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诗沈 卷八 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沈卷八
  柳州府知府范家相撰
  
  鸡鸣
  苍蝇之声何以误聴为鸡鸣如曰梦寐则非贤妃戒旦语矣盖鸡本未鸣而促之曰鸡既鸣兮且非但鸡则既鸣苍蝇已将作声矣可安寝而怠朝哉
  匪东方则明月出之光言若非东方之明岂犹是月出之光乎促之愈迫也三章虫飞薨薨正是苍蝇之声皆设为之词以形容贤妃戒旦之殷齐之贤妃无指故序曰思古也
  季子称齐风泱泱表海今存者十一篇而齐襄文姜之事过半意其遗佚多矣
  
  齐人好田猎而不务本业急功尚诈皆上之所化序曰刺荒后序指哀公或亦有据乎以子之还且茂遭猎者于道揖而称之曰狷曰好相习成风虽士人亦不为非矣非特猎者之互夸也
  
  亲迎之废于春秋乆矣隐二年经书纪履𦈡来迎女君不亲至而遣大夫讥之也当时视古礼为可废故鲁哀疑冕而亲迎为己重乃齐人犹行俟著俟庭俟堂之礼其充耳犹依古饰独废亲迎而不讲诗人见而惜之曰此贵家之昏也何以祗有道妇入门之礼而不见其亲迎乎其意甚盛夫子亟录之以警颓风也
  诗记昏礼婿往妇家亲迎既奠雁御轮先归妇至婿揖妇以入及寝门揖入升自西阶齐人既不亲迎故但行妇至婿家之礼俟于著者俟于门外揖妇以入之时也俟于庭在大门之内寝门之外此及寝门揖入之时也俟于堂升阶而后至堂升自西阶时也婿道妇以入每节皆俟之集传节录吕氏原说太简故详录之
  充耳塞耳即瑱也悬之当耳故曰塞耳以素以青以黄谓以三色之丝为𬘘以之悬瑱𬘘者绳也系瑱于衡衡附于筓衡所以维持冠也筓者簪也所以固冠卿大夫亲迎与助祭之服同其服冕士弁冕弁皆有筓有衡有𬘘垂于耳之两旁故曰充耳琼华琼英琼莹皆石次玉者唯诸侯得用真玉尚者尊尚也
  东方之日
  序以为刺衰之诗今味诗意似指小人在位朋比构结诡谲行私之状履我犹言蹑我左传履士㑹之足于朝是也日方升东姝子入我室而履我约之相就月之升东在我之闼履我而速之行朝期暮约行径如绘若作淫奔解则太䙝
  东方未明
  荀子曰君命召颠倒衣裳而往礼也释诗祗此三句何以刺为曰非常朝之日也虽非常朝东方未明而召臣亦其常也何以刺为曰非军国之急务朝令暮改使人臣奔走之不遑也末章言折柳以为樊圃虽狂夫尚瞿瞿然不敢以逾况人主在上而急以召我而不能辰夜不夙则暮怨之深矣
  南山
  此桓公与文姜入齐之始齐人知其淫乱而恶之也诸家疑文姜未嫁早通于襄故来齐以续淫按桓以三年迎姜齐僖亲送于讙爱之也僖卒于桓之十四年至十八年始与公如齐似其嫁时襄尚少也毋论其从前有无通淫而至此则已章明内外矣据史记是私通在前及同桓公来齐复通或曰诸侯之女岁一归寜齐僖卒于桓之十四年计其归寜十馀次矣其与襄通当在归寜之日然春秋于夫人之归寜皆谨书之而文姜则无考春秋桓十年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十三年鲁㑹纪侯郑伯与宋齐卫战意者齐僖与鲁绝好故不归寜欤然则雄狐之绥始于泺未可知也
  葛屦贱服而下有五两之多冠緌尊饰而上有成双之美贵贱各有匹偶如此鲁道有荡齐子既与桓公为匹偶而庸止于鲁矣既曰庸止曷又从公而来齐乎葛屦曹粹中取周礼屦人命夫命妇之说其义亦长
  甫田
  此诗朱子以总角丱突而弁不似襄公故不从序而泛指时人然襄无礼义而求诸侯明见春秋传中故诗曰无思逺人劳心忉忉也当是刺襄公初即位之事田甫田而莠骄骄无思逺人而心忉忉言忧不在诸侯而在萧墙之内也婉而娈突而弁君其犹有童心矣童而妄求其不至于殆也几希
  卢令
  以卢与人对举以美且鬈美且偲与重环重镅对举贱之也人者从禽之人荒于禽者不仁而曰美且仁刺上下之交荒也
  敝笱
  敝笱虽刺文姜恶鲁桓而取义莫大焉当时王纲废弛天下无霸法之敝甚矣襄与姜姊弟宣淫杀其夫而往来无忌网漏吞舟之鱼莫之谁何此敝笱之所以兴叹也读诗者当知此意
  载驱
  庄之二年姜㑹齐侯于禚四年又享齐侯于祝丘五年如齐师七年㑹于防又㑹于谷凡五㑹焉发夕而成岂弟翱翔而恣逰敖诗人直叙之以垂恶于万世可畏矣哉
  猗嗟
  此以叹美为讽刺也纵其母以宣淫而反以誉之美之益无地可容矣射则臧兮仪既成兮曰则曰既爱之惜之不啻嘲且笑之结云四矢反兮以御乱兮责其当复仇雪耻张弓挟矢以报乃父于九泉也然而庄且聫𡛸于齐矣
  
  葛屦
  履霜者早行之苦而纠纠葛屦亦著之以履霜缝裳者妇人之职而纎纎女手亦率之而缝裳可谓勤矣且其所缝之裳非常服也先其裳腰后其棘领是好人之服也以未嫁之女而缝此裳风之勤俭益可见矣
  是好人者服是要襋之服往嫁而入亲迎之门宛然而行左辟之礼其所佩之饰则以象为揥提提然其安泰是贵家之昏礼也乃其所服之裳又不过要领之粗具而已盖其家非不可以备礼而故为是不备是褊心也维是褊心是以为刺民间有是风俗而不能致之于礼教在上者焉得辞其咎哉
  好人者少好之人左辟者妇入门而婿揖女不敢当尊而辟之也象揥尊者之饰女者未成妇之称 妇人三月而庙见是无舅姑者也若舅姑见在则质明即当赞见矣然必三月助祭始克成妇孔疏甚明而朱子误以凡妇皆必三月庙见乃见舅姑不可不知
  汾沮洳
  此非但刺俭也以公路公行公族之贵躬自采桑采莫贫亦可知君不惜同姓为之重其禄以至于微弱是以为刺
  或曰汾水沮洳尚有莫有桑可采喻贤才何地无之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英而弃之草茅亦异乎公路公行以俭啬而居髙位者矣此义亦长
  园有桃
  桃与枣皆落实于秋棘即枣也诗人忧其国将为他人所取故托以起兴魏小而逼于晋知其必为晋并也实之殽实之食言陨落即在目前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曰子之所言其指彼人耶何乃至于是乎举国梦梦若燕雀之处堂心之忧矣如之何勿之思
  陟岵
  陟岵之垂戒有三焉知父母之爱我如此则昊天罔极之恩当时切于心一也二亲遗体登陟不可不慎二也知人之爱其子思其亲如是则驱之死亡锋镝而不顾者必拂人心而干天和三也嗟予子行役其说亦有三陟岵而悬揣父母之念我知天下无不爱子之父母一也忆临行之叮嘱涕泣宛在目前二也犹来无止言无止息于王事不以私害公三也
  十亩
  此述贤者之招隐以刺时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十亩者两之也行与子还兮两人也盖辟地者招其友同往居之
  伐檀
  孔丛子曰于伐檀见君子之先事后食也文选注引张楫之言曰代檀刺贤者之不遇明王也皆与序合伐檀而寘河干以有用之才置之无用之地也河水清且涟漪为轮为辐将安所施为问厚禄之人不稼不穑而胡取禾三百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食人之食者忧其事彼君子兮不素餐兮其亦顾名而思义哉自首二句以下皆诘责之词以见贤者之不然
  硕鼠
  硕鼠指当时为君聚敛之臣非以指君三岁贯女恶其重敛欲去而适他国也凡贼民者谓之蟊苛民谓之虎苛而贪谓之狼贪而狡谓之鼠
  
  蟋蟀
  季札之美唐风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即蟋蟀一诗可以见之岁晚务闲不图休息瞿瞿蹶蹶动目惊心岂非思之深而忧之逺欤故孔丛以为见俭徳之大也序刺晋僖说者从而为之词谓僖公局促鄙陋诗人欲提策其精神开广其志意为挽回国是之计考僖公即釐侯世家无事实诗谱言其俭不中礼甚啬爱物亦与诗不类
  蟋蟀居休力田奉公之勤也今我不乐饮蜡伏腊之欢也无已太康制节谨度之美也盖耕田凿井之风犹有存焉者故称之曰良士瞿瞿良士蹶蹶言外一无刺意当以集传为正
  山枢
  诗以钟鼓衣裳为讽明指人君苟安怠慢而言非与前篇对举作旷达之言也宛其死矣他人是愉俭啬无礼已在言外盖借其侪类以刺其君耳衣裳车马之弗用则车服悉为虚设钟鼓琴瑟之无闻则宫悬俱属空陈礼崩乐壊斤斤焉吝啬守财何以立国此非刺晋昭微弱之诗当是上篇刺僖公之序经师失其传而误移之者
  扬之水
  此序与史记合而朱子从之者严华谷则云此晋昭之臣设为国人相语之词有相与为叛以应曲沃者微词以泄其谋欲公之早为备也其说尤长夫曲沃自桓叔至武公竭三世七十年之力仅遂其心皆文侯乃心王室其遗臣不肯易心之故也昭公何以不省哉
  石在水中隐而不见扬之水则凿凿其在目矣以兴曲沃之君臣阴谋暴露也素衣而縁以朱人君之服彼皆愿桓叔之衣是衣而相从于沃此潘父诸人之私语也既见君子云胡不乐述此辈祈望之切事不旋踵而见矣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桓叔之命也
  椒聊
  沃盛则晋危故诗人忧之如此是时晋尚不甚微弱图沃正及其时矣硕大无朋状貌之异笃者计谋之深条喻其子孙之多条益逺则实益繁尤可虑也
  绸缪
  序云刺乱未知何指若依诗之次为说此篇在扬水后枤杜前似属昭公之诗但枤杜刺昭公不亲兄弟而为之危究未遭桓叔之弑其在位七年亦无兵乱何云刺乱乎此诗当是桓叔与荘伯历年构兵篡弑之事诗次之紊岂可一二数哉
  三星有二一心也一参也古之户南向参在户是孟春心在户是孟夏毛传主参郑主心当从毛
  束薪所以为燎束刍所以秣马楚薪之翘也婚𡛸之所用绸缪纒束为时无几俄而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良人为之幸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即东山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之意子者男女之通称严氏首章指女子二章并指男女三章指男子
  枤杜
  树无叶则萎人无助则颠枤杜之叶湑湑如此可以人而不如枤杜乎独行之踽踽岂无他人之可助但不如同父之切也嗟彼路人胡不与尔相比洽焉人无兄弟胡不思其无佽焉言同姓者兄弟之变文也
  春秋如宋卫楚郑皆得宗卿之力鲁三家虽不道亦未篡国齐用田氏晋用六卿而皆亡不亲兄弟之证也或曰此刺献公也献杀群公子杀富子杀游氏二子以士𫇭为密勿之臣是不亲兄弟而亲他人也亦合晋事
  羔裘
  羔裘以豹为袪为褎乃大夫之常饰望而知其可畏焉若曰彼之执法以治我民人者自我人之居居究究懐恶不相亲附故耳人懐二心已乆岂无他人可归但以子之法密而不敢耳序云刺时未知何指后序指昭公无可证
  鸨羽
  诗曰王事即晋事也晋自昭侯以后与曲沃兵争不息无暇劳于王事而王则为晋劳兵者二桓王二年庄伯合郑邢之师请王旅以临晋一也十六年曲沃诱小子侯杀之王又以兵救晋二也岂周师在晋因妨农失养而作此欤夫晋之立孝侯鄂侯哀侯小子侯也皆称王命则其与曲沃相拒亦称王事可知周人在晋而作诗与晋人劳兵而作诗一也
  鸨如雁而大无后趾连蹄性不止树止则树为之枯今乃集于苞栩者其飞肃肃疾甚而不得不止也苞栩乃丛生之木鸨之不择而栖不得其所也凡诗言鸨羽其㫖皆同
  岂曰无衣
  侯伯七命天子之卿六命武公使大夫请命于周也假衰微之命服以饰篡夺之恶名他日韩赵魏之分晋与田氏篡齐皆袭其故智此春秋一大闗系也
  武公之请命名为尊王而诗人述其请命之词即不啻大书其篡夺之实乃序曰美武公也春秋之法綦严国史何以昧此大义序之失传莫多于唐风朱子辨此审矣
  杕杜
  武之篡立小人附而君子或不肯仕焉当其新立之时度必收召人心求贤以自辅故为之词曰中心好之曷饮食之然君子其遂肯轻以适我乎
  葛生
  晋自武公以后用兵之多未有过于献公者序以为刺献是也古注及程子朱子皆不作悼夫之亡而严华谷独主以为说今玩诗文意尚和缓异于寡妇之噍杀其曰予美亡此谁与独处曰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则唐人所谓其存其亡家莫闻知者殆仿佛似之
  葛生蒙楚蘝蔓于野无可附也苟予美而亡此谁能独处而长此毕世乎予美犹言予之美士指其夫也苟予美而亡此也葛之蒙楚者将蒙于棘蘝之蔓于野者将蔓于兆域矣枕之粲衾之烂始嫁之陈设宛其在目安能守此长夜而独旦乎
  莫长于夏之日莫永于冬之夜而倏已逝矣人无百岁身终必归其居不如早死以相从妇之志良可悲矣
  采苓
  序曰献公信谗是明为申生作也苓隰草也采苓而在首阳之巅欺诳如是其可信乎人者指骊姬而外之明告公之无信其欺也舍旃舍旃兾其舍申生之罪而徐察之也人之为言胡得焉言骊姬处深宫之内申生与人谋议之密言何由得至其耳以告于君盖优施教姬之语隐然亦在言下矣诗与国语正可互证何诸家未有及此者也














  诗沈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