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蕉轩随录
卷五
卷六 

刘舍人《文心雕龙》云:“自后汉以来,碑碣云起,才锋所断,莫高蔡邕。观杨赐之碑,骨鲠训典,陈、郭二文,词无择言。”按:中郎集中《杨公碑》凡三首,一题曰《司空文烈侯杨公碑》,一题曰《汉太尉杨公碑》,一题曰《文烈侯杨公碑》,两书公讳赐字伯猷,而《后汉书》赐字则作伯献。

《荀子》云:“古之所谓处士者,德盛者也,能静者也,修正者也,知命者也,著是者也。今之所谓处士者,无能而云能者也,无知而云知者也,利心无足而佯无欲者也,行为险秽而强高言谨悫者也,以不俗为俗、离踪而跂訾者也。”此言切中士弊。昔三士以二桃自杀,秦散三千金而士斗,叔孙通以五百斤金赐诸生,诸生喜谓叔孙先生真圣人。甚矣,虚声之可鄙也。

《武成》:“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宋袁文《瓮牖闲评》作“归鹿华山之阳,放虎桃林之野”,不知何据。

乾隆乙丑,袁简斋先生宰江甯。五月十日,天大风,白日晦冥。城中女子韩姓者,年十八,被风吹至铜井村,离城九十里。其村氓问明姓氏,次日送其还家。女婚东城李秀才子,李疑风无吹女子至九十里之理,必有奸约,控官退婚。先生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千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先生取元郝文忠《陵川集》示之。其诗云:“黑风当筵灭红烛,一朵仙桃落天外。梁家有子是新郎,芉〔芈〕氏负从钟建背。争看灯下来鬼物,云鬓欹斜倒冠佩。”又云:“自说吴门六千里,恍惚不知来此地。甘心肯作梁家妇,诏起高门榜‘天赐’。几年夫婿作相公,满眼儿孙尽朝贵。”李无以应。先生复晓之曰:“郝文忠一代忠臣,岂肯诳语?但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此女无此福耳。”李大喜,两家婚配如初。制府尹公闻之曰:“可谓宰官必用读书人矣。”又纪文达《滦阳消夏录》载:“辟展土鲁番地有风穴,在南山,其大如井。风不时从中出,每出则数十里外先闻波涛声,迟一二刻,风乃至。所横径之路,阔不过三四里,可急行而避。避不及,则众车以巨绳连缀为一,尚鼓动颠簸如大江浪涌之舟。或一车独遇,则人马辎重皆轻若片叶,飘然莫知所往矣。风皆自南而北,越数日,自北而南,如呼吸之往返也。余在乌鲁木齐,接辟展移文云:‘军校雷庭,于某日人马皆风吹过岭北,并无踪迹。’又昌吉通判报:‘某日午刻,有一人自天而下,乃特纳格尔遣犯徐吉,为风吹至。’俄特纳格尔县丞报徐吉是日逃,计其时刻,自巳正至午,已飞腾二百馀里。此在彼不为怪,在他处则异闻矣。徐吉云:‘被吹时,如醉如梦,身旋转如车轮,目不能开,耳如万鼓乱鸣,口鼻如有物拥蔽,气不得出,努力良久,始能一呼吸耳。”(按:韩女被风吹九十里,徐吉一时许二百里,此中国与沙漠形势不同。古称风灾鬼难之域,信然。又按:辽开泰七年,节度使勃鲁里至鼻洒河,遇雨,忽大风飘四十三人飞旋空中,良久堕数里外,勃鲁里幸免。时一酒壶在地,竟不移。袁、纪二公均未曾引及也。)

怀远潘墨仙(纪),少霞明府(绣)之兄也。六岁目双瞽,长而读书,一过即能熟记,兼工吟咏。性极孝,母殁,庐墓数年如一日。有《墓下作》云:“老母冢中藏,瞽儿冢边呼。倦极依冢卧,梦见醒又无。”后二语一字一血,汉、魏以来作者无此沈痛笔墨,乃于不识字之瞽人得之。觉《三百篇》“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仅止道著一面也。陆放翁云:“乃知母子意,更远未尝隔。”呜呼!如墨仙者,可谓孝矣。

东汉李固女名文姬,嫁同郡赵伯英。当固遭梁冀之难,三子两死狱中,文姬匿其弟燮,托固门生王成保全之。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冀诛,桓帝诏求固后,燮得还乡里。姊弟相见,悲感路人。《范史》叙其事于《固传》中而不入《列女》。彼陈留董祀妻蔡文姬被掳胡中十二年,曹操以其为蔡邕之女,金璧赎归,重嫁于祀。吾不知十二年在虏中,节耶?烈耶?腼然登诸《列女》之间,不几为李文姬窃笑欤?

康熙十一年壬子科,广西乡试,中式第十二名贾锡爵,满洲人,是时作宦者子弟随任准其与省试也。见《广西历科题名录》。

歙鲍双五先生督学湖北,按试安陆时,府县学校官十人:钟祥县教谕蔡(理元),蕲州举人,年七十六;潜江县教谕徐(洲),兴国举人,年七十三;安陆府教授潘(恒月),兴国举人,年七十三;天门县训导胡(学洙),郧西岁贡,年七十;潜江县训导萧(协中),嘉鱼岁贡,年六十八;天门县教谕李(如筠),江夏举人,年六十七;京山县训导丘(齐益),武昌优贡,年六十五;京山县教谕柯(光澍),大冶举人,年六十二;安陆府训导杨(万炳),松滋岁贡,年九十一;惟钟祥县训导萧(爚),竹溪廪贡,年四十四为最少。白杨君以上九人,合六百四十三岁,连闰扣去虚日,共阅甲子三千九百一十有赢。先生有《郢中九老歌》,亦嘉话也。

纪文达公(昀)家藏顺治间《搢绅》一部,按其序文,始于顺治丙戌。盖自甲申定鼎,至丙戌年方有刊本,见吴香亭侍郎文集。(宋赵升《朝野类要》:“搢绅,仕宦之称,指其笏带而言也。”)

慕陵圣讳下一字今改作“甯”字。按:此二字古本通用。《史记·酷吏传》有甯成,《汉书?》作甯成;广宁县《汉书·地理志》作广甯,《晋书》作广甯。盖皆本于《左氏传》公孙甯仪行父《公羊传》乃作公孙甯仪行父也。改字敬谨避讳,适与古合。

编竹如圆枕,空其中,长三四尺,夏月抱以卧,可以清暑,名之曰竹夫人。东坡诗:“留我同行木上座,赠君无语竹夫人。”是送竹几与谢秀才,俗呼竹几亦曰竹夫人也。

澹台子羽名灭明,莒展舆之党有公子灭明,见昭西元年《左氏传》。 禅悦寺神钟 澉浦东门外禅悦寺,有钟一口。相传初铸成时,叩之无声,僧某自海上来,云:“钟失魂,故不鸣。”乃使人入海招魂,再叩之,声闻数十里矣。

魏僧法果、昙证并加老寿将军,唐武后加僧怀义左卫大将军、梁国公,中宗除道士史崇恩国子监祭酒,加道士叶静能金紫光禄大夫,睿宗时长安浮屠慧范封上庸郡公,与诛张易之,擢三品御史大夫。又代宗加不空和尚开府仪同三司、萧国公,辽太平五年加道士冯若谷太子中允,重熙十九年加僧惠鉴检校太尉,咸雍二年加僧守志、五年加僧志福并守司徒,宋钦宗靖康元年以僧赵宗印为参议官。元刘秉忠、明姚广孝、陶仲文可以有偶矣。

《曾子问》“舆机”,疏:“以木为之,如床,先用绳系两头,谓之杩。”

妻父曰婚,婿父曰姻。定公十三年冬,晋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左氏传》曰:“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荀寅之子娶吉射之女云。

杨小坡茂才(组荣)工填词,有为王谦斋茂才题秦淮女史吴瑞云《兰花卷子》南北曲一套,声调苍凉,借题感兴,置之《曲谱》中,不减玉茗风韵也。词曰:“

正宫端正好 莽天涯,人何处?望江南,榛棘荒芜。花心更比人心苦,(是一篇)着色(的)《离骚赋》。
滚绣球 (想当初)十二栏干帘影疏,三五中秋月影孤。看楼外垂杨一树,把长桥遮得模糊。甚文章大小苏,甚神人大小姑,乔珠娘烟花寨主,俊王郎旷代才无。(那管他)桃花竟日随流水,(端的是)寒雨连江夜入吴,(对画兰)媚影亲摹。
脱布衫你是个阮藉穷途,他是个卓氏当垆。(钟情的)梦儿中阳台遇雨,(传神的)画儿中空山泣露。
小梁州(那时节)院落沈沈日影晡,(他为你)滴翠调珠,(还有个)可人捧砚,(是)掌中珠,回眸顾花也病难扶。
么篇(怎)地中隐隐鸣金鼓,眼睁睁断梗江湖。(血染了)石头城,(尸填了)桃叶渡。(你尚有)生绡一幅花,不共人枯。
上小楼(一霎时)香帘绣幕(都变了)几堆黄土,(再休提)风雨秋灯,烟波画船,诗酒狂徒。看栖鸟,听啼蛄,野花无主。(亭一点)画兰名,天还嫉妒。
么篇(则为你)名魁花谱,花为香祖,(俺也曾)裘典鹔鹴,裙泼胭脂,帐掩珍珠。倡家雏,酒家胡,缓歌慢舞,(只落得)郁苍苍斜阳满树。
耍孩儿(王郎呵,你)当年筝笛鸣秋浦, 一片芦花舞絮。抽刀杀贼竟何如?破青衫依旧寒儒。(留得个)一丛香草三生石,(最伤心)满地飞灰万卷书。吃紧的相思谱。(虽则是)无人可赏,(却怎生)有口难糊。
五煞(深惜你)倦吟花诗句香,醉谈兵胆气粗。大人藐视终难遇,祢衡不肯游江夏,西子何曾去五湖?目断台城路。(似你这)深山小草,(怎难忘)野水残蒲?
四煞(最爱你)乱排场不让人,风头衔众口诬,薰莸杂处心良苦。(这壁厢)八公草木新烽火,(那壁厢)六代江山旧画图,一卷朝和暮。(猛想起)悲欢离合,(涂抹些)也者之乎。
三煞(堪笑你)谒涂山眼界空,吊荆人独自哭。兰魂吹入琴堂幕,(说甚么)黄衫倾倒真名士,(他也曾)红拂私奔莽丈夫,一瓣心香炷。(怎当日)飘零荡子,(又做了)勇敢狂奴?
二煞(可恨你)破蒲团坐得拘,旧青毡守得愚。(怎)十家姊妹将人误?江淮才子名虽重,脂粉娇娃骨已枯,大劫皆天数。(可记得)红巾揾泪,绿酒提壶?
一煞(俺劝你)谢风情多读书,觅生涯且滥竽,黄金杜牧人争铸。(只为你)深深香雾迷蝴蝶,(因此上)苦苦春风叫鹧鸪,一唱君当悟。(似这般)情苗恨蕊,(到不如)永断根株。
尾声知君牵梦魂,代君诉肺腑。可怜曲误无人顾,(我待要)请正兰花,花不语。

知人论世,士君子之责。然须实有见地,方不没是非好恶之公。若逞一己笔舌,轻议古人,则谬之甚者也。吾祖玄英先生遁隐会稽鉴湖之滨,渔钓为乐,时称逸士。广明、中和间江南为律诗,未有及先生者。玉赞序先生诗为入钱起之室。唐末宰臣张文蔚、中书舍人封舜卿奏名儒不遇十五人,请赐一官以慰其魂,先生其一。孙郃作传,亦推许极当。《唐诗纪事》所云:“先生为人野质,每见人设三拜,曰:‘礼数有三。’识者呼方三拜。”不过述名贤风韵,初无贬词也。王世贞《州四部稿》中以先生之三拜,比之宋朱元晦孙之号朱万拜者,断为人妖。浚师按:晦翁曾孙浚当贾秋壑柄国时官浙漕,每有札子禀事,必称“某万拜覆”,时人谓浚为朱万拜。夫先生之三拜,自鸣其高;朱之万拜,謟事权相。一名儒,一巧宦,谓巧宦为人妖则可,谓名儒为人妖,则世贞自居何等耶?《四库全书提要》称:“世贞初羽翼李攀龙,后岿然独存,为时耆宿,其声价遂出攀龙上,而摹拟剽袭,流弊万端,其受攻亦甚于攀龙。”洵属确论。归熙甫目世贞为庸妄子。信然哉!信然哉!

尧舜以后,人主享国之久者:夏履癸(即桀)。五十二年,商太戊七十五年,武丁五十九年,周昭王五十一年,穆王五十五年,宣王四十六年,平王五十一年,敬王四十四年,显王四十八年,赧王五十九年,汉武帝五十四年,蜀后帝四十年,梁武帝四十八年,唐玄宗四十六年,宋仁宗四十二年,理宗四十年,明世宗四十五年,神宗四十八年。其间夏桀昏暴,周昭溺楚,平王东迁,蜀后主出降,梁武饿死台城,唐玄宗遭禄山之乱,宋理宗局于南渡之后(按:辽圣宗在位四十九年,究非正统可比)。若我大清圣祖仁皇帝在位六十有一年,高宗纯皇帝在位六十年,尊太上皇帝四年。祖孙相承,垂衣裳而治者百二十馀岁,万邦协和,中外臣民悉被太平之福。盛矣哉!足以方驾三、五,超迈汉、唐矣。

《礼·玉藻》:“膳于君有荤、桃、茢,于大夫去茢,于士去荤,皆造于膳天。”郑注:“膳,美食也。荤、桃、茢,辟凶邪也。大夫用荤、桃,士桃而已。荤,姜及辛菜也;茢,菼帚也。”按:《檀弓》:“君临臣丧,以巫祝桃 执戈恶之。”桃是桃枝,茢是萑苕,所以扫除不祥,若君用膳,何必用此辟凶邪之物,且不知有何凶邪之可辟?殊觉牵强不近理。鄙意荤即葱、蒜等物,释家以大蒜、小蒜、兴渠、茖(音格)、葱为五荤,道家以韭、蒜、芸台、葱、薤为五荤。桃即桃诸,王肃云:“诸,菹也。” 即《尔雅》勃茢,注:“一名石芸。”《说文》凡草之可食者皆曰菜,芸草似目宿菜。《急就篇》注:“芸蒿生熟皆可啖。”则石芸当即芸台。范石湖诗:“菘心青嫩芥台肥。”可证芸台、芥台皆食品所必需。

吴潘黻庭前辈(曾绶)《省中杂诗》云:“秋高万籁静无声,官烛名花照眼明。不见熏香双侍史,窥人只有月多情(徐中丞士林,康熙癸巳进士,初官中书,有句云:‘归来惹得山妻问,侍女熏香近有无?’)。中书典故费探研,画省簪毫二十年。闭户著书人海里,至今一序共流传(杭州王峨山正功出入省闼二十年,每入直,辄搜考档案,勒成一书,名《中书典故汇纪》,其目有六,曰:《官制》、《职掌》、《仪式》、《恩遇》、《建置》、《题名》,而以《杂录》终焉。杭世骏为作序)。人分四值共趋班,辰入申归仆仆间。齐下三单忙注本,一鞭恰趁夕阳还(遇启銮封印日,则三日本齐下)。领归折件写分明,守晚亲听玉漏清(圣驾进宫日,早班领每日上谕、奏折,候夜直交代,为守晚)。更有改签新式样,除官朱笔自题名(凡御笔亲书者,为朱签。特旨改票,为改签)。楮阴缭绕北垣前,妙笔鸿胪点缀妍。日影参差人久坐,相公真是地行仙(内阁北垣下有老楮一株,岁久成阴,相国泽州公机务之暇,时一憩焉。泰州禹之鼎绘成《楮窗图》,公自题二诗,查慎行和之云:‘洵知黄阁异人间,独树能高便不顽。萧洒坐看移日影,婆娑行爱绕苔斑。堂餐撒后仍开卷,赐杖携来正押班。为报官居如邸第,太平机务有馀闲。’)”。馀儤直十年,校书三馆,诵黻庭诗,觉此身犹在五云深处也。

唐李廓《送振武将军诗》云:“金装腰带重,锦缝耳衣寒。”按:耳衣即今北地冬月所用耳套。

董酝卿尚书有《九说》一篇,兹录之。《说》云:“岁乙丑,总税务司赫德言数之中惟九最奇。详叩其说,曰:‘一九自成为九,及十九、百九、千万九、亿九、凡无奇零,与一九同者,不必言也。至如二九一十八,一八,九也;三九二十七,二七,九也;四九三十六,三六,九也;五九四十五,四五,九也;六九五十四,五四,九也;七九六十三,六三,九也;八九七十二,七二,九也;九九八十一,八一,九也。又如十一九为九十九,九九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十二九为一百八,一八,九也;十三九为一百一十七,一一七,九也;十四九为一百二十六,一二六,九也;十五九为一百三十五,一三五,九也;十六九为一百四十四,一四四,九也;十七九为一百五十三,一五三,九也;十八九为一百六十二,一六二,九也;十九九为一百七十一,一七一,九也;二十九为一百八十,一八,九也。又如二十一九为一百八十九,一八九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二十三九为一百九十八,一九八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二十二九为二百七,二七,九也;二十四九为二百一十六,二一六,九也,推而至于二十九九,为二百六十一,二六一,九也,又推而至于九十九九,为八百九十一,八九一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如一百一九为九百九,九九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一百二九为九百一十八,九一八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一百三九为九百二十七,九二七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推而至于一百九九,为九百八十一,九八一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推而至于九百九十九九,为八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一即二十七,二七,九也,又推而至于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为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九一即三十六,三六,九也,又推而至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为八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八九九九九一即四十五,四五,九也。又如八亿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减一九,馀八亿九万九千九百八十二,八九九九八二即四十五,四五,九也;再减十九,馀八亿九万九千八百九十二,八九九八九二亦四十五,四五,九也;再减百九,馀八亿九万八千九百九十二,八九八九九二仍四十五,四五,九也;再减千九,馀八亿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八八九九九二亦仍四十五,四五,九也。又如八亿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减九千九为八万一千,馀八亿八千九百九十二,八八九九二即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八千九为七万二千,馀七亿三万六千九百九十二,七三六九九二亦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七千九为六万三千,馀六亿七万三千九百九十二,六七三九九二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六千九为五万四千,馀六亿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二,六一九九九二亦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五千九为四万五千,馀五亿七万四千九百九十二,五七四九九二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四千九为三万六千,馀五亿三万八千九百九十二,五三八九九二仍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三千九为二万七千,馀五亿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二,五一一九九二即二十七,二七,九也;再减二千九为一万八千,馀四亿九万三千九百九十二,四九三九九二即三十六,三六,九也;再减一千九为九千,馀四亿八万四千九百九十二,四八四九九二亦三十六,三六,九也,推之而再减九十九九为八百九十一,馀四亿八万四千一百一,四八四一一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推之而再减九百九十九九为八千九百九十一,馀四亿七万五千一百一十,四七五一一亦即一十八,一八,九也;又推而再减九千九百九十九九为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馀三亿八万五千一百一十九,三八五一一九即二十七,二七,九也。离之而九,合之而九,益之而九,损之而九,纵之而九,横之而九,盖随意所之,回环往复而无不然也。由是而兆、而京、而垓、而秭、而壤、而沟、而涧、而正、而载,亦无不然也。此惟九为然,八以下皆不能然也。覆按之,信。恂惟《六经》言数,莫详于《易》。而《干》元用九,未著此义。畴人书汗牛充栋,号九九术,而目所经见,亦未有此者。恂生五十九年矣,今乃以至浅至近者,而竟闻所未闻,则终身由之而弗之觉,此外正不知凡几也。噫,可惧也。”

《周礼·司兵》之掌,以戈、殳、矛、戟、牟夷为五兵。《司马兵法》以弓矢、殳、矛、戈、戟为五兵。樊文渊《七经义纲》格论车上五兵,戈、殳、车、戟、酋矛、牟夷;步卒五兵戈、殳、车戟、酋矛、矢。是《司兵》所掌,乃车上之器;司马所云,乃步卒之器也。古兵器体异名殊,形制难于稽考。《书·顾命》执惠、执刘、执戣、执瞿、执锐,他经传中皆无闻。郑氏云“惠,状斜刃,宜芟刈”,“刘,今鋔斧”,“戣、瞿,今三锋矛”,与孔安国注“惠,三隅矛”,“刘,钺属”,“戣,瞿、皆戟属”不同。按:惠本通鏸。《集韵》:“鏸,音睿。侍臣所执兵器。”瞿通戵。《唐韵》:“古四出矛为戵,又作鑺,《说文》:‘兵器也。’”锐当即《左传成二年》“锐司徒免乎”之锐。盖司徒主锐兵者也。然则郑、孔所注,不如王肃“皆兵器之名”五字为简截了当。

宝应王补帆中丞(凯泰)官广东布政使时,倡设孝廉书院,择地于粤秀山麓之应元宫。宫祀雷神,岁久倾圮,爰移雷神于后山颠,而讲堂成焉。应元之名出道书,中丞即因“应元”二字为书院名,实为会试、殿试之佳兆也。中曰乐育堂,右曰红杏山房,左曰仰山轩、曰奎文阁。堂之下又堂三楹,东偏为监院,院东曰十三本梅花书屋。中丞五世伯祖楼村先生(式丹),康熙癸未会、状,尝以所居十三本梅花书屋绘图征诗,故中丞植梅题额如之,不特述祖德,亦仍以佳名为之兆也。书屋西偏为董事所,外出为中门,又出为大门,门外为莲池。自大门至乐育堂累数十级,西邻菊坡精舍,距学海堂不半里许,皆课士地。中丞题仰山轩楹联云:“岳峙层霄,海内斯文尊北斗;雷鸣昨夜,天公有意属南州。”又题十三本梅花书屋楹联云:“开阁集群英,到处宛如逢旧雨;和羹期异日,诸君何以对名花?”己巳秋,书院落成,延冯展云少詹主讲。中丞复筹备经费,手订规条,彼都人士皆欣欣然相告曰:“阮文达建学海堂后,此其继矣。”庚午科,予提调粤闱,与中丞共事月馀。适中丞奉命开府八闽,濒行约予遍行游览,予有诗纪之。越明年辛未,殿试一甲一名进士果顺德梁耀枢,书院中肄业孝廉也。中丞狂喜不禁,复撰一联寄题讲堂云:“瑞兆岂无因,不负隔年弹柳汁(书院首课曾以‘柳汁染衣’命题);科名原有定,适逢佳会种梅花。”盖培植士林之盛心,不仅使八百孤寒下泪矣。昔宋广平投《梅花赋》于苏味道,而得列闻人之目,今中丞种梅花于书院,而遂兆大魁之祥,是所望于安排状元宰相之人哉!又汀州童贰尹(源润)精青乌学,曾为梁君之祖卜吉壤,许葬后可得鼎甲。不二十年,其应如响。术亦神矣。爰连类书之。

台湾自古不通中国,名曰东番。明天启中红毛荷兰夷人居之,属日本。本朝顺治六年,郑成功据而逐荷兰夷,伪置承天府,名东都,设二县,曰天兴、万年。其子郑锦改东都曰东宁省,升县为州。康熙二十年,用姚启圣议,授施烺为靖海将军征之。二十二年,烺率舟师,由铜山进人八罩,直抵澎湖,歼其精锐,郑克塽穷蹙归命。台湾平,改置府治,领县三。雍正元年,复添设一县。初,私渡之禁严,闽、粤人利其土地肥美,辄偷往开垦。久之,欲归则不忍弃业,归则干例禁,其父母妻子之在内地者,亦不得往。大吏悯焉,曾奏宽其禁,未几复停罢。乾隆己卯,光州吴湛山先生(士功)抚闽,特以情上闻,其疏曰:“凡有渡台人民,禁绝往来,不能搬移。现在台地汉民已逾数十万,其父母妻子身居内地者,正复不少。若弃之而归,则失谋生之路;若置父母妻子于不顾,更非人情所安。故其思念父母,系恋妻孥,实有不能自已之苦衷。以致急不择音,冒险偷渡,百弊丛生。伏查乾隆十七年原任台湾县知县鲁鼎梅纂修《台湾县志》云:‘内地穷民在台者数十万,其父母妻子俯仰乏资,急欲赴台就养,格于例禁,群贿船户,顶冒水手姓名挂验,妇女则用小渔船夜载出口,私上大船。抵台复有渔船乘夜接载,名曰灌水。经汛口觉察,奸梢照律问遣,固刑当其罪,而杖逐回籍之民,室庐抛弃,器物一空矣。更有客头串通习水积匪,用湿漏船只收载数百人入舱,将舱盖封钉,不使上下,乘夜出洋,偶值风涛,尽入鱼腹。比到岸,恐人知觉,遇有沙汕,辄赶骗离船,名曰放生。沙汕断头,距岸尚远,行至深处,陷没泥淖中,名曰种芋。或潮涨漂溺,名曰饵鱼。穷民迫于饥寒,相率入陷阱。言之痛心。’《志》言如此,臣思愚民之被害,奸梢之肆恶,鲁鼎梅身莅台湾,见闻自确,载诸邑乘,考订非虚。臣一载以来,留心察访,实属确有之事。然卒未有因陷溺而告发者,缘在汪洋人迹罕到之地,被害者既已溺于波臣,幸免者亦缘自干禁令,莫敢控告。故例禁虽严,而偷渡接踵。臣计自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至二十四年十月,一载之中,共盘获偷渡民人二十五案,老幼男妇九百九十九名口,内溺毙男妇三十名口。其已经发觉者如此,其私自过台在海洋被害者,恐不知凡几。伏念内外民人,均属朝廷赤子,向之在台为匪者,悉出只身无赖,若安分良民,既已报垦立业,有父母妻子之系恋,有仰事俯育之辛勤,自必顾惜身家,各思保聚。此从前督抚诸臣所以叠有给照搬眷之请也。及奉准行过台以后,亦未有在台滋衅生事者。乃因奸民偷渡,致令良民在台者身同羁旅,常怀内顾之忧,在内者怅望天涯,不免向隅之泣。以故老幼妇女,茕独无依之人,迫欲就养,竟致铤而走险,毕命波涛。非所以仰体我皇上如天之覆,一视之仁也。合无仰恳敕部定议,嗣后除内地只身无业之民,及并无嫡属在台者,仍遵例不许过台,有犯即行查拿递回外,若在台有业良民,果欲迎其祖父母、父母、妻妾、子女、子妇、孙男女及同胞兄弟过台者,许赴台地。接管官报明籍贯眷属姓氏年岁册,移原籍核覆,给照回籍搬接。其在内地眷属,欲过台完聚,报明该管地方,移台核覆,申督、抚给照亦如之。过台时验照放行,如人照不符而放行,及滥给路照,各当该官司均分别议处。其馀偷渡人,仍如旧例严禁。”疏入,下部议行。从此渡海良民,感颂皇仁,咸有室家之庆矣。

汉安丘懿侯张说(师古曰:“说读曰悦”),以卒从起方与,属魏豹。二岁五月以执盾入汉,以司马击项羽,以将军定代侯,二千户。唐张燕公盖袭其名。是古今有两张说也。

蒋心余先生《藏园文集》,文孙云樵太守(立昂)重刊于广州,持以饷予,独缺《答随园老人》二书,特为录出,并属太守补刊于后也。

附錄《答隨園書》
士銓頓首,隨園先生:士銓生於貧賤,又少師承,天性所發,遂恣肆為詩,問質之時賢,所贊皆不中窽。竊以自厭乳臭之子才知平仄,便掉一帙,邀名於盲瞽之大人先生,心竊非之,故行年四十,無一句鐫板者。意欲得大知識正法眼論定,然後自信。讀公來劄數千言,如久痼之人得和、緩砭針,始而肌肉慓慓然,繼則筋骨融融然,終之以暢然、熙然,而疾霍然大起。公才冠一代,乃于區區之後生,片長薄技,苦心鞭策之。珍愛若斯,使公為宰相,則三百六十之官,皆得其能者而用之,天下寧有棄物?士銓何足重輕,而公之心乃斯文命脈所關,此士銓所以為天下不遇知己者哭,更為天下幸獲知己者狂舞歡笑而不能自止也。拙詩斷自甲子,甲子以前一火了之,後至壬申。才匯草稿,得公震撼之,今年當於會稽卒其業。士銓昨日服七品官服,拜祖先畢,即躬走謁,蓋欲面叩千百,求為先公存數字。不料公以校勘拙集之故為我謝,我感泣何似?否則賀前輩年,正不必如此其至誠也。先公事實無誣罔,公酌收之,不拘體制,並不必拘立傳與銘墓也。覆書方去,詩冊遽來。就老母爐火光中急讀之,覺天雲下垂,海水斗立。此氣乃孟子之氣,豈賁、黝所能萬一,而云學某體何也?士銓感激汗頳,不知所措,寶之拜之,所針砭處字字確當。悵得師之晚,悔失路之多,怦怦不能自已,收之桑榆,不敢不勉。

公文海涵地负,岳峙渊停,为四五百年来第一作手。大抵以《史》、《汉》为根柢,而沉浸于欧、柳之文,其风趣隽妙,又兼《南》、《北史》、《晋书》之神。真气鼓荡,刻画忠孝,标绘奇诡,使读者或哭或笑,狂叫跳舞,不能自止。一代巨西元老,传之史册者,不能详其轶事,非滞则板,未足尽其人生平。两夕以来,朗诵二过,老母、山妻、掩泣者累,献辄不胜。而幼子闻角黍蘸朱,及戴石臼而舞、书佛顶罗汉身上诗,皆笑跃不止。季者问曰:“当更觅题佛身上诗来一读之,必惊倒阿爷也。”然则公文之传百世而入肌骨,于此已见其端矣。方知公文在人间,乃天地鬼神假公巨手以发灵秘,定非寻常生一才人可比,铨又何足以少益高深乎?铨遍观时贤所为古文,无十分满意者。魏叔子失之杂,侯壮悔失之空,汪钝翁间露时文气,若灵皋乃枯骨槁木,不足言简洁,文 隶凑成句,至气满纸,阅之不能终篇。公才大心细,识超学醇,故宏放中顿挫剪裁,掩出诸公之上,铨惟有五体投地而已。彼规摹古人而自命者,不能骗苕生一长揖也。饶舌狂言,死罪死罪。

雍正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天台山中有凤凰,高五六尺,毛羽如锦,五色俱备,立处群鸟环绕,北向飞鸣。八年正月二十日,房山县石梯构〔沟〕山中凤凰集于峰顶,文彩烂然。工匠樵牧民人等千有馀人,无不共见。

长白春玉峰先生(春辂)与其兄都护公(春熙)同举京兆,同隽礼部,复同入翰林。历官中允,工诗、古文辞,惜稿多散佚。哲嗣南星同年(瑞昌)检书簏中所藏遗诗数首见示,各体均有唐音,亟登之,俾读者尝鼎一脔,亦足珍也。五古如《冷家庭院海棠盛开答德临皋前辈》(德兴)云:“入门春正赊,蜂蝶喧晴昼。花开如有约,客至适云觏。红酣春睡足,环燕较肥瘦。卯醉晕朝霞,午薰堆锦绣。天心夸旖旎,美景良难售。此行已清暇,况复名花就。将军镇古易,清风冠宇宙。虎帐运韬钤,玉堂钦夙旧。赠我锦囊什,语隽夺山秀。馈我盆中花,异香散衿袖。闻说镇署前,春事尤繁茂。富贵乃天成,神仙亦邂逅。香霏敞高阁,清宴开觞侑。雅音谢殷勤,芜词愧荒陋。借此杯酒欢,愿为将军寿。”七古如《新店早发》云:“荒鸡喔喔啼未已,野店晨光催客起。出门宿霭散苍茫,日华涌出扶桑紫。忽闻人语出烟中,春耕力作千家同。麦苗绿润蜻蜓雨,菜甲黄翻蛱蝶风。马行缓辔摇珠勒,领略岚光与水色。倪迂画本辋川诗,万变云烟争顷刻。心安不知途路长,邮亭驿堠遥相望。安得闲游恣登眺,芒鞋踏遍春山苍。”《临皋前辈招饮赏花赋谢》云:“将军招客开琼筵,锦屏绣幕春风妍。春光九十风廿四,等闲花里逢神仙。神仙偏欲留春住, 华天遣春阴护。将军家在香国中,富贵风流本天赋。今我来思赏此花,举杯何惜醉流霞。旧雨重逢欣促膝,芝兰臭味无纤差。对酒频将既醉歌,今年花事赏心多。晓钟未动春犹在,明日寻春奈去何。”近体如《暮宿陶家屯》云:“野店人来少,幽闲慰客情。饼香初识味,腐美早知名(相传此地小底麦饼、酱煮豆腐最佳)。远树斜阳尽,深林暮霭横。绳床安卧后,宵梦有馀情。”《督工易水呈文孔修师》云:“京国春光九十时,轻车遄发载驱驰。庀材细检《冬官》记,尚匠重寻夏后规。敢以粗才卑末伎,须知善事有先资。机宜指画凭遵守,窃喜晨昏近绛帷。”“鹊华秋色蓟门烟,次第星轺奉使旋(乙酉、乙未,师皆入闱校士)。虎榜昔罗多士盛,鸠工今构众材全。移将玉尺供裁度,别有金绳界曲拳。毕竟矩规资哲匠,古来板筑属名贤。”《游张氏园林》云:“几日黄沙扑面迎,喜从别墅解行旌。到门山色还相引,映户花光倍有情。市近不愁沽酒远(出门数武,即半壁店街),泉高偏爱煮茶清。尘劳顿息天机适,静听时禽自在鸣。”《文孔修师见示赠答德临皋总戎招饮赏花诸作赋诗纪事》云:“ 香满纸赋新诗,风雅骚坛仗主持。旧雨联吟开画阁,春阴着意护花枝。幽怀畅叙空前哲,胜日芳菲订后期(原作有“开到牡丹期后约”句)。我读瑶章频往复,欲摹高格愧芜词。”《和临皋前辈海棠诗韵》云:“瞥眼韶华已十分,淡红香白一群群。绣屏高敞霏香阁,锦阵横排细柳军。客里看花春似醉,公馀遣兴气如云。羡君坐镇饶清福,徙倚朱兰对夕曛。”“谁家金屋贮相当,深锁东风绝世妆。蝶梦有痕寻旧约,驹阴如驶惜流光。邀来名友诗兼酒,谱定神仙色是香。回首昔年鸿爪印,国花犹记咏禅房。”“群芳管领付诗人,又结三生未了因。金谷园中春似海,碧鸡坊里艳如神。柔丝莫遣风相妒,瘦影偏依月作邻。开到牡丹期后约,敢辞下里和阳春。”《谢文公分赐南鲜》云:“登盘珍果许分尝,也抵南丰奉瓣香。吟罢不愁诗思苦,好调冰雪润枯肠。”“芳园小聚一樽开,怦到刚逢佳客来(是日方留文晴轩水部便饭)。春橘猩红梨雪白,主宾花下侑衔杯。”又《咏海棠花》云:“一抹朝霞晕晓妆,猩红艳绝碧鸡坊。从来有色香原淡,何必春深恨海棠。”

《神仙传》:八公与淮南王安临去时,馀药器置在中庭,鸡犬舐啄之,尽得升天。故鸡鸣天上,犬吠云中。又《水经注》:唐公房学道,得仙合丹服之,白日升天,鸡鸣天上,犬吠云中。唯以鼠留之,乃感激,以月晦日吐肠胃更生,故时人谓之唐鼠。是鸡犬得仙事有二。吴梅村诗:“我本淮王旧鸡犬,不随仙去落人间。”予谓梅村晚节不特有愧刘安之鸡犬,并不能效感激之唐鼠也。

岭南好为蜜唧,取鼠胎未瞬者饲之,以蜜饤之。筵上以箸挟取啖之,唧唧作声,故曰蜜唧。见《朝野佥载》。岭南人食鼠,号为家鹿。见《倦游录》。予官岭西,同年李恢垣吏部以番禺乡中所腌田鼠见饷,长者可尺许,云味极肥美,不亚金华火肉。予究有所嫌,未敢入口也。

模木生周公冢上,楷木生孔子冢上,见淮南王《木谱》。

《尔雅·释诂》:“林、烝 、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汉晁错父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别疏人骨肉,外议多怨公。”此父称子以公也。文帝问田叔:“公知天下长者乎?”对曰:“臣何足知长者”。上曰:“公长者,固宜知”。叔顿首曰:“孟舒其人”。此君称臣以公也。宋何偃呼颜延之公,颜曰:“身非三公,又非田舍公,又非君家阿公,何见呼为公?”偃惭甚。今人尊显位及长辈为公,而于平辈曰君、曰侯,颇有轻重之别矣。

道光戊申,铅山熊筱泉(存汉)在扬州寄牙章见赠,篆文曰“梦在君边”。章法古逸,云是旧鹾商某家物。携之箧中十馀年,余弟浚益甚爱之,遂举以付弟,嘱善守勿失。或问于馀曰:“君边二字俗否?”馀曰:“‘君边云拥青丝骑,妾处苔生红粉楼’,李青莲《捣衣篇》也。”或始恍然悟。

见《吴志·吕蒙传》。蒙十五六,随邓当击贼,母欲罚之。蒙曰:“贫贱难可居,不探虎穴,焉得虎子!”

博野尹元孚(会一),少孤贫,读书励志,笃信程、朱,所著述有《君鉴》、《臣鉴》、《士鉴》、《女鉴》、《增定洛学编》、《北学编》。事母孝,乾隆八年,高宗特赐太夫人御制诗及楹联,天下荣之。官江南学政时,莅金陵,徒步造清凉山下潭亭,谒吾宗望溪先生,执弟子礼恭甚。旋卒于官,先生曾为志墓。少宰子嘉铨由举人官部曹,荐历方伯,擢任京卿。乾隆四十六年休致在籍,忽遣其子赍折,为少宰请谥,并请将少宰从祀孔子庙廷。上震怒,命英公(廉)、袁公(守侗)检查嘉铨京寓及本籍所著各书,其中颇有悖谬处。恭读上谕,中云:“朋党为自古大患,我皇考世宗宪皇帝御制《朋党论》,为世道人心计,明切训谕。乃尹嘉铨竟有‘朋党之说起而父师之教衰,君亦安能独尊于上哉’之语。古来以讲学为名,致开朋党之渐,如明季东林诸人讲学,以致国是日非,可为鉴戒。乃尹嘉铨反以朋党为是,颠倒是非,显悖圣制,诚不知是何肺肠?且其书又有‘为帝者师’之句,则竟俨然以师傅自居。无论君臣大义不应如此妄语,即以学问而论,内外臣工各有公论,尹嘉铨能为朕师傅否?昔韩愈尚言‘自度若世无孔子,不应在弟子之列’,尹嘉铨将以朕为何如主耶?又其书有《名臣言行录》一编,将本朝大臣如高士奇、高其位、蒋廷锡、鄂尔泰、张廷玉、史贻直等悉行胪列。无论此诸臣居心行事不能及古名臣,且以本朝之人标榜当代人物,将来伊等子孙恩怨,即从此起,门户亦且渐开,所关朝常世教均非浅鲜。即伊托言仿照朱子《名臣言行录》,朱子所处,当宋朝南渡式微,且又在下位,其所评骘尚皆公当,今尹嘉铨乃欲于国家全盛之时,逞其私臆,妄生议论,变乱是非,实为莠言乱政。又尹嘉铨在山东藩司任内,面求赏戴花翎,且敢于朕前肖述伊妻言状,称‘不得赏,即无颜相见’等语。彼时伊毫不知耻,而朕之深鄙其人,实从此始也。然尚欲全伊颜面,从未宣示廷臣。昨日廷讯,伊自述不愧。此种行径,岂讲学者所宜为耶?至其托言梦中神人告以系孟子后身,当传孔子之道。又朕御制《古稀说》颁示中外,而伊竟自号古稀老人,且欲娶年逾五十之处女为妾。所行种种乖谬,出于情理之外。其他狂悖诞妄,见于所著各书者,尚不一而足。正所谓少正卯言伪而辩,行僻而坚,为所必诛者。伊从前经朕屡次保全,休致回籍,本可终其馀年,幸逃法网,乃恶积罪盈,自行败露,此实天理昭彰,可为天下盗窃虚名、妄生异议者之戒。等因。钦此!”旋即处绞。自来讲理学者不失迂曲,即失执拗,此圣人所以重体用兼备也。

《扬子方言》:“东楚间凡人兽乳而双生,谓之厘孖。秦、晋间谓之亻连子。自关以东谓之孪。”孪,双生也。殷王祖甲之一嚚一良,许厘庄公之一姝一茂。若周八士一母四乳,陆终氏娶鬼方氏之女一产六人,尤为奇特。《左传,昭公十一年》:“孟僖子会邾庄公,盟于 祥。泉丘人有女,梦以帷幕孟氏之庙,遂奔僖子,其僚从之。僖子使助薳氏之簉,生懿子及南宫敬叔。”杜预集解谓似双生。果尔,以一奔女诞生两贤,且并及孔子之门,亦罕见也。

诸城刘燕庭先生(喜海)性喜谐谑,官浙藩时,有周君者以观察需次浙中。一日衙参,司道毕集,周不至。先生问之,旁有告者曰:“周君病痢甚剧,已请假,是以不果来也。”公笑顾同官曰:“‘我观周道,幽(忧)(痢)伤之’矣。”合坐为之捧腹。

王述庵侍郎(昶)致袁简斋先生书,一则曰:“执事以科第耆英,文章老宿,作鲁灵光,岿然为东南士人所仰止。此固圣朝人瑞,微独坛坫增辉而已。”再则曰:“弟选《湖海诗存》已断手,亦作诗话以发明之,中论大作,谓‘如香象渡河,金翅擘海,足以推倒一世豪杰’。明岁勒成,当以呈教。”云云。今阅《湖海诗传》中《蒲褐山房诗话》,称其:“太丘道广,无论赀郎、蠢夫,互相酬答。又取英俊少年,着录为弟子,挟之游东诸侯。更招士女之能诗画者共十三人,绘为《授诗图》,燕钗蝉鬓,傍花随柳,问业于前。而子才白须红舄,流盼旁观,悠然自得。”又云:“谢世未久,颇有违言。吴君嵩梁谓其诗人多指摘,今予汰其淫哇,删芜杂,去纤佻,清新隽逸,自无惭于大雅。”云云。及观所选随园诗,仅二十首,随意编录,似未尝经心者。不特“香象渡河”数语,全行删去,且藉存其诗而大肆讥讪。以为随园可议也,生前不应作谀词。即曰谀之于前,而后有悔心,何不并其诗删除之,置之不论不议之列。乃既佩其才华,复妒其声望,而又不敢涂抹其盛名,遂故作抑扬语,欲掩前此贡谀之丑。至拉出吴嵩梁,谓其诗人多指摘。夫嵩梁少时依傍随园门墙,希冀一语奖励,以耸动公卿耳目,固人所共见共闻者。何于随园身后,竟尔逞其狂吠,等于今之鸟 蜀兽触辈耶?嘉庆庚辰,先世父出守湖州,嵩梁赠诗,末云:“我识碧澜堂下路,愿为六客继清游。”推尊极矣,亲书短轴以送,即索百金去。嗣刊诗集,此首不存,先世父曾笑为势利之交。予录出,属林芗溪广文收之《海天琴思续录》中。昔张商英作《元 嘉禾颂》、《司马文正祭文》、《上吕公著诗》求进,移书苏颍滨求入台,多谀词,有“老僧欲住乌寺呵佛骂祖”语,后乃乞扑司马公、吕公神道碑。呜呼!朝野小人,此物此志也。

腰舆以手挽之,别于肩舆也。《南史》:“张宝积乘腰舆诣萧颖胄。今汉大臣中有赐紫禁城骑马者,或年已衰老,或不善骑马,许用小椅一,托以平板,两旁设短木杆,以二人舁之入。满大臣非年七十者则否。盖即腰舆之遗制。余官京朝时,见汪啸庵总宪(元方)、谭竹岩(廷襄)、董酝卿(恂)两尚书,皆能策骑而行。合肥李节相(鸿章)赏马时,年甫四十有六,据鞍振辔,缓踏玉墀,又吾江北人所常习也,歙王子怀少宰(茂荫)以南人乘骑不惯,又不欲添舆夫之费,仍步行入朝。一日,与余相遇东华门,馀笑谓曰:“公俭不中礼,敢委君贶耶?”公亦笑,无以答。至肩舆入直者,如长文襄(长龄)、曹文正(振镛)、富文诚(富俊)、潘文恭(世恩),皆出特恩。咸丰、同治以来,惟惠端亲王、恭亲王乘轿进内,则又两朝圣人敬长酬庸之旷典矣。

余既搜辑鲍觉生先生未刻诗四卷,复从子年太守处得先生零星手稿,无集可入,虑其久而散佚也,爰登之《随录》中,以志景仰:

《蒋韦玉先生(炜)遗墨赞》(为程乐静泰题)

古也有志,民生于三。猗师教之,君亲义参。薄俗日颓,《礼经》畴肄?去故即新,生而倍弃。款款程生,昔于蒋师。蓝染荆琢,念兹在兹。手泽弗谖,矧曰提耳。遗墨是珍,况云遐轨。高义古情,迈于等侪。披观枨触,实感馀怀。黄海云归,紫泉月冷。思我哲人,涕下如绠(谓先师吴澹泉夫子)

《张杨园先生像赞》

前身仁山,曰张杨园。幅巾道袍,倚风禁寒。樗盦写之,晓沧继焉。侍御陈君,见而{四 幸}然。倩野云氏,摹之素缣。呜呼先民,邈矣九原。不有好事,馨欬曷存?冰由水成,火以薪传。我为赞词,以诏后贤。

《宋平遥(竹苞)祷雨赞》

放勋遗封,曰古陶邑。有崇山焉,飙出电入。英英宋侯,来绾邑符。时值暵干,走望而趋。侯跻厥巅,穆与神对。神俯而答,吾膏汝逮。油云草兴,惠风徐徐。侯未还邑,甘澍已濡。岂惟濡之,又滂沛之。氓抒叟呼,曰永赖之。翳神之灵,翳侯之爱。敬告后贤,芳徽无沫。

《宋忻州(竹苞)伏狐赞》

公昔祷雨,神惠伊溥。公兹伏妖,神感匪遥。惟公与神,以两而化。惠岂公私,感岂公借。古阳曲地,今公桐乡。父老相告,轶事能详。治谱克传,象贤斯在。铺此赞词,永怀遗爱。

《徐晴圃方伯同年(炘)从军图赞》

府设掾史,军有咨谋,记室典签,风誉炳彪。晋唐以降,实存名改,请侯宾客,心膂斯在。堂堂徐卿,修武纬文,入赞密勿,出参雄军。终南之山,峻与天际,螺旋鸟伸,疲苶万骑。以一书生,慨慷其间,盾墨四飞,彯羽而还。梚枪暮沈,偃伯朝告,西望陇云,宿障如扫。图之烟楮,被以声诗,壮哉斯游,谈者色飞。弃𦈡请缨,吾少也志,鬓霜已秋,掩卷吁嚱!

《陈定斋先生玩易图为闻之同年(若畴)题》

玉门演,铁挝折。十言宣,一画泄。汉宋竞,理象歧。猗先生,一贯之。起边隅,官中外。《震》无咎,《干》知退。万山中,手一编。俯孳孳,服拳拳。猗先生,不可作。天地心,圣贤躅。嗟末学,向纷如。高山仰,在斯图。

《云门六叟图赞为乔鸥邮先生》

昔唐九老,有狄兼谟。涑水踵之,耆英是俱。乔公六二,论年犹少。以道则尊,名高德劭。偕彼五叟,萃为六逸。秀眸丰颐,其气冲谧。凫舄倦飞,鸥邨独还。双桨碧溆,一筇青山。绘之画图,申以歌咏。千载风流,霞奔玉映。

《晋江杜贞义姑赞》

不男而庭趋,不妇而治厨,不 而抚孤。集蓼茹荼,撤环 者七十年有馀。以敉厥居,以增厥庐,阅再世而将六雏,以光启其门闾。伟哉乎!杜氏之姑。

《读书图赞》(为殳虞卿作)

维春之韶,丽哉皇京。玉河始清,群芳载荣。靡靡绿杨,关关流莺。书帷既褰,琴和酒清。抚卷长啸,四无人声。落花不言,新诗偶成。羁怀浩然,何羡组缨。

《诗龛图赞》(为法梧门先生)

猗猗长松,下荫高竹。天风临之,振响如玉。中有诗人,积卷盈屋。不知冬春,何论荣辱。落花微红,晓月初绿。诗怀浩然,如水赴谷。斯龛斯图,惟千载独。

《诚一先生像赞》(为吴锡泰作)

学诚心一,貌清而颀。伯阳知足,蘧子觉非。生不入东林党,没而祀淮海祠。鸿之冥冥耶?凤之师师耶?非夫乐天知命而不疑者耶?

《爱石图赞》(为王石如作)

金之将将,不如石之硁硁;玉之琭琭,不如石之硌硌;卉木之便娟,不如石之坚顽。惟介斯贞,惟不才斯寿,惟 崎而怪丑,斯不为万物垢。噫!嗟嗟!夫是之谓石友。

《训儿语》

道光初元,辛巳孟夏,余将解组,儿也牵衣。有惭康成,无慕靖节,倚装书此,示庚、廙两儿:

一曰:慎起居。劳惫之躯,当惩既往,稚弱之质,宜戒将来。正心以清其源,窒欲以遏其流。如是而已。

一曰:省思虑。传箴越畔,礼慎出谋。悠悠我心,耿耿不寐,此大惑也。昔馀覆辙,作尔前车。

一曰:澹荣利。穷通有数,富贵在天。荣者辱之媒,利者害之薮。匪能外之,姑云澹之。

一曰:择交游。益友辅仁,燕朋废学。交流不慎,害不胜言。亲君子,远小人,是谓能择。

《题徐晴圃同年拈花行看》

同年徐晴圃方伯以行看子属题,问何名,曰“拈花”。余展观之,画凭槛执兰状,余谓方伯曰:“此宜名采兰,不当名拈花也。”方伯曰:“有说乎?”馀曰:“有。方方伯之为此图也,时在闽。闽兰甲天下。方伯旬宣来此,布德意,申条教,则崇兰扇芬也。式古训,肃官箴,则纫兰为佩也。培善类,伸士气,则滋兰九畹也。进君子,退小人,则艺兰十步也。而且室有同心,则兰言可诵焉。庭有佳树,则兰荑争翘焉。其于兰也,登阪而寻之,披榛而采之,不其汲汲矣乎?若夫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乃释氏超悟之说,非所语于方伯。斯时也,又况绮窗独凭,琼萼在手,庐山面目宛然矣。”方伯笑曰:“有是哉!请更其名曰‘采兰’。”

《题司空表圣诗品》

碧月堕水,梅花不知。万籁萧然,其中有诗。耳受则窒,□滕益离。咄哉司空,乃拾得之。元气在手,溢而为辞。珠零锦粲,不著一丝。清琴罢弹,好风徐吹。后有作者,其曰□□。

《鞍毁说》

觉叟市一鞍以饰骑,骑自秦中来,被而骋于郊。骑惊,叟堕伤股。叟惜鞍之新也,幂而庋之西室之隅。一日移几下,几长十尺,局两足,纳鞍绰有馀也。是夕叟不寐,起凭几作书罢,归东室卧。少选,鼻端有烟气。疑之,四顾无所见,复就枕。俄闻击柝者呼,遽起趋西室,则火赫然。然遏于几,未炎。且急沃以水,火灭而鞍毁焉。叟俯而思,盖作书时误投烛烬于鞍上也。或曰:“异哉!叟惜物而物毁,物固不宜惜欤?”或曰:“鞍不移不毁,是毁于移也。”或又曰:“幸也,鞍之移才一日,其毁,数也。设不移,则其地逼,他物所毁将愈甚。”叟笑曰:“然哉,诸子之言也。抑日者谓予六十将大厄,曩骑而堕,厄矣,岂鞍祟耶?今鞍毁则祟者去,吾其免于厄矣。且乌知鞍之祟非为我德乎?”作《鞍毁说》。

《拟朱子毁秦桧祠檄》

窃见故丞相秦桧,虺蜴为心,蛛蝥无智。头能压日,威震主而窃自北庭;德果格天,议和戎而迫成南渡。举天下志士仁人之气,销作佞柔;极古来乱臣贼子之奸,无其伦比。冤哉赵相,空归绝徼之魂;痛矣岳侯,竟抱奇冤而死。其他毒害,不可殚原。幸而潜伏冥诛,未尽忠良于一网;何得滥叨血食,徒贻唾骂于千秋!亟予毁除,用申彰瘅。

仪征阮氏叙刘向《列女传》,谓“汝后稷”作“汝居稷”,汉去古未远,必有所据。予颇然之,已载于《随录》中。因思《毕命》之“三后协心”,指周公、君陈、毕公,《吕刑》之“三后成功”,指伯夷、禹、稷,《泰誓》“群后以师毕会”,指大会孟津之诸侯。古人用字甚宽,似于君后等字亦不甚分别。“后稷”或是“居稷”之误,若“三后”、“群后”,其辞显然,断无讹舛也。《四子书》:“干戈,朕;琴,朕。”《离骚》:“朕皇考曰伯庸。”臣下自称尚如此,安见后之不可称臣下耶?

《功臣表》载韩信入汉为连敖票客。师古曰:“以其票疾而宾客礼之,故云票客。”票音讯妙反。

汉高祖即皇帝位,八载而天下乃平,论功定封,讫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功臣表》共百四十七人,周吕、建成在《外戚》,羹颉、合阳、沛、德四人在《王子》,凡百五十三人。论者每谓纪信、周苛同困荥阳,一以守城被烹,一以诳楚被烧,苛之子成以父功封高景侯,而信独无闻。读高祖诏:“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一语,竟不为舍身救主之乘黄屋左纛者一动念,汉于功臣负耶?否耶?信墓在荥泽县,《魏书》及《水经注》并详之。宋真宗景德四年幸西京,经信冢,赠位太尉。明正统三年敕重建纪信庙,追封荥阳侯,谥忠烈,命有司致祭。皆见于《大清一统志》中。河南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庙有洪武五年五月五日诏敕一道,云:“咨尔纪信,汉代忠荩。秉捐躯之节,命如叶轻;甘蹈火之惨,心比丹赤。约会固陵,君方避威漆井;围困荥阳,臣竟赴难东阙。孤忠兴刘,开四百年之运;大节诳楚,成千万载之名。何蹑足以封雍,忍大肚而忘纪?幽魂沈沦,千秋遗恨。朕因阐扬,以慰忠灵。维彼荥阳,尔信升遐之区,特祠之祀之;乃若固陵,尔信从龙之地,亦祠之祀之。爰追封尔纪信为护国翊汉幽明显应本县城隍,忠佑王,永镇两邑。尔妻董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尔父纪百栋为护国翊汉忠佑王,尔母黄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子纪潼为护国翊汉辅忠世子。呜呼!移孝作忠,贞心凛凛如在;取义成仁,浩气耿耿常新。鉴投水之韩成,波捍白浪三千;思入火之纪信,焰结红光万叠。事出两人,行同一辙。前后辉映,若合符节。汉荩明禋,颜尔庙额。有志景从,敬畏奇烈。钦哉!念哉!特敕。”按明高帝与陈友谅战鄱阳,时友谅骁将张定边前犯上舟,舟适胶浅沙,贼围迫几殆。亲兵总制韩成曰:“事急矣,古人有杀其身而成君者,臣何敢辞!”遂服上袍冕,对贼众赴水中。贼众欢呼万岁,战遂懈。而常遇春从旁舟射定边,上舟得脱。破友谅后,诏封成高成侯,因汉之未封纪信,乃追封之。此元至正二十三年事。盖至洪武五年始颁敕建庙耳。英宗正统间去洪武已五十载,岂不知高皇帝追封诏旨,何以复赠为荥阳侯、谥忠烈?夫先侯而后王,可也;既王矣而又赠侯爵,绝无是理。礼臣不应疏忽乃尔。明丁自申《纪侯庙碑记》、本朝吴香亭侍郎(玉纶)《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序》皆未加考证。惟《姓氏谱》载信立庙于顺庆,曰“忠祐”,诰词云:“以忠徇国,代君任患,实开汉业。后世知‘君为重、身为轻’,虽糜捐不避者,侯何有焉。”云云。“忠祐”二字,却与洪武诏旨合,而诰词亦未详何人所作也。

唐王建《九仙公主旧庄诗》,杜紫纶(诏)谓《唐公主列传》无九仙之名,惟《方伎传》载玄宗时有夜光者,因九仙公主召见温泉。予按:刘禹锡亦有《经东都安国观九仙公主旧院诗》云:“仙院御沟东,今来事不同。门开青草日,楼闭绿杨风。将犬升天路,披云赴月宫。武皇曾驻跸,亲问主人翁。”据此是武皇驻跸,当在会昌年间。然武宗七女并无号九仙者。禹锡于会昌中加检校礼部尚书,卒年七十二,岂宣宗时禹锡尚在耶?姑存以 考

雍正间知县钱以瑛行取入都,补授御史。条奏三事:一请饬各省督抚,勒令尼姑还俗。一民间养女至二十岁外者,请饬督抚谕令速行择配。一民间斗殴每起于数十文之微,请令有司于境内查明,需用数十文钱之穷民,赏给钱文,济其缓急,以息争端。奉上谕:“甚属鄙琐不通,著以主事原职衔勒令休致回籍。”其条奏亦著发还。

今民间控诉于官衙者,曰告状。按:状,札也,又牒也。《北史魏秦王翰传》:“翰子仪,道武数幸其第,如家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伏甲谋乱。崇子遂留在伏士中,道武召之,将有所使,遂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帝秘而恕之。此殆告状二字之始。

《礼月令》:“收禄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供养,下奉上也。《诗》“有母之尸饔”,《笺》:“己从军而母为父陈饮食之具,自伤不能供养也。”供亦作共,养音恙。后汉章帝建初五年春二月朔日食,诏曰:“朕新离供养,愆咎众著,上天降异,大变随之。诗不云乎?‘亦孔之丑’。又久旱伤麦,忧心惨切。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按:帝母马太后崩于四年六月,故有“新离供养”语。李密《陈情表》“臣以供养无主”,亦此义也。

乾隆二十四年己卯科裁去表、判,增用五言八韵诗。随园老人《送香亭乡试诗》云:“圣主崇诗教,秋闱六韵加。今年得科第,比我更风华。”按:六韵当作八韵。是科先伯曾祖余斋公讳(炜)由癸酉科拔贡隽京兆,其试帖实五言八韵也。

管异之孝廉(同)有《代人拟筹积贮书》,是一篇绝大经世文字,非寻常纸上空谈者也。书云:“臣闻京师者,天下之大本,积贮者,国家之大务。今海内飞刍挽粟,岁至京师,意京仓所积谷,多备数十年,少亦宜支数岁。而以臣所闻,不过仅支一岁而止。臣甚骇之,记曰:‘国无六年之畜曰不足,无三年之畜曰急。’以国家之全盛,积贮止此,设不幸东南有水旱,漕不克继,或淮、徐、兖、济之间有大盗如王伦者阻于途,俾不得达,或畿辅仓卒有事,用谷倍常时,三者有一焉,虽有研、桑,不知计所从出矣。且夫一州一县之大,仓库空虚,则事至而无以办,况于煌煌帝都,宗庙乘舆之所在者乎?以国家之威,皇上之仁圣,曩所云三患,固万万不当有,然而思患预防,势之所及也,患既至而后为之所,势之所不及也。此臣之所以大忧也。臣窃惟国家富强,本逾前代。当乾隆中岁,京仓之粟,陈陈相因,以数计之,盖可支二十馀岁。乾隆之去今时,既未远加以数十年,内未阙一州,未损一县,未加一官,未增一卒,何以曩者备二十岁而有馀,今则仅支一年而不足?论者皆谓迩年以来,苗贼迭起,水旱间作,高宗皇帝屡施豁免之恩,皇上数沛停征之惠,坐是积贮亏缺,不能复旧。臣以为是固然矣,而抑犹未尽。伏查京仓所放米,曰官俸,曰兵粮,二者去通漕不过十分之六,其一养工匠岁赐之粟,名曰匠米。匠米在当时去京仓百分之一,今则人数百倍于前,而米去京仓十分之一矣。其一国初定鼎,宗臣封亲王者六,曰豫、睿、礼、郑、肃、庄,封郡王者二,曰顺承、克勤,世宗皇帝之弟封亲王者一,曰怡贤。此九王者,皆世袭罔替。七亲王之世子,世封亲王,其他子则封公,公之子封镇国将军。二郡王之世子世封郡王,其他子亦封镇国将军。凡镇国将军之子封辅国将军,辅国将军之子封奉国将军,奉国将军之子封奉恩将军。凡俸,亲王万斛,郡王五千,公一千,以次降,合而名曰恩米。夫九王之初封,其子孙不过数人,后则愈衍愈众,至于今枝繁叶盛,盖其人已数倍于前矣。而国家封爵赐米必一一如其人数,是以国初恩米去京仓不过百分之一,今则不啻十之三四矣。以通漕十分,官俸、兵粮去其六,匠米去其一,恩米去其三四,是故一岁之漕,仅敷一岁之用。漕一不足,则必抽旧积。旧者日绌,而新者无赢。然则京仓之粟,日减日虚,二十年而大变于前者,无足怪也。夫国家之大,所赖以办事者官,所赖以捍患者兵。官俸、兵粮,势不可减。而我朝于满兵尽人而养之,自乾隆时论者已忧焉,无善计耳。至于工匠,则事不同矣。经曰‘既廪称事’,又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然则古之工匠,食称其事,初无虚养之时。今之匠役,无事而食者盖过众。为今日计,莫若裁汰散遣,仅留其魁若干人。俟有兴造,然后及时召募,计其工而赐之食。如此则下无游食之民,上无虚縻之赐,而所谓匠米者可以复减如前矣。九王之子孙,爵禄丰厚,此自国家追念前勋,恩德至渥。然臣闻之,亲亲有杀,尊贤有等。以人臣之嗣,世同皇昆弟、皇子之封,其酬勋已至极,而其他子孙又人人食王公之禄,则待之毋乃过优乎?国家享祚亿万年,诸王子孙日众,海内物力必有不给之时。人臣与国同休戚,主上匮乏,而私室丰盈,诸王之灵抑恐未安于地下也。为今日计,爵则仍之,禄则减之。彼其人果才贤,自可为国当官,别受在官之俸,而愚不肖者,不得滥叨厚赐。如此则宗室皆知奋励,而所谓恩米者可以复减如前矣。夫匠米、恩米复减如前,则京仓所积岁已有馀,以数计之,盖三年则可馀一年之食,九年则可馀三年之食,然则不出十年,而京仓之积贮已多矣。论者或谓匠米可减也,减恩米恐非圣世所宜行。臣请有以折之。昔周之初,大封同姓,而武王昆弟五叔乃无官,矧其子孙?岂容不辨别贤否,而概以王公之禄予之?宋相王安石议减宗室恩例,宗室伺其出群哗马首,安石厉声斥曰:‘祖宗亲尽则祧,何况贤辈!’诸人遂无辞而退。至哉言乎!不可以人废也。臣愚以为此事也行,有五利焉:京师积谷有馀,一利也;匠民散于民间,畿辅谷贱,二利也;诸王子孙不骄惰,三利也;积谷有馀则径可停运一二年,而用其间以大治河工,四利也;旗丁但予坐粮,则所云帮费者省,而州县之亏空可弥矣,五利也。变一事而兴五利,补救之谋无加于此。若夫兴水利,议屯田,裁减满兵粮额,事体重大非旦夕所可行,臣今未敢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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