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五 群书治要 卷第四十六
唐 魏徵 等奉敕编 景上海涵芬楼藏日本尾张刊本
卷第四十七

群书治要卷第四十六

    秘书监巨鹿男臣魏徵等奉 敕撰

 申鉴  中论  典论

  申鉴         荀悦

夫道之大本仁义而巳五典以经之群籍以纬

之前鉴既明后复申之故古之圣王其于仁义

也申重无巳笃厚无疆谓之申鉴天作道皇作

极臣作辅民作基制度以纲之事业以纪之先

王之政一曰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贤四曰恤

民五曰明制六曰立业承天惟允正身惟恒任

贤惟固恤民惟勤明制惟典立业惟敦是谓政

体致治之术先屏四患乃崇五政一曰伪二曰

私三曰放四曰奢伪乱俗私坏法放越䡄奢败

制四者不除则政无由行矣俗乱则道荒虽天

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坏则世倾虽人主不得守

其度矣䡄越则礼亡虽圣人不得全其行矣制

败则欲肆虽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谓四患兴

农桑以养其生审好恶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

其化立武备以秉其威明赏罚以统其法是谓

五政民不畏死不可惧以罪民不乐生不可劝

以善虽使卨布五教咎繇作士政不行焉故在

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后桑蚕宫

国无游民野无荒业财不虚用力不妄加以周

民事是谓养生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应神明正

万物而成王治者必本乎真实而巳故在上者

审则仪道以定好恶善恶要于功罪毁誉放于

准验听言责事举名察实无或诈伪淫巧以荡

众心故事无不核物无不功善无不显恶无不

彰俗无奸怪民无淫风百姓上下睹利害之存

乎己也故肃恭其心愼脩其行有罪恶者无徼

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货赂无所用

则民志平矣是谓正俗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

用荣辱者赏罚之精华也故礼教荣辱以加君

子治其情也桎梏鞭朴以加小人治其刑也君

子不犯辱况于刑乎小人不忌刑况于辱乎若

夫中人之伦则刑礼兼焉教化之废推中人而

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

之涂是谓彰化

小人之情缓则骄骄则恣急则叛叛则谋乱安

则思欲非威强无以惩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备

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则𭔃之内政有事则

用之军旅是谓秉威

赏罚政之柄也明赏必罚审信愼令赏以劝善

罚以惩恶人主不妄赏非徒爱其财也赏妄行

则善不劝矣不妄罚非徒矜其人也罚妄行则

恶不惩矣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

在上者能不止下为善不纵下为恶则国治矣

是谓统法四患既蠲五政既立行之以诚守之

以固简而不怠疏而不失无为为之使自施之

无事事之使自忧之不肃而成不严而治埀

揖让而海内平矣是谓为政之方

惟恤十难以任贤能一曰不知二曰不求三曰

不任四曰不终五曰以小怨弃大德六曰以小

过黜大功七曰以小短掩大美八曰以干讦伤

忠正九曰以邪说乱正度十曰以谗嫉废贤能

是谓十难十难不除则贤臣不用贤臣不用则

国非其国也

惟审九风以定国常一曰治二曰衰三曰弱四

曰乖五曰乱六曰荒七曰叛八曰危九曰亡君

臣亲而有礼百僚和而不同让而不争勤而不

怨无事唯职是司此治国之风也礼俗不一职

位不重小臣咨度庶人作议此衰国之风也君

好谦臣好逸士好游民好流此弱国之风也君

臣争明朝廷争功士大夫争名庶人争利此乖

或之风也上多欲下多端法不定政多门此乱

国之风也以侈为博以伉为高以滥为通遵礼

谓之劬守法谓之固此荒国之风也以苛为察

以利为公以割下为能以附上为忠此叛国之

风也上下相疏内外相疑小臣争𠖥大臣争权

此危国之风也上不访下下不谏上妇言用私

政行此亡国之风也

惟督五赦以绥民中一曰原心二曰明德三曰

劝功四曰裒化五曰权计凡先王之攸赦必是

族也非是族焉刑兹无赦

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一行而可常履者正

也恕者仁之术也正者义之要也至矣哉

或曰圣王以天下为乐乎曰否圣王以天下为

忧天下以圣王为乐凡主以天下为乐天下以

凡主为忧圣王屈巳以申天下之乐凡主申巳

以屈天下之忧申天下之乐故乐亦报之屈天

下之忧故忧亦及之天之道也

治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心顺二曰职顺

三曰道顺衰世之臣所贵乎顺者三一曰体顺

二曰辞顺三曰事顺治世之顺真顺也衰世之

顺则生逆也体苟顺则逆节辞苟顺则逆忠事

苟顺则逆道下有忧民则上不尽乐下有饥民

则上不备膳下有寒民则上不具服故足寒伤

心民忧伤国

或曰三皇之民至敦也其治至淸也天性乎曰

皇民敦秦民弊时也山民朴市民玩处也桀纣

不易民而乱汤武不易民而治政也皇民寡寡

斯敦皇治纯纯斯淸矣唯性不求无益之物不

畜难得之货节华丽之餝退利进之路则民俗

淸矣简小忌去淫祀绝奇怪则妖伪息矣致精

诚求诸巳正大事则神明应矣放邪说绝淫智

抑百家崇圣典则道义定矣去浮华举功实绝

末技周本务则事业脩矣

尚主之制非古也𨤲降二女陶唐之典归妹元

吉帝乙之训王姬归齐宗周之礼也以阴乘阳

违天也以妇凌夫违人也违天不祥违人不义

古者天子诸侯有事必告于庙有二史右史记

事左史记言事为春秋言为尚书君举必记臧

否成败无不存焉下及士庶苟有茂异咸在载

籍或欲显而不得欲隐而名章得失一朝荣辱

千载善人劝焉淫人惧焉故先王重之以副赏

罚以辅法教宜于今者官以其方各书其事岁

尽则集之于尚书各备史官使掌其典

君子有三鉴鉴乎前鉴乎人鉴乎镜前惟训人

惟贤镜惟明商德之衰不鉴于禹汤也周秦之

弊不鉴于群下也侧弁垢颜不鉴于明镜也故

君子惟鉴之务焉

不任所爱之谓公唯义是从之谓明齐桓公中

材也夫能成功业由有异焉者矣妾媵盈宫非

无爱幸也群臣盈朝非无亲近也然外则管仲

射巳卫姬色衰非爱也任之也然后知非贤不

可任非智不可从也夫此之举弘矣哉

膏肓纯白二竖不生兹谓心宁省闼淸诤嬖孽

不作兹谓主平夫膏肓近心而处厄针之不逮

药之不中攻之不可二竖藏焉是谓笃患故治

身治国者唯是之畏

或曰爱民如子仁之至乎曰未也爱民如身仁

之至乎曰未也汤祷桑林邾迁于绎景祀于旱

可谓爱民矣曰何重民而轻身也曰人主承天

命以养民者也民存则社稷存人亡则社稷亡

故重民者所以重社稷而承天命也

或问曰孟轲称人皆可以为尧舜其信矣乎曰

人非下愚则可以为尧舜矣冩尧舜貌同尧之

性则否服尧之制行尧之道则可矣行之于前

则古之尧舜也行之于后则今之尧舜也或曰

人皆可以为桀纣乎曰行桀纣之事是桀纣也

尧舜桀纣之事常并存于世唯人所用而巳

人主之患常立于二难之间在上而国家不治

是难也治国家则必勤身苦思矫情以从道是

难也有难之难暗主取之无难之难明主居之

人臣之患常立于二罪之间在职而不尽忠直

之道罪也尽忠直之道焉则必矫上拂下罪也

有罪之罪邪臣由之无罪之罪忠臣致之

人臣有三罪一曰导二曰阿失三曰尸𠖥以非

先上谓之导从上之非谓之阿见非不言谓之

尸导臣诛阿臣刑尸臣绌

忠有三术一曰防二曰救三曰戒先其未然谓

之防也发而进谏谓之救也行而责之谓之戒

也防为上救次之戒为下

或问天子守在四夷有诸曰此外守也天子之

内守在身曰何谓也曰至尊者其攻之者众焉

故便僻御侍攻人主而夺其财近幸妻妾攻人

主而夺其𠖥逸游伎艺攻人主而夺其志左右

小臣攻人主而夺其行不令之臣攻人主而夺

其事是谓内寇自古失道之君其见攻者众矣

小者危身大者亡国鲧共工之徒攻尧仪狄攻

禹弗能克故唐夏平南之威攻文公申侯伯攻

恭王不能克故晋楚兴万众之寇凌疆场非患

也一言之寇袭于膝下患之甚矣八域重译而

献珍非宝也腹心之人匍匐而献善宝之至矣

故明主愼内守除内寇而重内宝君子所恶乎

异者三好生事也好生奇也好变常也好生事

则多端而动众好生奇则离道而惑俗好变常

则轻法而乱度故名不贵苟传行不贵苟难纯

德无慝其上也伏而不动其次也动而不行行

而不远远而能复又其次也其下远而巳矣

  中论         徐干

慌其瞻视轻其辞令而望民之则我者未之有

也莫之则者必慢之者至矣小人见慢而致怨

乎人患巳之卑而不思其所以然哀哉是故君

子敬孤独而愼幽微虽在隐翳鬼神不得见其

𨻶况于游宴乎君子口无戏谑之言言必有防

身无戏谑之行行必有捡言必有防行必有捡

虽妻妾不可得而黩也虽朋友不可得而狎也

是以不愠怒而教行于闺门不谏谕而风声化

乎鄕党传称大人正巳而物正者盖此之谓也

徒以匹夫之居犹然况得志而行于天下乎故

唐帝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成汤不敢怠遑而掩

有九域文王祇畏而造彼区夏也

民心莫不有治道至于用之则异矣或用乎人

或用乎巳用乎巳者谓之务本用乎人者谓之

追末君子之治之也先务其本故德建而怨寡

小人之治之也先追其末故功废而仇多夫见

人而不自见者谓之蒙闻人而不自闻者谓之

聩虑人而不自虑者谓之瞀故明莫大于自见

聪莫大于自闻睿莫大于自虑此三者举之甚

轻行之甚迩而人莫之知也故知者举甚轻之

事以任天下之重行甚迩之路以穷天下之远

故位弥高基弥固胜弥众受弥广君子之于己

也无事而不惧焉我之有善惧人之未吾好也

我之有不善惧人之必吾恶也见人之善惧我

之不能脩也见人之不善惧我之必若彼也故

君子不恤年之将衰而忧志之有倦不寝道焉

不宿义焉言而不行斯寝道矣行而不时斯宿

义矣是故君子之务以行前言也民之过在于

哀死而不爱生悔往而不愼来善语乎巳然好

争乎遂事堕今日而懈于后旬如斯以及于老

故孔子抚其心曰师吾欲闻彼将以改此也闻

彼而不以改此虽闻何益小人朝为而夕求其

成坐施而立望其及行一日之善而问终身之

誉誉不至则曰善无益矣遂疑圣人之言背先

王之教存其旧术顺其常好是以身辱名贱而

永为人役也

人之为德其犹器欤器虚则物注满则止焉故

君子常虚其心志恭其容貌不以逸群之才加

乎众人之上视彼犹贤自视犹不肖也故人愿

告之而不厌诲之而不倦君子之于善道也大

则大识之小则小识之善无大小咸载于心然

后举而行之我之所有既不可夺而我之所无

又取于人是以功常前人而人后之也故夫才

敏过人未足贵也博辨过人未足贵也勇决过

人未足贵也君子之所贵者迁善惧其不及改

恶恐其有馀故孔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

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夫恶犹疾也

攻之则日益悛不攻则日甚故君子之相求也

非特与善也将以攻恶也恶不废则善不兴自

然之道也先民有言人之所难者二乐知其恶

者难以恶告人者难夫唯君子然后能为己之

所难能致人之所难也夫酒食人之所爱也而

人相见莫不进焉不吝于所爱者以彼之嗜之

也使嗜忠言甚于酒食人岂其爱之乎故忠言

之不出以未有嗜之者也诗云匪言不能胡其

畏忌目也者远察天际而不能近见其眦心亦

如之君子诚知心之似目也是以务鉴于人以

观得失故视不过垣墙之里而见邦国之表听

不过阈𣙗之内而闻千里之外因人之耳目也

人之耳目尽为我用则我之聪明无敌于天下

矣是谓人一之我万之人塞之我通之故其高

不可为员其广不可为方先王之礼左史记事

右史记言师瞽诵诗庶僚箴诲器用载铭筵席

书戒月考其为岁会其行所以自供正也昔卫

武公年过九十犹夙夜不怠思闻训道命其群

臣曰无谓我老耄而舍我必朝夕交戒我凡兴

国之君未有不然者也下愚反此道以为己既

仁矣知矣神明矣何求乎众人是以辜罪昭著

腥德发闻百姓伤心鬼神怨痛若有告之者则

曰斯事也徒生乎子心出乎子口于是刑焉戮

焉辱焉不然则曰与我异德故也未达我道故

也又安足责是巳之非遂初之谬至于身危国

亡可痛矣巳

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征言之未有益也

不言未有损也水之寒也火之𤍠也金石之坚

刚也彼数物未尝有言而人莫不知其然者信

著乎其体也使吾所行之信若彼数物谁其疑

我哉今不信吾所行而怨人之不信己犹教人

执鬼缚魅而怨人之不得也惑亦甚矣孔子曰

欲人之信己则微言而笃行之笃行之则用日

久用日久则事著明事著明则有目者莫不见

也有耳者莫不闻也其可诬乎故根深而枝叶

茂行久而名誉远人情也莫不恶谤而卒不免

乎谤其故何也非爱智力而不巳之也巳之之

术反也谤之为名也逃之而愈至拒之而愈来

讼之而愈多明乎此则君子不足为也暗乎此

则小人不足得也帝舜屡省禹拜昌言明乎此

者也厉王加戮吴起刺之暗乎此者也夫人也

皆书名前策著形列图或为世法或为世戒可

不愼欤夫闻过而不改谓之丧心思过而不改

谓之失体失体丧心之人祸乱之所及也君子

舍㫋君子不友不如己者非羞彼而大我也不

如己者须己愼者也然则扶人不暇将谁相我

哉吾之偾也亦无日矣故坟庳则水纵友邪则

巳僻是以君子愼所友孔子曰居而得贤友福

之次也夫贤者言足听貌足𧰼行足法加乎善

㢡人之美而好摄人之过其不隐也如影其不

讳也如响故我之惮之若严君在堂而神明处

室矣虽欲为不善其敢乎

夫利口者心足以见小数言足以尽巧辞给足

以应切问难足以断俗疑然而好说不倦谍谍

如也夫类族辨物之士者寡而愚暗不达之人

者多孰知其非乎此其所以无用而不见废也

至贱而不见遗也先王之法析言破律乱名改

作行僻而坚言伪而辨者杀之为其疑众惑民

而浇乱至道也

古之制爵禄也爵以居有德禄以养有功功大

者其禄厚德远者其爵尊功小者其禄薄德近

者其爵卑是故观其爵则别其人之德见其禄

则知其人之功不待问之也古之君子贵爵禄

者盖以此也爵禄者先王所重也爵禄之贱也

由处之者不宜也贱其人斯贱其位矣其贵也

由处之者宜之也贵其人斯贵其位矣黻衣绣

裳君子之所服爱其德故美其服也暴乱之君

非无此服民弗美也位也者立德之机也𫝑也

者行义之杼也圣人蹈机握杼织成天地之化

使万物顺焉人伦正焉六合之内各充其愿其

为大宝不亦宜乎夫登高而建旌则所示者广

矣顺风而奋铎则所闻者远矣非旌色之益明

非铎声之益长所托者然也况居富贵之地而

行其政令者也

人君之大患也莫大乎详于小事而略于大道

察于近物而暗于远数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

不亡也详于小事察于近物者谓耳听于丝竹

歌谣之和目明乎雕琢采色之章口给乎辨慧

切对之辞心通乎短言小说之文手习乎射御

书数之功体比乎俯仰般旋之容凡此数者观

之足以尽人之心学之足以勤人之思且先王

之末教也非有小才智则亦不能为也是故能

之者莫不自悦乎其事而无取于人皆以不能

故也夫君居南面之尊秉杀生之权者其势固

足巳胜人矣而加之以胜人之能怀足巳之心

谁敢犯之者乎以匹夫行之犹莫敢规也而况

于人君哉故罪恶若山而己不见谤声若雷而

己不闻岂不甚乎夫小事者味甘而大道者醇

淡而近物者易验而远数者难效非大明君子

则不能兼通也故皆惑于所甘而不能至乎所

淡炫于所易而不能及于所难是以治君世寡

而乱君世多也故人君之所务者其在大道远

数乎大道远数者谓仁足以覆焘群生惠足以

抚养百姓明足以照见四方智足以统理万物

权足以应变无端义足以阜生财用威足以禁

遏姧非武足以平定祸乱详于听受而审于官

人达于废兴之源通于安危之分如此则君道

毕矣今使人君视如离娄听如师旷御如王良

射如夷羿书如史籀计如隶首走追驷马力折

门键有此六者可谓善于有司之职何益于治

乎无此六者可谓乏于有司之职何增于乱乎

必以废仁义妨道德矣何则小器不能兼容治

乱又不系于此而中才之人所好也昔潞丰舒

晋智伯瑶之亡皆怙其三材恃其五贤而以不

仁之故也故人君多伎艺好小智而不通于大

道者祇足以拒谏者之说而钳忠直之口也祇

足以追亡国之迹而背安家之䡄也不其然耶

不其然耶

帝者昧旦而视朝南面而听天下将与谁为之

岂非群公卿士欤故大臣不可以不得其人也

大臣者君股肱耳目也所以视听也所以行事

也先王知其如是故博求聪明睿哲君子措诸

上位使执邦之政令焉执政聪明睿哲则其事

举其事举则百僚莫不任其职百僚莫不任其

职则庶事莫不致其治庶事莫不致其治则九

牧之人莫不得其所故书曰元首明哉股肱良

哉庶事康哉

凡亡国之君其朝未尝无致治之臣也其府未

尝无先王之书也然而不免乎亡者何也其贤

不用其法不行也苟书法而不行其事爵贤而

不用其道则法无异于路说而贤无异于木主

也昔桀奔南巢纣踣于京厉流于⿱彐⿰垁凡 -- 彘幽灭于戏

当是时也三后之典尚在而良谋之臣犹存也

下及春秋之世楚有伍举左史倚相右尹子革

而灵王丧师卫有大叔仪公子鱄蘧伯玉而献

公出奔晋有赵宣孟范武子而灵公被弑鲁有

子家羁叔孙婼而昭公野死齐有晏平仲南史

氏而庄公不免弑虞虢有宫之奇舟之侨而二

公绝祀由是观之苟不用贤虽有无益也然彼

亦知有马必待乘之然后远行有医必待使之

而后愈疾至于有贤则不知必待用之而后兴

治也且六国之君虽不用贤及其致人也犹修

礼尽意不敢侮慢也至于王莽既不能用及其

致之也尚不能言莽之为人内实姧邪外慕古

义亦聘求名儒征命术士政烦教虐无以致之

于是胁之以峻刑威之以重戮贤者恐惧莫敢

不至徒张设虚名以夸海内莽亦卒以灭亡且

莽之爵人也其实囚之也囚人者非必著桎梏

置之囹圄之谓也拘系之愁忧之之谓也使在

朝之人欲进则不得陈其谋欲退则不得安其

身是则以纶组为绳索以印佩为钳铁也小人

虽乐之君子则以为辱矣故明主之得贤也得

其心也非谓得其躯也苟得其躯而不论其心

斯与笼鸟槛兽未有异也则贤者之于我也亦

犹怨仇岂为我用哉日虽班万锺之禄将何益

欤故苟得其心万里犹近苟失其心同衾为远

今不脩所以得贤者之心而务脩所以执贤者

之身至于社稷顚覆宗庙废绝岂不哀哉孙子

曰人主之患不在于言不用贤而在于诚不用

贤言用贤者口也郤贤者行也口行反而欲贤

者之进不肖之退不亦难乎善哉言也故人君

苟脩其道义昭其德音愼其威仪审其教令刑

无颇类惠泽播流百官乐职万民得所则贤者

仰之如天地爱之如其亲乐之如埙篪歆之如

兰芳故其归我也犹决壅导滞注之大壑何不

至之有乎苟粗秽暴虐香馨不登谗邪在侧杀

戮不辜宫馆崇侈妻妾无度淫乐日纵征税繁

多财力匮竭怨丧盈野矜巳自得谏者被诛外

内震骚远近怨悲则贤者之视我容貌如蝄蜽

台殿如狴牢采服如衰绖歌乐如号哭酒醴如

𣺫涤肴馔如粪土众事举措每无一善彼之恶

我也如是其肯至哉今不务明其义而徒设其

禄可以𫉬小人难以得君子君子者行不苟合

立不易方不以天下枉道不以乐生害仁安可

以禄诱哉虽强缚执之而不𫉬巳亦杜口佯愚

苟免不暇国之安危将何赖

政之大纲有二赏罚之谓也人君明乎赏罚之

道则治不难矣赏罚者不在于必重而在于必

行必行则虽不重而民肃必不行也则虽重而

民怠故先王务赏罚之必行也夫当赏者不赏

则为善者失其本望而疑其所行当罚者不罚

则为恶者轻其国法而怙其所守苟如是也虽

日用斧𨱆于市而民不去恶矣日赐爵禄于朝

而民不兴善矣是以圣人不敢以亲戚之恩而

废刑罚不敢以怨仇之忿而留庆赏夫何故哉

将以有救也故司马法曰赏罚不逾时欲使民

速见善恶之报也逾时且犹不可而况废之者

乎赏罚不可以疏亦不可以数数则所及者多

疏则所漏者多赏罚不可以重亦不可以轻赏

轻则不劝罚轻则不惧赏重则民徼幸罚重则

民无聊故先王明恕以听之思中以平之而不

失其节也夫赏罚之于万人犹辔策之于驷马

也辔策之不调非徒迟速之分也至于覆车而

摧辕赏罚之不明非徒治乱之分也至于灭国

而丧身可不愼乎可不愼乎

天地之间含气而生者莫知乎人人情之至痛

莫过乎丧亲夫创巨者其日久痛甚者其愈迟

故圣王制三年之服所以称情而立文为至痛

极也自天子至于庶人莫不由之帝王相传未

有知其所从来者及孝文皇帝天姿谦让务崇

简易其将弃万国乃顾臣子令勿行久丧巳葬

则除之将以省烦劳而宽群下也观其诏文唯

欲施乎己而巳非为汉室创制丧礼而传之于

来世也后人遂奉而行焉莫之分理至乎显宗

圣德钦明深照孝文一时之制又惟先王之礼

不可以久违是以世祖徂崩则斩衰三年孝明

既没朝之大臣徒以己之私意忖度嗣君之必

贪速除也检之以大宗遗诏不惟孝子之心哀

慕未歇故令圣王之迹陵迟而莫遵短丧之制

遂行而不除斯诚可悼之甚者也滕文公小国

之君耳加之生周之末世礼教不行犹能改前

之失咨问于孟轲而服丧三年岂况大汉配天

之主而废三年之丧岂不惜哉且作法于仁其

弊犹薄道隆于己历世则废况以不仁之作宣

之于海内而望家有慈孝民德归厚不亦难乎

诗曰尔之教矣民胥放矣圣主若以游宴之间

超然远思览周公之旧章咨显宗之故事感蓼

莪之笃行恶素冠之所刺发复古之德音改大

宗之权令事行之后永为典式传示万代不刋

之道也

昔之圣王制为礼法贵有常尊贱有等差君子

小人各司分职故下无潜上之愆而人役财力

能相供足也往昔海内富民及工商之家资财

巨万役使奴婢多者以百数少者以十数斯岂

先王制礼之意哉夫国有四民不相干黩士者

劳心工农商者劳力劳心之谓君子劳力之谓

小人君子者治人小人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

人治人者食于人百王之达义也今夫无德而

居富之民宜治于人且食人者也役使奴婢不

劳筋力目喩頥指从容埀拱虽怀忠信之士读

圣哲之书端委执笏列在朝位者何以加之且

今之君子尚多贫匮家无奴婢既其有者不足

供事妻子勤劳躬自爨烹其故何也皆由罔利

之人与之竞逐又有纡靑拖紫并兼之门使之

然也夫物有所盈则有所缩圣人知其如此故

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动为之防不使过度是以

治可致也为国而令廉让君子不足如此而使

贪人有馀如彼非所以辨尊卑等贵贱贱财利

尚道德也今太守令长得称君者以庆赏刑威

咸自己出也民畜奴婢或至数百庆赏刑威亦

自己出则与郡县长史又何以异夫奴婢虽贱

俱含五常本帝王良民而使编户小人为己役

哀穷失所犹无告诉岂不枉哉今自斗食佐吏

以上至诸侯王皆治民人者也宜畜奴婢农工

商及给趍走使令者皆劳力躬作治于人者也

宜不得畜昔孝哀皇帝即位师丹辅政建议令

畜田宅奴婢者有限时丁傅用事董贤贵𠖥皆

不乐之事遂废覆夫师丹之徒皆前朝知名大

臣患疾并兼之家建纳忠信为国设禁然为邪

臣所抑卒不施行岂况布衣之士而欲唱议立

制不亦远乎

  典论

何进灭于吴匡张璋袁绍亡于审配郭图刘表

昏于蔡瑁张允孔子曰佞人殆信矣古事巳列

于载籍𦕅复论此数子以为后之监诫作奸谗

中平之初大将军何进弟车骑苗并开府近士

吴匡张璋各以异端有𠖥于进而苗恶其为人

匡璋毁苗而称进进闻而嘉之以为一于己后

灵帝崩进为宦者韩悝等所害匡璋忌苗遂劫

进之众杀苗于北阙而何氏灭矣昔郑昭公杀

于渠弥鲁隐公死于羽父苗也能无及此乎夫

忠臣之事主也尊其父以重其子奉其兄以敬

其弟故曰爱其人者及其屋乌况乎骨肉之间

哉而进独何嘉焉袁绍之子谭长而慧尚少而

美绍妻爱尚数称其才绍亦雅奇其貌欲以为

后未显而绍死别驾审配护军逢纪宿以骄侈

不为谭所善于是外顺绍妻内虑私害矫绍之

遗命奉尚为嗣颖川郭图辛评与配纪有𨻶惧

有后患相与依谭盛陈嫡长之义激以绌降之

辱劝其为乱而谭亦素有意焉与尚亲振干戈

欲相屠裂王师承天人之符应以席卷乎河朔

遂走尚枭谭禽配馘图二子既灭臣无馀绍遇

因运得收英雄之谋假士民之力东苞巨海之

实西举全晋之地南阻白渠黄河北有劲弓胡

马地方二千里众数十万可谓威矣当此之时

无敌于天下视霸王易于覆手而不能抑遏愚

妻显别嫡庶婉恋私爱𠖥子以貌其后败绩丧

师身以疾死邪臣饰奸二子相屠坟土未干而

宗庙为墟其误至矣刘表长子曰琦表始爱之

称其类巳久之为少子琮纳后妻蔡氏之侄至

蔡氏有𠖥其弟蔡瑁表甥张允并幸于表惮琦

之长欲图毁之而琮日睦于蔡氏允瑁为之先

后琮之有善虽小各闻有过虽大必蔽蔡氏称

美于内瑁允叹德于外表日然之而琦益疏矣

出为江夏太守监兵于外瑁允阴司其过阙随

而毁之美无显而不掩阙无微而不露于是表

忿怒之色日发诮让之书日至而琮坚为嗣矣

故曰容刀生于身疏积爱出于近习岂谓是耶

昔泄柳申详无人乎穆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

君臣则然父子亦犹是乎后表疾病琦归省疾

琦素慈孝瑁允恐其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

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

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以增其

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

去士民闻而伤焉虽易牙杜宫竖牛虚器何以

加此琦岂忌晨凫北犬之献乎隔户牖而不达

何言千里之中山嗟乎父子之间可至是也表

卒琮竟嗣立以侯与琦琦怒投印伪辞奔丧内

有讨瑁允之意会王师巳临其郊琮举州请罪

琦遂奔于江南昔伊戾费忌以无𠖥而作谗江

充焚丰以负罪而造蛊高斯之诈也贪权躬𠖥

之罔也欲贵皆近取乎骨肉之间以成其凶逆

悲夫匡璋配图瑁允之徒固未足多怪以后监

前无不烹𦵔夷灭为百世戮试然犹昧于一往

者奸利之心笃也其谁离父子隔昆弟成奸于

朝制事于须㬰皆缘厓𨻶以措意托气应以发

事挟宜愠之成画投必忿之常心势如憞怒应

若发机虽在圣智不能自免况乎中材之人若

夫爰盎之谏淮南田叔之救梁孝杜邺之绐二

王安国之和两主仓唐之称诗史丹之引过周

昌犯色以廷争叔孙切谏以陈诫三老抗疏以

理冤千秋托灵以寤主彼数公者或显德于前

朝或扬声于上世或累迁而登相或受金于帝

室其言既酬福亦随之斯可谓善处骨肉之间

三代之亡由乎妇人故诗刺艳女书诫哲妇斯

巳著在篇籍矣近事之若此者众或在布衣细

人其失不足以败政乱俗至于二袁过窃声名

一世豪士而术以之失绍以之灭斯有国者所

宜愼也是以录之庶以为诫于后作内诫古之

有国有家者无不患贵臣擅朝𠖥妻专室故女

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愚入朝见嫉夫𠖥幸

之欲专爱擅权其来尚矣然莫不恭愼于明世

而恣睢于间时者度主以行志也故龙阳临钓

而泣以塞美人之路郑袖伪隆其爱以残魏女

之貌司隶冯方女国色也世乱避地扬州袁术

登城见而悦之遂纳焉甚爱幸之诸妇害其𠖥

绐言将军贵人有志节当时涕泣示忧愁必长

见敬重冯氏女以为然后见术辄埀涕术果以

为有心志益哀之诸妇因是共绞悬之庙梁言

自杀术诚以为不得志而死厚加殡敛袁绍妻

刘氏甚妒忌绍死僵尸未殡𠖥妾五人妻尽杀

之以为死者有知当复见绍乃髡头墨面以毁

其形追妒亡魂戮及死人恶妇之为一至是哉

其少子尚又为尽杀死者之家嫔说恶母蔑死

先父行暴逆忘大义灭其宜矣绍听顺妻意欲

以尚为嗣又不时决定身死而二子争国举宗

涂地社稷为墟上定冀州屯邺舍绍之第余亲

渉其庭登其堂游其阁寝其房栋宇未堕陛除

自若忽然而他姓处之绍虽蔽乎亦由恶妇


群书治要卷第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