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俄外交史上的又一页及其教训
作者:胡适
1935年8月4日
本作品收录于《大公报

      前两星期,丁文江先生作《大公报》的“星期论文”(7月21日),题为《苏俄革命外交史的一页及其教训》,他记叙的是1917年11月27日到明年3月3日苏俄和德国休战议和的一段故事。这段故事的主要事实是苏俄革命政府为了要完成革命工作,不惜委曲求全的和德国单独讲和。 ……主持签字议和最有力的是列宁。他说:“我们的革命比任何其他为重要。我们一定要使它安全,……不论出任何代价。”

      丁文江指出这段故事的教训是:

      我愿我们的头等首领学列宁,看定了目前最重要的是那一件事,此外都可以退让。


      我们很希望丁文江先生继续写第二篇,把那个《布赖司特——立陶乌斯克和约》以后的三年内的苏俄故事也写出来,让大家看看那一次的绝大牺牲,绝大的委曲求全,是不是做到了列宁理想中的目的。因为丁先生叙述的那个故事只是一个故事的前一半,……所以我今天提议来讲那个故事的后半段,那后半段也有一个教训足供我们的借镜。

      话说苏俄革命政府在1918年3月和德国签订了割地赔款的和约之后,国中就起了绝大的分裂。 ……(以下是三年苦战的史事,从略。)

      当革命政府最初决心委曲求全的时候,列宁的目的是要谋得一个喘气的时期,来完成国内的革命工作。为了这一个喘息时期,列宁不惜“任何代价”以求和平。赔款到十五万万金圆,割地到全国的三分之一,然而和平终不可得。因为苏俄当日有两大群敌人:一群是那战败的中欧国家,一群是那战胜的协约国家。议和之后,不到几个月,中欧国家解体了,无力再侵害苏俄了。然而那另一群大敌国,忘不了苏俄中道讲和的仇恶,更怕那新兴的“世界革命”的口号,所以他们决心要援助苏俄的奸人,封锁苏俄的四境,要推翻那个可怕的新政权。

      苏俄的和平不是1918年3月3日割地赔款的和约带来的,是三年的苦战打出来的。苏俄的统一政权也是那三年的苦战打出来的。

    我们今日为国家设计,当然要如丁文江先生说的:“看定了目前最重要的是那一件事,此外都可以退让。”但是我们也得进一步问:“如果万分退让的结果,还换不到那‘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们应该走什么路?我们应该准备走什么路?”

      列宁曾说:万不得已时,准备到堪察加去。然而1919年7月国防会议的命令却是:“死守彼得格拉,守到最后一滴血流干的时候!不退出一尺地,准备在彼得格拉的街上作巷战!”

      所以,在退到堪察加之前,还有不少的工作要准备做!

      这是苏俄革命外交史的另一页的教训。

    (原载1935年8月4日天津《大公报》星期论文,又载1935年8月11日《独立评论》第163号,又载1935年8月20日《国闻周报》第12卷第31期,与丁文江的《革命外交史的一页及其教训》合在一起,改题《苏俄革命外交史上的两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