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教大公案
苗太素 主编 王志道 编辑
本作品收录于《正统道藏

    玄教大公案序四篇

    道统之传,其来久矣。始太上混元老祖以象先之妙,强名曰道,而立言以德辅翼之,而五千言着其中。然存言外之旨,微妙玄通,有不可得而言者,深不可识,亦强为形容焉。自道德受关令尹子,其十子各得其妙,如列、庄诸子,至安期生、李仙卿、葛仙翁众真,更相授受,各有经典。然枝分派利,于洞天福地亦代不乏人。自周汉以来,惟尹子嗣祖位,金阙帝君继道统,授束华帝君,帝君传正阳锺离仙君,锺传纯阳吕仙君,吕传海蟾刘仙君,刘南传张紫阳。五〔祖〕紫〔阳〕北传王重阳、七真,道统一脉,自此分而为二。惟清庵李君,得玉蟾白真人弟子王金蟾真人授受,为玄门宗匠,继道统正传,以袭真明。亦多典集见行于世。实庵苗太素师事之,心印其要,盖青出于蓝而青于蓝者也。实庵抱负此道,以列祖道统心法,模范学人。采摭诸经枢妙,升堂入室,举其纲要,于列祖言外著一转语,复颂录之。以易数为六十四则,又入室三极则。门弟子王诚庵辈集成编,名曰《玄教大公案》。言言明本,句句归宗,体用一真,圆混三教。使人于羲皇画外纵横,玄圣象先游泳,至哉。华阳真逸唐公,捐金绣梓,以广其传,义亦宏矣。诚有决烈汉,向此《大公案》外,具无极眼睛,觑得七穿八透,豁然四达六通,则道统明明,相继而无息,岂不美欤。

    金陵渊嘿道人柯道冲,敬序。

    无极天心,中融万法,象先慧目,圆烛无方。性至虚则八达六通,心云障则千差万别。是故欲得豁开天外眼,必先明了世间心。仆幼习儒业,长慕玄风,每研理性之元,叅究天道之妙,遍求愈远,默探愈深,果谓不可得而闻也。夙生何幸,得诣中和,时闻实庵老师法诲,使人累释心清而造元返本,神凝气息而安命乐天。切切多方,谆谆曲化。一日,中和上足出示师之升堂入室,举演法海宝珍,道统心法诗颂,目之曰《玄教大公案》。仆静咀玩,见其剖判一元,结绝万法,抖擞群真骨髓,贯通列祖肝肠。为人硎慧剑,砺神锋,斩三尸,诛六贼,解缚缠,脱桎梏,破忧疑网,断烦恼障。活死汉,救生灵,诱明达,彻大用大机,造极乘极奥,优游未始,真乐无生。其性理天道之妙,明心见性之机,圆混于中,一一明白。诚此透彻,岂果不得闻欤。然此亦皆师之绪馀耳。仆既霑受用欣然,不揣命工绣梓,与天下福慧大丈夫,同向此按欸中具一只眼,拶翻关捩,粉破太虚,全本然,反纯朴,逍遥无极,啸傲先天,是所愿也。

    金陵青溪九曲逸民唐道麟,顿首谨识。

    圣仙至道,体玄先天,用妙万法,以精诚中息而密固本元,以谦敬和顺而美利天下。实庵先生《玄教大公案》,体用全彰,行功圆备,融一真而入妙,混万理以归元。俾夫养元炁融冲慧命,寂本性安平道心,伟乎美矣。岂忧寂空无机锋,口鼓一曲异端之比哉。仆昔闻先生补注《伊川易传》三分未尽之旨,默然惊叹曰:伊川先生乃前宗六夫子中一夫子,尚有未尽,今实庵先生补注其未尽,是何人也?恨不能飞见。偶授南台职,暇日与同僚三五,特踵中和相访。一见先生,清寂安恬淡如也。及乎黑敬请益,雍容豁达,随问随答,的当通畅,使人廓如也。又得观补注《易传》未尽,及易网解惑,果谓辞简理贯,纯粹精明,将仆等积年叅学疑难,一旦冰释。如《大公案》始一则,将三教枢机精妙、中正体用、偏执见解,已尽剖判。中引诸经,一事一理,一玄一妙,若对镜观形,精粗圆照。如云三身混极,六欲沉空,虚极反元,动静体道;以宽慈养天性,以俭约养道心,以谦巽养玄德;日用五音毒气、十般贞病。至于举兼山之艮,明静止真功,题日昃之离,明死生妄幻。画前至妙,象外重玄,秉羲皇宝剑,劈开列圣玄关,现元始黍珠,照彻群仙天谷。实前代道儒宗师,皆未尝道。可谓妙超今古,玄混始终,非先天之高明,其孰能与于此。宣圣云:先天而天弗违。信哉。仆敢不师礼事之,玆略序师之道德体用、事理实迹,其先天言前之妙,在乎同志慧力绵密中之体式。

    行台监察御史王主敬从义,顿首序引。

    真金不惧火,煆炼愈精明。美玉绝纤瑕,琢磨成宝器。朽木惫铁,匠手难为。故南华老仙云:有圣人之才,受圣人之道,易矣。或生而知之者,几何人哉。然夙根灵慧,一彻万融,亦在乎明师提挈,方可直超最上。我辈福薄根钝,业力常胜道力,大言直超顿彻,恐亦自昧耳。若从师匠炼琢,自诚明而虚通,犹戒定而慧彻,步步踏实地,心心体太空,久久澄搅不浊,攧磕不碎,自然纯粹坚固,岂不美哉。吾师实庵仙舫,道隆方外,教阐环中,发明太上心玄,剖判羲皇骨髓,掀翻三教,融混一元,扫荡邪宗,豁开正道,斲削后学,造大本宗,烹链高明,达先天境。是以良朋霞友云集,明公贤相风从。虚而往,实而归,诚不言而信;近者悦,远者来,咸无为而成。乃知言未尝言,弘众妙迥出思议之表;〔可〕道非常道,备万德独立象帝之先。非极高明而通至化者,其孰能与于此。仆日侍玄堂,幸霑法雨,录集升堂之珠玉,缉熙入室之宝珍。然义适多方,理归一极,历代圣仙未结绝案款,吾师一一决断明白。目之曰《玄教大公案》,列成六十四则,以象周易六十四卦;入室三极则,以象三极。诚有决烈汉,直下承当煅链,向中默会力行,泯声色,渊识情,莹天心,开道眼,顿超生灭,耀彻古今,大用大机咸备于斯,其真乐奚可胜计哉。诚能如是,庶不负吾师谆谆之教,亦乃千载一时之遇也。虽然,仆亦驾渡舟一夫云耳。

    泰定甲子,门弟子诚庵王志道,顿首敬序。

    玄教大公案卷上

    金莲道师实庵先生苗太素举门人诚庵王志道集

    升堂明古

    六十四则

    第一则

    太上《道德真经》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只这两句,扫尽三教一切有无声色诸法,使学者于动静语默外密密承当。故夫道也,非形非相,不色不空,物物全彰,人人本具。乃天地未始之大象,父母未生之至灵,不属思求,非从言会。盖遣无定体,心妙无方,乃知不可道之道,乃真常之妙道;不可名之名,即本然之强名。若执可名,即成外道,若执可道,即是异端。大众,既不可得而名道,毕竟云何领会?诚,诚。颂曰:

    强名曰道,嚼饭喂儿。言思着意,摸壁寻篱。沉空滞寂,幽入傍蹊。屈伸存想,泥法守规。举无默坐,惺惺着迷。观心转物,自碍呆痴。无无自纵,放旷无知。去识内觉,带水拖泥。机锋敏捷,竖拂拈槌。语默敲喝,瞬目扬眉。随情说法,即事起疑。精魄热乱,识神弄奇。大言阔说,根本支离。以此学解名道,不悟悉堕狐狸。宁如纯纯朴朴,诚诚息息微微。恍惚大虚体一,生前面目巍巍。诚会不神神的义,掀翻众妙乐希夷。

    第二则

    太上云: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又云:为无为。又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旨哉,神领意会,目击道存。卓尔于象帝之先,超然于形骸之表,此不言之妙也。所谓无为者,非土木偶人,推之不去,呼之不来,逼之不动,块然一物也。贵乎一点灵明,圆混混,活泼泼,无心为而为,时止时行,以辅万物之自然。所以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且道为无为者谁噫?颂曰:

    不言之妙,无为之益。寂然威感,天下希及。贯彻万理,融归太一。一归何所,混元无极。无极中主,生化不息。生生无生,绵绵密密。不动动中烹紫金,无为为处煅琼璧。嘻,切忌错识。

    第三则

    太上云: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勒。此一篇尽道心妙有之玄,慧命真空之本。空而无物,虚而有灵,无象之实象,不神之元神,是谓谷神也。虚灵不昧,即谷神不死也。不昧虚灵,强名玄牝,枢机圆活,故云玄牝之门。此乃向上玄关,虚无妙窍,为天地之根本,性命之渊源,辟翕元炁,升降自然,大众拨转玄关绵密密,诏然皇极先天天。颂曰:

    谷神不昧性明圆,玄牝阖辟造化旋。狮子眼睛明朗朗,象王鼻孔息绵绵。千和万合中绵密,一混三元体自然。心息相依无间断,恍然父母未生前。

    第四则

    太上云:恍兮惚,其中有物;惚兮恍,其中有象;窈兮冥,其中有精。只这物象是什么物象?咦,此三者不无不有,非阴非阳,五行不到处,七情未发时,是我本元实象,无极至真,先天祖炁,浩劫元精,三者本一,一体三身,是谓清净法身,是谓妙有空身,是谓真无道身。诚能元精固,欲海枯,则清净法身圆;真息调,业火灭,则妙有空身健;元神凝,妄心死,则真无道身着。三身一混,万法中融,光辉宇宙,德备鸿濛。大众,且道如何了当?○此止息息,弩力努力。颂曰:

    非心非性亦非仙,一体三身中混然。寂寂凝神潜至密,绵绵息浩毓重玄。慧风扫尽山头雪,劫火烧干海底泉。此乃极乘玄外妙,知音仁德可心传。

    第五则

    太上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昔日我祖纯阳帝君,语此一篇,与南岩俨禅师,同度湖南何祖师成证道果,至今三真一脉,香火木绝。后禅师以此义作一颂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包含万象体,不逐四时凋。大众,只这一物是什么物?师寂然良久云:不与万法同侣,所以独立而不改;大圆通无断灭,所以周行而不殆;得此道者,能化化而不化,能生生而不生,故可为天下母。母,道也。咦,诚、诚、诚。颂曰:

    诚诚诚极默中中,一颗玄珠辉太空。寂寂周通无眹迹,寥寥独立不雷同。先天天表凝元炁,无极极中振祖风。体用大机明彻了,生生化化妙无穷。

    第六则

    太上云: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专炁致柔如婴儿,涤除玄览能无疵,明白四达能无知,天门开阖能无雌,爱民治国能无为。此一篇尽明心心明之妙,见性性养之微,养浩工夫,金丹妙用,悉备此章。如抱一专炁,乃纯然无间也。涤除玄览,莹彻天心也。能无疵心,清净光明也。明白四达,见性而无碍也。能无知,含光厚养也,天门开阖,真息绵绵而无间也。身为国,炁为民,炁顺身安,为而无为也。诚了此章,金丹之道毕矣。其或未然,审予后颂。颂曰:

    阴魄营营扰,阳魂不得安。抱一调元炁,彻通玄上关。心天纯莹玉,性月印寒潭。赤子金元体,婴儿复粹颜。君享安国乐,民无人我山。魂清魄灵圣,大智乐闲闲。

    第七则

    太上云: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云此一章,教人即物明本,忘幻全真。毂因辐而成轮,车因输而成用。当初本无,以其断木成器,故假名曰车,成车之用。譬我一身,上至泥丸,下至涌泉,内则五脏,外则四肢,假合幻形。当初本无,以其有此幻形,强名曰人,成人之用。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故有形者以无为便利,中无形者以有为运用,器与室同一义。且道只今无形中主,如何了悟?耸。颂曰:

    辐来辏毂车成用,念复归中道大通。车运器成谁着力,只今谁是主人公。

    第八则

    太上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此一章明入室大定,复命归根,真空实际,切切真功。空诸幻有,不染一尘曰虚。万法纷纭,此心不挠曰静。工夫致极,六脉俱澄,一真寂朗,复其本然。到这裹通身是口,难措一言。我若露泄,汝等工夫忽至此,必然骂我饶舌。我不说破,又恐汝等到此著邪。所谓不知常,妄作凶也。毕竟云何?颂曰:

    虚之又虚,静之又静。身心两忘,气融神定。一片玉虚,天心光莹。复未生前,谁凡谁圣。非真非仙,非心非性。本无可言,亦非可证。寂然诚诚,中中密印。

    第九则

    太上云: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传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真空无象,视之不见;大音希声,听之不闻。此妙也,如云出岫,若月印潭,难为摸索,传之不得,既非耳目所及,拿捉不住,又不可得而言。问毕竟如何?嘻,此道也,昭彰在上而不明皦,潜密在下而不昏昧。所以仰之弥高,放之弥满六合;钻之弥坚,收敛全无眹迹。迎之莫见其首,随之莫见其后,辉今耀古,莫始莫终。且道只今是谁主、是谁御道来?○颂曰:

    无形无影寂无声,耀古辉今号赤文。妙有有如潭底月,真无无若岭头云。遇缘常默灵光照,对镜休生业火焚。和会三元归一极,主人终日醉醺醺。

    第十则

    太上云: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枪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可谓鬼神莫测,方士莫知,乃知圣人大机大用,无门可入,不可度思,皆自然而然,无可不可。南华老仙言:圣人终日行,未尝行;终日言,未尝言。故未尝不行,行必在道;未尝不言,言必中节。发无不中,何必筹策;无为而成,何必绳约。故圣人之道,一以贯之,自然均齐方正;美利天下,自然条当宽弘。故能常善救人、常善救物,作之君、作之师,不自爱贵、不自矜伐。虽大智慧,同大愚人。嗟乎,我辈行不遵道,言不中理,甚至于思虑计较,密察关防,卖弄精魂,好为师范,自是自见,自祸自殃,去道远矣。若不直下悔过自新,果行育德,则安能承袭太上真明,光晖天下,利益群生。其或未然,听予颂曰:

    行满天下无怨恶,言满天下无亡过。倒携慧剑倚长空,万法来前迎刃破。行时行之坐时坐,饥则养兮睡不卧。中中默默袭明公,就裹壶天如许大。

    第十一则

    太上云: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心本无迹,道常无名,朴虽至小若微尘,神用无方,含造化端,居万象之先,所以天下不敢臣也。故得此道者,顿超物表,性象太空,周流六虚,动静无碍。是以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氾兮其可左右,微兮其可色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虽然如是,诚能万缘顿息,一念归中,方知道元来自有,不必他来。大众还会否?颂曰:

    心即道兮道即心,不劳思想别追寻。

    利名雪化灵台莹,恩爱冰消慧海深。

    风卷尘清金虎伏,云收雾散玉龙吟。

    天清皎日光圆朗,万籁寂呜息大音。

    第十二则

    太上云: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原夫念有偏倚,则以正反之;心有妄想,则以觉反之。正觉然妙,亦是道之动也。圣人心若太虚,清净自然,无一毫偏妄点染,体乎中道,其正也、觉也,何用修为?故曰:绝学无忧,清净为天下正,履谦处顺,和同柔弱,礼也,亦道之用也。故天下万物因生而有,无生则无有矣。大众,正以反邪,觉以照妄,犹是道之动,道之用。若自尊自是,不反不弱,则道之丧矣。颂曰:

    天下本无事,人心自热忙。雨收山色翠,云散月圆光。体道神清泰,安常德义香。诚中狂作圣,偏妄圣为狂。本性无欺昧,不必更参详。

    第十三则

    太上云: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至,不见而名,无为而成。夫天下犹一身,天道即本心。心虚明,则天理昭彰。身中正,则天下安静。乃知道在自身,向外求则远矣。明在本心,向外观则昧矣。故圣人反身而诚便到家,反照隐密则明德著,不动而变则不理当。大众,多少省力,又不费心,还委悉否?休,休。颂曰:

    不涉程途便到家,何须著境苦枝植。

    旻天清肃家家月,春日和融处处花。

    气泰款斟王母酒,心清奚用赵州茶。

    安闲自在全无事,何又喃喃书五车。

    第十四则

    太上云: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故建言有之。夫上士元本清高,根基纯厚,所以一拨便转,八达六通,自然移掇不得,天地莫迁,轻轻快快,绵绵密密,精进力行,终始无昧。中人则业识牵缠,利名萦绊,未免半疑半信,若存若亡。小人骄矜浊富,夸恃虚名,专尚浮华,憎嫌纯朴,故闻圣人之道,则大笑之。若使小人闻道而不笑,则不足以为至道。故小人建设巧言,笑侮有之,不足为怪。夫何故?达道了明之士,顿忘形体,若昏昧之人;事物无心,若退惰之人。卑下混同,类族平等,大体洁白,外若污辱,广德充满,常若不足,建立阴德,密切若偷,质朴真纯,茫然若渝。若大方无际,大器缓成,况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视听不得,道隐无名,摸索不著,清虚寂寞,与彼相反。已上皆下人可笑。惟在道高明,包容含恕,善假方便,委顺曲化,故曰善贷且成。大众,修行人三千功,八百行,尽备此章,勉旃勉旃。颂曰:

    物物中含太极真,奈人暴弃自蒙昏。

    下愚执僻心茅塞,上士虚中性玉纯。

    识性空无名本性,凡人了达即真人。

    回光直入玄元境,庶免区区再转轮。

    第十五则

    太上云: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

    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夫圣人不有去来,了无生死,是以太虚一体,动静不居。嗟夫,一切人此心无主,忽起忽灭,出机入机,无有了期。夫何故?以

    其生生之厚。欲养生之富厚,则贪婪者衣食常不足,富贵者利名常不足。以其心常不足,故纵六欲七情,三尸六贼,用心役力,巧智其神,致使心火上炎,精水下湿,水火相违,以致病患苦楚,至死未休。惟达道者,明悟虚幻情缘业识,故反情复性,虚心体道,自然火不上炎,水不下漏,水火既济,神炁密融,果证无生,故无死地。乃知人之生,动之死地,皆由水火既未,神炁合离,故亦十有三也。火数七,水数六,合十三也。此章多解不一,各执自见,著相支离。或言九窍四关,十分有三分生,七分死;或以月之亏盈,然合成数。于切己进修,全无干涉。惟祖师玉蟾真人言七情六欲,先师言水火既未,最为切当。上下文理顺贯,便得受用。若情欲不息,水火不济,则中无定主,安能出得虎兕甲兵之惊惧?以其神炁一融,自然物我两忘。大众,明彻此章端的大义,力行将去,不必问生死事大已已。颂曰:

    人之生死藉阴阳,超出阴阳自反常。

    水火混融忘死地,炁神密固卫生方。

    人牛俱泯性圆朗,鸥我无情机两忘。

    假象指贤归故里,休迷相数弄文章。

    第十六则

    太上云: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夫大道生生不穷,玄德畜养平等,物随气而赋形,势因时而成就。是以万物莫不尊道为本,贵德为元。故道之尊高,长于上古而不先;德之最贵,成于万物而不先。故体道之士,天下莫敢臣,侯王莫能友,常乐自然。昔帝尧让位许由先生,辞而避之;帝舜让位善卷先生,避之而入山。又如庄子休于子陵,辞黄金百镒,不受相位。古今达道志士,有至于三诏不赴者甚多,可谓道之尊,德之贵,而莫之爵。今之我辈,未造实理,不有真功,未知道妙深奥,玄理幽微,恃自井量管见,扇惑愚俗,彰扬口鼓,要誉利名,不羞之甚。上忝仙圣道风,下缘市尘俗气,似此违避太上慈训,胡不寒心。速改速改。大众,尔等欲知之而速改乎,欲奋志而力行乎?嘻,老拙更为饶舌。颂曰:

    极品簪缨世慕之,道人看破笑嘻嘻。

    沤生沤灭莫多事,花谢花开能几时。

    素履自然宁意马,实颐宁肯舍灵龟。

    优游不事王侯志,何愠人轻与不知。

    第十七则

    太上云:含德之厚,比如赤子。夫含养德性,纯纯朴朴,则比如赤子也。赤子如初生婴儿也。未三月时,元炁纯粹,元神寂冥,不知动静声色,两手握固,百骸柔软,一团和气,纯纯全全。所以终日号哭,而咽嗌不破嘎,毒虫猛兽亦无螫伤。盖与物无心,物亦无伤也。太上以此喻修真之士,心切切矣。我辈欲反本还源,归根复命,以此为则,不亦简妙乎。今心无所主,性不安闲,安得元神凝寂,元气冲虚,而比如赤子乎。大众,执柯以伐柯,其则不远。咦,休休息息,绵绵若存去。颂曰:

    含养工夫妙,中中密密绵。婴儿心溟涬,赤子性纯全。

    今古谁消息,死生孰变迁。太虚中大象,玄外更无玄。

    第十八则

    太上云: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众,此三句妙理,如自家了彻,则一真洞彻,万行毕备。其或未然,老拙借口与汝等装点。如我辈省悟得,世间一切事物,俱是虚幻空华,此心厌倦,常慕幽静处,诸缘顿舍。似古庙香𬬻,冷灰灰地,默默然一切人事,来如土水偶人相似,判然不惹,是则故是,然则未然,实非圣人真清净之妙。夫何故?圣人之心,若悬宝镜在堂,物来则照,物去则空,随机应变,活泼泼、圆混混、虚豁豁、明皎皎,因其利而利之,以辅万物之自然。无可不可,乃为而无为也。圆通万变,无所往而不在乎道。如王秉剑,万法来前,迎刃而解,乃事无事也。咀玩道德,精妙入神,含养元炁冲和,如饮玉液琼浆,乃味无味也。大众,汝等欲知之乎,欲力行之乎?噫。颂曰:

    万里无云障,碧天日正中。圆明晖宇宙,光朗曜虚空。

    照物无私照,通幽彻大通。我心无点染,何事不圆融。

    方便和人事,随机阐祖风。

    第十九则

    太上云: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这一步,向何处起脚。大众会么?师寂然良久,空中画一画,云:夫大道蓦直坦平,宽阔无涯,十极八方,六通四达,绰然无碍。南华老仙云:终日行而未尝行。多少省力,全无眹迹。诚向这裹会得,回转头来,力行将去,忽然踏着故乡,纵前许多熟境路头,尽净都忘。所谓顿超物表,游咏仙乡,逍遥真乐,岂不美哉?○看颂曰:

    举步不在脚,也是涉途程。不行行至妙,无处不宽平。

    心路诚虚绝,天衢道大亨。踏翻玄妙窍,庆快乐无生。

    第二十则

    太上云:我有三宝,持而守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夫宽居仁行,济人利物,悯惠一切,谓之慈。慈所以养乎天性也。素分安常,省心节事,谨言慎行,诚一无妄,谓之俭。俭所以养乎道心也。虚以受人,谦以自牧,柔和卑下,逊让持后,谓之不先。不先所以养乎孔德也。大众,诚能慈,无敌于天下,故曰勇;诚能俭,真乐有馀,故曰广;诚能不先,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故能成其器长。道人家若不慈、不俭、不谦,不惟亡道,凶祸随之矣。可不戒慎,以保永终之元吉乎?师下座,端诚拜礼大众,而说颂曰:

    富贵谦为本,尊高下作基。谦谦君子吉,行行惹人非。

    克己心无昧,恕人心不欺。息心无可欲,和顺乐希夷。

    第二十一则

    太上云:言有宗,事有君。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披褐怀玉。故志士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外虽狼藉,内怀至宝。故圣人本体圆明,则大用美利无穷,是以言言中节,事事公当。盖言未发时,中有宗本,事未萌时,中有君主。夫惟无知此妙之人,言多不善,事多偏倚,乃不知我道大体妙用寂然,中主应化无方之故。然知此道者希有,诚能反观本主,卓然存乎中,则言也、事也,无不条当,无所往而不利。作之君、作之师,天人敬仰,岂不超绝。故曰则我者贵矣。大众,且道只今言默作为,是谁主使?○颂曰:

    七情未发妙,六欲不生时。寂寂诚忘我,中中的是谁。

    言言说奚说,事事为无为。美玉藏中蕴,神珠光自辉。

    嘻,明明拈出家中宝,无奈人迷不我知。

    第二十二则

    太上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前经云:虽智大迷,是谓要妙。故达道之士,若拙若

    愚,若昏若讷,洞彻本元,含光寂照,自昭明德,光而不耀。故曰知不知上也。今之我辈,未悟为悟,未明为明,萤光井量,自为了达,强辞口鼓,卖弄精魂,此乃不知强知之节病也。圣人秉气纯厚,德性朴真,八达六通,常若无知,三才一贯,常如不及。以其中虚安静,恬退柔和,并无昧己自欺,好胜争能,自见自是,许多节病。故曰: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大众,诚能顿觉自己昧心,强知自是之节病,克己改过,自然明德日新,乐天无穷矣。颂曰:

    百拙无能懒散人,腾腾兀兀乐天真。人前默讷全无用,就裹含容席上珍。

    性若良金无杂伪,心如美玉绝瑕垠。休夸口鼓机锋敏,免尔劳叨堕法尘。

    第二十三则

    太上云: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原夫天地乃无心圣人,圣人乃有心天地。天道运而无所积,故生生化化,美利天下而无害。圣人虚而无所积,故纯纯全全,道济天下而不争。所以厚养人民,于己愈有;博施济众,于己愈多。可谓法海宽弘,而无尽藏。大众,只这利而无害,为而不争的道妙常存,日用天地大生之德,圣人大化之仁尽在己矣。伏惟珍重。颂曰:

    至道玄虚妙莫评,枢机造化主生成。乾坤健顺生生化,贤圣诚纯化化生。

    舜禹体天奚有害,羲尧心道了无争。物丰时序人安泰,天下淳风乐太平。

    第二十四则

    《文始妙道真经》曰:一情冥为圣人,一情善为贤人,一情恶为小人。大众,一情善恶即不说,且道一情冥时如何领会?嘻;若就此处直下承当,则天心朗朗,成性存存。其或未然,听予烦曰:

    善恶虽然是二途,道人不若悉捐除。七情冥息忽忘我,一道圆光曜太虚。

    第二十五则

    《文始真经》云:鱼欲异群鱼,舍水跃岸即死;虎欲异群虎,舍山入市即擒。圣人不异众人,时务不能拘耳。

    乃知古者达道隐士,明白四达,默默昏昏,故若愚若拙,和光混世,所以方士莫能知;时行时止,应感随宜,所以鬼神莫能测。是以时务不能拘耳,得大自在。今之我辈,恃斗筲之量,彰萤火之光,好为人师,做模作样,矜夸自是,要誉沽名,殊不知反招魔障,以致灾殃。大众,圣人设喻鱼跃岸、虎入市,以致丧身失命,戒之深矣。以此为龟鉴,都不如安贫养道,素分乐天,久久自然有无量快乐,作个本分道人,岂不异哉。烦曰:

    弄巧翻成拙,彰明莫若愚。侍才招奏剥,本分得中孚。

    索隐令人谤,要名不自如。安常能省事,长泰乐无馀。

    第二十六则

    《文始真经》云:圣人多敛万有于一息,无有一物可役吾之明彻。散一息于万有,无有一物可间吾之云为。大矣哉。夫人之一点虚灵,大体大用,在乎一息之间。故放开则充塞乾坤,绰然无碍;收敛则潜归黍粒,全无朕迹。灵灵无昧,体用全彰,事莫能迁,物莫能问。大众,诚能于此明悟了达,则语默动静得大自在。且道只今如何体审息息?颂曰:

    惚焉天地表,恍尔黍珠中。独立一毫上,昭然体太空。

    迎之不见首,随之不见综。倏尔忽相遇,非彼亦非侬。

    第二十七则

    《文始真经》云:圣人以有言、有为、有思,所以同乎人;以未尝言、未尝为、未尝思,所以异乎人。南华老仙云:终日言而尽道,言言皆道;终日言而尽物,言言皆物。道物之极,非言非默。以此推二祖师士一以,意是一耶,是二耶?大众,诚能于此通彻,则言也默也、为也息也,悉自然而然,无可不可。其或未然,反照去。颂曰:

    堂前悬宝鉴,圆朗绝纤尘。照者从其照,人观亦听人。

    妍丑都自见,此镜了无心。目观耳听得,方许尔知音。

    第二十八则

    《文始真经》云:圣人道虽虎变,事则鳖行,道虽丝纷,事则棋布。又道云之卷舒,禽之飞翔,皆在虚空中,所以变化不穷。圣人之道亦然。乃知圣人条当天下,寂然神化,文彩全彰,应变随机,均齐弘道。夫何故?圣人大体玉虚,纯然无碍,所以任其所化。云龙禽翔,风雷雨雾,变化不常,大虚未尝变迁。大众,今我辈常常沉滞声色,迷惑有无,著物肆情,强能多事,所以云为失措,动止有妨,安得本性大虚,绰然自在。噫,若之何,各自理会。颂曰:

    威风凛肃,鬼神莫测。和气雍容,美利万物。

    为而无为,欲其不欲。飘然无碍,不疾而速。

    第二十九则

    《文始真经》云:蜣螂转丸,丸成而精思之,而有蚊白者存丸中,俄去壳而蝉。彼蜕不思,彼蚊蝡白?乃知玉不琢则不成器,天不寒则不结冰。大众,我辈实非天生圣人,欲学圣人之道,须假修习。真真实实,纯纯朴朴,切切下工夫始得。眼下胡枝撑,口鼓胡摆拨,济个甚事?圣人以蜣螂转丸,精思志一,虚白中辉,蜕壳而蝉。物类尚然用工而成,我辈岂不尔思。所以道:修及无修,是为真修;学至无学,方名绝学。今块然一物,蠢尔无知,云不必下工夫,绝学无忧。正所谓隔靴爬痒,枝撑摆拨,久久都无结果。可不勉之。老拙自觉饶舌,伏惟珍重。颂曰:

    一闻顿彻妙玄玄,福慧根深风善缘。性命双融圆太极,形神俱妙体先天。

    达摩九载玉心莹,文祖六年金志坚。今古上仙超越者,皆由功德得成仙。

    第三十则

    《文始真经》云:众人以魄摄魂者,金有馀则木不足也。圣人以魂运魄者,木有馀而金不足也。故木喻魂喻性,金喻魄喻情。常人随情逐妄,故情有馀而性不足也。圣人摄情归性,故性有馀而情不足也。故修真之士,渊情泯识,则本性圆明而无欠馀;死魄安魂,则慧命坚固而无渗漏。性情混然,则金木无间矣。虽然,喜怒哀乐爱恶欲,皆情也。寂湛圆明,性也。性一而情七,彼众我寡,所以常被业力胜吾道力。大众,且道如何胜得这七个

    畜生?嘻,别人难着力。颂曰:

    七个大魔鬼,常害主人公。主人无志力,营魄骋英雄。

    慧剑诛白虎,灵宫卧玉龙。太平无个事,鼓腹乐玄风。

    第三十一则

    《文始真经》云:人之计生死者,或曰死已有,或曰死已无,或曰死已不有不无;或曰当喜者,或曰当惧者,或曰当任者,或曰当超者,愈变情识。大众,今之修行人,皆言为生死事大,以此经义推之,都是空头烦恼。有无无有,喜惧任超,愈变情识,殊不知我本无生,孰云为死。予尝谓死生乃昼夜之常,则要心无迁易;去来乃动静之变,则要性无昧昏。故南华老仙云:死生亦大矣,无以动其心。虽然如是,也要只今分晓,方为了事人。夫何故?诚能日用间,逆顺不能迁,则夜间梦寝不能昧,梦觉既如一,死生了无碍。其或未然,且请究竟。颂曰:

    我本无来去,谁云有死生。日月常出没,太虚何暗明。

    逆顺心无染,梦境自然清。无生真乐妙,历劫庆升平。

    第三十二则

    《文始真经》云:意有变,心无变。意有觉,心无觉。惟一我心,则意者尘往来尔,事者倏起灭尔,吾心有大常者存。故心喻火也,意喻土也。火生土,犹心生意也。无心则无意,无意则无情,是以情生而意觉,举意而心照也。大众,日用间以此照觉,则情识俱空,事物两忘,应用随机,忽起忽灭,皆浮浮然。夫何故?吾心有大常主宰存焉。还会否?咦,颂曰:

    云去云来山静止,潮生潮退海澄平。潮云无意时来往,山海无心日翠清。

    第三十三则

    《文始真经》云:有人问于我曰:尔何族何氏,何名何字,何衣何食,何友何仆,何琴何书,何古何今?我时默然不对一字。或人叩之不已,我不得已而应之曰:尚自不见我,将何为我所。予尝见朱文公语录云:禅自道家起,释氏于道家经典抽出,翻头换面,

    做宝藏卖弄。予始疑之,思道家安有禅。及熟玩此经,及《南华》等经,方知文公不虚说矣,信乎。冯尊师云:鸠摩罗什未生,已有南华、列子。文始真人设此几问,云:不对一字。大众,是否诚能于此悟的切当,忽然省得真仙微妙,已对了也。其或未然,且向尚自不见我,将何为我所参详去。颂曰:

    有人问于我,将何为我所。直面定心拳,教伊无处趓。无处趓,无处趓。

    第三十四则

    《文始真经》云:譬如大海能变化亿万蛟鱼,水一而已。我之与物,蓊然蔚然在大化中,性一而已。知夫性一者,无人无我,无死无生。夫三才万类,皆自太极中变而有自,各赋形以来,物物具一太极,存一天理,在大化中生化化生而无穷。况心流精衮,事风物浪,无时定止。所以自古至今,翻形换壳,不得超脱。大众,诚能悟此虚幻空华,忘物省事,反情息心,自然一性圆明,不与万法混。这个主人公,超然自在,倒大来轻轻快快,又何人我死生之疑碍乎。珍重珍重。颂曰:

    鱼龙变化皆同水,人我生成总一心。同异异同忘彼此,黄金同土土同金。

    噫,纯然一性太空体,寂寂明明绝古今。

    第三十五则

    《文始真经》云:均一物也,众人或其名,见物不见道;贤人析其理,见道不见物;圣人合其天,不见道不见物。一道皆道,不执之即道,执之即物。《周易》孔圣《系辞》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器亦物也。故君子体物而不遗,旨哉。释氏云:人能转物,即同如来。以此章妙推之,费力不少。夫何故?物自物,我自我,何必转,何必去。是以圣人纯一不杂,体合乾坤,自然物我两忘,道心不二。大众,诚能如此见彻,同物我,全天理,这个主人公,活泼泼、圆混混,绰然无碍,无可不可,体妙象先,顿超物表,真乐无穷,又何固执意我矣。珍重珍重。颂曰:

    滞有到头成幻妄,执无毕竟堕顽空。 有无不立心超绝,不明通处亦明通。

    第三十六则

    《文始真经》云:天地万物,无有一物是吾之物。物非我物,不得不应;我非我我,不得不养。虽应物未尝有物,虽养我未尝有我。勿曰外物,然后外我;勿曰外形,然后外心。道一而已,不可序进。大哉,圣人之言欤。物来则应,应之以诚;物去则空,寂然无著,所谓不即不离也。夏葛冬裘,饥餐渴饮,安分随宜,时行时止,皆平常本分事也。可用则用,可休便休,随时消息,辅合自然,又不用心,亦不费力。所谓事于无事,为而无为,多少轻快。又何外物、外形、外心之分别?大众,应物忘物,养我忘我,自然一了百当,本性超然。故曰:道一而已,不可序进。颂曰:

    对境如无境,同尘绝点尘。我人俱不碍,大地法王身。

    一彻万融无个事,乾坤内外总吾身。

    玄教大公案卷下

    金莲道师实庵先生苗太素举

    门人诚庵王志道集

    第三十七则

    《文始真经》云: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轻忽道己,不可讪谤德己,不可鄙猥才己。夫非世人而是己,自是也。小看人而尊己,自高也。轻忽人而重己,自尊也。以毁谤人而德己,自能也。以人鄙愚猥琐而才己,自矜也。

    大众,已上五事,文始真人力救我辈学人节病,当直下明悟反照,如或有一,速当悔改,做个好道人。若拨无因果,昧己不改,从此五事生五般毒气,将来自祸自患。必然自是不改,积生凶恶之气;自高不改,积生强豪之气;自慢不改,积生骄欺之气;自能不改,积生愠怒之气;自矜不改,积生矫傲之气。如是之气,皆系禀赋轻薄血气之性,俗风染污习气之性使然。既有此五毒,则生嗔恨烦恼、灾厄苦楚,自为障魔,德行俱丧。至本然真性,烟雾昏昧如此矣,尚言明心见性,硬夸玄妙禅机,正所谓掩耳偷铃。嘻,慎之慎之。颂曰:

    贫者生来太蠢痴,无闻无见更无知。人间鄙拙无如我,岂我人前弄爪蹄。

    第三十八则

    《文始真经》云:昔之论道者,或曰凝寂,或曰邃探,或曰澄彻,或曰空同,或曰晦冥,慎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苟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吾说。大众,此一章痛针我辈,执著言辞以为玄妙,坠于一边,不能圆混大同。诚悟不可言之精妙,直超最上方,契合《文始真经》实理,当在语言之外承当。颂曰:

    凝寂为顽静,邃深属幻阴。空同何实际,澄彻入昏沉。

    冥晦幽无照,微言堕法尘。一齐无碍了,庆快乐天心。

    第三十九则

    《冲虚经》云:有人忧天地坏。真人解之曰:彼一也,此一也。故我生不知死,死不知生,来不知去,去不知来,坏与不坏,吾何容心哉。又云: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大众,死生犹昼夜,去来若冬春。故圣人明达此妙,生死去来,心一太虚,都忘所知,自然而然,此身亦天地。故云彼此一也。乃知精神反本,幻化归空,一真同乎今日,超然巍独,何必更问我尚何存。诸公若各向此了得,只今便请如此,休待末后再去商量。颂曰:

    幻化有形终有坏,真元无象故常存。只今一切了无碍,超然三界独称尊。

    第四十则

    《冲虚经》云:鲁君闻亢仓子深得太上之道,能以耳视而目听,使上卿厚礼聘至。鲁君卑辞请问。亢仓子曰:传之者妄矣,我能视听不用耳目,不能易耳目之用。鲁君曰:此增易矣,其道奈何,寡人终愿闻之。亢仓子曰:我能体合于心,心合于炁,炁合于神,神合于无,其有介然之有,惟然之音,虽远在八荒之外,近在眉睫之间,来干我者,我必知之。乃不知是我七孔四肢之所觉,心腹六脏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鲁君大悦,以告孔子。孔子笑而不答。

    大众,忘我造玄,虚心体道,则身心圆混,神炁妙融,是以一性太虚,六根互用。大哉真人,圆证若此。惜乎鲁君,虽乐然敬爱之,被贵荣声色迷昧,不能了悟,以告宣尼。且道何故宣尼不答?叅颂曰:

    三元冲妙归无极,一性圆辉体太空。诚会六根源一混,不圆通处亦圆通。

    第四十一则

    列仙《冲虚经》云:龙叔有十般病,求文挚医。文挚问其病证,龙叔曰:吾乡誉不以为荣,国毁不以为辱,得而不喜,失而不忧,视生如死,视富如贫,视人如己,视己如人,处家如旅舍,吾乡如他国。凡此众疾,爵赏不能劝,刑罚不能威,盛衰利害不能易,衰乐不能移,此奚疾也?文挚向明视之,曰:嘻,子方寸虚矣,几圣人也。子心六孔流通,而一孔不达,今子以圣智为疾,非吾浅术所能也。

    大众,龙叔之病,荣辱得失,死生贫富,人我视之一笑,故为病也。所以证圣智圆通,六通无碍,自然而然矣。夫何故复云一孔不达?请诸公默默中叅,如参得这一孔通达,则无漏矣。颂曰:

    龙叔十般病,达人当悟证。六通无碍遮,识性空天性。

    向上窍豁开,一真融慧命。性命了圆成,玉质金坚莹。

    第四十二则

    《冲虚经》云:无所由而常生者,道也。由生而生,虽终而不忘,常也。故无用而生谓之道,用道得终谓之常;无所用而死者谓之道,用道得死者谓之常。大众,此一篇发明大道体常,无断灭相也。所谓无所由而常,乃无所从来,不知生为生,乃道也。生而无生,身虽死而本性不亡,乃常也。故无用而生谓之道,体道得终谓之常。以此明悟真常妙道,体乎自然,何必忧乎无常。颂曰:

    日月有明暗,大虚无暗明。性本太虚体,生灭奚变更。噫,任他桑海变,一点湛然清。

    第四十三则

    南华老仙云:明于天,通于圣,六通四达,云昧然无不静者矣。圣人之静也,非曰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挠心者,故静也。水静,犹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独明,而况圣人精神之心乎。

    大众,此一章专言一个静字。学人常常多被逆顺境迁,事物障碍,不能耐烦,欲寻个幽静处休歇去。殊不知又添个寻静的念头,到那幽僻处,又有许多劳攘,可怜哉。南华老仙以一善字,发明真静明妙工夫的切。所谓善者,非曰善恶之善,乃圣人之良能也。圣人之心,虚明空廓,清静圆辉,如悬宝鉴,物来则照,物去则空,无有色相好丑,一心澄彻,万里昭然,岂不简妙。故以水静犹能清平烛物,况人之一点灵空明乎。诚能于此透彻,事休扰扰,心绝营营,做个清闲道人,多少轻快也。颂曰:

    动静不居,去来无碍。四威仪中,得大自在。为其无为,利而不害。一点虚空,大周沙界。

    第四十四则

    南华老仙《齐物篇》首,以二子答问三籁。始言人籁地籁之不齐,便是孟子云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末言天籁,云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已,谓众窍怒息,万籁澄虚,时是谁耶。前言情,后言理,理一分殊,宾主自别,不齐之齐明矣。就中广喻,以明物之生化无穷,万化一化皆神。末以己梦蝴蝶为喻,结一篇之大义:倏然梦栩栩然蝴蝶也,俄然觉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之与蝶,则必有个分限,到此恰不说破。大众,且道只今谁梦谁觉?诚能直下明悟分晓,则知生死梦觉,则齐归于大化,其中有卓然巍独者存。故曰:有此大觉,则然后知此大梦也。其或未然,听吾后颂曰:

    物我同胞体一源,不齐齐处亦方圆。随情各造轮回壳,反本同归太极圈。

    万籁寂然天籁息,一心清肃识心潜。化生生化由他变,梦觉双忘乐象先。

    第四十五则

    南华老仙云:孔子教颜子心斋,回曰:敢问心斋?孔子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孔子曰:尽矣。

    大众,宣圣以一虚字,授颜子心斋,旨哉。颜子一闻而顿彻,直超圣境。云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谓顿然忘我,不知有回也。宣圣许其尽矣。夫视、听、言、嗅四者,宣圣止以听闻直指,何也?以耳听乃众人之听,惟随声而已;以心听乃贤人之听,得符契也。听之以气,圣人之听,反本也。夫人生以来,各赋一太虚,各禀一元炁也。心虚则元炁冲融,炁息则灵明朗彻,非即非离,互体妙用,可谓心路断绝,性天莹洁。故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致虚之极,天光莹发,玄之又玄矣。宜乎释氏观音,圆通大行,自闻中而入,得成道果,故号观音。先圣性与天道,尽在是矣。岂不可得而闻乎?噫,珍重。

    颂曰:

    口素心不素,安能达本来。不欺诚道戒,无昧即心斋。

    神谷无纤染,灵台绝点埃。太虚清彻朗,慧日曜天阶。

    第四十六则

    南华老仙《秋水》一篇,河伯、海若凡六答问,如风涛激石,雪浪翻空,使人惊心丧胆,恍惚茫然。及乎至篇末,清澄碧海,光映苍天,使人神清气息,宁极反真。大众,夫何故反乎?要都归结在道理权三字上。故曰:达道者必明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又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故曰天在内,人在外。夫天在内,纯粹不杂而大体正;人在外,应变无方而大用和。是以圆混混、活泼泼,道以理贯,事以权行,安危去就,体天应人,祸患魔害,自何而有。到这裹,河伯心冥神契,无后再问。宜乎东坡云:三日不读《南华秋水篇》,则口臭文不光。诚能明悟,日用自然,无一切魔军,有无

    量真乐。珍重。颂曰:

    河伯见秋水,泛滥泊堤起。及乎见海若,望洋叹不已。

    井底蛙窥天,海中鳖见耻。见量然浅深,贵乎各知理。

    大体大机权,吉凶当反己。体道素安常,乐天任终始。

    第四十七则

    南华老仙云:彻志之勃,解心之谬,去德之累,达道之塞。贵、富、显、严、名、利六者,勃志也。容、动、色、理、气、意六者,谬心也。恶、欲、喜、怒、衰、乐六者,累德也。去、就、取、与、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荡胸中则正,正则静,静则明,明则虚,虚则无为而无不为也。

    大众,彻志解心,去累达塞,各有六事,皆是我等障魔。悖理则天道不通,故彻之;谬心则事情牵缠,故解之;德累则处断不明,故去之;物塞则中不虚彻,故达之。皆人欲也。此四六不荡于胸中,则致中正清静,明朗虚通。能如是,足可以隆道厚德,成性了心。此一篇,南华老仙特提掇后学的切 工夫,渐入佳境,细细咀嚼,多少意味。珍重。颂曰:

    凡情人欲众,四六障天机。省事心无谬。忘缘志不非。

    情空德绝累,性着意无疑。正静心虚彻,无为无不为。

    第四十八则

    南华老仙尝言: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有有也者,有无也者,有未始有无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俄而有无矣,而未知有无之果有谓乎?果无谓乎?

    此一节五言未始,前解者不一,然互有得失,皆未着实,使人愈见迂阔。有以列仙五太,解证稍通。殊不知只以此身有无,乃至真无妙有,又融一未始,一节抵一节,果谓奇奇妙妙,真真纯纯。且如此身一有,自何而来?因一念而有也,即知念乃身之未始。念自心生,即知心乃念之未始。心自性生,即知性乃心之未始。有是炁即有是性,即知命乃性之未始。本然慧性,真无也;真空慧命,妙有也。真无妙有融一未始,乃太极未肇,父母未生,一真实象,是谓玉虚妙体,清净道身,无始之始也。大众,从此处颠倒究竟将去,一节高一节,渐入佳境。到这裹,则知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种种是非彼我、声色有无,皆为空华阳焰。真乐自然,岂不简妙乎。听听颂曰:

    南华五未始,从头追到底。此念自心生,一心从性起。

    性依命根生,性命同一轨。妙有融真无,玄玄玉虚体。

    志士明悟诚,真乐无生矣。

    第四十九则

    南华老仙设一喻,使人即物理以明心,达天机而悟道,然其意密密深深,造其微奇奇特特。言夔怜蚿、蚿怜蛇、蛇怜风、风怜目、目怜心六事。蚿即蜈蚣也。始以三物引起,至风目心,大体妙用,造化天机,朗朗明白。以夔蚓足之多少,喻唾之喷大小珠雾。及蛇之无足而行,又疾喻圣人动止,运化屈伸、相感迟疾,亦应乎天机,皆自然而然。次以风之蓬蓬然起于北海,入于南海,反阴复阳,倏忽起灭,比夫有形相之物,又超一奇绝。末后目与心洽,不说破。大众,还会得否?其或未然,实庵借口张扬,诸公贵诚默契。夫人之目一举万里,天涯海角都在眼底;心之一动,大地山河尽在此中。其天机举动,可谓不行而至,不疾而速,可不戒慎而返观哉。如风之初起,似乎势力轻微,及乎撼山拔木,从微至大。我之呼吸造化工夫,亦复如是。诸公直下晓了大机妙用,自然不费心力。颂曰:

    大道无不在,物物总含容。夔蹢疾如蚿,蛇飞迟似风。

    天机融紫极,玄理体黄中。泯识有无有,忘情空不空。

    反观心密妙,觌面主人公。

    第五十则

    黄帝闻广成君隐于崆峒山,退捐天下,筑特室,席白茅,静居三月而往问道。广成君南面而卧,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再拜稽首,而问曰:吾闻子达于至道,敢问治身奈何?长久,广成君蹴然而起曰:善哉问。来,吾语汝。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抱神而静,〔汝〕形将自正。必静必清,无劳汝形,无摇汝精,惟湛然方寸,无使营营,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彼其物无穷,而人皆以为终。得吾道者,入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

    大众,夫人之本来元神不能守舍,盖由情生心扰,念动精摇之故。广成君教帝心无知扰,神将自守,旨哉。黄帝大圣人,尚如此席茅斋心三月,膝行跪于下风,叅师问道。我辈何人,犹不能如是,安得入神于无穷之门,游无极之野哉?噫,颂曰:

    心绝营营神在舍,精无摇动气归根。

    炁神绵密中中息,直入玄元众妙门。

    第五十一则

    《南华经》云:黄帝游赤水之上,登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珠索之而不得,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乃使罔象,罔象得之。黄帝曰:异哉,罔象可以得之乎。

    大众,此一玄珠,人人中具,耀古辉今,光天彻地,只为物欲尘障,事情云蔽,明见驰骋,智识纵横,所以昧失此珠。幸有欲见此珠者,又即言辞而求者,或以聪明揣度而求者,又以智识思求者。明求愈远,智索愈遥,故黄帝以此三人求寻而皆不得。后以罔象,罔象得之。何谓也?使人离其语言知识,忘乎聪明见解,诚意于丹丘之上,渊心于罔象之中,一点圆明,自然朗彻,岂不简妙哉。再审后颂曰:

    一颗无价珠,沉埋被泥淤。聪明智揣摸,都属者之乎。

    潜心归罔象,不觉珠光浮。一跃出清渊,圆明耀太虚。

    第五十二则

    《南华经》云:啮缺问道于被衣,被衣曰:若正汝形,一汝视,天和将至;摄汝知,一汝度,神将来舍。德将为汝美,道将为汝归。汝瞳然若新生之犊,而无求其故。言未终,啮缺若睡寐,已忘形。被衣大悦,行歌而去。

    大众,古人一闻至道,形忘心醉,复本然之至善,所谓正形一视,诚全而含光不二也;摄知一度,无思而凝神精一也。故若新生之犊,其纯全而无心也。心神一混,物我两忘,不知所以然而然,宜乎本师真乐而歌,真其实知,不以故自持,至哉。今我辈然业重福轻,急不能如是,诚能信得及,诚诚默密,便如此做将去,工夫纯熟时,亦自然而然。颂曰:

    屏智黜聪明,含光妙一诚。被衣云未尽,啮缺已忘形。

    道契心纯玉,情空性洁冰。太虚风息息,天籁寂无声。

    第五十三则

    南华老仙云:道固不小行,德固不小识。小识伤德,小行伤道。故云正己而已矣。乐全之谓得志。古之所谓得志者,非轩冕之谓也,谓其无以益其乐而己矣。今之所谓得志者,轩冕之谓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倘来寄也。大众,圣人以宝贵精神,安和性命为乐全,故安贫乐道,不以轩冕为荣,而丧清高志节,况乎穷约趍俗,小识小行,而为道德之累哉。丧己于物,失性于俗,何足道哉。戒之慎之。颂曰:

    世事如云变,炎凉反掌间。利名心冷淡,道德性芝兰。

    有用心流浪,无求志泰山。绰然无系碍,大志乐闲闲。

    第五十四则

    南华仙宴息,束郭子敬问曰:所谓道恶乎在?真人曰:无所不在。〔东〕郭曰:期而后可。真人指前蚁曰:在蝼蚁。曰:何其下耶?曰:在梯稗。曰:何其愈下耶?真人指空地曰:在瓦砾。曰:何其愈下耶?真人指空地曰:在瓦砾。曰:何其愈甚耶?曰:在屎溺。东郭子不会。

    拙哉,吾太上云: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又云:大道汎兮,其可左右。宣圣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以此推之,则晓南华老仙假目前物类,发明道之本元。惜乎东郭子全无领悟。夫道物物全彰,头头具足,此无所不在也。犹我之一点,举目无际,何所往而非道乎。乃知老仙始一句以露心肝,后四答乃第二机,不获己也。大众,诚能向真人始一句以前会得,财巍然独存,绰然无碍矣。诸大德会否?噫,今禅家庭前柏树、堂内酒台、麻三斤、协三拳、干屎橛、佛粪堆,种种公案皆从此中来。所以长者冯尊师言:鸠摩罗什未生,已有南华、列子。朱文公云:禅自道家起,今衲子翻头换面发明。岂不然哉。诸公直下无疑,融会了彻,则万法中通,三家一贯。更何争能好胜,人我是非,且得忻乐太平,作个超尘大丈夫,岂不美欤?颂曰:

    万物三寸道一元,未曾举处已昭然。南华的意全彰妙,东郭疑心不造玄。

    浊气昏蒙迷本性,清风涣彻见先天。六通四达全无碍,三教收来一个○。

    第五十五则

    南华老仙云:后世学者不幸,不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道术将为天下裂。如惠施之学,以万物毕同毕异,天地为一体,天下之辩士相与乐之。如言卵有毛、鸡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为羊、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热、山出口、轮不蹍地、目不见、指不至、至不绝、龟长于蛇、矩不方、规不可以为圆、凿不围枘、飞乌之影不动、镞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时、狗非犬、黄马骊牛三、白狗黑狐驹未尝有母、一尺之棰日取其半万世不竭。辩士以此与惠施相应,终身无穷。然惠施之谈,自以为最贤,饰人之心,易人之意,能胜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常欲以胜人为名,弱于德,强于物,胎荡而不得,逐物而不反,穷响声形,与影竞走,悲夫。

    大众,南华老仙特举惠施之才,为一经之结。意其后世之人,气轻福薄,不复天地之纯,圣人之大体,专尚机锋敏捷,问长答短,问东答西,问有答无,急无可答,反使人叅。教小辈利口之纵横〔便〕捷,君子木讷而难对。一片胜心,自尊自大,鼓诱鄙俗,诳惑愚夫,阔说大言,自为普化,迤迤习成淫风,伤哉。《易》曰:咸其辅颊舌。又云: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正谓此也。诸大善人,诚能勘破此等,明悟了达,当含光内烛,宝毓天和,毋似此徒张皇诳妄,当反朴还淳,止此而已。颂曰:

    学道修心反朴淳,朴淳不必更思寻。口头三昧空摇舌,眼底百端错用心。

    墨子俭勤犹可取,惠施诡谲实难箴。不言言妙诚通彻,渊默雷轰震大音。

    第五十六则

    纯阳帝君云:悟真常,不达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紫阳真人云: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争似更能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大众,今之说明心见性者,皆以扬眉瞬目、竖指舒拳、敲喝语默应对为了,能以此学解,以此识神认作本然真性,为真的当。自谓无疑罢叅,只这一边事尚未

    着实,况乎与语真空慧命,末后大事,远之远矣,深可怜哉。祖师以此二诗警拔志士,可谓痛切。惜乎我辈薄福,力量轻微,不能前进。况有守肾守脐、守心守脑,努力搬运,屈伸作为,种种泥形著相,为命基工夫,亦可怜哉。且道如何是端的?默息去,默息去。颂曰:

    活通大象鼻孔,突出元狮眼睛。两个打成一片,千和万合冲凝。

    恍惚绵绵密密,自然圆混太清。笃志若山了得,长春至乐无生。

    第五十七则

    《周易·系辞》,孔圣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又云: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大众,这个密处,便是圣人安身立命处,不可以知识思求,亦非耳目视听。当至至诚诚,洗得心上洁洁净净,明明朗朗,方可得退藏于此。故圣人以穷理为先,理穷则性尽。理即心也。故心虚明则性寂朗,工夫至此,明寂湛然,与太虚体一时,是可至于慧命真空,末后大事。汝等欲知之乎?欲行之乎?,噫,颂曰:

    性无命不处,命无性无主。性命一圆融,自然隐乎此。

    真火炎太虚,慧风轻鼓舞。霎时天地镕,太极圆如许。

    第五十八则

    周濂溪与伊川云:看《华严经》一部,不如看一艮卦。大众,以一艮卦能尽得《华严经》义乎?众默然熏礼,请开发。曰:艮,止也。重艮为艮,止之又止,止于至善,息乎大中,圣人能事已矣。故卦辞: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背与心相对,不曰艮心,而曰艮背者,心忘己矣。心忘己,自然人我两忘,声色俱泯,造先天之妙境,何世间之灾咎,岂不简妙哉。《华严经》至妙之理,不过如是。中间广喻,四菩萨即易四象,八金刚即八卦。复姤两卦十二爻,即一年节候。龙女七岁成男,卦有六爻,剥坤第七,变为复震。震为长男阳龙之象,故喻七岁成男;纯一不杂,乾阳之象,故喻善财童子。天地五十五数,善财五十三,叅末叅大。天神至地神,即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也。叅合也,恰好五十五数,成纯阳干数。故为八十一卷,皆《易》中圣人之绪馀也。故周夫子以看一艮卦,胜看一部《华严经》,岂不然哉。虽然,若云大圣人超出乾坤之表,巍独无极之真,此亦谓之绪馀。大众,能会得否?颂曰:

    止之又止止无止,当于言象外叅求。艮心艮背归无极,忘我忘人混大冲。

    大易羲皇元罔象,华严长者体洪濛。一齐止止全无法,玄又玄兮空不空。

    第五十九则

    《周易》离卦第三爻: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此一卦爻,圣人发明人之游魂为变,生死之说。离,丽明也。人之前明将尽,后明相随,如日之倾昃入地。这一点灵明昏晦,到这裹随时处顺,鼓缶乐天,则明明相继,自然而然。不达死生之理,到这裹手忙脚乱,气浊心荒,嗟叹无主,凶也。这个凶,非处世吉凶之凶。这一凶是一念有差,翻躯换壳,又不知作什么物类也。此凶不可言,嘻。大众,到这裹若之何理会?众礼请开发。大众,到这般时旋理会,则迟了也。要在乎只今便理会。所以离卦第五爻云:畜牝牛,亨。人之嗜利趋名,随情逐物,恃明好察,骋俊矜能,何尝反照这点灵明。圣人设一畜牝牛为喻。畜,牧养也。牛乃顺兽,牝牛顺而柔也。只今反照虚中,含光内烛,如牧牛相似。向一切逆顺声色调和为工夫,久久驯熟,柔顺安恬,习俗血气之性自然消殒,本然真性自然清真。到这裹,梦觉如昼夜之相待,死生若冬春之继旋,何凶之有。禅家牧牛之说,亦仿于此。虽然,若大圣人形神俱妙,无生无死之玄,此亦是第二机。珍重珍重。颂曰:

    一从拳住这顽牛,三股芒绳穿鼻头。略自侵禾加棒捶,星儿落草便鞭抽。

    昔时未链顽而拗,今日调驯顺且柔。鞭索顿忘无个事,山前卧月睡齁齁。

    第六十则

    《周易·系辞》云:易无体,神无方。又云: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乃知无体之体,易之大体;不神之神,易之至神。至神大体,乃先天易也。宣圣教人无思无为,寂然不动而体之无思,则心寂然无为,则性不动。大众,只这不动寂然时的主宰,便是先天之妙、无极之真。若能直下承当,精诚默贯,自然万理昭彰,一性太虚。向平常随机应用,则不动而变,无为而成,不行而至,不言而信,静存动照,诚已感通,所以神化无方,无幽不烛,天地莫迁,鬼神难测。先儒谓须信画前元有易。诚哉言也。噫,公等只今了得,一部易理都在自己,千贤万圣俱立下风。其或未然,看○颂曰:

    此○舒直强名一,一复还圆号太极。不动动中辟翕机,三才万物归吾密。

    归吾密处体中中,一片太虚无眹迹。证个羲皇向上人,先天天表乐真逸。

    第六十一则

    重阳祖师初至宁海范明叔之南园怡老亭,丹阳真人与其友战师辈会饮,一见祖师来,问曰:先生何方而来?曰:路远三千里,特来扶醉人。丹阳作诗默有此句,一见符契,遂邀坐,进礼问道。曰:五行不到处,一炁未生前。丹阳真人惊起作礼。有范明叔在傍曰:此十字简而且尽妙,先生非神仙,安能及此。大众,祖师一见,便指示生前面目,象先至妙,伟哉!超出阴阳之表,即五行不到处也。复乎性命之先,即父母未生前也。丹阳真人一闻即悟,自此至终顿超然绝,可谓真实希有。紫阳真人云:五炁归元,一真反本。即上义也。大众,诚能神悟心通,直下领会,含光默默行将去,岂不妙哉。其或未然,审听予颂。颂曰:

    精神魂魄意,和混一作圆。身心寂不动,恍惚体象先。

    非心亦非性,非佛亦非仙。粉碎大虚空,先天天外天。

    第六十二则

    玉蟾祖师云:父母未生以前,尽有无穷活路。只今身心不动以后,复有无极真机。旨哉。原夫未生以前,纯然元炁,中含至宝,生生之妙,圆混无方,所谓无穷活路也。自有生以来,赤子之心渐变,本然真性日迁,识性云障,妄想雾昏,终日泛流缘业,何时澄清本源。故祖队慈悯,以身心不动警拔我辈,蓦直反流归源,可谓切切矣。所谓身心者,非妄想肉心,非气血幻身,乃本然灵慧,无象法身也。所以法身寂然,则真静矣;灵妙澄然,则玉虚矣。致虚静笃,复未始之大象,无极之至真,体独象先,顿超物表,可不简妙哉。大众,欲知之乎,行之乎。颂曰:

    父母生前一点真,不空空象号元神。灵虚真静中中妙,恍尔自然无极春。

    第六十三则

    司命三茅仙君诗云:灵台皎洁似冰壶,柢许元神裹面居。若向个中添一物,平生便是不清虚。旨哉。大众,以此推之,修行人先贵此心清洁纯素,真真朴朴,无一毫点染,方可做个清静道人。丹阳真君云:酒色财气心不了,得玄得妙却如无。故廉真人云:心死神方活,情忘道自存。今观我辈,心不死二情未忘,必切要冰灰这贪妄心、嗔恨心、爱欲心。此三心先了得,其他名利求逐等心自然消灭。此三等心不了,要脱离轮回,顿超生灭,未敢相许。诸公各各精诚,早了早了,同游泳无何有之乡,先天清虚妙境。伏惟珍重。颂曰:

    止止休休责妄息,谦谦让让恨嗔冰。欲根爱念最为害,了得自然超死生。

    损神气丧元精减,切休掩耳暗偷铃。莫怪实庵言丑陋,要伊耳瞎眼睛聋。

    第六十四则

    元始天尊悬一宝珠,大如黍米,在空玄之中,去地五丈。元始登引天真大神无鞅圣众,俱入宝珠之中,不知所在。大众,此一宝珠至微,如何能包容千真万圣不知所在?公等直下离诸五欲,超出五行,向这裹勘破,则璇玑玉衡,一时停输,四极朗清,万法中融,自然直超祖劫,复乎天根,上无复祖,唯道为身,逍遥乎玉山上京,游泳乎大罗玉清。美哉。金莲宝经云:文始博大真人示众,拈一金莲花,于中现一宝珠,放百宝光,遍现十方法界。又云:奈诸众生,将此金莲宝珠自沉泥秽,甘受五浊,昏昧光明。若诸善根发一信心,但能跃出诸尘垢,自然清净光明,洞烛十方三界,咸乐如是,非我独有。以此推之,此一宝珠,人人身中具足圆明。所以道:放开弥满六合,广大包容,敛则退藏于密,鬼神莫测。○颂曰:

    粟中藏世界,即芥纳须弥。一点玉虚妙,万法总纲维。

    含弘无尽藏,潜密绝芒微,罔象中中得,宝光极耀辉。

    人室三极则

    极则章一

    纯清虚白妙真心,无昧圆辉耀古今。朴实道人当了彻,安平放下乐希音。

    予尝谓丹台无昧,则精炁冲融;灵府生尘,则心神昏散。予试问:诸兄在此许时,亦忖得自己血气禀赋之性,习染俗气之性,曾变得否?贪嗔爱欲心、利名情妄心、才能好胜心、聪明见解等心,曾去了否?其或未然,既要了此真功实妙,便当一一绝迹勿留。全身放下,本然灵妙见前,方可收拾归来,退藏于密。这个密处,仙真强名神谷,雅号玄关,阴阳不到处,父母未生前,是我安身立命处。诚能六欲不生,三心泯没,向喜怒哀乐未发,寂然虚豁,中中天目反观罔象,鼻孔默息。从默息至真息,自真息至定息,六脉渊澄,一真恍惚。湛兮似乎存,朗然若我独,寥寥玉虚,纯纯全全,圆明冲漠,虚白自然。到这裹,天地莫能迁其体,日月莫能眩其明,鬼神莫窥,阴阳莫测,通身是口,难措一言。实庵太甚饶舌,露泄天机高明。诚能信得及,力行将去,水到成渠,自然而然。噫,别人着力不得,各请自理会。珍重珍重。

    极则章二

    始念随流吻合形,有身性命体元成。心安恬澹性珠朗,炁息冲融命宝灵。

    性也,命也,固执一边可乎?原夫先天慧命未明,本性则无主宰。元始本然不修,慧命则无安存。若得性命妙融,必要炁神密混。若夫欲明了本然真性,必先息心;修炼未始慧命,必实养炁。息心在乎意澄情反,养炁在乎神定息调。尹真君云:情波也,心流也,性水也,故命犹源也。静则体一,动则名殊。以此究竟,多少分明且也。喜怒哀乐爱恶欲,情也,因意感而有,犹风生波起。思虑念意根,心也,因事物而生,犹水动流行。寂,然虚体澄湛明清,情也,犹流反水澄。元炁冲和绵密氤氲,命也,犹沧海元源清彻。若能情泯于心,犹风定波澄。心潜本性,犹流归水止。性融于命,犹水澄源。紫阳师祖云:风定波澄,心珠光莹,碧潭清净,性月圆晖。全真了心达本,至命还元,尽美在此。是以透彻重关,顿超向上,明登实际,得证真空。岂若肩板汉,只见一边,痴禅客幽囚鬼窟。故《易·击》云: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丹经所谓融了真无,自然妙有,旨哉。子大不肖,轻泄天机,顿忘愆罪,重为细详,密指高明,诚心会得,精进修持,乃天付也。

    《心印经》云:上药三品,神与炁精,恍恍惚惚,窈窈冥冥。所谓三品者,乃元神、元炁、元精,不有不空,无声无臭,恍惚窈冥,元无定体,三者本一,一体三名。嗟乎,人自有生,心渐迷暗,因意情动摇,而化为五精。犹水神、犹木炁、犹火意、犹土意。土感而生情金,金克木,神从木乱,元神化为识神。水克火,炁从鼻散,元炁化为血气。土克水,精逐意欲,元精化为感合之精。故随顺,境人也;逆止,元仙也。玉蟾师祖云: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逆归,大地七宝。扎阳祖师云:四象五行全藉土。夫意土能克水,而生金情,能伏金情而制精水。又云,真土制真铅,真铅制真汞,铅汞归土釜,身心寂不动。大众,具眼具眼。安静身心,调伏情意,向真阳萌处炼元精,化元炁;息元炁,融元神;凝元神,体太虚。超出五行之表,巍独三界之上。种种诱喻,悉是强名。予今为诸大德豁开天外眼睛,通彻象先鼻孔,会元始天尊与灵宝天尊,圆混于郁罗萧台,卓尔希音,未始巍然,象帝先天。噫,玄元心印,道统玄关,向上真机,天仙丹宝,尽净明矣。或问:水湿火燥、金流土崩时,若之性命安在?喝:兵随印转,将禀令行,慧剑一挥,魔军胆碎。虽然太平本是将军定,不用将军始太平。珍重珍重。

    极则章三

    清诤冲虚,纯真恬担。叅万古而混一,贯百王而极中。体妙先天,用明皎日。此吾太上心法也。俾夫志士,泯人心而明彻道心,绝物欲而完全天理,虚心寂性,息炁凝真,慧命金坚,道心玉莹,超入玄关,造无极奥。是以列祖以心印心,假言著道,贵乎道德圆备,性命双隆,体妙玉虚,直超最上,是谓上仙真人。舍此而他求,皆是异端外道。所以古之真人,其行恬恬,其息深深,其寝无寐,其觉无忧,不知悦生,不知恶死。故生而不有,乐无生天;死而不忘,了无死地,不化而化,自然而然。今之我辈,专以死生为一大事,因缘一曲偏见,服膺忧念,正谓空头烦恼。故尹真人云:人之横讦死生,愈变情识,止名为妖,不名为道。大众,诚能向此明了,居圆入室,和混从容,无可不可。噫,妙真常,息元炁,神无极,体先天。向二六时中,于声色有无、动静语默,得大自在,绰然无碍,真乐无穷,多少庆快。工夫诚此,老夫许多言辞都无可用。非天下精一极诚者,其孰能与于此。珍重珍重。