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融堂四书管见 卷六 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融堂四书管见卷六
  宋 钱时 撰
  论语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先进后进犹言前辈晚辈也此非文质彬彬之君子乃后生晚辈之浮于文者以君子自命而反谓前辈为野耳前辈指先王盛时人物也
  夫子既从周之文矣曷为而又从先进乎从先进即所以从周也曰从周乐其文之盛曰从先进反其文之弊子曰从去声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去声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不及门言此时皆不在门也
  或谓夫子因材教人于此可见愚谓不然一元之气浑浩流转万物之形色于其间者自各随材而成就四科之目圣门初未尝有如许分别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音悦
  有所疑难则因有所发眀心通内融言无不说何疑难之有曰非助我深喜之辞也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去声于其父母昆弟之言间隙也父母兄弟无一毫之间人言何自而可间也非诚孝所积深信不疑未易至是不然浮言一入天属为仇矣南容三去声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去声诗大雅抑之篇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三复者一日三复斯言事见家语
  斯言之玷尚知其不可为则出处进退必不苟然者矣此章与公冶长篇之言正相表里圣门之择婿以此哉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去声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夫子两称颜回之好学而叹其短命以死使之得年则所到岂易量哉当时门弟子非尽游惰必若斯人而后谓之好学耳哀公君也对之特详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颜路渊之父名无繇少孔子六岁亦受学焉椁外棺也请卖车以为之鲤孔子之子字伯鱼时孔子已致仕尚从大夫之列
  易曰舎车而徒义弗乘也苟义不可以不乘安可舎之而徒行哉椁之有无车之用舎定于鲤死之日矣非于回而有吝也
  颜渊死子曰噫天䘮去声予天䘮予噫伤痛声
  斯道有传虽千载之下犹夫子之未䘮也道在颜子而颜子死矣非天䘮夫子乎伤哉斯言可谓痛切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去声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音扶人之为去声下同恸而谁为恸哀甚也夫人谓颜渊
  夫子之恸不为他人发也何独私于颜子哉从者怪其恸而夫子特未以为恸夫子殆非私也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音扶二三子也
  死葬以礼谓之无违宜厚而薄宜薄而厚皆非礼也孰谓颜子之死而不以礼葬乎二三子袭世俗之陋重违师训而纳友于非礼夫子所以叹悼而深责之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于䖍切下同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名有人鬼之异道无人鬼之异身有生死之殊道无生死之殊人鬼死生实一非二能事人则能事鬼矣知所以生则知所以死矣
  闵子侍侧訚訚鱼巾切如也子路行行胡浪切如也冉有子贡侃侃若但切如也子乐音洛先儒谓此有曰字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訚訚侃侃释见前篇行行刚强貌
  曰訚訚曰行行曰侃侃皆其情性自然也夫子所以乐之由也好勇逆知其不免示戒深矣而卒死孔悝之难悲矣
  鲁人为长如字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音扶人不言言必有中去声长府藏名所以藏货财为者改作之也仍因也贯事也
  从事府藏聚敛之门也问之以仍旧贯如之何又难之以何必改作闵子之意深矣言必有中如射中的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家语谓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
  观子路行行气象于和平之音必有不足奚为于丘之门非绝之也抑而进之也门人便不加敬则不知子路甚矣夫子之墙数仞得其门者葢寡由也升堂岂易得哉复指其所到之次第言之非特破门人之惑也何谓堂何谓室何以升何以入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圣人之道至于中而止过与不及皆非也观问交一章二子气象可见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去声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周公以叔父位冢宰若季氏诸侯之卿耳而富过之鸣鼓者声其罪也
  冉有门人髙弟所以佐季氏者如此哉聚敛二字岂圣门所宜有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况富于周公而又附益之耶势利汨于外得失乱其中波荡从之恬不知耻殆不容于诛矣鸣鼓而攻何益于事谓之可者斥绝之辞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婢亦切由也喭五旦切柴姓髙字子羔孔子弟子家语言其足不履影启蛰不杀方长不折执亲之䘮泣血三年未尝见齿避难而行不迳不窦盖质实愿悫之人也鲁钝也辟偏执也喭粗俗也
  曾子一唯正是以鲁得之往往此事多就聪明上走作惟其鲁所以其志笃其守固而有一旦脱然之悟也偏执粗俗工夫如何得到这上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去声庶庶㡬也惟觉故空屡空者其觉不一也命天命也货殖货财生殖也亿意度也
  空则心本洞然万里昭彻无纎毫凝滞也方屡空所以庶㡬至于圣则空空矣命即此道也逆此曰方命复此曰即命逹此曰知命有意理财务植己私安能受命乎私意揣度纵或屡中非明睿所照也空则自明睿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践迹实履也入于室者入善人之室也
  堂堂乎张未必实履徒问之何益所谓善人者念念无恶之人耳然非实履则亦不能自造其奥也践迹二字正切子张之病箴之
  子曰论笃是与如字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与许也色庄者外貌庄严也闻人言论笃实而遂许之安知其为君子乎为色之庄者乎君子表里如一辞气之出固无不善而言论之可喜者恐未必皆君子耳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本心本中本无偏也抑其过勉其不及则中我自有岂待外求虽然闻斯行之见义勇为之谓耳若从季氏而所行如此岂夫子之所谓闻哉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音汝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后谓相失在后敢死者奋身当难也
  不幸遇难回必为夫子死矣子在如之何而敢死乎玩一敢字则回之死不死系夫子之在不在义甚重一死甚轻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平声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平声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子然季氏子弟异非常也曾乃也
  以道事君者合则留不合则去不然苟备位耳故曰具臣夫子发明大臣之义所以深罪二子季氏不道隐然可见子然因具臣之说遂有从之之问夫子直以弑父与君亦不从也答之不特切中斯人之隠微具见二子于他事无不从所以罪之者愈深矣有识闻之可以愧死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音扶下同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去声夫佞者
  日用常行无不是学何必读书而谓之学乎子路之对未为非也子羔质美学未优而遽仕且陷之季氏之门则贼之甚矣子路不悟但饰词以对故夫子恶之味一贼字为之太息
  子路曾皙星历切冉有公西华侍坐才卧切子曰以吾一日长去声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去声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音机音仅由也为之比必二切下同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诗忍切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㑹同端章甫愿为小相去声焉㸃尔何如鼓瑟希铿苦耕切尔舎上声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士免切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去声春者春服既成冠去声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鱼依切风乎舞雩音于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㸃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音扶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平声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㑹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皙曽参父名㸃毋吾以言勿以我年长而难言不曰徳而曰长谦辞也何以何用也率尔轻遽之貌摄管束也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因仍也谷不熟曰饥菜不熟曰馑知方知所向方也哂微笑也方六七十里小国也如犹或也五六十里又小足富足也俟君子谦不敢自任也宗庙之事祭祀也诸侯时见曰㑹殷见曰同端𤣥端服章甫礼冠相赞君之礼者曰愿学曰小皆谦辞皙方鼓瑟故末问及之希者将对而音希也铿者忽舎瑟起而其声铿然也撰具也春服单袷之衣浴盥濯也沂水名在鲁城南地志以为有温泉风乘凉也舞雩祭天祷雨之处咏歌也唯求唯赤而下又皙问而夫子答之也
  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子路率尔而对非为国之道也是以哂之求赤辞虽谦退要皆志在有国耳㸃也不然观其鼓瑟希铿尔舎瑟而作翛然逺韵迥出流俗之表青阳迟迟少长春衣浴沂风雩咏歌而归非实见天地万物在吾变化鼓舞中安得有此气象夫子之曲肱颜子之陋巷者也夫如此而后可以优为三子之事区区三子者之志趣总不脱季氏之网而已喟然与㸃安得不为之喜也哉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克犹除也已我也复反也礼即天则之不可逾者由己自己之己目条目也勿者禁止辞事斯者从事于此也
  仁即人之本心心本虚明无方无体范围天地其大无外只为有我始昏始亏放逸乎天则之外而本心蚀矣大凡意念虽各不同未有不从我上起有我则百邪交丛无我则百念皆空是故贵于克也己克则心本无恙天则不逾所谓复礼也非复礼之外又有仁也复礼即所以为仁也故曰克己复礼为仁诚能一日克己复礼霾雾披扫清明洞然而天下皆归吾仁矣非今日而始归也天下本在吾仁中昔蔽而今悟也虽然用工切实则诚在我岂他人所能致其力哉下文视听言动之目即为人由己之事也且如视时是虽欲视动于一念隠然未露知其非礼随即灭然是之谓克以至曰听曰言曰动未有不息念虑之微而致其力者非制之于口耳制之于事为而后谓之勿也愚尝作四箴附于后炯炯而昧有不见焉冥冥而居交眩我前於戏戒哉弗此之求而瞳子之尤哉视箴万籁寂然听本无声无声之听不震而惊寂然尔矣耳乎晚矣听箴噤尔口卷尔舌不知嘿嘿之滕说言箴𫘧駬交蹄寰海长驱尔处尔室人谁尔知动箴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出门使民易于放失如见大賔承大祭则颠沛造次必于是矣不欲勿施无间于人已也邦家无怨无间于穷达也非克己者不能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音刃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司马牛名犁向魋之弟孔子弟子讱忍也难也
  难即先难后获之难方孳孳焉但见其不易敢轻有言乎为仁则必讱非讱之为仁也虽然告司马牛者如此耳一日克己天下归仁初亦何难之有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音扶何忧何惧
  易曰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不疚者此心澄然无纎毫疵病之谓素其位而行无入而不自得何所忧惧乎司马牛处同气之变故告之以此君子自然不忧不惧非不忧惧之为君子也内省二字是用力处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曰命曰天一定而不可易死生富贵皆然也况兄弟之有无乎君子所可致力者尽其在我而已敬以直内而无失恭以与人而有礼则四海之内均气同体何往而非兄弟也此语虽𢎞未能无过明立爱之义而后得之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庄阴切肤受之诉苏路切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诉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浸润者如水之渐渍谮毁人也肤受者近傍肌体而渐入之不遽为深切之言也诉诉其阴私也急遽者人易疑深切者人必察惟夫渐渍而入近傍而言是以衷奸而不虞柔行而不露稍无定见鲜不惑矣夫子谓未足以尽之而又叹之曰逺苟人言之来的然见得分晓后虽四方万里如在几上不然则于近而蔽安能逺也故中庸亦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明字下申一逺字极有味虽然大公无我而后可以语此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上声下同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人之所信如木有根其根一拨随即僵仆是故父子无信则无以亲君臣无信则无以义夫妇无信则无以别长幼无信则无以序纲沦法斁人道泯灭矣何自而能立哉夫子始论为政谓斯民不得其养不安其生则非空言所可孚耳非谓信在兵食之后也兵食即所以信也子贡直就三者反复问难究见根底此圣门之所以善学欤论食则兵为轻论信则死为轻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其郭切犹犬羊之鞟棘子成卫大夫也夫子指棘子成子成谓君子质而已矣子贡叹惜其说谓君子之不然也驷四马也不及舌谓其言已出于舌四马追不及也鞟皮去毛者
  子曰绘事后素又曰文质彬彬二者虽有先后本末然不可以相无也若使文亦如质质亦如文浑然无所区别则虎豹之皮既去其毛矣何异于犬羊之皮乎言文不可无以针子成之失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用国之用度也彻通也周制一夫受田百亩而与同沟共井之人通力合作计亩均收大率民得其九公取其一故谓之彻二者十取其二也
  君子厚下安宅非曰厉民以自养也鲁初税亩而此意无复存矣时君但知责不足于民而不知求足于己又乌知足民乃所以足国哉盍彻之言虽落落于一时实万世经邦之大法也
  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爱之欲其生恶去声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末二句小雅我行其野之言谓纵使不以富故亦适为异耳证爱欲其生恶欲其死者之为异也
  主忠信凡三出示人立徳之本至深切矣徙义即改过义不能徙徳安能崇洪范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爱恶皆私意也死生有命岂他人私意所能为哉此惑之大者才主忠信自无此事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齐景公名杵臼鲁昭公末年孔子适齐是时景公失政而大夫陈氏厚施于国以家量贷而以公量收之景公又多内嬖而不立太子
  景公君臣父子皆失其道故孔子告之以是政者三纲九法之所系也纲沦法斁人道绝矣岂直为吾粟而已哉景公之言亦是他所见如此
  子曰片言可以折之舌切狱者其由也与平声子路无宿诺片言一言也折剖断也宿隔一宿也
  狱者两词情伪亦难决矣一言折之非刚明者不能无宿诺果于践言也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听讼者能决是非于一时耳使民无讼则非道洽政治不能是故圣人不贵听讼贵无讼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无倦则不息以忠则不欺为政之本也一言以蔽之曰诚而已矣夫子之告子张大抵如此居是心之所安处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重出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凡事不问善恶必有人焉成之而后成其事且如初陷恶习未甚彰著亦自畏忌不敢恣纵淫朋比徳复从㬰相挺其恶乃济所谓成者如此君子唯恐人之不为善恶则救正之小人唯恐人之不为恶善则沮毁之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其身正不令而行同然之机其应如响孰敢二字自有不容不然者敢不正矣如政何哉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所以甘心为盗而不知耻者上之人实启之耳子苟不欲虽赏不窃窃岂本心也哉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于䖍切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偃仆也
  君子小人虽不同而良心善性未始有异此以徳感彼以徳应其机疾捷如草从风是故为人上者不可不谨所欲也所欲在善皆从而善矣柰何欲杀人而使之就道也哉答康子问者三壹是皆以脩身为本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音扶下同达也者质直而好去声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去声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虑以下人致思详审非苟相取下也居之不疑者自以为是而安为之也
  达者其实孚也闻者其名闻也内不失己外不失人自无往而不孚矣色庄行伪俨然自诡苟誉于人终何为哉子张真所谓求闻者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脩慝吐得切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徳与平声下同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脩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脩者治而去之也慝恶念也事者必有事焉之事
  急于计效者志必馁徳安能崇厚于责人者己必恕慝安能脩忿而不能思难者见必昏惑安能辨三者为学切问故夫子善之虽然未有惑不辨而能脩慝慝不脩而能崇徳者也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去声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去声也吾见贤遍切于夫子而问知去声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息恋切于众举皋陶音遥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爱人知人仁知之事也观向也问知之言是樊迟独于知人之说而有未达耳嗟夫直枉不辨天下固混混如也举错一明是非昭揭则凡枉者亦将脱然自失为直之归知人之功孰大于此樊迟犹有未喻何哉子夏富哉之叹所以深赞而明辨之也选所以举错所以逺虽然仁知未始相离也不仁者逺所以爱人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工毒切而善道去声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忠告者有道相规善道者道之以善也
  忠告善道友之义也须识不可则止之意方善不然非特无益于人自辱多矣或者告之未必忠道之未必善及其不可则又尤人之不我听也何取于友哉
  曽子曰君子以文㑹友以友辅仁
  用力于仁者本非他人能致其力也无同志之助无规警夹持之功倏焉违之而不自觉矣是故贵于有辅也然而无文亦不足以㑹友㑹有粲然相接之意
  融堂四书管见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