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礼记述注 卷二十一 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礼记述注卷二十一
  安溪 李光坡 撰
  祭统第二十五
  注曰统犹本也
  凡治人之道莫急于礼礼有五经莫重于祭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于心也心𪫟而奉之以礼是故惟贤者能尽祭之义
  集说曰五经吉凶军宾嘉之五礼也物事也心怵即前篇怵惕之心谓心有感动也奉之以礼之礼仪物器数也言祭非事之自外而至乃自中而出发生于心者也故必心有所动于中至爱至悫而后奉之以仪文器数于外奉之以礼者见乎物尽之以义者存乎心徇其物而忘其心者众人也发于心而形于物者君子也故曰惟贤者能尽祭之义
  贤者之祭也必受其福非世所谓福也福者备也备者百顺之名也无所不顺者之谓备言内尽于已而外顺于道也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其本一也上则顺于鬼神外则顺于君长内则以孝于亲如此之谓备唯贤者能备能备然后能祭是故贤者之祭也致其诚信与其忠敬奉之以物道之以礼安之以乐参之以时明荐之而已矣不求其为此孝子之心也
  应氏曰不求其为无求福之心也所谓祭祀不祈也熊氏曰此明贤者尽祭之义也其本一者事君事
  亲虽殊而心之内尽于已者一致也忠孝既尽则伦理无亏是以上顺鬼神外顺君长内以孝亲所谓备也 坡谓致其诚信二句内尽于已也奉之以物四句外顺于道也不求其为故曰非世所谓福也
  祭者所以追养继孝也孝者畜也顺于道不逆于伦是之谓畜
  应氏曰追其不及之养而继其未尽之孝也 熊氏曰孝者言畜聚其心而爱亲于内畜养其亲而事之于外也父子之道天性也中心藏之而不忘是顺其所性之道父子之伦天叙也服劳就养而无方是不逆其伦序之常二者皆谓之畜
  是故孝子之事亲也有三道焉生则养没则丧丧毕则祭养则观其顺也丧则观其哀也祭则观其敬而时也尽此三道者孝子之行也
  集说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养以顺为主顺者深爱愉色婉容也丧以哀为主祭以敬为主时者不疏不数也此节正申顺于道不逆于伦之义 坡谓自祭者至此二节申致其诚信与其忠敬之意
  既内自尽又外求助昏礼是也故国君取夫人之辞曰请君之玉女与寡人共有敝邑事宗庙社稷此求助之本也夫祭也者必夫妇亲之所以备外内之官也官备则具备水草之菹陆产之醢小物备矣三牲之俎八簋之实美物备矣昆虫之异草木之实阴阳之物备矣凡天之所生地之所长苟可荐者莫不咸在示尽物也外则尽物内则尽志此祭之心也
  注曰具谓所供众物水草之菹芹茆之属陆产之醢蚳蝝之属天子之祭八簋昆虫谓温生寒死之虫也内则可食之物有蜩范草木之实菱芡榛栗之属
  是故天子亲耕于南郊以共齐盛王后蚕于北郊以共纯服诸侯耕于东郊亦以共齐盛夫人蚕于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诸侯非莫耕也王后夫人非莫蚕也身致其诚信诚信之谓尽尽之谓敬敬尽然后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疏曰天子太阳故南郊诸侯少阳故东郊然藉田并在东南故王言南诸侯言东 集说曰祭服皆上元下𫄸天子言缁服诸侯言冕服缁服亦冕服也缁以色言冕服则显其为祭服耳非莫耕非莫蚕言非无可耕之人非无可蚕之人也 坡谓既内自尽至此二节申奉之以物
  及时将祭君子乃齐齐之为言齐也齐不齐以致齐者也是故君子非有大事也非有恭敬也则不齐不齐则于物无防也耆欲无止也及其将齐也防其邪物讫其耆欲耳不听乐故记曰齐者不乐言不敢散其志也心不苟虑必依于道手足不苟动必依于礼是故君子之齐也专致其精明之德也故散齐七日以定之致齐三日以齐之定之之谓齐齐者精明之至也然后可以交于神明也
  集说曰于物无防物犹事也不苟虑不苟动皆所谓防也
  是故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齐七日致齐三日君致齐于外夫人致齐于内然后会于大庙君纯冕立于阼夫人副袆立于东房君执圭瓒祼尸大宗执璋瓒亚祼及迎牲君执纼卿大夫从士执刍宗妇执盎从夫人荐涗水君执鸾刀羞哜夫人荐豆此之谓夫妇亲之
  注曰宿读为肃犹戒也大庙始祖庙也圭瓒璋瓒祼器也以圭璋为柄酌郁鬯曰祼大宗亚祼容夫人有故摄焉纼所以牵牲刍藁也杀牲用以藉之天子诸侯祭礼先有祼尸之事乃后迎牲 疏曰宗妇执盎从者谓同宗之妇执盎齐以从夫人也夫人荐涗水者涗即盎齐以浊用清酒以涗泲之涗水是明水宗妇执盎齐从夫人而来奠盎齐于位夫人乃就盎齐之尊酌此涗齐而荐之因盎齐有明水连言水耳知盎齐有明水者郊特牲云祭齐加明水是也君执鸾刀羞哜者哜肝肺也哜有二时一是朝践之时取肝以膋贯之入室燎于炉炭而出荐之主前二是馈熟之时君以鸾刀割制所羞哜肺横切之不使绝亦奠于俎上尸并哜之故云羞哜一云羞进也夫人荐豆者君羞哜时夫人荐此馈食之豆也 坡谓及时将祭至此二节申道之以礼
  及入舞君执干戚就舞位君为东上冕而总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是故天子之祭也与天下乐之诸侯之祭也与竟内乐之冕而总干率其群臣以乐皇尸此与竟内乐之之义也
  集说曰东上近主位也此明祭时天子诸侯亲在舞位 陈氏曰人君之于庙享藉则亲耕牲则亲杀酒则亲献尸则亲迎然则乐则亲舞不为过矣
  夫祭有三重焉献之属莫重于祼声莫重于升歌舞莫重于武宿夜此周道也凡三道者所以假于外而以增君子之志也故与志进退志轻则亦轻志重则亦重轻其志而求外之重也虽圣人弗能得也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自尽也所以明重也道之以礼以奉三重而荐诸皇尸此圣人之道也
  疏曰皇氏云武王伐纣至于商郊停止宿夜士卒皆欢乐歌舞以待旦因名焉其乐今亡熊氏云此即大武之乐也假于外者祼则假于郁鬯歌则假于声音舞则假于干戚也 熊氏曰君子于未祭之先则亲耕亲齐而诚敬中存所以明志之重也及祭则将之以礼奉此三重而荐诸皇尸有本有文圣人之道何以加此 坡谓自及入舞至此二节申安之以乐疑此下脱后章凡祭有四时至何以为民父母矣四节盖申参之以时似当在此之后而简错也
  夫祭有馂馂者祭之末也不可不知也是故古之人有言曰善终者如始馂其是已是故古之君子曰尸亦馂鬼神之馀也惠术也可以观政矣
  疏曰若王侯初荐毛血燔燎是荐于鬼神至荐熟时尸乃食之是尸馂鬼神之馀若大夫士阴厌亦是先荐鬼神而后尸乃食亦尸馂鬼神馀 刘氏曰祭毕而馂馀是祭之终事也必谨乎馂之礼者慎终如始也故引古人曰善终者如其始之善今馂馀之礼其是此意矣所以古之君子有言尸之饮食亦是馂鬼神之馀也此即施惠之法也夫施惠者人君之政今馂礼之中寓施惠之术岂不可以观政乎
  是故尸谡君与卿四人馂君起大夫六人馂臣馂君之馀也大夫起士八人馂贱馂贵之馀也士起各执其具以出陈于堂下百官进彻之下馂上之馀也凡馂之道每变以众所以别贵贱之等而兴施惠之象也是故以四簋黍见其修于庙中也庙中者竟内之象也
  集说曰谡起也四人者君与三卿也侯国五大夫此云六兼有采地助祭也士上士也百官谓有事于祭者进当为馂天子之祭八簋诸侯六簋此言四簋者留二簋为阳厌之祭故以四簋馂也簋以盛黍稷举黍则稷可知矣自君卿至百官每变而人益众所以别贵贱象施惠也施惠之礼修举于庙中则施惠之政必遍及于境内此可以观政之谓也 坡谓庙中者竟内之象即朱子云如扫室然扫得小处净洁大处亦然若有大处开拓不去即是于小处不曾尽心凡事皆然宜三复之
  祭者泽之大者也是故上有大泽则惠必及下顾上先下后耳非上积重而下有冻馁之民也是故上有大泽则民夫人待于下流知惠之必将至也由馂见之矣故曰可以观政矣
  注曰鬼神有祭不独享之使人馂之恩泽之大者也国君有蓄积不独食之亦以施惠于竟内也 熊氏曰积重重积之而不施也 坡谓自夫祭有馂至下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五节统在此之谓上下之际节下此上三节推说馂礼之详以尽上文惠下之意此下二节申说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亲即可以立教忠教孝之本以尽百顺之义以总结篇首治人莫急之意
  夫祭之为物大矣其兴物备矣顺以备者也其教之本与是故君子之教也外则教之以尊其君长内则教之以孝于其亲是故明君在上则诸臣服从崇事宗庙社稷则子孙顺孝尽其道端其义而教生焉
  注曰为物犹为礼也兴物谓荐百品 熊氏曰然祭不唯可以观政而亦可以立教其为事甚大矣盖祭而兴物无不备者非徒文具实本于身心之诚敬而顺以备之者也是祭中实寓教之意祭非教之本乎以教言之尊君孝亲教之大纲也然必上有明君而后诸臣服从乎君上崇祀宗社而后竟内之子孙顺孝乎亲是必尽道端义于上而忠孝之教始生也坡谓尽其道指上奉之以物四事也端其义指十伦也故郑注曰伦犹义也
  是故君子之事君也必身行之所不安于上则不以使下所恶于下则不以事上非诸人行诸已非教之道也是故君子之教也必由其本顺之至也祭其是与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
  熊氏曰此又以事君之事明教生之意必由其本者必由于尽道端义以本之 坡谓此君子即上之明君也上有天子下有竟内故以事上使下言之
  夫祭有十伦焉见事鬼神之道焉见君臣之义焉见父子之伦焉见贵贱之等焉见亲疏之杀焉见爵赏之施焉见夫妇之别焉见政事之均焉见长幼之序焉见上下之际焉此之谓十伦
  注曰伦犹义也
  铺筵设同几为依神也诏祝于室而出于祊此交神明之道也
  集说曰筵席也几所冯以为安者人生则形体异故夫妇之伦在于有别死则精气无间共设一几故祝辞云以某妃配也依神使神冯依乎此也诏告也祝祝也谓祝以事告尸于室中也出于祊者谓明日绎祭出在庙门外之旁也不知神之所在于彼乎于此乎故曰此交神明之道也
  君迎牲而不迎尸别嫌也尸在庙门外则疑于臣在庙中则全于君君在庙门外则疑于君入庙门则全于臣全于子是故不出者明君臣之义也
  疏曰在庙中则全于君不云全父者下既云臣子则知此为君父也自庙中行礼尸皆答拜然父无答子之礼君有答臣之法故据君言之耳 集说曰尸本是臣为尸而象神则尊之如君父矣然在庙外未入则犹疑是臣也及既入庙则全其象君父之尊矣君祭固主于尊君父而尽臣子之道然未入庙则犹疑是君也及既入庙则全为臣子而事尸无嫌矣若君出门迎尸则疑以君而迎臣故不出者所以别此嫌而明君臣之义也
  夫祭之道孙为王父尸所使为尸者于祭者子行也父北面而事之所以明子事父之道也此父子之伦也注曰子行犹子列也祭祖则用孙列皆取于同姓之适孙也天子诸侯之祭朝事延尸于户外是以有北面事尸之礼 疏曰主人欲孝敬己父不计己尊而北面事子行则凡为子者岂得不尊事其父乎是见子事父之道也
  尸饮五君洗玉爵献卿尸饮七以瑶爵献大夫尸饮九以散爵献士及群有司皆以齿明尊卑之等也
  疏曰自献卿以下至群有司其爵虽同皆长者在先故云皆以齿此据备九献之礼者至主人酳尸故尸饮五也凡祭二献祼用郁鬯尸祭奠而不饮朝践二献馈食二献及食毕主人酳尸此皆尸饮之故云尸饮五于此时以献卿献卿之后主妇酳尸酳尸毕宾长献尸是尸饮七也乃以瑶爵献大夫是正九献礼毕但初二祼不饮故云饮七自此以后长宾长兄弟更为加爵尸又饮二是并前尸饮九主人乃以散爵献士及群有司也此谓上公九献故以酳尸之一献为尸饮五也若侯伯七献朝践馈食时各一献食讫酳尸但饮三也子男五献食讫酳尸尸饮一
  夫祭有昭穆昭穆者所以别父子逺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是故有事于大庙则群昭群穆咸在而不失其伦此之谓亲疏之杀也
  疏曰祭大庙则众庙尸主皆来及助祭之人同宗父子皆至则群昭群穆咸在若馀庙之祭唯有当庙尸主及所出之子孙不得群昭群穆咸在也
  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大庙示不敢专也故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乡所命北面史由君右执䇿命之再拜稽首受书以归而舍奠于其庙此爵赏之施也
  注曰一献一酳尸也舍当为释声之误也非时而祭曰奠 疏曰酳尸之前皆承奉鬼神未暇䇿命此一献则上文尸饮五君献卿之时也若天子命群臣则不因常祭之日特假于庙释奠告以受君之命也
  君卷冕立于阼夫人副袆立于东房夫人荐豆执校执醴授之执镫尸酢夫人执柄夫人受尸执足夫妇相授受不相袭处酢必易爵明夫妇之别也
  疏曰校谓豆之中央直者镫谓豆下跗夫人荐豆之时此执醴之人以豆授夫人则执镫夫人受之乃执校也柄者爵为雀形以尾为柄也夫妇相授受谓交相致爵之时袭因也其执之物不相因故处
  凡为俎者以骨为主骨有贵贱殷人贵髀周人贵肩凡前贵于后俎者所以明祭之必有惠也是故贵者取贵骨贱者取贱骨贵者不重贱者不虚示均也惠均则政行政行则事成事成则功立功之所以立者不可不知也俎者所以明惠之必均也善为政者如此故曰见政事之均焉
  注曰凡前贵于后谓脊胁臂臑之属 疏曰殷质贵髀之厚贱肩之薄周文贵肩之显贱髀之隐前贵于后据周言之
  凡赐爵昭为一穆为一昭与昭齿穆与穆齿凡群有司皆以齿此之谓长幼有序
  注曰昭穆犹特牲少牢之礼众兄弟也群有司犹众宾下及执事者君赐之爵谓若酬之 疏曰爵酒爵也此旅酬时赐助祭者酒众兄弟子孙等在昭列者则为一色在穆列者自为一色各自相旅尊者在前卑者在后若同班列则长者在前少者在后是昭与昭齿穆与穆齿也
  夫祭有𢌿辉胞翟阍者惠下之道也唯有德之君为能行此明足以见之仁足以与之畀之为言与也能以其馀𢌿其下者也辉者甲吏之贱者也胞者肉吏之贱者也翟者乐吏之贱者也阍者守门之贱者也古者不使刑人守门此四守者吏之至贱者也尸又至尊以至尊既祭之末而不忘至贱而以其馀畀之是故明君在上则竟内之民无冻馁者矣此之谓上下之际
  注曰明足以见之见此卑者也仁足以与之与此卑者也辉周礼作韗谓韗磔皮革之官也翟谓教羽舞者也古者不使刑人守门谓夏殷时 疏曰周礼墨者使守门故知谓夏殷时际接也至尊与贱者其道接也 坡谓十者之序首设几筵然后迎尸故第二第三次之尸入则献而献卿大夫士宾兄弟命爵出禄皆九献中礼故第四第五第六次之既献而后夫妇致爵故第七次之凡受献则荐俎设于其位故第八次之祭毕旅酬故第九次之自上及下皆有荐脀肉羞故广言至贱以见惠之均为第十此下宜接以夫祭有馂至故曰祭者教之本也已五节疑错简
  凡祭有四时春祭曰礿夏祭曰禘秋祭曰尝冬祭曰烝注曰谓夏殷时礼也 坡谓自此至何以为民父母矣四节当在夫祭有三重节下
  礿禘阳义也尝烝阴义也禘者阳之盛也尝者阴之盛也故曰莫重于禘尝
  注曰夏者尊卑著而秋万物成 疏曰阴功成就故为阴盛
  古者于禘也发爵赐服顺阳义也于尝也出田邑发秋政顺阴义也故记曰尝之日发公室示赏也草艾则墨未发秋政则民弗敢草也
  注曰言爵命属阳国地属阴发公室出赏物也草艾谓艾取草也秋草木成可芟艾给爨亨时则始行小刑也 疏曰出田邑之时亦有物也故觐礼秋时赐侯氏车马及箧服 方氏曰墨五刑之轻者左氏言赏以春夏刑以秋冬而此言尝之日发公室者盖赏虽以春夏为主而亦未始不用刑月令孟夏㫁薄刑决小罪是也刑虽以秋冬为主亦未始不行赏此所言是也
  故曰禘尝之义大矣治国之本也不可不知也明其义者君也能其事者臣也不明其义君人不全不能其事为臣不全夫义者所以济志也诸德之发也是故其德盛者其志厚其志厚者其义章其义章者其祭也敬祭敬则竟内之子孙莫敢不敬矣是故君子之祭也必身亲莅之有故则使人可也虽使人也君不失其义者君明其义故也其德薄者其志轻疑于其义而求祭使之必敬也弗可得已祭而不敬何以为民父母矣
  注曰济成也竟内之子孙万人为子孙 疏曰志厚念亲志意深厚也疑于其义谓志意既轻疑惑于祭祀之义不能尽心致敬也 集说曰中庸言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如视诸掌济志成其所欲为也发德显其所当为也 方氏曰大宗伯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先儒谓王有故代之行其祭事正谓是矣 熊氏曰诸德仁孝之德也不失其义谓顺时以举祭也
  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恶焉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孝子孝孙之心也唯贤者能之注曰铭谓书之刻之以识事者也自名谓称扬其先祖之德著已名于下 方氏曰称则称之以言扬则扬其所为明则使之显而不晦著则使之见而不隐
  铭者论撰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勲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显扬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顺也明示后世教也
  注曰烈业也王功曰勲事功曰劳酌之祭器言斟酌其美传著于钟鼎也身比焉谓自著名于下也顺也自著名以称扬先祖之德孝顺之行也教也所以教后世 疏曰论谓论说撰则撰录祀其先祖者预君祫祭也礼功臣既得铭鼎则得预君大祫也比次也熊氏曰在心为德在事为善自树为功烈事上为
  勲劳庆赏岀于上声名出于人
  夫铭者壹称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观于铭也既美其所称又美其所为为之者眀足以见之仁足以与之知足以利之可谓贤矣贤而勿伐可谓恭矣疏曰上谓光扬先祖下谓成已顺行所称谓先祖也所为谓己身也 坡谓见之者见先祖之善也与之者与先祖以传名也利之者称美而不诬则不害先祖之实行矣
  故卫孔悝之鼎铭曰六月丁亥公假于大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
  集说曰孔悝卫大夫周六月夏四月也公卫庄公蒯瞆也假至也至庙禘祭也因祭而赐之铭盖德悝之立已故褒显其先世也异姓大夫而年幼故称叔舅庄叔悝七世祖孔达也成公为晋所伐而奔楚故云随难于汉阳汉楚之川也后虽反国又以杀弟叔武晋人执之归于京师置诸深室故云即宫于宗周也射厌也
  启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
  疏曰案左传无孔达之事献公反国亦非成叔之功集说曰献公成公之曾孙名衎启开右助也鲁襄
  十四年卫孙文子甯惠子逐卫侯卫侯奔齐言庄叔馀功流于后世能右助献公使之亦得反国也成叔庄叔之孙烝锄也其时成叔事献公故公命其纂继尔祖旧所服行之事也
  乃考文叔兴旧耆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铭若纂乃考服应氏曰嗜欲者心志之所存言其先世之忠皆以爱君忧国为嗜欲文叔孔圉慕尚而能兴起之也作率奋起而倡率之也庆卿也古卿庆同音字亦同用故庆云亦言卿云
  悝拜稽首曰对扬以辟之勤大命施于烝彛鼎此卫孔悝之鼎铭也
  集说曰对扬至彝鼎十三字止作一句读言对答扬举用吾君殷勤之大命施勒于烝祭之彝尊及鼎也
  古之君子论撰其先祖之美而明著之后世者也以比其身以重其国家如此
  注曰如庄公命孔悝之为也庄公孔悝虽无令德以终其事于礼是行之非
  子孙之守宗庙社稷者其先祖无美而称之是诬也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此三者君子之所耻也
  坡谓无美而称之知不足以利之也有善不知明不足以见之也知而不传仁不足以与之也
  昔者周公旦有勲劳于天下周公既没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尝禘是也夫大尝禘升歌清庙下而管象朱干玉戚以舞大武八佾以舞大夏此天子之乐也康周公故以赐鲁也子孙纂之至于令不废所以明周公之德而又以重其国也
  注曰言此者王室所铭若周公之功朱干赤盾戚斧也此大武之舞所执也佾犹列也大夏禹乐文舞也执羽龠文武之舞皆八列互言之耳康犹褒大也疏曰此因上说鼎铭明先祖之善故此明周公之勲子孙纂之特重于馀国亦光扬之事注云互文者以大夏言舞数则大武亦当有之大武言舞器则大夏亦有故云互
  经解第二十六
  疏曰郑云名曰经解者以其记六艺政教之得失也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
  注曰观其风俗则知其所以教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
  熊氏曰温柔不刚躁也敦厚不浮薄也疏通豁达也知逺明久逺之事也广博量宏也易良情和也失愚淳厚者未必深察情伪也失诬通达者未必笃确诚实也失奢寛厚者未必严立绳简也失贼索隐害道也失烦循规蹈矩则泛滥于仪文而亡其体也 坡谓絜静不专著一事精微不遗一理也朱子言易如镜相似是也失烦如居敬而不行简者属合也合其辞而不异则无别意一有异则意须别比次也次其事而相类则无他义一不类则义有他故程子曰不可事事各求异义但一字有异或上下文异则义须别此属辞比事之真解而治春秋之要道也乱者其辞其事非必有异而此错综其义例则乱也见学春秋者多坐此曰此言人也非言经也曰经如是人学之则立言制行亦如是何以异哉
  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疏通知逺而不诬则深于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也絜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也疏曰此一经言以诗化民虽用敦厚能以义节之使民虽敦厚不至于愚则是在上深达于诗之理能以诗教民也以下诸经放此 坡谓夫子之言止此盖记者欲言礼之可以正国而先引夫子枚论六经之教以冠篇首如考工记开章统言六职以起百工之事文法正与此同
  天子者与天地参故德配天地兼利万物与日月并明明照四海而不遗微小其在朝廷则道仁圣礼义之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行步则有环佩之声升车则有鸾和之音居处有礼进退有度百官得其宜万事得其序诗云淑人君子其仪不忒其仪不忒正是四国此之谓也
  注曰道犹言也环佩佩环佩玉也所以为行节也鸾和皆铃也所以为车行节也韩诗内传曰鸾在衡和在轼前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 熊氏曰天子德配天地明并日月所以然者以养之有素耳故在朝廷则讲议仁圣礼义之次序燕处则听雅颂之音心中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入故行步有环佩以节之升车有鸾和以和之外貌斯须不庄不敬则慢易入故居处有礼进退有度夫自朝廷以至进退则无馀地自仁圣以至礼度则无馀功所养之密如此由是用人行政无不善而百官宜万事序矣坡谓此节言王者以礼自治自此以至终篇皆记
  者之言也
  发号出令而民说谓之和上下相亲谓之仁民不求其所欲而得之谓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谓之义义与信和与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无其器则不成疏曰若击壤歌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帝有何力是不求其所欲也天不言而四时行是信若四时故云谓之信也天地害者水旱疫疠之等及天地之内有恶事害人皆是 坡谓此节言以礼治世古者天子而下则有二伯方牧霸王之器犹言天子诸侯治世之法耳乃以为王霸并言非夫子之言宋元末儒不求意义而轻摘妄骂何处来也
  礼之于正国也犹衡之于轻重也绳墨之于曲直也规矩之于方圜也故衡诚悬不可欺以轻重绳墨诚陈不可欺以曲直规矩诚设不可欺以方圜君子审礼不可诬以奸诈
  疏曰此赞明礼事之重治国之急 坡谓上言礼为人君所操持以治世之器故遂以器喻之以见其即国之绳墨规矩君子所当审定而布之也
  是故隆礼由礼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不由礼谓之无方之民敬让之道也故以奉宗庙则敬以入朝廷则贵贱有位以处室家则父子亲兄弟和以处乡里则长幼有序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此之谓也
  呉氏曰上为下之所敬让而居上者不危不危则安矣民知君之当敬让而为民者不乱不乱则治矣熊氏曰隆礼崇以心也由礼行以身也敬则谨恪以收敛于内让则退逊以应接于外 坡谓隆礼由礼如木从绳而正者故谓之有方之士不隆礼由礼或径情或狡狯不可以常法律者谓之无方之民即奸诈也盖礼者敬让之道非可以伪为者隆之由之故以奉宗庙以下其效无往不善而君子所以正国使无奸诈者此也引夫子之言以证霸王有其器则成之意
  故朝觐之礼所以明君臣之义也聘问之礼所以使诸侯相尊敬也丧祭之礼所以明臣子之恩也乡饮酒之礼所以明长幼之序也昏姻之礼所以明男女之别也夫礼禁乱之所由生犹坊止水之所自来也故以旧坊为无所用而坏之者必有水败以旧礼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乱患
  注曰婿曰昏妇曰姻 方氏曰君臣之乱生于无义故以朝觐之礼禁之诸侯之乱生于不和故以聘问之礼禁之臣子之乱生于无恩故以丧祭之礼禁之以至乡饮之施于长幼昏姻之施于男女其义亦若是而已 坡谓自此至末承上以奉宗庙以入朝廷以处室家以处乡里反复推本见当隆之由之此节禁乱犹通上下言之下节教化则专责君子之当慎礼以为正国之要也旧之义深矣子孙不念祖宗继体不念开创否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此周公之所大患也
  故昏姻之礼废则夫妇之道苦而淫辟之罪多矣乡饮酒之礼废则长幼之序失而争斗之狱繁矣丧祭之礼废则臣子之恩薄而倍死忘生者众矣聘觐之礼废则君臣之位失诸侯之行恶而倍畔侵陵之败起矣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是以先王隆之也易曰君子慎终差若豪釐缪以千里此之谓也
  注曰苦谓不至不答之属 疏曰教化也微言礼之教人事微之时豫教化之 熊氏曰此之谓也言先王慎人之始即君子慎已之始之谓也





  礼记述注卷二十一
<经部,礼类,礼记之属,礼记述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