫也
  程子曰诸侯擅相侵伐卫首并邶鄘之地故为变风之首
  朱子曰邶鄘必存旧号者岂其声之异欤
  严氏曰夫妇之经万化之原闗雎鹊巢为三百篇纲领风之正也反乎此者变也邶鄘卫皆卫风也卫祸基于衽席覃及宗社居变风之首二南之变也王道盛则诸侯不得擅相并存邶鄘之名不与卫之灭国也邶列其右卫后于郑世次也
  邶鄘入卫诸诗皆为卫作何以犹存邶鄘之名与桧风之为郑诗魏风之为唐诗果何所考
  朱子曰诗古之乐也亦如今之歌曲音各不同卫有卫音鄘有鄘音邶有邶音故有鄘音者系之鄘有邶音者系之邶
  魏本姬姓其灭于晋无疑按其篇中且有公行公路又皆晋官名又恐魏亦尝有此官然彼不可考不若晋之有考也
  又按祝融氏名黎其后八姓惟妘姓郐者居其地孔氏曰谱以郑因虢桧之地而国之左传虞虢焦滑霍扬韩魏皆姬姓是与周同姓也闵元年云晋侯作二军以灭耿灭霍灭魏是为献公所灭也既而以地赐大夫毕万自是晋魏氏至魏斯为诸侯
  严氏曰魏唐无淫诗盖犹有先代之风化焉
  辅氏曰邶鄘之地既入卫其诗皆为卫事而犹繋其故国之名先儒说虽多而先生初疑其声之异今但以为不可考者盖此本不繋诗之大义又它无所考不若阙之为得也
  诗十五国风之次序季札所闻于鲁者与今诗之次序何以不同且夫子删诗其序既定万世无异辞矣而郑诗谱所序十五国风之次又不同何欤
  季札所闻国风之次第在夫子未删之前诗谱之作亦有意如桧先于郑则依邶鄘先卫之例也
  孔子删诗十五国风次序与季札所观郑氏诗谱何以不同
  欧阳氏曰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桧曹此孔子未删之前周太师诗次第也
  季札观乐于鲁次叙如此
  周召邶鄘卫王郑齐魏唐秦陈桧曹豳此今诗次第也周召邶鄘卫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王此郑氏诗谱次第也
  孔氏曰谱以郑因虢桧之地而国之先谱桧事然后谱郑王在豳后者退就雅颂并言王世故耳
  然孔子以豳风居变风之后者合同文中子之说也昔程元问于文中子曰敢问豳风何风也曰变风也元曰周公之际亦有变风乎曰君臣相诮其能正乎成王终疑周公则风遂变矣非周公至诚其孰卒正之哉元曰居变风之末何也曰夷王以下变风不复正矣夫子盖伤之也故终之以豳风言变之可正也唯周公能之故系之以正变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终不失其本其惟周公乎系之豳逺矣哉观于文中子之言则孔氏之说当矣
  十五国风终于豳而朱子引吕氏说以为变风终于陈灵何耶
  今按变风终于陈灵以时世而言也诗自文武开基至鲁僖公凡四百年陈灵当夏氏之乱乃宣公九年十年之间为变风之终
  文中子曰夷王以下变风不复正矣夫子盖伤之也故终之以豳风言变风之可正也唯周公能之故系之以正变而克正危而克扶始终不失其本其惟周公乎系之豳逺矣哉
  终于豳者以其变之可正乃夫子删诗之意也正当以所录文中子问答为说
  谓变风之终于陈灵者盖以时世而言以其后之不复有诗也
  又按春秋传陈灵公于鲁宣公十一年为徴舒所弑其后无诗
  十五国风夫子删诗所定其说然欤然二南则周公制礼作乐时定之矣黍离以下十篇王降为风始于何人所定欤夫子有徳无位不敢作礼乐也抑或因其旧而不改欤
  


  集传于国风之下曰风者民俗歌谣之诗诸侯采之以贡于天子天子受而列之乐官则天下诸侯宜皆采诗以贡矣而今诗止十五国风其馀诸侯岂独不采之以贡天子乎微如曹桧且有诗矣大如宋鲁乃独无诗乎借曰诸国有诗夫子删之而夫子以前季札所观亦止此数国何以通其说乎
  诸国无风既无所考宋鲁无风所以宠异之也然诗经夫子删定后世无以议为也
  二南
  周南召南周召二公之采地也召南有召公之诗周南何以无周公之诗欤周公之诗何以列之豳风欤且周召二公股肱周室而江汉之诗曰文武受命召公维翰召旻之诗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皆独言召公而不及周公何欤
  周南皆述后妃之事而本于文王身修家齐之功故为正始之道王化之基周公之诗宜难厕于其间也七月一诗周公所作而系之以豳此周公诸诗所以类附之也周召二公股肱周室诗人岂不知之而周公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也一家之亲可以不言而召公之功不可以不言也 观成王以天子礼乐祀周公非召公所有也则周公之功可知矣
  二南正家之道故使邦国至于乡党皆用之鹿鸣四牡皇皇者华则人君所以燕其友者乃亦为上下通用之乐何欤
  


  周南召南朱传以为周公制作时所定也甘棠思召伯当在康昭之世以是求之鲁诗得无亦有取乎
  


  诗集传于周南之下谓后稷十三世孙古公亶甫始居岐山之阳豳风之首其说亦然则后稷至武王十六世明矣又谓契十四世而汤有天下夫稷与契同时者也契至汤四百馀年已十四世汤又六百馀年而武王始兴稷至武王乃止十六世契之后世代何促而稷之后世代何长欤抑它有所考欤
  朱子尝辨史记之疑有曰若以为汤与王季同世由汤至纣凡十六传王季至武王才再世尔是文王以十五世之祖事十五世孙纣武王以十四世祖而伐之岂不甚谬戾耶况于集传中亦明言诗之文意事类可以思而得其时世名氏则不可以强而推今朱子从史以释经虽有可疑亦非凿空妄说以欺人盖有所本矣当阙所未详也
  诗言之子于归大概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九罭云我觏之子则东人指周公而言裳裳者华云我觏之子则天子美诸侯之语车攻所言之子则指有司鸿雁所言之子则流民相谓之语岂之子二字无分于男女贵贱欤
  古人质实简朴故之子二字上下男女皆通称焉如尔女其君之类后人其敢用之乎
  羔羊之皮召南以为大夫之服羔裘逍遥郐风又以为诸侯之服何欤
  羔裘之服通上下用之但君用纯物臣则杂以它物饰之观于郑风羔裘豹饰之诗可见矣故羔羊之皮乃大夫有饰之服也羔裘逍遥乃诸侯纯用之服也故一曰羔羊之皮素丝五紽则信乎为有饰之服矣一则曰羔裘如膏日出有曜则信乎为纯用之服矣然则召南以为大夫之服也固宜桧风以为诸侯之服也亦当复何疑哉
  何彼秾矣有平王之孙之语则东迁以后诗矣何以不繋之王风而系之召南七月鸱鸮东山诸诗周公所自作伐柯九罭等诗东人为周公作者也何以不系之周南而系之豳风乎
  何彼秾矣或是错简而见于召南 周南诸诗则皆述文王后妃之化无縁以周公之诗置其间也 七月一诗周公所作而系以豳风故凡周公所自作及东人为周公而作之诗因以类附焉
  二南周公制作之时所定也何彼秾矣言平王之孙甘棠思召伯又杂以后世之诗何欤王姬之肃雍公子之振振矣不列之周南而列之召南何欤
  



  国风有以王言者为王前驱王于兴师王姬之车平王之孙是也大雅有以公言者公尸燕饮是也国风一国之诗何以言王大雅天子之诗何以言公欤
  侯国而称王侯国之僭也其春秋之世欤王姬之车则天子之女也其错简之诗欤 周称王而曰公尸盖因其旧如秦已称皇帝而其男女犹称公子公主也然禴祀烝尝于公先王则自后稷以下至公叔祖固皆称公也













  诗经疑问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