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诗序补义 卷八 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诗序补义卷八
  石泉县知县姜炳璋撰
  
  或曰郑卫小国诗之多如此齐大国自太公至襄公十有二世止十一篇一可疑也代有贤君皆刺诗二可疑也十一篇中安得有泱泱大风岂季札所观别有齐诗齐桓之功艶于天下何以无诗三可疑也窃谓周初六诗之教掌于大乐正而鲁史于二南之外仅存十三国其所存者亦非昔日全文盖诗之逸久矣夫子删诗存其可节取者其义无足取及文不能全者去焉故谓夫子未尝删诗者非也谓删诗而什取其一更非也岂夫子于齐专取其刺而去其美者乎若夫季札所观别无齐诗篇中还甫田卢令诸诗夸田猎之美规逺略之心其为泱泱大风者亦可见矣嗟乎文献不足圣人叹之商有天下六百祀所存祗商颂五篇夫子殷人不能勉强补苴其何有于齐也乎若夫齐桓晋文之无诗诗所云或者夸美之过而夫子删之也
  鸡鸣思贤妃也 哀公荒淫怠慢故陈贤妃贞女夙夜警戒相成之道焉
  按公羊传及史记哀公烹于周由纪侯之谮郑氏谓烹哀者懿王也其后齐襄灭纪说者犹以为复九世之仇则哀之无罪明矣而后序于色荒禽荒兴居无节男女淫奔一举而归之哀嗟乎纪侯既谮于生前续序复诬于身后不有朱子哀其长夜矣此诗味其语意乃宫中彤史述昔时贤妃之告君者以为将来取法也
  此篇向作三次告君苦于下二句难安顿而蝇声月光亦费周旋不知上二章皆惊疑自语至末章乃告君也 恭录
  折中云贤妃御于君所尝恐晏起故夣寐之中若有所闻即自惊曰鸡既鸣而朝既盈矣又疑非鸡之鸣无乃苍蝇之声乎其实非鸡非蝇盖缘想成声无闻而若有闻也二章非日非月以意造形无见而若有见也三章虫飞薨薨则东方毕明矣故敬告于君曰虽乐与子同寝然朝臣之㑹集者待之乆而有归心矣无以我之故而憎君视朝之晚也严粲曰不言因君之故而憎己反言以己之故而憎君可谓善于规讽矣
  鸡鸣三章章四句
  还刺荒也 哀公好田猎从禽兽而无厌国人化之遂成风俗习于田猎谓之贤闲于驰逐谓之好焉若说田猎之非便是一篇諌猎书非风也妙在不说上之荒于猎而但言国人之逐禽并不说国人逐禽之非而但述其交相称誉若置身局外代为欣羡者然其俗之不美由于上之化导自见后序谓哀公诗不可从
  上二章不言勇力末章提出从两狼以见技勇双绝还三章章四句
  著刺时也 时不亲迎也
  刺时者刺时俗也此著与庭与堂笺指妇家当自堂而庭而著无先俟于著之理集传用诗记之说谓俟于婿家则由门外而及寝门而升阶至堂秩然有序与不亲迎之㫖自合然考士昏礼妇车有裧注裧如帷裳则俟已者其充耳之𬘘垂𬘘之瑱无由见之盖通篇俱诗人之辞两我字诗人指嫁者也不言其不迎而止言其俟不言俟之非礼转言其俟之可夸以见婿家不以礼往妇家不以礼求习为固然遂成风俗国史所谓刺时也
  𬘘以悬瑱系瑱于衡衡附于笄郑司农云衡所以维持冠者郑康成云衡垂于𬘘之两旁疏云笄簪也冕与弁皆用玉笄缁布冠不用笄笄者所以固冠也诗言充耳兼冕与弁言之苟无冕及弁何以有笄有衡无衡何以有𬘘无𬘘则无充耳矣故知诗所云充耳贵者之服也士昏礼疏主人爵弁𫄸裳爵弁𤣥冕之次者用助祭之服亲迎为摄盛也则卿大夫朝服自祭其助祭用𤣥冕亲迎亦当用𤣥冕也按此卿大夫亲迎皆服冕士服弁是以有充耳不兼诸侯以诸侯之𬘘五色诗止言三色知臣下之服也知兼以士言者以爵弁亦有笄有衡有充耳也则此篇不得泛作庶人之礼矣当时卿大夫而无亲迎之礼其时之风俗可知也
  诸儒以琼华琼莹琼英作三物则是三易其瑱矣盖泥传以三章分作三人也笺云琼英犹琼华也盖就瑱之文采处谓琼华琼英瑱之明洁处谓之琼莹其实佩之者一人也所佩者一物也此诗只重俟字以见不亲迎之失礼琼华等不过指其瑱耳玉光流转莫名一状故曰华曰英又曰莹也
  著三章章三句
  地理志引此诗俟我于著乎而颜师古注著地名济南郡有着县述其说者因以为庄公迎妇姜而作黄氏䙧曰以著为地下文何以曰庭曰堂则著为门屏之间也或又云俟我于著乎为句而汝也以此为妇告其夫之辞更非叶氏岩下放言云大抵古文多有卒句之辞如以兮以只以且为终甚多此以而为终皆风俗所习齐不可移之宋者老泉诗谈诗究乎而乎而何可究耶
  东方之日刺衰也 君臣失道男女淫奔不能以礼化也
  淫奔之事无有旦则来而暮反去者后序徒以彼姝者子之文遂以淫目之然彼姝者子卫风以指贤者安见彼为贤人而此则不肖也
  一章政教之衰由于贤者之不在朝也齐在东方东方之日喻齐国世运之昌明我我君也履我略住履践也𭅺就也言迹我行事之善故就之乘时而仕也二章东方之月喻齐国世运阴閟在我闼自室而门将去也发行去也言迹我行事之不善故去之见几而作也
  诗人不得于君父往往借男女以抒情又惟恐人之误认其言直以为男女之情也故为之谬其辞日则就我夜则辞去使后人得其刺衰之㫖则说有可通泥其男女之辞则理无可解
  东方之日二章章四句
  东方未明刺无节也 朝廷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掌其职焉
  或云此诗作于哀厉怠政之时主于刺晏朝非也衰乱之君动止不常忽而未明求衣忽而虫飞犹夣诸务废弛忽而一事独急遽乆置闲散忽而一日独召用其性情总不可知其号令总不可测其缓急无常度其轻重无定衡诗人特据兴居一节以例其馀故此篇之㫖全在不夙则莫前二章须合并㸔直注到末一句人臣辨色入朝东方未明早矣而公又召之而又欲令之以事一步𦂳一步使人踉跄入朝不可从容一刻尚何容观玉声之有其夙如此及其莫也则又不然所谓无节也然莫字不用明冩只从末句一㸃而无限晏眠怠息情状一一含蓄
  何氏楷云召之第谓召见其人令之则将有所使之方与上章有别
  有樊之圃虽狂夫犹瞿瞿然不敢折柳其中以圃之有樊喻政事之有节度也奈何早晚之常犹不能定而不失之过早者即失之太莫也
  东方未明三章章四句
  南山刺襄公也 鸟兽之行淫乎其妹大夫遇是恶作诗而去之
  集传谓前二章刺齐襄后二章刺鲁桓刺桓者即所以刺襄也盖襄挟强齐之势以制弱鲁肆为兽行故首二句已冒通篇南山崔崔见齐国之强大其势险峻可畏也雄狐绥绥见襄公为邪媚之行绥绥安缓无所忌惮也彼齐子者何以既归而复思齐反从鲁而至其地乎若为责文姜之辞然桓非木偶何以不用申𦈡之谏同入雄狐之穴下二章又若为责鲁桓之辞皆刺襄也
  一章懐传云思也当属文姜盖女弟思见其兄亦情理所有岂知为所㸃乎诗不咎襄之兽行而转咎姜之不应思齐并不咎文姜之淫行而若深惜其不知襄为何如人而思之者然刺襄之意严而婉
  二章魏风葛屦疏夏之有葛屦特为便于时耳非行礼之服若行礼虽夏亦当用皮按屦人掌王及后之服屦亦有葛屦而士冠礼屦夏用葛冬用皮士丧礼夏葛屦冬白屦则亦未尝非礼服也惟朝祭不用葛屦耳緌按士冠礼疏玉藻言缁布冠缋緌诸侯之冠也緌缨饰也可知冠下有缨缨之缋饰则为緌然则缨之下垂者为緌緌之缋者尊者之服也若緌则冠下皆有之集传冠上饰云上者刻本之讹也
  传葛屦服之贱者冠緌服之贵者二屦为两五两者十屦也十亦数之耦也盖言一身之中自冠至屦莫不有耦以见人各有耦也上章以势言之文姜不应思齐此章以理责之姜既有耦当安于鲁不应从斯道归鲁者复从斯道返于齐盖指泺之行也
  三章鲁桓为诸侯告父母之庙而娶此固知礼矣独不知男女之有别而养成其奸也鞠养也夫人而与齐侯会是养成其奸也
  四章得止谓以礼得之也极穷也何以使夫人穷极其欲因之杀其身也盖指薨车也
  南山四章章六句
  或曰文姜以桓三年归十四年而齐僖卒诸侯之女适于诸侯父母在歳一归宁则姜已归宁十度矣经以常事不书耳仁山金氏亦云雄狐之事文姜在室已然而抑知非也按桓三年书姜氏至自齐其年冬齐侯使其弟年来聘致文姜也自是齐鲁绝少聘问盖齐方谋纪而鲁睦于纪又为王逆后于纪至十年而齐侯卫侯郑伯来战于郎十三年鲁复㑹纪侯郑伯与齐宋卫燕战而四国败绩则齐鲁之绝好乆矣终僖之世公不朝齐姜不归宁经传可覆按也男女之际春秋必谨文九年书夫人姜氏如齐归宁也其嫁他国而归鲁者则书某伯姬归某叔姬归岂文姜归宁而圣笔不书如或之说则子同之生可疑矣岂知同非吾子乃公羊子之谬言即展我甥兮亦诗辞之偶合未闻夫人归鲁已三年而子同之生犹有传为齐侯之子者然则雄狐之事当自泺始耳或又疑文姜嫁已一周而其兄始娶王姬因以姜为襄之姊亦非也襄之娶王姬安知其非再娶耶春秋之再娶多矣何疑于襄耶
  甫田大夫刺襄公也 无礼义而求大功不修徳而求诸侯志大心劳所以求者非其道也
  古人云甫田悟进学衡门悟处世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子修身篇亦引此诗盖言诗之用也而此诗之作实指齐襄旅獒不宝逺物则逺人格论语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左传懐逺以徳汉书终军曰逺人必有慕义而来者自古逺人总无泛指以诗之言逺人者证之春秋传襄公事无不吻合故篇次又在雄狐之后然则此诗当从传兴也
  一章补传逺人诸侯也治大田者莠不可除徒劳其力求诸侯者逺莫能得徒劳其心 人君以人情为田礼耕义种犹恐不治乃无礼无义纯用强力人之视已犹莠之骄骄耳其何能济不徒用其心乎二章桀桀则侵陵嘉谷甚于骄骄矣已包戕鲁灭纪诸事
  三章以总角童子之突而弁喻襄公未能修徳尚有童心突然而欲争诸侯吾恐其忉忉怛怛者不在诸侯而在萧墙之内也或曰岁月易逝人寿几何或曰母为尔甥总角可侮说皆可通俱非诗㫖
  甫田三章章四句
  卢令刺荒也 襄公好田猎毕弋而不修民事百姓苦之故陈古以风焉
  此诗大㫖与还相似但还则述其交相称誉以刺风俗之不美此则専刺襄公耳或云襄虽无道岂无车马舆从何至牵黄犬逐狡兔乎按古者四时讲武原未尝以犬从禽自卢令见于此而载猃歇骄载于秦风兔死狗烹传于范蠡试犬兹囿见于史黯少仪云犬则执緤守犬田犬则授摈者既受乃问犬名可见田猎用犬犬亦有名由来已乆故韩卢宋鹊楚犷驰名战国而闘鸡走狗必归之齐也其人指从君田猎之人而人之美鬈恰与犬之重环相映人之美偲恰与重镅相映似赞似谑而襄之溺于田猎自见上言卢下言人上言令令下言美且仁犹所云马与人谋人与马谋是也仁者和易接人也
  观于思为讥华元则知美且偲非誉之也
  卢令三章章二句
  敝笱刺文姜也 齐人恶鲁桓公微弱不能防闲文姜使至淫乱为二国患焉
  此若为庄公解免之辞以刺文姜也三四大鱼喻其从者也时齐人有谓母不可制当制仆从如后儒之说者诗人以为不然也鲁弱庄幼犹笱之敝者耳在梁之空而欲取鱼难矣况大鱼乎文姜之逊齐而复归于鲁也从者之众如云焉起灭自由也如雨焉滂沱不止也如水焉汎滥无常也文姜蛟鳄也夫且挟鱼而飞孰得而制之哉
  敝笱三章章四句
  文姜身与于弑义所当绝者也当其逊齐之日使鲁有石碏之臣声其罪而拒之于是请之天王告之列国率吾臣民发愤复雠则吾鲁中如曹刿之善谋公子偃之善战必起而助我彼曲我直彼竭我盈虽不得㫁诸儿之首洒涕告墓而大义既申诸儿自无以立于天地之间无知之弑固不侯贝丘之田也乃失此机会聴其返鲁强奴悍婢簇拥而归庄公当十三四岁之孺子直玩于股掌之上其如齐何哉故前南山篇是刺襄公作于公薨之日也此篇是刺文姜盖作于逊齐返鲁之日也
  载驱齐人刺襄公也 无礼义故盛其车服疾驱于通道大都与文姜淫播其恶于万民焉
  庄二年姜氏㑹齐侯于禚五年夫人如齐师七年夫人姜氏㑹齐侯于谷皆齐地也盖齐侯在其境文姜涉汶水而与之会襄既恃强又侮庄幼故召之使来诗人于对面托出正意并未一语及襄但言文姜之无耻而襄之恶已灼然可见
  一章闻命即赴当晚启行不及待旦冩出一段匆遽之状故云薄薄盖闻其疾驱声也
  二章在鲁道中渐次近齐但见其马之美辔之柔从容暇豫按辔徐行鲁君臣莫敢谁何故曰齐子岂弟望其车便知车中之人便知其人所为之事对面㸔去便有一伫立以俟之齐襄
  三章汶水甚大岸上行人甚众彼齐子者方自有荡之鲁道翺翔以济也不言车马舍车而舟也
  四章齐子自鲁道而来遨游汶水之中遐览逺瞩曽不知耻连说鲁道有荡者四就诸儿心目中㸔出国弱主幼此中无人召之即至一路无梗也
  载驱四章章四句
  猗嗟刺鲁庄公也 齐人伤鲁庄公威仪技艺然而不能以礼防闲其母失子之道人以为齐侯之子焉此诗极道鲁庄公威仪技艺之美只用猗嗟二字微示刺意前人言之当矣盖此诗作于庄公年已及冠之日文姜屡次会齐之时也
  一章通篇十分称羡而以嗟叹之辞发端则其极称羡之处正其大不满之处也五句俱言威仪重在颀而长诗人若曰始则幼稚无知耳今乃昂藏七尺躯为世美男子俨然国君而膜视其父之死而不之愤也或者才武不足无以复雠而射又甚臧何以不兴问罪之师也
  二章三句威仪二句技艺末句一结言如此威仪技艺而不以一矢遗我求其故而不得盖彼固我之甥而非我之雠也彼固视舅氏最亲因而召之无不来也
  三章三句威仪三句技艺贯贯革也强有力也反者复中其故处无虚发也㸃出一乱字乱莫大于吾父之刃于雠又莫大于雠人之辱吾母枕干寝戈为人子皆然乃御小乱而忘其大乱也御外乱而忘其内乱也夫乃知其节节可称节节可叹矣
  自春秋有子同生之文公羊于夫人逊齐传倡为同非吾子之说诗后序遂云人以为齐侯之子也不知文姜归鲁十有五年而如齐庄已十有三岁矣尚有齐侯之子之嫌哉况既生庄公又生季友如欲别嫌当并友书之夫鲁夫人有不贞矣又安得举子而一一笔之于春秋盖子同之生左氏曰以太子之礼举之啖助曰君嫡子生以太子之礼接之则史书义如是止矣其不书者或生于未即位之时或不以太子之礼接之耳
  传云娈壮好貎増一壮字已注刺庄本㫖射南宫万事在齐襄之后朱子特引以证公之善射非即指此为御乱也说御乱诗人明以复雠讨贼责之
  猗嗟三章章六句
  南山敝笱载驱猗嗟皆齐人之诗也虽为鲁事其实齐风夫齐人犹耻文姜之行曾无鲁人之诗乎诗所云此其所以为礼义之国欤知讳尊者之恶故也出自齐人则直矣而吾党之直者异于是也然则春秋何以直书其事曰据事直书者史官之职也隠恶扬 --(‘昜’上‘旦’之‘日’与‘一’相连)善者臣民之心也
  齐国十一篇三十四章四十三句













  诗序补义卷八
<经部,诗类,诗序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