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太母八十序
作者:锺惺 
本作品收录于《锺惺集

    国家常赋在太仓者,不知何故,缺额遂至四百馀万,南都亦不下百馀万。今边腹多事,言之可为寒心,而无处措手,则仰给两淮盐课者,势也。乃套搭之害,中于两淮者十馀年矣。引目沈压,如金珠之坠,没于渊谷,虽明知其不能脱于渊谷之中,而亦无从出之,使必为世用。举县官定制,反以为意外理外不可行之事,必不得之数,竟付之无可奈何,甚可痛也。

    户曹郎楚沧孺袁公,条为疏理之议,部覆报可。要以见引间行积引,期十年而套搭尽,乃复盐法之故,而更端焉。其言甚快而密,核而恕。当事者用首议之人,往视厥事,遂晋公宪司,疏理盐法。法有瘳矣,乃私忧者犹虑弦辙已熟,窟堑已深,奸商宿吏惧于一切搜剔,且力能中格之,而予独料公之必能办此也。何以言之?凡见以为言美名美而行之或中格者,必其有不合于人情者也。公之妙心妙手,皆从静慧平远中出,无一毫纷更喜事之气见于意色之间,而又皆依人情为之。是其所行者,必有妙于所言者,而后为言;临事之所弛张,必有妙于先事之所区画者,而后区画于先事也。

    予诚冀公早至一日,使予言早雪一日。公独以母太君笃老,依违膝下不能去。两淮人计无所出,庶几用国家运数与商民愿力保兹太君,使公无内顾。而太君亦趣令之任,曰:“勿以我故乏王事,老妇犹能恃粥,待儿之得当以报也。”公至,定为纲册,辅部议而行之。其旨在显然示之以利,而不遽问其害。使国与商先尝吾法之利,而蠹国与商者,欲害吾法而无所用,且各择其所为利者而往焉。盖受事四日,输者十四万。今未及期月,输至百四十万,还套搭二十万,补司库所借六万,边商得新价四十万,归实塞下,而不授命于奸囤者。语曰:“何知仁义?以飨其利者为有德。”商何以昔逋而今输也?情也。情者何也?利也。依人情而为之者,依乎此也。输之利甚于逋,虽禁之勿输,赏之使逋,固不可得。禁之勿输,赏之使逋,而不可得,盐法无馀事矣。无害吾法者可问矣。向之惧其搜剔而置身无地者,不虞其宽之至此也。

    公疏理之效如是,太君亦复从容岁月,以至八十,视息愈善。此固太君之子用国家丰亨、商民乐利之气,导迎家庆,而又于裕国通商之外,留一往和平宽大之意,于以养其志而资其福。八十又何足为太君寿焉?愚独谓天畀寿母,以宽劳臣,则太君一身,又国脉商命所系。所愿保艾尔后者,又不独庆吾私雪吾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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