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融堂四书管见 卷十 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四书管见卷十
  宋 钱时 撰
  论语
  子张第十九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䘮思哀其可已矣
  易曰君子以致命遂志致命者顺天理之自然无幸生苟免之意耳非谓必于死也义者利之和哀敬者䘮祭之本于此不苟亦可以为士矣先师曰祭则人心自敬䘮则人心自哀此敬此哀不思自生皆道也
  子张曰执徳不𢎞信道不笃焉于䖍切下同能为有焉能为亡亡无同
  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惟心之谓这里非卓然一定之守则孰为有孰为无哉是故执徳不可以不𢎞信道不可以不笃𢎞则不迫笃则不懈力学之要㫖也子张斯言亦是他见得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平声下同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可者与不可拒择交之道也尊贤容众嘉善矜不能大贤之事也以是责之初学则过矣拒字微峻子张所以起论学者虽不可不以子张之言为心且当以子夏之言为法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异端曲学亦岂无可观然非大经大法所以建用皇极者安能达之天下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乎故君子不为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亡无同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去声学也已矣无谓己所未有能谓己所已能
  子言温故而知新又以不迁怒不贰过赞颜子之好学与此所亡所能异矣子夏于道有觉为之不厌必不道此二字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学不博则狭陋笃志者心诚求之也问不切则泛滥近思者以身体之也先师云子夏好论精微而未识皓皓之妙知及方知仁守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肆造作之所致如善战者致人之致
  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但百姓日用而不知耳学之而觉觉所固有何以致为哉犹云厥脩乃来非谓得之于外也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或曰不能改过是以文答曰惟其文是以不改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盛徳之至自然俨自然温自然厉本未始有变也随所望即所听而各不同耳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已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已也厉犹病也
  有所为于天下而使之盻盻然疑其上如之何而可哉所谓信非空言所可结也事实素著人心自孚耳后世有施信布信之论似非圣人气象盘庚登进厥民敷心腹肾肠亦晚矣信而后谏不特君臣也凡交际之道莫不然
  子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徳者得也逾过也闲所以止物者洞明吾之所得者大兢兢仁守岂可逾闲若夫通于艺文习于度数之类乃小有得者此非所急但出入乎其间可也故夫子亦云游于艺又曰则以学文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色卖切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彼列切矣君子之道焉于䖍切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唯圣人乎倦即诲人不倦之倦区犹类也
  精义入神之妙不离日用之间行之而著焉习矣而察焉自有不言而喻者初何本末之异哉谓可以当洒扫应对进退之末而本之所在不能如之何子游之言殆离而二之矣君子之道孰为先而传孰为后而倦譬诸草木乃可区别之耳君子之道则焉可厚诬也有始有卒是尽得此理者其惟圣人乎深叹子游之未晓也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仕所以行其学者也子夏设为仕而优馀力则学抑学而优馀功则仕乎人多不务学而急于仕斯言所以警之
  子游曰䘮致乎哀而止
  临䘮不哀固不可而有意于致哀抑岂情性之正哉先师谓夫子哭颜渊而恸初无致哀而止之意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子张立行大抵过髙而不务实也
  曽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堂堂则事在威仪容貌耳必不能相规相警向本心上做工夫
  曽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䘮乎良心之动自然而然者莫过于亲䘮是故独有此事不待勉强也自致犹云自尽推是心而为学则无不诚矣曽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孟庄子鲁大夫仲孙速也其父献子名蔑用旧人守旧政宜未为难也夫子论孟庄之孝独于此称其难能何哉只为作聪明喜纷更者鲜能念先人之旧典以致败乃公事坠乃家声者多矣于此二事守而不渝非深体亲心不能尔也夫子所以特称之孟献子有贤誉亦是可以不改者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曽子曽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阳肤曽子弟子
  上失其道无以统属斯人之心故轻犯法正可怜耳奈之何得其情而忍喜也一有喜心非疾恶而峻刑必逞威而轻杀哀矜勿喜四字真有视民如伤之意治狱者之龟鉴也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下流卑下之地也
  纣之不善初亦不如此之甚只为居于下流而众恶归焉是以至此极耳故君子必择所立身之地也所立者善人未必从不幸而为小人之渊薮则以类至者如顺流而下矣吁可畏哉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平声也人皆仰之
  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最说得好葢观瞻所系与庸常不同才有一㸃过失人便指目然则不甘心以小人自命而人以君子望之者曷思皆见之可畏而严于自律哉虽然过即改之改则君子如初人皆仰之如初初不以其尝有过而遂不许之为君子也味皆仰之㫖又岂可轻自弃乎
  卫公孙朝音潮问于子贡曰仲尼焉于䖍切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如字下同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于䖍切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公孙朝卫大夫焉何也焉不学言何所不学也
  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或识其大或识其小莫不有文武之道焉是故夫子于礼于乐于官名以至于师襄之琴无所不学也何常师之有哉子贡答焉学之问则辨矣生知之圣有非学于人而得者惜未及之
  叔孙武叔语去声大夫于朝音潮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武叔鲁大夫名州仇及肩言低七尺为仞言髙夫子之云犹言如此说夫子非谓武叔也
  子贡为人大抵聪明发露必有动人耳目者故武叔竟以为贤于仲尼宫墙之喻切矣宗庙之美及百官之富自颜曽而下鲜能窥见者矣况他人乎故曰得其门者或寡此语却是子贡平时善㸔夫子深知地歩未到处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去声无以为犹言莫如此土髙曰丘大阜曰陵自绝言毁夫子乃自绝耳无伤于夫子也量分量也
  武叔以子贡贤于仲尼则其毁仲尼不足怪也真知若日月之照临则不毁矣与之辨何益哉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去声下同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去声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阶砌级也立植立也道教导也行听顺也绥安也来归附也动鼓舞也和雍睦也荣光荣哀人哀之也
  子贡最善形容夫子或曰宫墙或曰日月或曰犹天之不可阶而升而孟子独断之曰知足以知圣人污岂圣人之为圣有非形容所可尽而所可形容者乃其所谓污者耶观此一语见孟子所到
  尧曰第二十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𤣥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来代切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脩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䘮祭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咨嗟叹声历数历象更易之数犹云世数也本心虚明略无偏倚是之谓中允执者守而弗失之名非真有物之可执也舜亦以此命禹辞见虞书曰予字下汤诰之辞履汤名也𤣥牡黒牡夏所尚未变其礼也有罪指桀帝臣言贤者乃上帝之臣不蔽显扬也简别也周有而下武王事赉予也富者禄之也周至也权称锤也量斗斛也兴灭继绝谓封黄帝尧舜夏商之后举逸民谓释箕子囚复商容位也寛则得众而下夫子之语也
  寛则为众所归信则为民所赖敏则与天同运故有功公则一视同仁故说此四者夫子所常言而帝王之所以治国平天下者也此章历叙尧舜禹之相传夏商周之相代如膺天命顺民心用人才以至政治之纎悉举不外乎执中之一言而终之以夫子之四语然则接去圣之统寿斯道之脉而为万世之标准者端在于是此门弟子之所以识欤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芳味切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恵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恵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于䖍切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尺遂切纳之吝谓之有司致期刻期也贼害也犹之如云等是出纳之吝者吝于出纳也上章寛信敏公大抵是言其存心处此章尊美屏恶大抵是见于行事处所欲者仁自然不贪不以众寡小大而为之敢慢自然不骄不戒则难于责成矣慢令则难于刻期矣虐暴贼皆害人之名有司者吝于施与之谓知所尊又知所屏则君人之道孰外于此哉此夫子之圣政万世之大法也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命即天命
  首篇之首论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终篇之终复言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以此见得到不愠处非知命不能也学者学为君子耳于此事未能无疑则是与日用而不知者均之为凡民也何君子为哉知礼则视听言动不妄所以立立其所以为君子者也知言则诐邪淫遁不欺所以知人知其所以为君子者也首篇自时习朋来而至于君子终篇由君子而至于知礼知言而学之始终备矣君子之本末明矣学者不能深求其㫖服膺其义则君子之弃而小人之归也必矣呜呼其懋戒哉













  融堂四书管见卷十
<经部,五经总义类,融堂四书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