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续资治通鉴长编
卷十七
卷十八 

  起讫时间 起太祖开宝九年正月尽太宗太平兴国元年十二月

  帝  号 宋太祖

  年  号 开宝九年(丙子,976)


春正月戊辰朔,御乾元殿受朝。

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太原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五十五人来献。上御明德门受献,煜等素服待罪,诏并释之,各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时有司议献俘之礼如刘𬬮,上曰:“煜尝奉正朔,非𬬮比也。”寝露布不宣。煜初以拒命,颇怀忧恚,不欲生见上,守文察知之,因谓煜曰:“国家止务恢复疆土,以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耶。”煜心始安。徐铉从煜至京师,上召见铉,责以不早劝煜归朝,声色甚厉。铉对曰:“臣为江南大臣,而国灭亡,罪固当死,不当问其他。”上曰:“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赐坐,慰抚之。又责张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王师围城,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蜡弹内书也。洎顿首请死,曰:“书实臣所为也。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上初欲杀洎,及是奇之,谓曰:“卿大有胆,朕不罪卿。今事我,无替昔之忠也。”

壬申,德音降死罪囚,流以下释之,男子妇人配役者听自便。

乙亥,以李煜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封违命侯。其子弟皆授诸卫大将军,宗属皆授诸将军。

丙子,以煜司空、知左右内史事汤悦为太子少詹事,太子太保徐游、左内史侍郎徐铉为太子率更令,右内史舍人张洎、王克贞为太子中允。克贞,新涂人,在江南守道中立,国人称其长者。

铉性质直,无矫饰。有卢氏簿谢岳者,铉之故人也。凡铨选之制,年七十即罢去。岳与虢州刺史有隙,奏岳年过,不堪其任。时江南人士爵齿,有司疑者,必质于铉。岳求哀曰:“犬马之齿,公实知之。岳家贫,亲属多,仰俸禄以给,今罢去,即填沟壑,愿公言不知。”铉曰:“我实知而言不知,是欺天也。”卒以实对,吏部遂罢岳官。然故人子弟及亲族之孤贫者来依铉,铉必分俸开馆以纳之。

以两浙都钤辖使沈承礼为威武节度使。初围润州,城中兵夜出焚栅,或请往救之。承礼曰:“兵法所谓击东南而备西北者此也。”命士擐甲不动。既而焚栅兵去攻他壁,诸将不设备者悉惊扰,独承礼所部,敌人不敢窥焉。

初,卢绛在宣州,闻金陵陷,帅觽趋福建,欲割据岭表。至歙州,刺史龚慎仪闭城拒之,绛怒,攻拔其城,杀慎仪,纵火大略,所过莫不惊扰。传檄至福州,观察判官查元方斩其使。己卯,上闻绛叛,遣其弟袭[1]未见袭时为何官。赍诏书招谕之。

幸左飞龙院,观卫士射,遂幸北苑,令卫士与契丹使骑射。

庚辰,诏幸西京,将以四月有事于南郊。

济州团练使李谦溥以疾自隰州肩舆还京师,上遣中使持汤剂就赐之,又遣太医诊视。谦溥累上章纳禄,不许,壬午,卒。上甚悼焉,赙赠加等,葬事官给。

癸未,命翰林学士李昉,知制诰扈蒙、李穆等,于礼部贡院同阅诸道所解孝弟力田及有文武材干者凡四百七十八人。及试,问所习之业,皆无可采。而濮州以孝弟荐名者二百七十人,上骇其多,召问于讲武殿,率不如诏。犹自言能习武,复试以骑射,则皆陨越颠沛,上顾曰:“止可隶兵籍耳。”觽皆号泣求免。乃悉令退去,劾本州官司滥举之罪。

丙申,遣太常丞魏咸熙,于开封府诸县定三等人户税额。咸熙,仁浦之子也。

浚洛水。

二月己亥,髃臣再奉表请加尊号曰一统太平。上曰:“燕、晋未复,遽可谓一统太平乎?”不许。髃臣请易以立极居尊,上不得已,许之。

太子中允高易从、太子洗马商致用判太仆寺,时方议郊禋,俾缮修车辂也。易从、致用,未见。 庚戌,以宣徽南院使、义成节度使曹彬为枢密使、领忠武节度使。枢密领节度自彬始。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为宣徽北院使。节度领宣徽自美始。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李汉琼领振武节度使,步军都虞候刘遇领大同节度使,贺州刺史、判四方馆事田钦祚领汾州防御使,东上阁门使梁迥领汾州团练使,西头供奉官李继隆为庄宅副使,赏江南之功也。

彬归自江南,诣阁门进榜子云:“奉敕差往江南句当公事回。”时人嘉其不伐。始,彬之行,上许彬以使相为赏。及还,语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为使相,品位极矣,肯复力战耶,且徐之,更为我取太原。”因密赐钱五十万。彬怏怏而退,至家,见布钱满室,乃叹曰:“好官亦不过多得钱耳,何必使相也。”上爱惜爵位,不妄与人,类此。会要云彬以平江南故,不罢旄钺,才九月而罢。

凡以检校官兼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者,并谓之使相。唐制皆署敕。五代以来,不预政事。朝会,亲王则分班,馀官则缀本官,正衙见谢则押班。凡定制除授者,敕尾存其衔而不署,侧注“使”字[2]

上闻吴越王俶将入朝,辛亥,遣皇子兴元尹德昭至睢阳迎劳之。

契丹遣太仆卿耶律延宁等来贺长春节。

马步军副都军头、毅州刺史史圭坐漏泄省中语,甲寅,出为光州刺史。

初,内客省使丁德裕监吴越兵平江南,德裕恃势刚很,不恤士卒,黩货无厌。吴越王俶奏其事,乙卯,出德裕为房州刺史。

戊午,卢多逊加吏部侍郎,落起复。

己未,吴越王俶及其子镇海、镇东节度使惟浚等入见崇德殿,宴长春殿。先是,车驾幸礼贤宅,案视供帐之具[3]。及至,即诏俶居之。宠赉甚厚,俶所贡奉亦增倍于前也。庚申,大宴大明殿。后四日,召俶、惟浚宴射苑中。又三日,幸礼贤宅。

初,上即位,召供备库副使魏丕,谓曰:“作坊久积弊,尔为我修整之。”即授作坊副使。丕在职甚尽力,居八年,乃迁正使。上讨泽潞、维扬,下荆、广,收川、峡,征河东,平江南,皆先期谕旨,令治兵器,无不精办。旧默子弩射止七百步,丕增造至千步。三月己巳,以丕领代州刺史,仍典作坊。时京师有作坊,诸州有作院,皆有常课。作坊所造兵器,每旬一进,上亲阅之,列五库以贮焉。寻又分作坊为南北,别置弓弩院。分作坊为南北在九月。置弓弩院,据会要亦在此年,而无其月日,今并书之。

庚午,命吴越王俶剑履上殿,诏书不名。辛未,以俶妻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宰相谓异姓诸侯王妻无封妃之典,上曰:“行自我朝,表异恩也。”即令其子惟浚持诏赐之。先是,上数召俶与惟浚宴射苑中,惟诸王预坐,俶拜,辄令内侍掖起,俶感泣。又尝令俶与晋王光义、京兆尹廷美叙兄弟之礼,俶伏地叩头固辞,得止。

上将西幸,俶恳请扈从,不许,乃留惟浚侍祠,遣俶归国。是日,宴讲武殿,谓俶曰:“南北风土异宜,渐及炎暑,卿可早发。”俶泣涕,愿三岁一朝。上曰:“川途迂远,埙有诏乃来也。”先是,髃臣皆有章疏,乞留俶而取其地,上不从。于是命取一黄袱以赐俶,封识甚固,戒俶曰:“途中宜密观。”及启之,则皆髃臣乞留俶章疏也,俶益感惧。既归,每视事功臣堂,一日,命徙坐于东偏,谓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违颜咫尺,俶岂敢宁居乎?”益以乘舆服玩为献,制作精巧。每修贡,必列于庭,焚香而后遣之。俶在太祖朝止一入觐。记闻及东轩录等,或云江南未平俶来朝,太祖遣归,江南既平复来朝,皆谬也。五代史又云:俶还国,益以器服珍奇为献,不可胜数。太祖曰:“此吾帑中物,无用献为!”按太祖待俶甚宠,当无此语。此语盖出于魏王继岌破蜀时,或传者误节之。今不取。

旧仪,将有事于南郊,必先告太庙。于是,将如西京,不欲载神主俱行。壬申,上亲告太庙,常服乘步辇,百官班于庙庭,不设乐悬,止一献,不行祼礼,不饮福酒,不祭七祀。及祀圜丘于西京,前二日,复命东京留守告宣祖庙焉。

癸酉,以皇子德芳为贵州防御使。

以宰相沈义伦为东京留守、兼大内都部署。左卫大将军案宋史作右卫大将军。王仁赡权判留司三司、兼知开封府。

丙子,车驾发京师。

己卯,次郑州。

庚辰,上谒安陵,奠献号恸,左右皆泣。既而登阙台[4],西北向发鸣镝,指其所曰:“我后当葬此。”赐河南府民今年田租之半,复奉陵户一年。谈苑载上自西京还,乃谒安陵,盖误也。今从实录、正史。

辛巳,上至西京,见洛阳宫室壮丽,甚悦,召知河南府、右武卫上将军案原本作右武上将军者,宋史职官志无此名号,应是右武卫上将军,此脱去“卫”字,谨增入。焦继勋面銟之,加彰德节度使。继勋女为皇子德芳夫人,再授旄钺,亦以德芳故也。而继勋性吝啬,公府用度多所减削,时论非之。 丙戌,以王仁圭领义州刺史,李仁祚为八作副使。

丁亥,召沈义伦赴西京,命王仁赡兼大内都部署,开封推官、左赞善大夫真定贾琰权知府事。

庚寅,分命近臣篃祷城中祠庙,久雨故也。 辛卯,幸龙门广化寺,开无畏三藏塔。

是月,发卒千人,自洛城菜市桥凿渠抵漕口二十五里,以通馈运。

是春,权停贡举。

先是流民归业者,止输所佃之税,俟五岁乃复故额,以是及五岁辄逃。夏四月己亥,令再逃者勿得还本贯。

有司言:“准令,宗庙殿庭宫悬三十虡,郊社二十虡,殿庭加鼓吹十二案[5]。开宝四年郊祀[6],误用宗庙之数,今岁亲郊,欲用旧礼。”有诏圜丘增十六虡,馀如前制。 庚子,合祭天地于南郊。国史改称雩祀,恐失其实,今从实录正言之。还,御五凤门,大赦,有司将奉册上尊号,上卒不受。 初,雨弥月不止,上遣中使赍三木与岳神约,宿斋日雨不止,当施桎梏,又使祷无畏三藏塔,不如约则毁之。及期始晴霁,以讫成礼。都民垂白者相谓曰:“我辈少经乱离,不图今日复观太平天子仪卫。”有泣下者。 壬寅,大宴广寿殿。 癸卯,以崇义留后王全斌为武宁节度使,昭化留后崔彦进为彰信节度使。上谓全斌曰:“朕顷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持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还卿旄钺。”仍加厚赐。

上生于洛阳,乐其土风,尝有迁都之意。始议西幸,起居郎李符上书,陈八难曰:“京邑凋弊,一难也。宫阙不完,二难也。郊庙未修,三难也。百官不备,四难也。畿内民困,五难也。军食不充,六难也。壁垒未设,七难也。千乘万骑,盛暑从行,八难也。”上不从。既毕祀事,尚欲留居之,髃臣莫敢谏。铁骑左右厢都指挥使李怀忠乘间言曰:“东京有汴渠之漕,岁致江、淮米数百万斛,都下兵数十万人,咸仰给焉。陛下居此,将安取之?且府库重兵,皆在大梁,根本安固已久,不可动摇。若遽迁都,臣实未见其便。”上亦弗从。晋王又从容言曰:“迁都未便。”上曰:“迁河南未已,久当迁长安。”王叩头切谏。上曰:“吾将西迁者无它,欲据山河之胜而去□兵,循周、汉故事,以安天下也。”王又言:“在德不在险。”上不答。王出,上顾左右曰:“晋王之言固善,今姑从之。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殚矣。”李怀忠为节度使,在太平兴国二年冬,此时但领富州团练使。三朝圣政录称节度使者,误也。晋王事据王禹偁建隆遗事,正史阙之。

甲辰,始下诏东归。

乙巳,宴从臣于会节园,还经通利坊,以道狭,撤侵街民舍益之。

命太子太师王溥与百官先归京师。

尚书左丞吕馀庆卒。馀庆始罢政,上欲授以旄钺,会其疾,不果。于是赠镇南节度使,辍一日朝,遣中使护丧事。

丙午,车驾发洛阳宫。

己酉,次郑州。 辛亥,至东京。 初,李煜既降,曹彬令煜作书谕江南诸城守,皆相继归顺,独江州军校胡则与牙校宋德明杀刺史,据城不降,诏先锋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7],率兵讨焉。江州城险固,翰攻之不克,自冬讫夏,死者甚觽。丁巳,始拔之,觽犹巷淢,则时病甚,卧床上,翰执缚,责其拒命,对曰:“犬吠非其主,公何怪也。”命腰斩之,并杀德明。

先是,上命右补阙张霁知江州,与翰俱入城。翰兵掠民家,民诉于霁,霁按诛翰兵。翰以江州民拒守,又忿民诉诛其兵,发怒屠城。死者数万人,取其尸投井坎,皆填溢,馀悉弃江中。诬奏霁,徙知饶州。民家货赀巨万,皆为翰所得。霁,未见。上闻江州城垂破,遣使持诏赐翰,禁止杀戮。使者至独树浦,值大风不能渡,比至,城已屠矣。翰因请载庐山东林寺五百铁罗汉像归,至颍州新造佛舍。遂调发巨舰十馀艘,尽载金帛,置铁像于其上,时号为“押纲罗汉”[8]

己未,诏自今旬假不视事,赐百官休沐。

壬戌,以荆湖南路转运使、太子中允许仲宣为刑部郎中,京西转运使、起居郎李符为比部员外郎,左补阙、权知升州并江南转运使杨克让[9]为兵部员外郎,皆以调发军储有劳也。

江南之未平也,左赞善大夫、知汉阳军李恕,屡率兵渡江破贼。甲子,以恕为驾部员外郎。

是日,宴近臣及节度使于讲武殿。

丙寅,大食国遣使来贡方物。

五月己巳,幸东水硙,遂幸飞龙院,观渔金水河。

卢绛承诏赴阙,方引对,时龚慎仪之兄子颖为右赞善大夫遇绛于朝,诘之曰:“反贼,汝专杀我叔父,我伺尔久矣,今乃在此耶。”遂执绛诉冤。上以绛属吏,枢密使曹彬言绛骁勇,愿宥其死。上曰:“绛状貌酷类侯霸荣,安可留也?”乙亥,斩首西市。卢绛被诛,旧无其事,此据新录,本纪乃云斩绛于西京,不知何故。按绛死于固子陂,葬于夷门山,似不在西京也,且车驾时已还大梁矣,何用于西京斩之,此必字误。江南野录载绛归朝,实曹翰部送之。太祖诘绛不即降,绛言李煜未受王爵,故不即降,太祖嘉其忠,因授冀州团练使。及龚颖诉噃,曹翰复言绛不可留,乃杀之。又言铁券、□褥等事,皆与国史异,今不取。然国史绛传盖与九国志同,当更考之。

庚辰,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观稼。

宋州言大风坏官舍民居凡四千六百馀间。

癸未,降申州为义阳军。

甲申,以东上阁门副使田守奇贺契丹生辰,右赞善大夫房彦均副之。彦均,未见。

晋州以所获北汉岚、宪、石三州巡检使王洪武等二十九人来献。洪武,未见。 辛卯,左司员外郎、知制诰扈蒙权知荆南府,卢多逊恶之也。此据本传,未知所恶何事也。

遣司勋员外郎和岘江南道采访。

六月己亥,以颍州团练使曹翰为桂州观察使,仍判颍州,赏平江南之功也。 上以晋王光义所居地势高仰,水不能及,庚子,步自左掖门,至其第,遣工为大轮,激金水河注第中,且数临视,促成其役。王性仁孝,上雅钟爱,尹京十五年,庶务修举,上数幸其府,恩礼甚厚。尝疾病,殆不知人,上亟往问,亲为灼艾,王觉痛,上亦取艾自灸,自辰及酉,王汗洽苏息,上乃还。疾良愈,复往视之,赐以龙凤□褥。又尝宴宫中,王醉,不能乘马,上起送至殿蚌,亲掖之。王帐下士蒙城高琼左手执镫以出,上顾见,因赐琼等控鹤官衣带及器帛,勉令尽心。间谓近臣曰:“晋王龙行虎步,且生时有异,必为太平天子,福德非吾所及也。”蔡敦夔州直笔云:太祖以晋王尹京,对罢,宣谕曰:“久不见汝所乘何马,牵来一观。”遂传呼至殿陛下御马台,敕令晋王对御上马。太宗惶惧辞逊,乃密谕曰:“他日汝自合常在此上下马,何辞焉?”太宗骇汗趋出。命近侍挽留,送上马。遂再拜,乘马驰走,回旋于殿庭而出。太祖示继及之意也。按太祖继及之意,盖先定于昭宪榻前矣,今不取。

癸卯,吴越王俶遣使入贡,谢朝觐蒙殊礼及放令归国也。

武宁节度使、赠中书令王全斌卒。全斌轻财重士,不求显赫之誉,□而容觽,军旅乐为之用。其黜居外郡几十年[10],怡然自得,识者多之。 秋七月戊辰,幸晋王第,观水入新池。

初,永安留后折御勋以郊祀西洛来朝,道病后期。丙子,徙御勋为泰宁军留后,召御勋弟御卿为闲厩副使、知府州。 是日,幸京兆尹廷美第视疾,后两日复幸焉。

平海节度使陈洪进以江南、吴越入朝,不自安,戊寅,遣其子漳州刺史文颢来贡方物,且乞修觐礼,诏许之。洪进行至南剑州,闻国有丧,乃归镇发哀。

先是,令诸州卖盐,斤六十钱者减为五十,四十者为三十。至是,颗盐减至四十四。乙酉,令复减四钱。

命近臣祈晴于京城祠庙。

丁亥,诏新修历代帝王及岳渎祠庙与县镇相近者移治所就之。 旧制,天下刑狱大理寺详断,刑部详覆。去年秋,尝有诏令两司参议同奏。时右赞善大夫张佖判刑部,比部员外郎李符判大理。符性刚强,颇轻重其法,佖多驳正之,屡至忿竞,案牍转复稽滞。佖上疏请复旧制,不报,因求外任。八月戊戌,以佖权知荣州。初,伪朝官出领外任者,入辞,必戒饬再三。及佖辞,上谓曰:“惟汝不必朕言,方擢用汝。”佖在州,果有善政。两司共断文案,据佖疏乃去年七月诏旨,而实录、本纪不著,今因佖出,附见。

己亥,幸新龙兴寺。

乙巳,幸等觉院,遂幸东染院,赐工人钱。又幸控鹤营,观骑士射,赐帛有差。又幸开宝寺,观经藏。

丁未,命伐北汉,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为河东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宣徽北院使潘美为都监,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杨光义为都虞候。己酉,进等入辞,各赐戎服、金带、鞍马、铠仗遣之。

初平江南,袁州刺史刘茂忠与吉州刺史屠令坚相约拒命,会令坚死,监军侍其祯权知吉州,其事遂寝,乃与祯俱入朝。茂忠常侵掠边邑,上诘之,茂忠曰:“臣事李煜惟力是视,虽陛下亲征,臣当殒身不顾。”上嘉其忠□。庚戌,以茂忠为登州刺史,祯为闲厩使。祯,未见。 晋州获北汉谍者赵训,械送阙下,上释不诛,给装服遣之。

废江南诸县伪署制置使[11]

辛亥,命镇州西山巡检、洺州防御使郭进为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

壬子,以枢密副使楚昭辅[12]、右卫大将军判三司王仁赡分领宣徽南北院事,自后宣徽使阙,即命枢密副使兼领院事。宣徽使除授,其后不备书,此其始事,故特出之。

丙辰,诏分兵入北汉界,西上阁门使郝崇信与解州刺史王政忠出汾州,内衣库副使阎彦进与泽州刺史齐超超,未见。出沁州,内衣库副使孙晏宣晏宣,未见。与濮州刺史安守忠出辽州,引进副使齐延琛延琛,未见。与晋、隰州巡检、汝州刺史穆彦璋彦璋,未见。出石州,洛苑副使侯美与郭进出忻、代。

九月甲子,幸绫锦院。 乙丑,开封府言京城诸官司狱皆空,无系囚。

丙寅,始令刺史、郎中、将军以上私忌给假。

丁卯,以库部员外郎范旻勾当淮南诸州并淮北徐、海、沂等州水陆计度转运公事。上谓旻曰:“朕委卿以方面,凡除去民隐,漕辇军储,悉许便宜从事,不用一一中覆也[13]。且闻卿素贫,苟有所须,但那官钱用之。”旻岁运米百馀万石给京师,当时称有心计。

高丽国王王昭卒。其子□权领国事。庚午,遣使赵尊礼入贡,且请命。

壬申,党进帅兵抵北汉城下,列寨于河汾之南,败其军数千人于太原之北,获马千馀匹及兵仗六百馀副。

癸酉,户部尚书致仕、赠左仆射刘熙古卒。

初平江南,命著作佐郎建阳杨澈通判虔州,就曹彬分兵之任。节度使郭载兴载兴,未见。方拥兵自固,澈单骑直趋其垒,谕以国威信,载兴即委符听命。辛巳,命载兴为海州刺史,澈悉料城中军士之勇壮者五百人为一纲,部送京师。土豪黎、罗二姓,依山聚党作乱,澈讨平之,擒二豪,械赴阙下。

辛巳,郭进言领兵出忻、代路,俘北汉山后诸州民三万七千馀口。

庚寅,幸城南池亭,遂幸礼贤宅,又幸晋王第。

冬十月甲午朔,定难节度使李光睿率所部兵次于天朝、定朝两关,遣使言伺黄河冻合即入北汉界。

丁酉,安守忠言与洛罗寨兵马监押马继恩,继恩,未见。领兵出辽州路,焚北汉四十馀寨,获牛羊人口数千。按八月遣内衣库副使孙晏宣与濮州刺史安守忠取辽州路入河东界。守忠传亦载守忠时知辽州,与马继恩入界事,而旧录乃云:辽州知州齐超上言,盖误也。齐超实泽州刺史,别取沁州路入界,非辽州也。新录止称辽州,当是觉旧录误,故改之,今直书安守忠。

齐超言领兵沁州路,败北汉军五百人,擒三十人。此据本纪也。新、旧录无之,疑实录脱误,或与安守忠同日奏到耳。当考。

己亥,幸西教场,观飞山军士发机石。

庚子,郭进言破北汉寿阳县,俘其民九十馀口。

党进言又败北汉军千馀人于太原城北。

初,泾州官岁市马,彰义节度使张铎厚增其直,而私取之,累积至十六万贯,及擅借公帑钱万馀缗,侵用官麹六千四百馀饼。事发,召归京师,本州械系其子保常及亲吏宋习。上以铎宿旧,诏释不问,但罢其旄钺而已,其所侵盗,皆蠲除之。保常洎习亦得免。庚戌,以铎为左屯卫上将军。铎,河朔人也。

初,有神降于盩厔县民张守真家,自言:“我天之尊神,号黑杀将军,玉帝之辅也。”守真每斋戒祈请,神必降室中,风肃然,声若婴儿,独守真能晓之,所言祸福多验。守真遂为道士。上不豫,驿召守真至阙下。壬子,命内侍王继恩就建隆观设黄箓醮,令守真降神,神言:“天上宫阙已成,玉□开。晋王有仁心。”言讫不复降。此据国史符瑞志,稍增以杨亿谈苑。谈苑又云[14]:“太祖闻守真言以为妖,将加诛,会宴驾。”恐不然也,今不取。上闻其言,即夜召晋王,属以后事。左右皆不得闻,但遥见烛影下晋王时或离席,若有所逊避之状,既而上引柱斧翟□□地[15],大声谓晋王曰:“好为之。”此据吴僧文莹所为湘山野录,正史、实录并无之。野录云:祖宗潜跃日,尝与一道士游于关河,无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无。每有乏则探囊,金愈探愈出。三人者每剧饮烂醉。生喜歌步虚为戏[16],能引其喉于杳冥间作清征之声。时或一二句,随天风飘下,惟祖宗闻之,曰:“金猴虎头四,真龙得真位。”至醒诘之,则曰:“醉梦间语,岂足凭耶?”至膺图受禅之日,乃庚申正月初四也。自御极不再见,下诏草泽篃访之。人或见于轘辕道中,或嵩、洛间,乃开宝乙亥岁也。上已祓禊,驾幸西沼,生醉坐于岸木阴下,笑揖太祖曰:“别来喜安。”上大喜,亟遣中人密引至后掖,恐其遁去,急回跸见之,一如平时,抵掌浩饮。上谓生曰:“我久欲见汝,决□一事,无他,我寿还得几多?”生曰:“但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则可延一纪,不尔,则当速措置。”上酷留之,俾宿后苑。苑吏或见宿于木末鸟巢中,或数日不见。上常切切记其语,至所期之夕,御太清阁以望气。是夕果晴,星斗明灿,上心方喜。俄而阴霾四起,天地陡变,雪雹骤降[17],移仗下阁。急传宫钥开门,召开封尹,即太宗也。延入大寝,酌酒对饮。宦官宫妾悉屏之,但遥见烛影下,太宗时或避席,有不可胜之状。饮讫,禁漏三鼓,殿下雪已数寸。太祖引柱斧翟□□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带就寝,鼻息如雷。是夕,太宗留宿禁内,将五鼓,伺庐者寂无所闻[18],太祖已崩矣。太宗受遗诏,于柩前即位。逮晓登明堂,宣遗诏罢,声恸,引近臣环玉衣以瞻圣体,玉色莹然如出汤沐。太祖英武,其达生知命,盖有如此者。文莹宜不妄,故特著于此。然文莹所言道士,不得姓名,岂即张守真耶?或复一道士也。恐文莹得之传闻,故不审,如云“于西沼木阴下笑揖太祖”,“止宿后苑鸟巢中”,言“十月二十日夜晴,则圣寿可延一纪”,疑皆好事者饰说,未必然也。又云“太宗留宿禁内”,此亦谬误。太祖既不豫,宁复自登阁,且至殿庭翟□□雪乎?今略加删润,更俟考详。顾命,大事也,而实录、正史皆不能记,可不惜哉。蔡敦直笔云:太祖召陈抟入朝,宣问寿数,对以丙子岁十月二十日夜或见雪,当办行计,若晴霁须展一纪。至期前夕,上不寝。初,夜遣宫人出视,回奏星象明灿。交更,再令出视,乃奏天阴,继言雪下,遂出禁钥,遣中使召太宗入对,命置酒,付宸翰属以继位,夜分乃退。上就寝,侍寝者闻鼻息声异,急视之,已崩。太宗于是入继。按敦所载,与文莹略同,但即以道士者为陈抟耳。抟本传及谈苑并称抟终太祖朝未尝入见,恐敦亦误矣,当是张守真也。王禹偁建隆遗事云:上将宴驾,前一日,遣中使急召宰相赵普、卢多逊入宫,见于寝阁。上曰:“吾知此疾必不起,要见卿等者无它,为有数事未暇行之,卿等将笔砚来,依吾言写之,身后切须行之,吾瞑目无恨也。”遂授普等笔砚,上自陈述,普等依上言而写,数事皆济世安民之道,普等因呜咽流涕而言:“此则谨依谟训而行之。然有一大事,未见陛下处置。”上曰:“何事也?”普等曰:“储嗣未定,陛下傥有不讳,诸王中当立何人?”上曰:“可立晋王。”普等复曰:“陛下艰难创业,卒至升平,自有圣子当受命[19],未可议及昆弟也。臣等恐大事一去,卒不可还,陛下宜熟计之。”上曰:“吾上不忍违太后慈训,下为海内方小康,思得长君以抚之,吾意已决矣,愿公等善为我辅晋王。”遂出御府珠玉金器赐普等,令归第。翌日,上崩于长庆殿。由是晋王闻普等有此奏议,大衔之。嗣位后,坐多逊事连秦府,贬死于岭表。赵普以妇人取媚于禁中,遂获免。谨按世所传建隆遗事十三章,此其第十一章也,事尤悖谬不可信。盖开宝六年八月,赵普已罢相,出镇河阳,后三年太祖晏驾,此时赵普实在河阳,安得与卢多逊并居相位耶?又遗事第七章称“杜太后及太祖召晋王、秦王、南阳王等相约传位,陶谷为誓书,赵普告天地宗庙。”此固不然也。设如所言,则太祖传位晋王约已定于建隆初矣。开宝末,命宰相又何请耶?就使复请,则决非赵普也。且遗事乃一人所著,其首尾固当参同,今第七章既云尔,其第十一章又云尔,岂不自相矛盾耶?臣焘尝反复推究此章,盖普之怨家仇人多逊亲党所为[20],欲肆其诋毁,故托名禹偁窜寄遗事中,实非禹偁作也。禹偁事太宗坐直言屡黜,故髃小因之,然禹偁素识道理,忠义人也,决不敢凿空驾虚,污蔑君父,若此不顾。且禹偁集所载表章多代普作,禹偁传亦称普雅爱重禹偁,纵禹偁书恶不为普隐,亦须验实传信。方太祖宴驾时,普不在相位,士大夫孰不知之,而此章乃云与卢多逊同入宫,其非禹偁所著,盖明甚。必多逊亲党不习朝廷之故者所妄作也。且非独此章为不可信,其它章要不全是,盖禹偁用文章名天下,今所传遗事语多鄙俗,略不似禹偁平日心声。故臣焘窃有疑焉,特信其可信耳。学士大夫以书托名禹偁则遽信之,不复推究,此最害义者。故不可不辨,以晓来世云。

癸丑,上崩于万岁殿。时夜已四鼓,宋皇后使王继恩出,召贵州防御使德芳。继恩以太祖传国晋王之志素定,乃不诣德芳,径趋开封府召晋王,见左押衙程德玄先坐于府门。德玄者,荥泽人,善为医。继恩诘之,德玄对曰:“我宿于信陵坊,乙夜有当关疾呼者曰:‘晋王召。’出视则无人,如是者三。吾恐晋王有疾,故来。”继恩异之,乃告以故,扣门与俱入见王,且召之。王大惊,犹豫不行,曰:“吾当与家人议之。”入久不出,继恩促之曰:“事久,将为它人有矣。”时大雪,遂与王于雪中步至宫。继恩使王止于直庐,曰:“王且待于此,继恩当先入言之。”德玄曰:“便应直前,何待之有!”乃与王俱进至寝殿。后闻继恩至,问曰:“德芳来耶?”继恩曰:“晋王至矣。后见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贵,勿忧也。”此据司马光记闻,误以王继恩为继隆,程德玄为贾德玄,今依国史改定。按:开宝皇后以开宝元年二月入宫,德芳以开宝八年七月娶焦继勋女,出阁时年十七岁,德芳传不载母为开宝皇后,后传亦不言有子德芳[21],疑德芳非宋出也。当考。国史方技传:马韶,平棘人,习天文三式之学。开宝中,太宗以晋王尹京邑,时朝廷申严私习天文之禁。韶素与太宗亲吏程德玄善,德玄每戒韶不令及门。九年十月十九日既夕,韶忽造德玄,德玄恐甚,且诘其所以来,韶曰:“明日乃晋王利见之辰也。”德玄惶骇,因止韶于一室中,遽入白太宗。太宗命德玄以人防守之,将闻于太祖。及诘旦,太宗入谒,果受遗践阼。数日,韶以赦免。按此与程德玄传所称宿信陵坊,夜有扣关疾呼,趋赴宫邸事不同,疑必有一误。今但从德玄传及司马光记闻。瓮牖闲评:尝观王禹偁所撰建隆遗事载立晋王之一节,皆太祖之心自欲如此,初非出于杜太后也。前一段云太祖欲立太宗,议已定,太后遂令赵普作誓书,留之禁中,既而太宗即位。后一段云太祖将晏驾,方召赵普于寝阁间,及赵普欲立太祖之子,而太祖不允,遂立太宗,其后太宗闻之,故与普有隙。夫以书中前后所载一事,乃不同如此,何耶?

甲寅,太宗即位,髃臣谒见万岁殿之东楹,帝号恸殒绝。

乙卯,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令缘边禁戢戍卒,毋得侵挠外境。髃臣有所论列,并许实封表疏以闻,必须面奏者,阁门使即时引对。风化之本,孝弟为先,或不顺父兄,异居别籍者,御史台及所在纠察之。先皇帝创业垂二十年,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纪律已定,物有其常,谨当遵承,不敢逾越,咨尔臣庶,宜体朕心。

丙辰,髃臣上表请听政,不允。丁巳,宰相薛居正等同见上,顿首固请,乃许之。即日移御长春殿,谓居正等曰:“边防事大,万机至重,当悉依先帝旧规,无得改易。”

以开封府判官、著作郎陆泽程羽为给事中,权知开封府,推官、右赞善大夫贾琰为左正谏大夫、枢密直学士,门人襄邑郭贽为著作佐郎。正谏即谏议也,避上名改之。

内出大行遗留物,赐近臣有差。

庚申,以皇弟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齐王;皇子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德昭为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贵州防御使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帝友爱尤笃,不欲德芳异其称呼,并诏王、石、魏氏三公主[22],皆依旧为皇子皇女焉。

宰相薛居正加左仆射,沈伦加右仆射。伦即义伦也。参知政事卢多逊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曹彬加同平章事,枢密副使楚昭辅为枢密使。彬前以枢密使领忠武节度使,至是始罢。彬加平章事罢节钺,此据会要,它书并不详,当考。

命齐王廷美为山陵使。

壬戌,封昭庆公主为郑国,延庆公主为许国,永庆公主为虢国。

李光睿言率兵入北汉界,破□保寨[23],斩首七百级,擒寨主侯遇,获牛羊、铠甲数千计。光睿寻改名克睿。

有司言官阶、州县名与御名下字同者,皆改之。彰义军为彰化军,义成军为武成军,保义军为保平军,感义军为感德军,义武军为定武军,昭义军为昭德军,崇义军为崇信军,归义军为归化军,大义军为大顺军,义州为仪州,南义州为南仪州,义阳军为信阳军。镇宁节度使刘光义改名庭让,武定节度使祁廷义改名廷训。 先是,茶盐榷酤课额少者,募豪民主之,民多增额求利,岁或荒歉,商旅不行,至亏失常课,乃籍其资产以备偿。于是诏以开宝八年额为定,勿辄增其额。

又诏:“应诸色选人,有自外引见取旨,或令降资,或不与官者,仰铨司检勘,本无违碍及疾病者各依资注授,其有自令、录降簿、尉者,却与复资,或经远官合放选而令守选者,亦许赴集。”

十一月甲子,追册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崇珂之女兄,上微时娶焉。

丁卯,诏齐王廷美、武功郡王德昭位在宰相上。王称东都事略,诏曰:帝尧之化,实先于敦族;成周之制,爰后于异姓。自今朝会,齐王廷美,武功郡王德昭,位宜在宰相上。

又诏中外官除拜出入,自今并于正衙辞谢,违者有司议其罚。始复旧制也。

宰相薛居正上大行皇帝陵名曰永昌,诏恭依。 戊辰,诏:“细民以农桑为业,顷制奉户月输缗钱,营置良苦,今皆罢之。官奉并给官物,令货鬻及七分,仍依周显德五年十二月诏,增给米麦。”

分遣使者以大行遗留物赐外诸侯。

庚午,以齐州防御使李汉超为云州观察使、判齐州,仍护关南屯兵[24];洺州防御使郭进领应州观察使、判邢州,兼西山巡检如故。国初,并、益、广南各僭大号,荆湖、江表止通贡奉,西北二方皆未宾伏。太祖垂意将帅,分命汉超及进等控御西北,其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厚;所部州县管榷之利悉与之,资其回图贸易,免所过征税;许令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中事悉听便宜处置;每来朝,必召对命坐,赐以饮食,锡赉殊异遣还。由是边臣皆富于财,得以养士用间,洞见蕃夷情状,时有寇钞,亦能先知预备,设伏掩击,多致克捷。故终太祖世无西北之忧,诸叛以次削平,武功盖世。斯乃得壮士以守四方,推赤心置人腹中之所致也。国史论及祖宗故事、经武圣略所列将帅凡十四人。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镇棣州,以拒北契丹。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北汉。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戎。其十三人各随时自见,独武守琪戍晋州事未详,当考之。

时瀛州防御使马仁瑀监霸州军,仁瑀虽兄事汉超而多自肆,擅发麾下兵入敌境,略夺生口、羊马,由是二将交恶。上恐生边衅,即遣使赍金帛赐汉超及仁瑀[25],令置酒讲解。寻徙仁瑀知辽州。 汉超在齐州凡十七年,为政简易,吏民信爱,尝诣阙请立碑颂德。诏太子率更令徐铉为之文。与士卒绝甘分少,及其死,军中皆流涕。汉超立碑,在开宝八年十一月,今附此。

郭进守西山凡二十年。少贫贱无赖,依巨鹿富人家,富人子欲杀之,其妇竺氏潜以告,进得免。及为邢州,即使访竺氏妇,竺时已死,家甚困,得其女,抚养之如己子。将嫁为大校妻,女辞以世本农亩,进乃择民家子配焉。在洺州日,城四面悉令种柳,壕中篮植荷芰蒲苇,后益繁茂,州人见之,有泣者,曰:“此郭公所种也[26]。”

令诸州大索明知天文术数者传送阙下,敢藏匿者弃市,募告者赏钱三十万。

诏诸道转运使,各察举部内知州、通判、监临物务京朝官等[27],以三科第其能否,政绩尤异者为上,恪居官次、职务粗治者为中,临事弛慢、所騳无状者为下,岁终以闻,将大行诛赏焉。

乙亥,以权知高丽国事王□为高丽国王。

以太子少詹事汤悦、率更令徐铉并直学士院。太子中允张洎直舍人院。直舍人院自洎始。

以供奉官薛惟吉为右千牛卫将军,沈继宗及乡贡进士卢雍并为水部员外郎。雍,多逊子也,起家授官,即与继宗同。多逊时方宠幸,上特命之,非旧典云。

壬午,遣著作郎冯正、著作佐郎张堒使契丹,告终称嗣也。正,未见。

壬辰,遣左司御副率于延超、司农寺丞徐昭文使高丽。昭文,未见。

诏诸色选人,有曾经引对,特奉诏降资、不许授官者,有司案验,如别无遗阙,并与依资注拟。

是月,刘𬬮封卫国公,李煜封陇西郡公。煜去违命侯之号。 十二月癸巳朔,翰林学士李昉上大行皇帝谥曰英武圣文神德,庙号太祖。

上初即位,诏罢河东之师。癸卯,宣徽南院使潘美、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皆自行营归阙。十国纪年云十一月宋师失利,烧营而归。与此不同,当考。 壬子,毁江南诸州城上白露屋。

太宗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纪一。据资治通鉴例,则于今年正月便合为太宗皇帝纪,缘太宗改元不埙逾年,与常例不同,今特于改元之月乃别为纪,仍就此卷不分出。

十二月甲寅,上御乾元殿受朝,悬而不乐。大赦,改元。文班常参官衣绯绿及二十年者,有司上其名,京官见厘务职满者,仍给俸料。髃臣上寿大明殿,上以亲政逾月,特与天下更始,非故事也。

丁巳,以枢密直学士、左正谏大夫贾琰为三司副使。三司置副使自琰始。

戊午,契丹使鞍辔库使萧蒲骨只来修赙礼,上命引进副使田守奇劳于城外,加赐以遣之。

先是,川、峡分路置转运使,峡盐悉趋荆南,西川民乏食,太祖遣使劾两路转运使罪,及上即位,皆释之。于是命西川转运使申文纬遥兼峡路,峡路转运副使韩可玭[28]兼西川路,使盐厕流通也。文纬,见建隆三年,恐非此。可玭,未见。

己未,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秘书丞安璘杖脊,除籍为民。坐知道州日受赇枉法故也。

校勘记

  1. 遣其弟袭“袭”原作“龚”,据大典卷一二三○八及陆游南唐书卷一四、十国春秋卷三○卢绛传改。
  2. 凡以检校官……侧注使字此段原羼入注文,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宋史全文卷二下改复正文。又按编年纲目卷二,“馀官则缀本官”下有“班”字。段末,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并有“此据会要附见”小字注文。
  3. 案视供帐之具“案”原作“索”,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长编纪事本末卷四改。
  4. 既而登阙台“登”原作“至”,据宋本、宋撮要本及续通鉴卷八改。“阙”原作“辟”,据同上书及阁本、大典卷一二三○八改。
  5. 殿庭加鼓吹十二案“案”原作“虡”,据太常因革礼卷一七、宋史卷一二六乐志改。
  6. 开宝四年郊祀“祀”原作“社”,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同上书改。
  7. 诏先锋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巡检”下原脱“使”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长编纪事本末卷三补。
  8. 时号为押纲罗汉“押”下原衍“金”字,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宋史全文卷二下删。
  9. 杨克让原作“杨克骧”,据大典一二三○八、宋史卷二七○杨克让传及本书卷一六十二月丁未编改。
  10. 其黜居外郡几十年“几”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补。
  11. 废江南诸县伪署制置使“署”原作“校”,据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改。
  12. 以枢密副使楚昭辅“以”原作“宣”,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宋会要职官六之四四改。
  13. 不用一一中覆也“中”原作“申”,据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宋史卷二四九范旻传改。
  14. 谈苑又云“谈苑”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补。
  15. 既而上引柱斧翟□□地“柱斧”原作“斧柱”,“翟□□”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编年纲目卷二、宋史全文卷二下改补。
  16. 生喜歌步虚为戏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同,宋本及僧文莹续湘山野录“喜”作“善”。
  17. 雪雹骤降“雪雹”原作“雷电”,续湘山野录及宋本、宋撮要本均作“雪雹”。按时届冬令,而下文复有“殿下雪已数寸”之语,原刊文义未为确切,今据野录及宋本改。
  18. 伺庐者寂无所闻“伺庐者”,阁本同,宋本作“侍庐者”,续湘山野录作“周庐者”,似当从野录。宋撮要本则作“侍寝者绝无所闻”,按下文引蔡敦直笔有“侍寝者闻鼻息声异”句,疑撮要本或据此而有所修改也。
  19. 自有圣子当受命“受”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补。
  20. 盖普之怨家仇人多逊亲党所为“盖”原作“则”,据宋本、宋撮要本改。
  21. 后传亦不言有子德芳“德芳”二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补。
  22. 并诏王石魏氏三公主“石”原作“后”。按宋会要帝系八之四六及宋史卷二四八公主传,赵匡胤六女,申国、成国、永国三公主皆早亡,昭庆公主嫁王承衍,延庆公主嫁石保吉,永庆公主嫁魏咸信。“后”为“石”之误。今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改。
  23. 破□保寨“□”字原脱,据大典卷一二三○八及十朝纲要卷一补。
  24. 仍护关南屯兵“关南”原作“汉南”,据宋本、宋撮要本及隆平集卷一六、东都事略卷二九李汉超传改。本编注文“关南”误作“关西”,据大典卷一二三○八改。
  25. 即遣使赍金帛赐汉超及仁瑀“即”字原脱,据宋本、宋撮要本、阁本及大典卷一二三○八补。
  26. 此郭公所种也“此”字原脱,据同上书及编年纲目卷三补。
  27. 各察举部内知州通判监临物务京朝官等“察”原作“案”,据宋本、宋撮要本及宋史全文卷二下改。
  28. 峡路转运副使韩可玭“峡路”二字原脱,据大典卷一二三○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